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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覺醒的妖精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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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野前往〈八咫烏〉的隔一天。

當天一登入,壹野便手交抱在桌上發愁著。

「………」

包特羅只給了他髮夾,卻不肯透露更進一步的線索,緊閉的雙唇就像是在說「其餘線索等拿下比武大會冠軍後才有得談」。

當時的他氣憤到恨不得大鬧一場,但這樣並沒有任何好處。

既然如此,接下來能做的就只有假裝聽話,設法摸清〈八咫烏〉的底細。壹野靠著僅存的一點理性,設法將情緒波動壓抑下來。

「真是難得,想不到壹野先生您竟然會參加比武大會這種活動。」

雲雀兩手端著木托盤,一臉新鮮地看著壹野。

「是啊……畢竟這次獎品還算不差。」

壹野避重就輕地設法打發。而《始源武裝》的確是人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因此雲雀也對這回答不疑有他。

雖然不該協助〈八咫烏〉,但卻有其利用價值。壹野決定參加比武大會,並打算在這段期間把〈八咫烏〉給摸個透徹。

「雲雀~可以幫我做個道具嗎~」

「來了~我這就過去。」

見客人上門,雲雀於是回到工作檯那兒。

「……你要參加比武大會?」

而櫻這時終於登入,帶著看似有些頹喪的臉前往壹野所在的桌子。

「櫻,你不要緊吧?」

看著坐下來的櫻,壹野憂心忡忡地問。

「咦?什麼不要緊?」

昨天,櫻並沒有登入。

今天她雖然有上學,但整天都是一副心不在焉,被老師點名也反應慢半拍而手忙腳亂,有時還忘了班長的工作,總之就是魂不守舍。

「看你好像有哪裡不太舒服。」

「我、我沒事啦,我精神好得很。倒是你說要參加這次比武大會……」

「喔喔,那跟〈八咫烏〉有點關係。」

壹野跟她說明昨天碰上的事。

結果一聽完原委,櫻緊握起擱在桌上的拳頭。

「原來如此,看來我最好也一起參加。」

「咦?為什麼?」

「因為,如果〈八咫烏〉想要的是《始源武裝》,那我也參加的話好歹能當個保險。假設壹野你輸了,那麼至少還有我在,對吧?」

「我不覺得自己會輸就是了……但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做。不過假設對上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嗯~其實有機會的話,我也想拿出全力跟你打一場看看。」

說話時的櫻,已經恢復原本的精神狀態,甚至還比平常更興奮些。

壹野不曉得她為何這麼躍躍欲試,但這總比在學校時的發愣樣好多了。

「那麼,我們這就去報名比武大會吧。」

比武大會不接受當天現場報名,除了得事前登記,還要付一筆不算貴但非付不可的報名費。

「那麼,我們出門一趟。」

「好的,請慢走,路上小心馬車。」

壹野和櫻在雲雀的目送下,跟平常一樣離開雲雀工房。

但門一打開,便有一道人影伸進屋內。

「咦?」

而在眼前的,是彷佛已久候多時的兩位少女。

「壹野~!」

其中一人是櫻也認識的友梨。她穿著長袍,拿著橡樹手杖,一看就是巫師裝扮。嬌小的身軀今天也一樣忙碌地活動著。

但除了她,還有另一個櫻不認識的人。

「好久不見了,壹野。」

紫苑色的長髮束成馬尾。她長著一張漂亮臉蛋,是個只要路過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的美女,身材端正,而閃耀著白銀光彩的一身秘銀裝備,讓她展現出某種神聖氣質。

她身高比櫻還要高,乍看幾乎跟模特兒沒有兩樣。〈星界變革者〉里的角色創建雖然能設定外觀與聲音,但她身上散發的優雅氣質,是無法以設計兩個字來解釋的。

「友梨跟紫苑嗎?友梨也就罷了,紫苑還真是好久不見。公會那頭不忙嗎?」

「最近稍微有點空,所以才抽空跑來探望你啊。真高興看到你這麼有精神。我已經聽友梨說過,你守護了這個城鎮,還解決了黑騎士那件事,似乎到處大顯身手了。」

「聽一個離開公會的冒險者的故事應該很無聊吧,真是難為你了。」

「怎麼會呢。」

原來,紫苑是壹野曾待過的公會〈死亡收割者〉的成員之一。

她的職業跟櫻一樣是〈劍騎士〉,使用的是名叫〈冰霜魔劍〉的武器,是〈死亡收割者〉的主力攻擊手,有個〈冰蜘蛛〉的綽號。

她同時也是壹野的前搭檔。

「特地跑來看我這張臉,對你根本毫無幫助不是嗎?」

「是嗎?其實我還挺喜歡壹野你這張臉的。」

「……你老是愛開人這種玩笑。」

紫苑優雅地笑了。

兩人的互動,全被一旁的櫻看在眼裡。她不知道是不是沉醉於那美貌,看起來有些呆愣。

「這位是?」

紫苑接著將視線俐落地轉往櫻。

「喔喔,她叫做櫻,由於一些緣故,目前是我的幫手。」

「唉呀,原來是這樣嗎?」

部分情感像是從紫苑的表情里消失,只剩冰冷的眼眸重回櫻的身上。

櫻也面向紫苑。

「幸會,我是櫻。」

「我叫紫苑。幸會。請問您跟壹野的關係是?」

「咦?咦咦?呃,這個,應該說是戰友吧。」

櫻的回答,讓紫苑益發不悅。

壹野看不到紫苑的臉,因此並未察覺有異,唯獨友梨發現情況不對,露出大事不妙的尷尬表情。

「所以,壹野你們接下來要上哪兒去呢?」

紫苑消去先前的表情,優雅的笑臉面向壹野。看來她並不想讓壹野察覺自己隱藏的另一種情感。

「喔喔,我們打算去格雷斯登。這次我要參加比武大會。」

「參加比武大會?」

壹野的話,讓紫苑不禁圓睜著一雙眼。

但那與其說是驚訝,其實更像是感興趣。

「這可真是難得,還以為壹野你向來對這種事沒興趣呢……聽友梨說,你之前也在尋找《始源武裝》是嗎?」

「是啊,這就說來話長了。所以不好意思,我們先出發了。」

說完,壹野跟櫻準備離去。

「……既然這麼有意思,不如我也一起共襄盛舉好了。」

「看起來好像挺好玩的,那我也要!」

「啥?」

紫苑跟友梨異口同聲決定加入。

「等等,你們幹嘛呀。」

她們過去根本不曾參與過比武大會,如今卻突然說要跟,讓壹野不禁傻眼。

「畢竟壹野你都說要參加了,我當然也有興趣。何況……我也好久沒跟壹野你較量了。」

「跟你打實在很累,可以的話我不太想啊……」

「身為受指導的人,總是得讓師父看看我的成長。」

壹野過去曾經教導過紫苑有關戰鬥的竅門,雖然內容都沒有什麼大不了,但一想到她全都充分吸收為自己的技藝,甚至演化為自成一派,讓壹野不禁有所感慨。

「還是說,你對我跟友梨報名很有意見呢?」

「不是啦……好吧,隨你們的便吧。反正活動並沒有設限,我也沒權力阻止你們參加。」

「呵呵,真迫不及待。倒是壹野,你最近過得如何?」

「這問題是要我怎麼回答。」

「他還是老樣子啦,一樣是那麼不解風情,不過戰鬥起來倒也一樣俐落就是了。」

「唉呀,真的嗎?」

壹野、友梨、紫苑三個公會老朋友聊開。大概是因為久未謀面,讓壹野跟紫苑話匣子停不下來。

身在這群人當中,櫻雖然不太自在,也只能默默跟著。

「你有聽說嗎?〈獅子聖〉埃里澤這陣子好像銷聲匿跡了。」

紫苑提了個這樣的話題。但壹野似乎不太感興趣,只隨口回了句。

「你還是老樣子愛聊八卦啊……沒現身不就只是因為沒登入嗎?」

「不,聽說是有登入紀錄的,就只是不願現身在人群面前。」

「是喔……不過隨便了,那不關我的事。」

「咦?也許〈獅子聖〉到時會參加比武大會喔?」

「有這種可能嗎……不過也難說,畢竟這次的獎品這麼豪華。」

「最弱(等級1)對上等級70(最強)。我對這樣的對決更有興趣。」

「別說笑了。到時〈獅子聖〉就交給你打倒了。」

「唉,這對等級50出頭的我來說,實在是難以承受的負荷啊。」

溫婉的嗓音發出輕笑。

「倒是,最近〈星界變革者〉的火藥味真是愈來愈重了。聽說之前彼斯特雷的PK禁區設定被人解除過。」

「連你也聽說了嗎?」

「畢竟對小規模公會來說,情報比什麼都重要嘛。我們還拜託亞雷斯,從各方面弄到許多消息,甚至還有五大公會之間的情報。」

「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嗎?」

「聽說〈八咫烏〉跟魔法公會〈真知旨意教〉以及騎士公會〈玫瑰騎士團〉,舉辦過非正式的面談,還聽說聖賢公會〈福音詠團〉跟鍛冶公會〈天津真浦〉的會長搭上線。其他的雖然跟五大公會無關,不過〈商業革命〉奧托跟〈農業主宰〉尤利亞最近好像打算成立什麼經濟組織……」

「真虧你們有辦法打聽到這麼多風聲啊。」

「畢竟要是五大公會或者〈九大榜眾〉有動作,那可是會影響全世界的,關於這方面的情報搜集當然少不得,否則要是錯過機會,公會就會落後其他人。這點壹野你也懂的不是嗎?」

聊著聊著,壹野等人來到傳送裝置。

五大城鎮格雷斯登,以不折不扣的中世紀歐洲風格街景著稱,到處都蓋了競技場,城裡也不時發生決鬥,聽得到圍觀群眾的叫囂。

在這個戰士國度,只有強者能生存。

這,就是格雷斯登的獨特風潮。

「那麼,報名地點應該是那個最大的競技場吧。我們趕緊出發。」

搭上傳送裝置前來的壹野等人,前往從原地也看得到的,最大的那個競技場。

過了不久,一行人來到競技場。

一張張石桌,以及約十名看似治理城鎮的〈玫瑰騎士團〉公會成員冒險者正擔任櫃檯人員,消化著大排長龍的報名者。

壹野等人一一被分發到每條人龍的最末尾排隊,但四人由右到左分發,剛好被分配到最左側完時只剩下櫻,結果只有櫻兜了一圈,回到最右側的末尾排隊。

「哎呀呀,再見囉~」

友梨幸災樂禍地酸了一句,等著櫻接下來的回嘴,結果卻什麼回應也沒等到,讓她不禁錯愕了一下。

「……壹野,櫻她怎麼了嗎?」

「我也不清楚。」

友梨大概是基於操心而問了壹野,但壹野當然也不曉得原因。

壹野其實也有點擔心櫻,但由於報名隊伍漸漸消化,因此也沒過去打擾她,心想等報名結束後再問也不遲。

等著等著,終於輪到壹野。他在收到的羊皮紙依序寫上姓名、〈職業〉、使用的武器種類、攜帶道具、等級等資訊。

此時,身旁傳來鄙俗的訕笑。

「哇!這小子才等級1耶!噫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聲成為發端,讓周遭也跟著起鬨。

「喂喂喂,初心者小弟弟,你還是省省吧!」「大家說這次的參加標準大約是40級以上,你不知道嗎?」「你等級1也想參加,是在開什麼玩笑啊!」「呀哈哈哈哈哈哈!」

但壹野並不理睬四周那毫無教養的笑聲,不耐煩地交出報名文件。

「請、請問……你真的要報名?」

「對,麻煩你了。」

壹野跟負責受理的冒險者表示要報名,準備完成手續時,圍觀者又進一步糾纏而來。

「喂喂喂,我們可是一片好心耶?乖乖聽話,別報名了。」「最近哪來這麼多魯莽的冒險者。」「與其說魯莽,根本是白痴吧。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喂,就說了這樣給人添麻煩,別報名了沒聽到嗎?」「報名表拿回來吧,你只是在浪費時間。」

周遭冒險者的其中一人伸出手,打算從負責受理的人手裡搶走羊皮紙。

緊接著──

「不要臉的人是你才對吧。」

結果那隻手被黑光閃耀的劍刺中,整隻手都被冰封。

被刺中的冒險者HP瞬間驟降。原來這裡不只競技場,連附近也是允許PK的區域。

「你……你幹什麼啊!」

「在教導無禮之徒什麼叫做禮貌。」

劍一抽回,柳眉倒豎的紫苑就在那一頭。此刻的她,直至先前的氣質蕩然無存,全身瀰漫著像是鬥氣般逼人的氛圍。

蓄勢待發的模樣,顯然準備要跟四周的人來硬的。

「誰敢污辱我最好的夥伴,我就要用這把劍痛扁他,碎屍萬段。你們這些消遣人的傢伙,我全都記住長相了,接下來統統給我受死吧。」

紫苑說完,手握的劍橫向一揮。

周遭冒險者團團圍住了紫苑,而壹野也在她身旁不遠處。

「我說你啊……幹嘛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

「壹野被人瞧不起,這拿來當開打藉口已經夠充分了。」

她在壹野還沒退出公會時就是這樣了。平常看起來溫柔婉約,但只要誰敢瞧不起壹野,她馬上跟對方翻臉。

見紫苑依然是老樣子,壹野不禁一聲長嘆。

而不知道是不是這樣滿不在乎的態度惹火了旁人──

「好樣的!那我就把你們打到再也爬不起來!」

先前嘲笑壹野的冒險者們紛紛拔出兵刃,對壹野與紫苑投以敵意的眼神。就算不看情緒特效也能曉得,他們每個都抓狂了。

「壹野,他們要來了。」

「等等,這都是你惹出來的吧!!我本來可是打算息事寧人的啊!」

但冒險者們並沒理會兩人,對著壹野與紫苑一擁而上。

「管你們誰是誰!都給我納命來!」

壹野跟紫苑背貼著背,兩人的氣息像是完美對上,動作一致而同步。

「死吧!」

斧頭朝紫苑的腦袋揮落。

黑劍對準這記攻擊一揮,斧頭的判定在命中紫苑前先打中她的劍,攻擊也因此被抵消。

「什麼!?」

而趁敵人驚訝之際,劍刺向對方身體。

被刺中的位置化為冰雕,冒險者也因此動彈不得。

才剛凍結的冒險者,緊接著面臨紫苑毫不留情的斬擊,HP轉眼間就歸零。

「我不會客氣的。」

病態的笑容,卻給她帶來某種飛揚的神采。

面對這樣的紫苑,接下來輪到兩名冒險者一涌而上。這兩人都以長槍為武器。

紫苑以劍招架了其中一人的攻勢,對另一人倒是不理不睬。

這並非她忽略了。而是因為,她深信不疑。

「哼!」

她知道,壹野一定會幫她抵消另一頭的攻擊。

紫苑跟壹野各忙各的,以抵消癱瘓對手一切攻擊。隨後,紫苑進一步以〈冰霜魔劍〉揮向兩名對手,等蛛絲般的冰柱逮住了他們,再進一步施以斬擊。

這種招式,或許就是眾人稱她為〈冰蜘蛛〉的原因了。雖然她本人並不喜歡這樣的綽號。

看著紫苑的身手,壹野流露的是欽佩之色。

「你是不是又進步了?」

「所以我之前不就說了,要讓你好好見識我的成長嗎?」

看來紫苑的實力不只來自等級,玩家本身的技巧也大增了。

「臭、臭小子!區區的等級1少囂張了!」

幾名對手大概是看紫苑不好惹,轉而集中攻擊壹野。

劍、槍、斧、弓箭──各種武器從四面八方而來。

壹野瞬間掌握了各武器的來向,評估完畢並舉劍一揮,軌道於是跟對手的攻擊判定重疊,抵消癱瘓了那一切。

「什麼!?」「怎麼可能!!」「竟然被抵消了……!」「一次抵消全部……簡直見鬼了!」

「你們這樣不經思考地同時攻擊,抵消起來也輕鬆多了。」

壹野趁對手分神之際潛入其面前,劍對準脖子由下往上一撈,打出爆擊傷害,而緊接著的一記橫劈,又給了其他對手一記痛擊。

壹野行雲流水地揮劍,一一給對手造成傷害。包圍的敵人正確實地減少當中。

「看來壹野你也沒有生疏嘛。」

「是啊,我不覺得自己有哪裡退步。」

直到現在,兩人都還沒挨任何攻擊。絕對的身手落差,讓周遭冒險者紛紛怯步與折服。

「不、不會吧……!?」「喂,他才等級1耶!」「我、我到底看了什麼!」

不管壹野還是紫苑,兩人都彼此配合得天衣無縫。紫苑攻擊時壹野就轉為掩護,而輪到壹野攻擊時,紫苑則在旁支援。

在〈死亡收割者〉培養出的

默契,在此發揮得淋漓盡致。壹野離開公會至今才不過三個月,還不到手腕生疏的時候。

「這、這小子太離譜了!」「這樣才等級1,是在開什麼玩笑!」「打得贏才有鬼!」

找碴的人們,一個接一個逃之夭夭。

「我說過你們一個都別想逃──」

紫苑帶著猙獰的笑意,並不打算放過他們。

「喂,夠了。再追下去沒有意義……不對,其實一開始便沒意義了。」

正要追去的她,被壹野攔了下來,她只好無奈地嘆了聲氣,回到平常那優雅的表情。

「真是的,格雷斯登的戰士竟然這麼沒骨氣。」

「大家都怕被你冰封吧。我覺得這跟骨氣無關就是了。」

「這麼說太過分了!這也是戰術的一種嘛!」

戰鬥告一段落,紫苑跟壹野收劍入鞘。

「那麼接下來繼續接受報名,請所有人重新排好隊。」

人牆散去,比武大會的報名再次開始,冒險者排回重新串起的人龍。瞬間還原的氛圍就像是在說「決鬥在這裡也是日常的一部分」。

而身在遠處的櫻,此刻悵然而立。

「………」

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她不小心見識到了。

雖然隔著人牆,但她還是看得見,壹野跟紫苑那宛如真正搭檔的一舉一動。

那並不是壹野下達的指示,而是紫苑自然而然配合壹野的動作。

──若換成自己,不可能像她一樣。

──若換成自己,絕對是效法不來的。

──所謂的戰友,也許指的是像她那樣的人才對。

諸如此類的話相繼浮現,一點一點蠶食著櫻的心。

亂戰的激昂早已降溫,唯獨壹野依舊是眾人的矚目焦點。

不少冒險者視線頻頻往壹野那兒瞄去。看來等級1在〈星界變革者〉里,就是如此特異的存在。

若是在平常,玩家只要花上五分鐘就能升上等級2,因此像他這樣的等級,鮮少出現在城鎮裡。

「唉唉……真是無端受累啊。這個城鎮還真夠離譜。」

「結果壹野你就這麼毫髮無傷擺平他們。離譜的其實是你才對吧。」

友梨吐槽時雖然也是一副傻眼樣,但看不到任何愁容。看來她也不曾想過壹野會落敗。

「畢竟紫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應付起來省事不少。」

「你們兩人的默契還是一點都沒變耶。早知道我當初職業也選騎士就好了。」

「友梨你說什麼啊。要是少了你的魔法,公會根本不能運作啊。」

而紫苑並沒理睬兩人的對話,眼光對著其他方向。此刻她的表情,就跟剛才亂鬥時有幾分相似。

在另一頭的,是神情悵然的櫻。

隨後,紫苑來到這樣的櫻身旁。

「……我說你,到底在發什麼愣?」

「咦……」

「你先前說過,你是壹野的戰友吧?那總該曉得壹野最不擅長的就是以一對多。當然憑剛剛那些人的實力,壹野還不至於應付不來,但你要明白他不是萬能的,還是有可能出意外。」

「……啊。」

「若你自稱是壹野的戰友,那麼就算衝破人牆,也應該立刻趕到壹野身旁。」

接著,紫苑直指著櫻。

「你不配擔任壹野的戰友。」

櫻身體一陣哆嗦。

這句話,正是她此刻最不願聽見的。

紫苑跟壹野天衣無縫的配合──甚至說是共舞也不為過的身姿。那使她不禁體悟到,自己永遠不可能跟他們一樣。

她並不覺得自己實力不如紫苑,但若要求她像剛剛那樣配合壹野行動,一時之間是不可能的。每當遇上緊要關頭,櫻總是只能照壹野的吩咐做。

「喂,你說得太過分了。」

而壹野也發現氣氛不佳,前來阻止兩人。

結果,只見紫苑凌厲的視線轉往壹野身上。

「請你先別插手。壹野,我不曉得你為什麼要離開公會……也許你有苦衷,我也不想再過問,但你把性命交給像她這點程度的人手上,我實在沒有辦法接受。」

「這點程度……櫻她可是〈九大榜眾〉啊。」

「我沒說錯,就是這點程度。不說別的,她才剛當上〈九大榜眾〉不久。我一眼就看得出來,她不是值得你託付生命的人。」

隨後,櫻鼓起勇氣,正眼迎向紫苑並說了:

「你說得沒錯,身為一個搭檔,我可能還有待加強……!但總有一天,我會成為配得上他的好夥伴!」

但紫苑搖搖頭,似乎不接受這說法。

「話就算說得再滿也沒用的。你就是弱,就是不配陪伴壹野。」

「什麼……!」

「這樣說實在不好意思,但如果要自稱壹野的戰友,能請你先建立起應有的心態嗎?在做好準備前,我希望你能離開他的身邊。」

「這、這不可能的!我沒辦法照辦!」

結果,紫苑拔劍而出──黑色的〈冰霜魔劍〉抵著櫻的咽喉。

「既然如此,那我就用決鬥來證明吧。我會讓你瞭解到,自己有幾分斤兩。」

接著,傲然笑意浮現──讓人們稱她為〈冰蜘蛛〉的關鍵因素,既猙獰而又殘暴的笑。

「身為鼎鼎大名的〈九大榜眾〉,你應該不會怯戰吧?」

「……好吧,我就跟你打一場!」

一觸即發的兩人於是前往城鎮外,尋找合適的地點。

「壹野,你不阻止她們嗎……?」

「……阻止不了吧。反正她們打完就會消氣了,搞不好還會激盪出友情也說不定。」

「不可能吧,又不是少年漫畫……」

壹野跟友梨滿臉尷尬,跟在兩人的後頭。

來到四下無人的外牆附近,櫻跟紫苑正面對峙。

「決鬥規則就用標準模式行嗎?到時你可別不服輸,說什麼要是可用道具就不會輸了之類的話。」

「……謝謝你的體貼。但是這樣就行了。」

肉眼看不見的火光四射,兩人拔出兵刃。

櫻駕馭的是《始源武裝》〈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紫苑運使的是〈冰霜魔劍〉。

擔任見證人的壹野舉起手。

「好吧,不管輸贏如何,誰也怨不得誰。開始!」

接著,手向下一揮。

瞬間,櫻發動快攻。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她開頭就使出了大技。劍刃綻出的綠色軌跡化為六芒星襲向紫苑。

而見到這一招,紫苑的神情因失望而黯然。

「被動作數據局限住的招式,不算是完美的攻擊。」

紫苑也把劍一揮,對上〈捷飛嵐瑟斯〉的軌跡,精密地操控著劍。

刃與刃彼此衝突,發出尖響的同時,綠色與水色的火花四濺。

「抵消!?」

「這可是壹野的親傳!」

壹野還在公會時,紫苑受過他無數次的指導,例如手動操作、抵消、爆擊……全都來自他的真傳。

「……真是千鈞一髮啊。」

壹野語中摻雜嘆息。實際上,紫苑的抵消相當吃緊。櫻的六連擊有五擊被她抵消,但每一下的時機都十分驚險。

但能做到這種地步,正是拜手動操作所賜。

從半自動操作切換至手動操作的她,熟練度已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當然,這動作跟壹野比起來,仍舊是稍嫌死板。

「你的動作太慢了!」

但相較於她,櫻的動作更遲鈍,跟平常比起來簡直有天壤之別,瞬間反應也慢了好幾拍。

她唯一能稱讚的,就只有一開始使用技能〈捷飛嵐瑟斯〉的那個當下。招式被抵消後,她的動作就變得帶有迷惘。

不只動作,櫻的表情里缺乏霸氣。焦慮、不安、絕望……諸如此類負面情感,紛紛流露於表情之中。

「為、什麼……!」

櫻還是硬擺動身體揮劍攻擊。但攻擊位置早已一目瞭然,輕鬆就被化解。

「凍結吧!〈冰霜魔劍〉!」

攻擊落空的櫻反而受了紫苑的攻擊,被擊中的部位慘遭冰封。櫻死命地掙脫了凝冰,但還是令原本意圖的動作產生誤差。對現在的櫻來說,那樣的誤差是致命的。

紫苑毫不留情的攻擊,慢慢消耗著櫻的HP。

櫻此刻依然是無力招架,整個人陷入紫苑的節奏里,連一半的實力都沒能發揮。

「〈風精劍捷飛嵐

瑟斯〉!!」

當初精彩的劍閃,如今面目全非,就像是自暴自棄的胡亂攻擊。

紫苑這次連抵消都沒用上,躲開了所有的六連擊。

「……太令人失望了。我看就到此為止吧。〈冰霜魔劍〉!」

紫苑靠著手動操作,對準櫻的腳部橫劈,一劍又一劍,每次都令她凍結,腳部被牢牢束縛在地面。

「動、動不了……」

最後,紫苑的〈冰霜魔劍〉抵著櫻的咽喉。

「哼……」

但接著她就像是失去興致般,不屑地把劍抽回。

「雖然當初就覺得你弱,但沒想到竟然弱到這種地步……你真是令人失望。」

說完,紫苑轉身背向櫻,限制行動的冰塊也應聲瓦解。

「我懶得再繼續了。這場比賽勝負如何也無所謂了。」

擺脫冰塊束縛的櫻屈膝跪下,慘白的表情就像是無法相信,自己竟然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看來〈九大榜眾〉的稱號也愈來愈不值錢了呢。」

受這句話刺激,櫻起身狠瞪著紫苑。

但,紫苑連頭都不回。

「你這種對手,就算贏了你也毫無價值。我不太好意思這樣說,但請你別再出現在壹野的面前。」

櫻啞口無言,一個字都回不了。

她很清楚作為一個搭檔,自己遠不及對方,卻沒想到竟然連單挑也吞敗。

跟壹野的默契不如人,決鬥也一敗塗地。自身價值消失的感覺,正不斷蠶食著她的心。

對自身的懷疑,漸漸占據了櫻的思緒。

『只是覺得,你跟弌還真是不登對~』

現實里紅葉對自己說過的話又再次捅向心房──或者說,其實一直都扎在她的心上。其實就是因為那些話在腦海里揮之不去,才打亂她剛剛的戰鬥節奏。但這些櫻全都渾然無覺。

『你不配擔任壹野的戰友。』

紫苑剛剛說的話令她感到一陣揪心,像毒藥侵蝕著她。

她不禁思考,會不會自己真的不配陪伴壹野。

她向來自認,是壹野不可或缺的戰力。

而要是被一個等級更低的對手打敗,這些也就成了空口白話。

櫻身為壹野戰友的自我價值正迅速萎靡,就像是失去樑柱的高樓般搖搖欲墜。

她試著尋找比紫苑更出色的優點,但很快就體悟到這只是慘澹的自我安慰。而這念頭又進一步折騰著櫻。

「嗚、啊……」

喪氣的呻吟脫口而出。

什麼話都說不了,也沒有發言的資格。

目前的她唯一能做的──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逃跑。

她不甘心。

心靈上的煎熬,就像是要把身體都撕裂了。

她向來當仁不讓,認為能伴壹野左右的只有自己。

但,對上壹野的前搭檔,她輸得乾淨徹底。

在〈星界變革者〉里,櫻只打輸過兩次。

跟壹野的那一次,她輸得糊裡糊塗。

跟馬修的那一次,則是因為對方在禁用魔法的決鬥場上使用了魔法。

這兩次落敗,她都能勉強幫自己找到藉口:對方強得超凡,對方使用卑鄙手段。

但這次的落敗讓她嘗受到的,是對自己前所未有的失望。

紫苑的實力說起來,就像是更勝一籌的櫻。而這也同樣為那份失望火上加油。

兩人的職業都是〈劍騎士〉。

櫻的等級比對方高。

武器方面,櫻拿的是《始源武裝》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武器。

『勝率早已證明,等級就算只差1級,高等的那一方都能占有優勢。』

在這樣的世界裡,她卻三兩下就輸了。

就因為在現實里不曾輸過,來到這個世界的她,貨真價實的落敗感一點一滴沉積在心中。

『只是覺得,你跟弌還真是不登對~』

『你不配擔任壹野的戰友。』

現實里與遊戲裡的批評在腦海里穿梭,帶來一次又一次的心痛。

「嗚……」

眼淚流了下來。

這是由於〈星界轉換器〉的作用,自然而然流下的淚。她現在只覺得,這種時候就別這麼逼真了。

「總算找到你了。」

人影遮到櫻的身上,讓她倏然抬起頭。

而在眼前的,是前不久才見證自己出盡洋相的壹野。

「你、你怎麼會……」

「還需要問嗎?當然是追上來的。你速度快到害我以為自己要跟丟了。好吧,其實我的確跟丟了,還好現在又找回來了。」

「可、可是……我……」

又準備垂下去的臉被壹野伸指一抵,反作用力讓櫻抬起頭來。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才輸了一場有什麼好哭的啊。」

「可是……」

「更何況,你剛剛連動作都不流暢,那樣哪可能打得贏紫苑。」

「………」

這點櫻當然也明白,甚至心知肚明。

「我……不配跟壹野搭檔……」

「等等,為何突然說什麼配不配的?」

「我、我再也幫不上壹野你的忙了──」

「別胡說八道了。」

櫻的話被硬生生打斷。

「我並不是用有沒有用或是配不配這種眼光來看你,而是包括其他考量。在某些更關鍵的時刻,你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啊。」

「咦……」

聽了這句話,櫻怔怔望著壹野。

「我以前也打輸過,能體會那種懊惱。可是怎麼說呢……這樣消沉下去總不是辦法。人應該要樂觀一點,特別是像你這樣的人。」

「壹野……」

這些安慰話實在是很不中聽。

可是對平常根本沒安慰過女生的壹野來說,這已經是竭盡所能的鼓勵──以及不能再坦白的真心話。

「呃、嗯……對不起。」

光是聽到壹野的聲音,就讓櫻的心靈得到安撫。

以為自己不再被需要的走投無路感,就因為一句『你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便如陽光下的霧般逐漸散去。

「我……絕對不會認輸……!」

現在的櫻,眼裡燃起嶄新鬥志,若是在現實世界裡,緊握拳頭的力道可能早就讓她破皮流血了。

能振作雖然很好……

(這也是有點令人擔心啊……)

壹野心目中的櫻,並不是以此為優點的人。

但說是這麼說,他也不忍心打擊櫻的幹勁。

「……總之量力而為吧。」

到頭來,壹野能說的還是僅止於此。

「好了,我們回雲雀工房,吃個雲雀做的甜點打起精神。」

「啊、嗯。」

之後,壹野跟櫻回到雲雀工房。

一來到店內,原本忙著工作的雲雀前來迎接兩人。

「唉呀,兩位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這說來話長。不好意思,請你弄個甜點給櫻好嗎?然後,亞雷斯來過了嗎?」

「亞雷斯先生剛剛的確來過一次,但人又出去了,還要我留言給您,說您要是人到了,他馬上就會回來。」

「嗯,知道了。謝謝你。」

隨後,正當櫻吃著甜點,依舊是老樣子的亞雷斯進到屋內。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調查……」

於是,壹野悄悄拜託了亞雷斯一件情資搜集的任務。

◇◇◇

隔天,學校的午休時間,教室內又掀起騷動。

「弌!我幫你做了便當喔!」

在教室里喊得這麼大聲,同學當然不可能不起反應。異性為自己做便當,自古以來就是高中生的一大盛事。

紅葉毫不理會教室內的鼓譟,從書包拿出一隻便當袋。

「我、我也有做了便當!」

人群里反應最激烈的是咲良。只見她也從書包里取出便當盒,擺到弌的桌上。

拜她所賜,教室里的騷動又更加劇烈。

「喂,現在是什麼情況?」「日比野還真是有夠天真單純耶。」「好,接下來野上會選擇哪一邊!?」

至於弌,當然是恨不得立刻逃走。就算知道世上沒有神,還是不禁求神能讓他進行戰術性撤離。

「我說啊……」

為了表明此意,他對兩人開口說道:

「咲良同學,為什麼你就

是要跟我作對啊?」

「我、我才沒有那樣啦!」

但她們對弌的話根本充耳不聞,讓弌除了嘆氣別無他法。

而教室內鼓譟的那群人,倒是讓氣氛逐漸升溫。

在眾目睽睽下,桌上的兩個便當打開了。

「「「喔喔喔────……」」」

班上同學齊聲驚嘆,甚至就連弌看了那成品,也差點訝異得喊出聲來。

咲良做的便當是鮭魚、馬鈴薯燉肉、筑前煮等日式菜色,紅葉的則是煎蛋卷、漢堡排、高麗菜卷之類西式菜色。

「好好吃的樣子」、「真是好手藝」──男生跟女生感想各不相同,但男生這頭還多出某種嫉妒的目光。針刺般螫人的感覺甚至讓弌體悟到,原來視線也是可以有殺傷力的。

「……我知道兩邊的菜色都很不錯,但是可不可以換個地方,而不是在這裡吃……」

他用艱澀的語氣說完,也得到兩人許可。於是弌等人在同學們半冷的眼光目送下前往屋頂。

逃離教室後還以為鬆了口氣,但那看來也只是一時之間的和平。一來到屋頂,兩人又激盪出新的火花。

「挑吧!」「要吃哪邊!」

「……不可以兩邊都吃嗎?」

結果,只見兩人神色一驚,像是沒料到竟然有這種回答。看來彼此都被情緒蒙蔽了眼界。

「所以!」「先吃哪個!?」

「說到底,我還是不能不選擇嗎……」

這旗標管理也太整人了吧──弌肩膀頹喪地垂了下去。

最後,弌還是下不了決定,只好提出猜拳這個辦法,並吃了一口獲勝的咲良的便當。

「唔唔……」

這結果雖然讓紅葉頗有微辭,但一言為定的事情總是得遵守。

兩人的便當雖可口,但吃的過程卻如坐針氈似地令他渾身不自在。

等一吃完午餐,屋頂那些閒著的學生們,頻頻往弌等人的方向瞥來。

「真是的,咲良同學你就是不肯讓步~」

「紅、紅葉同學你不也一樣嗎!」

「咲良同學,話說你是弌的什麼人呀?」

「什、什麼人……」

「你不是女朋友吧?那麼我想怎麼黏他都是我的自由不是嗎~?」

「這樣的話你也沒理由趕我走啊!」

這回應讓紅葉鬧脾氣似地噘起嘴。

「嗯~怎麼說呢,真佩服你明明決鬥輸了,說話還可以這麼大聲~」

「什麼……」

她指的是〈星界變革者〉里的那件事。

「紅葉,原來你也聽說了嗎?」

「咦?〈九大榜眾〉打輸的事早就傳遍大街小巷了吧?而那個櫻不就是咲良嗎?※兩個名字同音,一聽就曉得了。」(編註:此為日文發音。)

「……這消息也傳得太快了。」

「在〈星界變革者〉里,消息就是傳得這麼快。」

就這樣,咲良的心情消沉了下來,當天的午休也到此結束。

咲良跟弌放學一到家,普莉希拉已經先回來了。

「歡迎回家,弌還有咲良。」

「咦?原來你回來了嗎?」

「嗯,是啊。仁也差不多要回來了。」

「我爸嗎?」

而就如她所言,仁過沒多久就回到家,將採買的東西放進冰箱後,直接來到客廳。

結果他一看到咲良,一臉好奇地問了:

「這位小姐是?」

「那、那個……我是弌的同班同學,叫做日比野咲良。」

「她目前在〈星界變革者〉里幫我一些小忙。」

仁的神色變得五味雜陳,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但大概覺得時候還不到,嘴又再次闔起。

等場面沉靜下來,普莉希拉率先起頭。

「普莉希拉先前跟仁提過了……〈星界變革者〉經營團隊賽普特剛,最近內部似乎暗潮洶湧。」

弌跟咲良同時蹙眉。

「目前遊戲公司不太對勁,難道跟這也有關係?」

「最、最近他們處理遊戲問題總是慢了好幾拍……」

仁抿起嘴唇,顯得有些歉疚。或許他早就曉得原因出在哪裡。

「賽普特剛在製作〈星界變革者〉前就已經經營不善,得到靈魂設計公司的出資──不對,是接受併購之後才得以繼續營運。」

仁說話時的嘶啞聲,聽得出裡頭帶有的煎熬。

這些都是稍微調查就能曉得的事,也已經在網路上傳播開來。

「被收購後雖然製作團隊沒有變動,可是營運團隊有一半以上,都被換成靈魂設計公司派來的人員。」

「但這不是正常的事情嗎?為了重整公司,收購那一方會派人介入營運。」

「是啊,沒錯,只不過……」

仁只說到一半,由普莉希拉接著補充。

「靈魂設計公司……也就是普莉希拉待的公司,派遣過去的人才都有些問題。」

說這話時的她顯得相當抱歉,頭微微垂了下去。

「靈魂設計公司呢……有許多受到〈星界轉換器〉感召,思想相當極端的成員。」

「思想極端?」

「對。〈星界轉換器〉是能夠高度模擬人類的程式,目前雖然資料量依然巨大,也需要進一步的情報取捨,但基本上能把包括基因在內的一切人類資訊數據化,而且也能夠讀取腦波,並透過檢驗腦波里的微小電流,毫無風險地搜集資料。」

「這我已經知道了,不過為什麼提到這個?」

「你們兩個進入〈星界變革者〉有什麼感覺呢?」

「有什麼感覺……」

「會覺得無法區分遊戲跟現實嗎?有想過要在那個世界裡生活嗎?或者覺得再也不需要現實世界了?」

「前兩個的確是有想過……可是最後的就太極端了。」

至此,普莉希拉肩膀輕輕垂了下去。

「……但真的有人那樣想。那些認為現實再無必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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