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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上 Phase 5「Boy meets pornography」(2/2)

目錄

渡來不帶感情地回答:

「我們已經請簽約的民間軍事公司搜索那些hIE的行蹤,應該再過不久就能全部找齊。」

畢竟原本就是由米福雷保管的機體,所以渡來他們手中也握有影像資料。當然,他們不但知道蕾西亞正在擔任模特兒,也早就發現新人成為蕾西亞的主人。接下來民間軍事公司會接到哪種嚴苛的命令,已不是遼能夠預測的了。

渡來總算對遼提

出正題。

「你還是慎選交友關係比較好。」

想到對方可能正在觀察自己,遼先頓了一拍,才用不帶情感的聲音回答:

「我認為自己之後還是能從朋友那裡,學到重要的事情。」

要是被錄音加以分析,就會露出情感破綻。可是,既然對方有心要問,不趁這個機會提出自己的主張就太愚蠢了。

「這是我的忠告。如果你想進米福雷,就不該讓自己的經歷有瑕疵。小時候犯下的錯誤,在今後會拖累你出人頭地的。」

換句話說,遼若是有意進入米福雷,渡來希望他能加入自己的派系。而且渡來還隱約暗示,如果遼拒絕,將會對新人他們採取強硬手段。這跟「抗體之網」強迫健吾參與恐怖計畫的手法相似。兩者都不考慮人類的人格,並露出將對方當成「物品」用過即丟的打算。

感覺從四月爆炸事故開始的一連串事件,將他卷進來並連結在一起。內心深處有股沉悶的憤怒在激烈跳動。但是,即使凶暴的衝動正在沸騰,遼也未曾感到不快。因為這是他從小就十分熟悉的東西,甚至有段時期還認為少了它會活不下去。憤怒是他的第二顆心臟。

「別看我這樣,我自認還算是你的理解者。」

渡來他們本質的冰冷,一併降低了遼的身體溫度。

這幅曾經是研究所、充滿爆炸焦痕與彈痕的風景,何時與他們的所在位置重疊都不奇怪。

「我很感謝您的提議。不過,無論我怎麼回答,展現出怎樣的『外表』,按照渡來先生的定義,我的真心還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若是新人會怎麼做呢?米福雷肯定不是第一次,像這樣把事情壓下來。遼試著想像新人在面對這些無情的壓迫時,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一想到新人會正面面對,就讓他鬆了口氣。

「『那傢伙』會不會讓我的經歷受損,是十年、二十年後,才要思考的事。」

正因為好友做事總是欠缺考慮,所以他一定深信跨越障礙就代表「成長」。然而,如果他認為幫助健吾跟撿到蕾西亞是一種成長,那就大錯特錯了。這是個冷血的世界,現實就是會有大人在白天把人約到密室,要人背叛自己的朋友。遼認為所謂的成長,就是無論現實狀況如何,都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

「你們的感情真好。雖然我無法理解你人性的心弦,但我認為那並不是幻影。」

感覺米福雷的蕾西亞級正在盯著自己。

遼在知道蕾西亞級的事情時,首先想到的是保護社會、父親的公司以及自己的容身之處。新人一頭栽進健吾的危機,並在遇見蕾西亞後把她撿回家。內心害怕卻依舊衝進黑暗,那是一種才能。只不過,比起肯定沒想過會連累周圍的新人,還是自己比較能夠找到讓事情圓滿落幕的時機。

「嗯,我有朋友。這對我來說,是一件重要的事。」

遼碰觸到寒冷世界,整個人畏縮起來。可是,他同時發現自己內心深處,有個穩固的主張。他也想保護好友。無論是從這些人,還是從來路不明的蕾西亞手中。

「不過,那傢伙的世界,就算沒有hIE也一樣多采多姿。」

老實的新人漸漸被蕾西亞拉往無法想像的世界,這讓遼感到害怕。

我該慶幸嗎?新人透過電燈,觀看有生以來初次收到的紙制名片。

精美厚紙上,寫著艾莉卡·柏洛茲的名字跟電話號碼。據說能拿到她名片的人不多。就連明日菜在法比翁MG工作三年,剛通過一個大企劃,也尚未拿到這個。

現在是晚上。

新人一面過著表演所呈現的理想生活,一面讓蕾西亞替自己做家事。

「新人先生從頭到尾都不懂反抗呢。」

他甚至還被摺衣服的蕾西亞這麼說。

「這張紙該怎麼辦?」

「交給我保管也沒有意義。如果不是新人先生親自打的電話,那位小姐應該不會接。」

「真任性,比由佳還誇張。」

「要是聽見您這麼說,艾莉卡小姐應該會很高興。」

hIE是經由解讀對方反應來決定行動,因此蕾西亞這麼說的話,就表示艾莉卡一定是那麼希望的吧。

「就算比不上由佳,要是能好好地訓她一頓就好了。」

蕾西亞溫柔地看著他。

「新人先生就保持這個樣子,不要改變。」

行動終端傳來收到訊息的震動。那是健吾寄來的。為了安心,他們約好每天互傳一次簡訊。畢竟透過「抗體之網」參與恐怖行動的好友,有被人逮捕的正當理由。

「你那邊之後怎麼樣?有遇到警察,或是什麼奇怪的人嗎?」

新人跟健吾擁有共同的體驗,兩人對話不需要什麼開場白。新人向最清楚這種事的蕾西亞問道:

「有警察之類的人來我們家附近嗎?」

蕾西亞將新人、由佳跟自己的衣服分堆放在沙發上。

「在我感應得到的範圍內,並沒有構成威脅的人物接近。」

新人將蕾西亞的話轉述給健吾。

因為不安,才會想找身邊這位「擁有人類外表的物品」商量。然而,她沒有心。她只是解讀新人的言行做出反應,所以也只會回覆他希望的答案。

只要他放棄表示「意義」,就會輕易陷入沉默。

新人命令居家系統整理跟「抗體之網」有關的新聞。這已是每天必做的功課,因此系統挑了幾篇連新人也能看懂的解說報導。

「不介意的話,我來幫您把新聞報導改寫成淺顯易懂的文章如何?」

「你連那種事都做得到啊?」

「hIE會配合對方的年齡與性格,改變行動判斷。將預設寫給成人看的報導,改寫成適合新人先生看的文章,只是小事一樁。

像蕾西亞這種具備秘書功能的hIE,也能當成居家系統來使用。所以,她比新人更熟稔地作業系統,將豐富的情報顯示在他面前。

「您又在為我擔心不必要的事嗎?」

蕾西亞做出鬧彆扭的表情。

「我害怕呀。不對,藏在心裡別說出來,會比較輕鬆。」

新人思考要是坦白的話,會變成怎樣。即使蕾西亞是回覆他所希望的答案,他也能選擇不接受。

「我本來以為是更局限在自己身邊的事情,沒想到居然會影響整個日本。」

「是啊。」

「我們該不會被逼上絕路吧?而且魔爪肯定會伸向健吾、阿遼跟由佳的。」

蕾西亞坐到新人身邊的沙發空位上。

「是啊。」

「我這樣好像是在推卸責任。」

「我是『物品』,沒有責任能力。為責任煩惱,是新人先生您們的特權。」

「蕾西亞,那個宣傳生活風格的工作,你真的要接受嗎?要是答應了,不曉得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喔。」

責任全都由他來承擔。

不知何時,她的手放上新人的膝蓋。

「您害怕未來嗎?」

往旁邊一看,蕾西亞工整的五官就在眼前。每次去法比翁MG,她都會帶著漂亮的妝回來,新人的腦袋興奮得無法思考。

平常陷入這種氣氛時,由佳都會跑來搗亂,因此新人開始左顧右盼。

「由佳小姐在洗澡。」

新人鬆了一口氣。

「您有興趣嗎?」

「只有知識方面的興趣!蕾西亞平常也會洗澡吧。」

hIE的皮膚是透過直接吸水來補充水分。因為水分對防止皮膚劣化是必須的,所以與汗水跟污垢無緣的她,還是會定期洗澡。

「我也會跟由佳小姐一起洗喔。」

「唔~那傢伙真的是為所欲為。」

浴室那裡似乎傳來快樂的哼歌聲。

撇開由佳,新人忍不住想像蕾西亞的入浴畫面。那是充滿泡沫,看起來非常幸福的畫面。

「公司的人說的那個沐浴產品,你想用看看嗎?」

說完後,新人才覺得自己的蠢話破壞了整個氣氛,想重新將話題拉回來。

「您今天對洗澡的話題好有興趣呢。」

「不是洗澡啦。我是說我無法想像生活風格那種事。」

新人並不認為這樣的關係能一直持續下去。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是為了讓蕾西亞永遠成為自己的東西,才當她的主人。

然而,或許明天一切就會結束的不安,讓他重新審視這份關係。即使她是沒有內在,只有「外表」的物品,新人還是想守護她。蕾西亞要求新人當她的主人,新人希望這件事情是有意義的。就算身為「人類未到產物」的她有自己的理由,新人仍然想要相信,兩人在一起的

意義是存在的。

「您無法想像長期與我一起生活的事情嗎?」

她就在距離新人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理應不會有體味的蕾西亞,散發出女孩子的香味。等新人成年後,或許還能跟她一起生活。一想到這裡,他的心跳變得比以往更加激烈。

「我想我該洗個澡了。不對,去洗澡吧。」

身體瞬間發燙,腦中充滿男性妄想。新人的精神,全集中到蕾西亞放在自己膝蓋上的手上。

「您想跟由佳小姐一起洗嗎?」

「怎麼可能!別說那種奇怪的話啦!」

一看見蕾西亞惡作劇的表情,新人不自禁地想像她鎖骨下方的肌膚,一想到自己伸出手,即可抱緊那姣好的身材,就讓他有吶喊的衝動。

「跟妹妹一起洗澡,又沒什麼好處。」

「那您想跟我一起洗嗎?」

新人用最後一絲的理性起身。因為要是繼續看著她的臉,或許他真的會抱緊單手揮舞上百公斤鐵棺的蕾西亞。

「別這樣逼我啦。蕾西亞只要對我溫柔說話,我就會大為動搖。大概是那樣。會心跳加速,會覺得嗚哇,好危險。我說真的。」

不過,她用微笑包容十七歲少年的愚蠢。這讓新人差點以為自己的心跳停了。

新人全力運轉腦袋,最後想到開完會後拿到的東西──hIE與人類共用的洗髮精試用品。

「你、你對洗髮精洗起來的感覺有興趣嗎?」

現在應該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不過眼前的幸福,是儘可能多看到一些蕾西亞的肌膚。

「您想洗嗎?」

新人的腦袋已經變成軟綿綿的海綿。

「我想洗。」

也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的眼神也蘊含著期待。不對,一定是那樣沒錯。新人已經豁出去了。

「這跟生活風格有關。那個,如果不試用看看,我不知道該不該答應這個宣傳工作。要是不能接受,我就沒辦法在契約書上簽名。」

雖然腦袋燒壞,卻很開心。新人突然好奇世界上其他跟hIE一起生活的人,究竟都在想些什麼。

若要長期共同生活,那就不單是新人跟蕾西亞的問題了。因為這種跟社會衝突的同居關係,很難持久。所以就跟明日菜說的一樣,必須先讓大眾認知這是一種生活風格。如果有很多跟新人一樣的人願意幫忙,或許就會成為現實。

法比翁MG希望蕾西亞能成為那樣的象徵。

就在新人想開口說出漂亮話時,蕾西亞回答:

「前言撤回。在新人先生滿十八歲前,我無法答應那種『使用方式』。」

「為什麼?你不是有跟由佳一起洗過。」

新人緊緊抓著那扇即將開啟、通往未知的大門。就跟餓肚子的魚想吃餌一樣,腦袋完全沒有在運作。

「由佳小姐不像您這麼拚命。」

「等到十八歲就沒問題?」

新人原本以為,蕾西亞會乾脆地主張自己是物品。他也是這麼期待的。然而,蕾西亞卻紅著臉直接回答:

「如果新人先生是那麼希望的,我會再找機會回答您。」

感覺時間停止了。

「咦,那種事真的存在?」

「與『物品』一起經營長期關係,是一件奇怪的事嗎?」

一想到將來的關係會逐漸變得跟以往不同,就有一股奇妙的感覺。

「十年都在一起,辦得到嗎?」

蕾西亞沒有回答。那一定是新人自己必須擁有的「意義」。

「如果我十年都不放開蕾西亞的手,就會變成那樣嗎?」

新人不清楚自己是何時開始懷抱這種想法,他感到恐懼。燒壞的腦袋快要壞死。所有的事物都在他伸手不及的地方漸漸失控。那同時也包含了觸感堅硬的執著之心,它牽涉到新人與蕾西亞的將來。

「新人先生認為現在這份心情,是身為『物品』的我透過類比入侵,讓您產生我是特別的錯覺嗎?」

新人覺得沒有心的她所發出的透明聲音,毫不留情地刺進自己的胸口。因為新人正在把她當成道具「使用」,要她接受自己的愛情。不過,以那種方式「使用」非人之物的行為,根本不是戀愛,而是將她當成排解性慾的情趣用品。要不能拒絕主人的女孩子說喜歡自己,會不會太卑劣了──少年的倫理觀譴責自己。

就算不道德也無所謂,只要能發自內心說出來,應該就能跨越某個巨大的東西。可是,新人無法回答。

十七歲的他還難以全部承受的悔意與羞恥,促使莫名的淚水奪眶而出。彷佛暴風雨攪拌著他的內心,久久無法平息。

之後新人躺在床上,未能好好入眠。

為此,他醒來覺得頭很重,於是決定把家庭常備藥之一的睡眠抑制劑帶著。雖然吃多了會有腸功能失調的副作用,但這樣至少能讓自己清醒三個小時。

今天從中午開始,就要在東京灣第一人工島群進行昨天討論過的表演攝影。

hIE模特兒的工作一做出決定,就執行得非常快速。

搭浦安線到新浦安,再轉搭京葉線跟臨海線後,他們前往攝影現場所在的電訊中心站。蕾西亞搭上法比翁MG派來迎接的全自動車,新人則因尷尬而沒辦法跟她同車。

「Boy Meers Girl才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說出口的東西。」

他忍不住開口抱怨。

新人慌張地環視周圍,因為這裡是只有法比翁MG相關人員出席的表演攝影現場。

新人站在產業技術綜合研究所的用地內,它位於東京灣第一人工島群的一角,周圍設置了金屬柵欄。屋頂的直升機坪早在上個世紀崩塌,他們利用少了高樓層而變露天的環境架設攝影棚。

這個擺了六張椅子,調整過時代感的空間,同時混雜了舊事物與新事物。

天花板裝了多達四座使用蠟燭的枝形吊燈,清水混凝土的地板被棄置幾十年後悽慘龜裂。工作人員計算不協調感,在壁材剝落的牆壁里埋設3D影像泛光燈。

燦爛的陽光從天花板的天窗落下,灑在預定要讓蕾西亞坐的高背椅上。

在崎嶇路面就會腳步不穩的「HRP-4C 未夢」,已經在六張椅子的最前面待命。其他五台人類型機器人,也都各自從房間裡敞開的三扇門及舞台前端走進攝影棚。

新人待在攝影棚旁邊的休息空間,觀看工作人員做準備。

「看起來真講究呢。」

「這是由空間藝術的專家設計的,之後打算開放給一般人參觀。不過,產綜研遺址似乎要拆了。所以在做最後道別的同時,趁機辦個能讓大家回顧人型機器人歷史的主題也不錯。」

明日菜興奮地說道。

「這裡要被拆毀嗎?」

像是瞧不起驚訝的新人,一位用發光素材髮夾固定長發的女子回頭說道:

「你不知道嗎?台場區域又要重新開發了。」

女子脖子上戴著頸環,身穿低領的領口可塑性襯衫與迷你裙,打扮得十分講究。由於她的腳很修長,身體又纖細,一看就知道是模特兒。

新人不好意思詢問身邊女子是誰而困惑不已,明曰菜看不下去地說道:

「新人,你不認識綾部歐麗莎嗎?」

「這次的表演也有人類模特兒參加?」

話題的女子不可置信地眯細明亮的眼睛,凝視著新人。

「明年的日本國際時裝雙年展,可是由人類與hIE的模特兒混合參加喔。話說回來,你又是誰?」

女子從上到下檢視新人的服裝。

「以模特兒來說,你的便服水準不太夠呢。」

原本打算自我介紹的新人,發現明日菜將食指抵在嘴唇上,暗示他閉嘴。關於蕾西亞主人的情報,目前還是禁止公開。

「算了,是誰都沒差。」

歐麗莎咬著紙杯。

「真是的,明明只會腦袋空空地模仿別人,還這麼廉價地賣弄可愛。」

攝影棚那邊,已經搭配好服裝的蕾西亞,正在比照正式演出進行排演。身穿春季輕薄洋裝的蕾西亞,反覆走動了幾次。

為了讓新人能迴避歐麗莎,明日菜向他搭話:

「澀谷那次是夏裝,這次卻是春裝,你一定很驚訝吧?現在的服裝秀也都是在距離實際販賣季節半年到三個月前舉行,不過這次是印象攝影,所以沒關係。時尚這種東西,每次商品過季都會產生大量的金錢流動,因此需要準備。」

新人還沒完全接受「Boy Meets Girl」的概念,正當他打算插話時──

「雖然我不清楚狀況,但也用不著那麼急嘛。反正是要配合明年的活動做些什麼吧

。用hIE宣傳是可以處理得很快沒錯,不過服裝是靠業界整體意識季節在轉動,現在拍的也是明年用。」

說話的人是歐麗莎。明日菜瞬間露出嫌麻煩的表情。等歐麗莎再度開口後,新人馬上明白理由是什麼。

「讓hIE穿貴的衣服又能怎樣。反正它們也不會高興,不如多貢獻一點給普通的女孩子。」

看來那對hIE模特兒的經紀人來說,是不容忽視的發言。

「既然有消費者喜歡跟hIE共同生活,那讓hIE穿好一點的衣服有什麼關係。」

「讓hIE穿絲質之類的薄衣服,會從內側扯破吧。那樣太浪費了。給它們穿運動服就夠了啦。」

歐麗莎似乎假裝在跟新人說話,實際卻是故意講hIE的壞話給明日菜聽。這性格真是令人不敢恭維。

蕾西亞在被綁架時穿的衣服,最後也只能扔掉。原因不只是紅霞造成的焦痕跟裂縫,蕾西亞本人也從內側將縫線的地方扯破了。hIE會「模仿指示的舉止」行動,所以即使過程中卡到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會停止。

因此hIE取向的服裝,在縫製與材質方面會比較牢固,相對的,在流行性方面就略遜人類的服裝一籌。這次蕾西亞穿的試作品,是使用hIE用的薄衣材質所製成。

「你叫新人吧?你也是會讓『物品』穿那種東西的人嗎?」

看蕾西亞的短洋裝裙襬看得入迷的新人,因被拉回現實而感到焦躁。

「就算是『物品』,只要可愛不就好了。」

「虧你還是高中生,竟然沒夢想。好好努力的話,不就能談戀愛嗎?」

被人這麼一說,新人最先想到的不是高中班上的女孩子,而是昨晚被蕾西亞質問的問題。

蕾西亞問新人的感情,究竟是戀愛還是類比入侵。法比翁MG利用蕾西亞,拋出「與hIE的Boy Meets Girl」之戀愛課題。那也是必須賭上所有人生去面對的沉重戀情。

「真的好沉重。」

新人嘆氣。歐麗莎深受打擊地看向他。

「咦,我很重?」

新人與她閃亮的眼睛對上視線。兩人的身高相差不遠。

「你年紀比我小吧?這樣有點不禮貌。」

「你們兩個,蕾西亞要做完整的排演了,能不能稍微閉嘴一下啊。」

在心情微妙的新人面前,蕾西亞的排演開始。工作人員關閉照明。

大井產業振興中心的事件後,蕾西亞首次以模特兒的身分站上舞台。

除了步行速度慢的「未夢」還站在椅子旁邊外,剩下的機體都一齊登上舞台。

然而,走向指定椅子的機體,卻不自然地停下腳步。

導演喊道:

「喂,椅子的配置錯了。」

攝影棚內的六張椅子,應該是有五張設計相同、材質不同,以及一張放在更深處、看起來最為顯眼的蕾西亞用椅才對。

可是,不知不覺中,擺設變成四張不同材質的椅子,而在深處專為蕾西亞設計的座椅也變成兩張。兩張特殊椅像是強調對等,呈現橫向並排。

一名陌生女子,坐在原本該由蕾西亞坐的椅子上面。

她身穿充滿光澤的黑色晚禮服夾克,搭配寬鬆的長裙,輕輕將雙腳交疊。女子有一頭橘色的長髮,細長的眼睛射出強烈的視線。

「找蕾西亞來訴說hIE的未來,真的好嗎?」

即使位於攝影棚最深處,「女子」的聲音依然奇妙地傳了開來。那份存在感比起模特兒,更像是女演員。

攝影人員走進攝影棚。

新人有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女子腳底那宛如穿著硬質靴子的腳尖,是屬於人型機器人的東西。

「大家快逃!」

少年在思考前便大喊出聲。

看在新人眼裡,他們所在的地方就跟大井產業振興中心一樣,是個戰場。現場卻沒人發現這點。

新人尋找蕾西亞的身影,但攝影棚內看不到她的人。新人原本期待她是再度透明化,不過,這次她並沒有帶那顯眼的萬能「鐵棺」過來。

周圍所有人都看向突然大喊的新人,橘發「女子」也在此時從椅子上消失。

地板彷佛地震晃動,天花板落下砂石,掀起一陣飛塵。這異常現象並未止息,縮起身子的新人甚至忘記呼吸。

現場持續響起碎裂聲,沉重的攝影機在空中飛舞粉碎。新人他們遭到攻擊。「女子」並非消失,而是在這陰暗處以快到肉眼跟不上的速度移動。

這次跟澀谷發生騷動有個決定性的不同。這次不是意外,是完全的襲擊。

攝影棚內的hIE們,比無法判斷狀況的人類早一步行動。

「這個環境很危險,請各位儘快開始避難。」

屋頂的建材開始掉落,最初的hIE「瑪莉」,開始引導工作人員離開攝影棚避難。老舊機體的內藏型人工智慧無法對應複雜的事態,無論動作還是台詞都顯得僵硬。

新機體的言行則更加適當又複雜。

「已向消防隊和警察通報現在的狀況。請各位以避難為最優先。」

「貴重物品的回收也請先延後。請各位切勿奔跑。以這棟建築物的安全等級和晃動程度,只要立即行動就有充分的時間進行避難。」

以看護為主要用途的「納迪亞」,收拾著攝影器材的碎片。在這問題空間中,想讓智能設定適當的思考框架,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現場響起慌亂的腳步聲。

「瑪莉」的圍裙式洋裝翻動,為了守護人類,她挺身擋在「某物」與工作人員之間。之後她那金屬制的機體遭到四分五裂,就像手指插進布丁攪拌的下場。「瑪莉」的碎片飛散,軀體也被從中一分為二。

一位女性攝影人員發出慘叫。「瑪莉」的頭部重重撞擊牆壁,滾到地上。

長相酷似人類,忙著誘導人群避難的「Humanize-W」,從背後被人踢斷背脊。依然奮力想起身的手臂,也遭砍飛。

周圍不知是誰發出的慘叫,讓眼前的景象顯得更加悽慘。與人類一同走過歷史的機體接連被破壞。HRP-4C以空虛的眼神,持續看著那些擁有近似人類「外表」的肢體在空中飛舞。

「蕾西亞!」

新人在開始崩塌的攝影棚對面看見了她的身影。

少年這麼大喊並非是要蕾西亞保護人類,而是強烈害怕會失去她。

「這是怎麼回事?」

站在一旁的女子茫然地嘟囔。那是綾部歐麗莎。

聽見一陣像是鞦韆搖晃的金屬摩擦聲,新人抬頭看向天花板。聲音來源是老舊的金屬枝形吊燈。劇烈搖晃的燭台,看起來隨時會掉落。

連接天花板的基座已傾斜到浮起來了。

歐麗莎的手被人拉住。不一會兒,攝影棚的屋頂連同吊燈一起崩塌,發出劇烈的聲響。

「動動腦啊,新人!『使用』那傢伙!!」

是遼。

不知道好友是什麼時候來的。不過,新人發現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後,整個人不寒而慄。明明周圍還有那麼多人,他卻誤判了應該優先的事情。

「就算你這麼說……」

敵人速度過快,在這片漆黑中連對方的身影都捕捉不到。明明現在可以將蕾西亞當成「道具」使用,新人卻不曉得有什麼方法能解開這個困境。

「蕾西亞,想辦法處理那傢伙。」

然而,她審視周圍的狀況後,回答新人說道:

「這個命令的詳情與責任歸屬都不夠明確。」

椅子從空中飛了過來。新人完全無法反應。

幸好那是木製品。保護歐麗莎的遼被擊中背部,椅腳折斷。

好友發出呻吟。比起勇氣,新人更像是為了逃離這裡大喊:

「蕾西亞,把那傢伙趕出去!只要是不傷害人類的方法,你想怎麼做都行。」

「了解。」

蕾西亞撿起散亂在地上的機器人碎片,然後有如丟小石子般扔了出去。碎片在空中被彈開。

同時,原本關掉的照明又重新復活了。

變亮後,新人瞄到一眼速度變慢的「女子」。不知蕾西亞是何時準備的,她手上拿著一根護身用的堅固伸縮警棍。

「女子」的速度再度變得無法以肉眼辨識,就連身影都化為殘像。不過蕾西亞似乎看得一清二楚,並持續以警棍迎擊。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聲響,晃動的衣服殘像彷佛影子飛散地擴展開來。陰暗攝影棚內最後的照明破裂,室內的光源只剩從天窗射進來的陽光。「女子」雙手的發光體,與蕾西亞頭上的藍色髮飾,劃出一條條光之軌跡。

那並非人類有辦法介入的戰鬥。在緊張與死亡恐懼壓迫眾人的這段期間,牆壁接二連三傳出巨響,建築物劇烈搖晃。天花板跟地板像是遇到大地震,持續激烈地震動。室內的所有物品都發出聲音抖動。新人看見一幅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蕾西亞將天花板當地板在奔跑。橘色光芒以驚人的速度襲向天地逆轉的蕾西亞。

一股讓人懷疑會不會直接穿透天花板,由下往上的沉重力道震撼建築物全體。天花板發出低沉的聲音,砂石與混凝土碎片開始在室內如雨點般落下。新人忍不住大喊:

「大家快離開房間!要崩塌了!」

接下來的幾秒,無論對誰都應該是記憶模糊的大混亂。新人拉著一名長相跟名字對不起來的攝影人員之手,將對方從房間帶到走廊。遼大概也在做相同的事情。新人與最後一人同時飛撲,跳離房間。

然後,伴隨著聲音和衝擊,一道新的光芒在室內有如瀑布瞬間傾瀉。

不堪負荷的天花板,以中央的天窗為中心,大幅崩塌。

在捲起的沙塵籠罩之下,一切的景物都變得無法辨識。人們因為無法呼吸而劇烈咳嗽。某人打開走廊的窗戶,讓海風吹了進來。

新人一面因粉塵跑進眼睛淚流不止,一面看向房間內部。

飛舞的沙塵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置身其中的橘發「女子」嘲笑道:

「連省電模式都解除了,這樣你能撐幾分鐘呢?」

「女子」重新調整因激烈動作變亂的領帶,腳下掀起一陣混凝土的塵煙。

「三分鐘應該是綽綽有餘。」

蕾西亞平安無事。她的春裝其中一邊肩帶斷裂,鈕扣也少了一半以上。跟她的動作相比,衣服實在太脆弱了。短洋裝的裙襬雖然沒事,但褲襪的膝蓋跟大腿部位都悽慘地裂開。

隔著一座由hIE殘骸與瓦礫堆積的小山,蕾西亞與「女子」對峙。

橘色「女子」的裙襬也變得破破爛爛。那種人類的動態視力只能捕捉到殘像的速度,衣服根本就不可能承受得了。

「你不覺得人類用的『物品』都太脆弱了嗎?」

掛在天花板大洞,以白色樹脂製成的「納迪亞」掉到地上,變得四分五裂。

蕾西亞頂著淡紫色的亂發,低聲說道:

「『物品』的價值,是由人類透過『外表』跟『意義』來決定。」

「女子」那張橘發點綴的艷麗臉龐,因厭惡呈現扭曲。

「真囂張,明明是台缺陷機。」

身材修長的「女子」,從容地走到天花板的大洞底下。崩塌的屋頂上方,是晴朗的青空。「女子」就待在那不被任何規則束縛、荒涼,連跟哪裡聯繫都不得而知的天空底下。

新人縮著身子無法動彈。一直擔心哪時會出現的敵人,終於現身了。敵人的魔爪,輕易可以伸向新人。而新人無法守護自己重視的東西。焦慮讓他勉強從喉嚨擠出聲音:

「你是誰?」

「女子」沐浴在開闊到恐怖的青空所灑下的陽光中,憐憫地告訴新人:

「我是Type-004『梅忒黛』。蕾西亞級唯一的完成品。」

第四台蕾西亞級hIE,她也是「人類未到產物」。

很快就聽見警車的警笛聲。此時新人才想起,這裡的位置距離灣岸署不到一百公尺。

「那麼我先在此告辭了。但是,我們一定很快就能再見面。無論是你的主人在吃飯、睡覺,還是做其他事情的時候,我隨時都能去找你們。」

梅忒黛以裂開的裙子,優雅地行了一禮道別。

「因為我已經知道你們在哪裡了。」

接著「女子」瞬間消失。從瓦礫堆上揚起的沙塵來看,襲擊者輕易就跳了三公尺以上,再從天花板上的大洞離開。在場的每個人都沒辦法阻止她。

新人背脊發涼,顫抖不已。梅忒黛只是為了讓他感受危險而大肆破壞。現在對方隨時都能對他們發動攻擊。

規則已經改變了。之前那些不過是前哨戰,今後將會展開全新且正式的戰鬥。

攝影現場首先來了一輛救護車。隨著警笛逐漸遠去,警察也開始進行現場調查。原本是攝影棚的地方,被拉起了禁止進入的封鎖帶。

新人走出前產綜研的大樓,坐上零星設置在第一人工島群各處的長椅。

梅忒黛破壞了攝影器材,沒有留下任何關於自己的資料。拜此之賜,蕾西亞也不用提交戰鬥中的影像。

「那台hIE上哪兒去了?」

遼的聲音比平常還要激動。

好友的憤怒是正常的。眼前有那麼多人受傷,而且一個不小心或許還會喪命,新人卻沒辦法幫助他們。

「警察為了確認有無違法情事,正在調取她的資料。」

代替人類工作的一級hIE,會記錄運作中感應到的資料。在發生事件或事故時,為了搜查自己或周圍其他人的行動是否妥當,有義務將資料提供給警察。

得等上好幾個小時,蕾西亞才會回到新人身邊。

「我知道,是阿遼救了我。」

要不是好友出言訓斥,新人就不會做自己做得到的事情。而且這場襲擊,原本就是因為蕾西亞出現在這裡才造成的。

「我才沒救你。新人,你應該明白吧。」

遼喝光紙杯里的可樂。疼痛讓靠在椅子上的好友皺起眉頭。

「綾部小姐剛才真的很危險。」

攝影延期了。分別還有其他事要忙的工作人員,實質上已經各自解散。所以新人才會在產綜研旁邊大馬路的長椅上,被遼逮到。

「新人,你到底怎麼了?」

「我失敗了。我好像搞錯什麼了。」

天空無比晴朗。新人想起曾在學校頂樓,與蕾西亞一起看見的夜景。當時他以為自己能透過蕾西亞前往世界上的任何地方,讓自己無限制地擴大。

「明明有很多辦得到的事情,我卻沒能好好使用蕾西亞。」

「那也是類比入侵。你該不會被那個『人類未到產物』誘導了吧?」

新人很慶幸自己能撿到她。他相信她。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的感情被入侵跟操控了嗎?」

即使如此,讓好友認真對自己生氣這件事,還是讓新人羞愧得不得了。

「那些傢伙太危險了。你還不懂嗎?那傢伙曲解並減弱你的控制,它們不受人類的規則束縛。」

遼將一切的錯都推到蕾西亞身上,而他自己也非常清楚這並不正確。

「是因為我的希望,才讓事情變成這樣。」

「所以你才一口答應那個Boy Meets Girl的荒唐計畫嗎?你以前應該是個更敏銳的人。這樣可是會被『抗體之網』那樣的對抗勢力盯上喔。」

「你是想說由佳也會被牽連吧。我自己也很害怕啊。」

新人像是要猛踢長椅般起身。

然而,在想到能跟她永遠在一起時,新人的內心還是會很激昂。

「你的判斷基準被它誘導了,這樣下去可是會賠上性命的。要是讓『外表』加上生活模式那種漂亮的『故事』,一定會有人跟著效法。人類跟文化本身將被某人類比入侵,然後巧妙地利用。」

「扯到人類也太誇張了。」

就算這樣,新人還是笑不出來。因為在之前的產業振興中心襲擊事件,健吾等人與「自動化」的戰鬥打動了他的內心。這樣下去,法比翁MG會激怒那些對人類世界抱持眷戀的人。而且他們的憤怒想必是正確的。

遼咬緊牙關,看向道路對面的灣岸署。再過不久,蕾西亞就會從那裡回來。

「新人,你該不會輕易就答應了自己無法承擔的責任吧?」

頭腦太好的好友說中新人的不安。

「你的善良被人利用了,所以你有資格生氣。你以為像蕾西亞那樣的『人類未到產物』,在利用人類時會選擇手段嗎?」

因為在緊要關頭時仰賴遼的頭腦,讓新人迷失了自己的道路。不過,新人還是認為,如果不為自己喜歡的事物堅持下去,就等於是一種逃避。

「就算我不是做事不經大腦,也沒人能夠預測未來的事情。要是只會在意最壞的結果,那就什麼事都做不到。」

人類出現在蕾西亞級hIE戰鬥的地方,根本是自殺行為。可是,把一切都交給她在遠方處理,感覺也不是一個男人該做的事。

「別再靠感覺行事了,沒有人擔得起將人類出賣給『物品』的責任。」

「也就是說,人類因為我的天真而大事不妙。」

遼用力嘆了口氣。

「新人偶爾會巧妙地抓住重點呢。」

看來好友是真的想這麼說。新人搔著頭

發說道:

「你們到底是以為我多天真啊。我才沒那麼天真呢!」

好友認真地回答:

「沒有人有辦法替那種東西做的事情負責,就讓那東西回到它原本的地方吧。」

「那樣就沒辦法好好『使用』蕾西亞。主人得知危險就捨棄hIE,這說不過去吧?」

原本遲疑不決的新人,突然順暢地說道。而最為這件事感到震驚的,正是他本人。

「把錯推到蕾西亞身上太丟臉了,畢竟失敗的人是我。」

無法從長椅上起身的遼,臉上閃過與他年紀相符的稚嫩表情。那是種像焦慮、像愛情,又像是悲傷,讓人緊緊閉上眼睛的痛苦。他用雙手遮住,並做出抹把臉的動作後,重新凝視新人。

「你到最後,到底要選擇幫助物品還是人類?」

這種感覺就像是好不容易才釐清原本漠然的不安,結果又再掉入更深的地方。

新人想相信好友總有一天能夠了解。然而,他也知道自己的希望與現實不同。

粗糙的鮮明不安,正舔拭著新人的背。

這樣下去,他會失去這個認識了十年以上,最親密的朋友。

沒有人發現「女子」回來。

那是因為沒有人看得見身穿黑衣的她。

「女子」在昏暗的照明下,脫掉晚禮服跟襯衫。底下露出的身體,並未包覆人類的肌膚,而是由機械所構成。隨著裙鉤被解開,裙子掉落到她的腳邊。

梅忒黛回到自己的住處。

米福雷公司東京研究所地下──這是「她」在爆炸事件當天逃脫,之後又重新回來的地方。

這個靠近地面的樓層,雖說瓦礫碎片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但還沒有重新搬器材進來。

「女子」是「人類未到產物」。人類未到產物之所以被稱為Red Box,是來自於紅移──逐漸遠離的光源傳過來的光波長會加長,導致光譜的譜線朝紅端移動的現象──這個詞彙的聯想。這是將超越人類的智能後,依然持續進步的超高度AI與其產物,比喻成逐漸遠去的光源。

因為相對速度差太多,所以人類若不拚命追趕,傳過來的光波長就會超出可視光的領域,

變得跟黑色沒什麼兩樣。總有一天,人類只能把它當成構造不明的裝置(Black Box)來看待。

原理上來說,人類在能力方面已經不可能再超前超高度AI。

一位將白髮往後梳的男子,獨自站在她回來的這個寬廣空間。那是渡來銀河。

「因為社長的兒子特地跑來,所以我先收手了。」

男子並未回頭理會梅忒黛的報告。

「考慮到他接近我們的理由,這也算是當然的展開。」

「雖然兩兄妹都優秀地找到『我』,但接下來的狀況將產生變化,他們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女子」每次說話時,總是如同演戲一樣使用充滿抑揚頓挫的語氣。這樣的舉止很適合她,可是渡來並沒有對梅忒黛產生同理的「內心」。

男人彷佛在比賽無情地持續站在「物品」旁邊。

「他們應該已經透過這次的事情,發現真正重要的事物。」

「對人類的世界而言,真正重要的事物到底還剩下多少呢?」

在蕾西亞級hIE中,唯一擁有明顯機器「外表」的梅忒黛,交叉雙手誇耀自己的肢體。

渡來僅以揚起嘴角來回應梅忒黛的挑撥。

「對以前的人類來說,探索是面對世界並挑戰未知的謎題,是一場值得賭上一切的冒險。但是,人類現在卻只能為了不被超高度AI甩掉,拚命追在後面跑,那樣就只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馬拉松罷了。」

渡來鞏固自己的台詞,繼續對「女子」說道:

「不過,如果只因為這點程度的理由就能放棄,那就乾脆放棄算了。相反的,就算這樣也要追求成功的話,那就讓機器做好所有事情,這樣人類才有活著的意義。」

hIE帶來了以前絕對無法想像,既多樣又高度的自動化。然而,使用它們來達成「意義」與欲望的主人,卻毫無找藉口或逃避的餘地。

「所以你才破壞了這裡。」

「現在不是對人工智慧感到不安的階段了。距離電腦智慧首次完全超越人類的特異點,已經過了五十年以上。」

提供全世界豐富電源的智能電池與自動送電系統,在三十年前還是「人類未到產物」。現在的hIE用行動管理程式的基礎技術,則是由「希金斯」打造的。這個世界的基礎技術,已經從人類到達的智慧,逐漸切換到人類好不容易才從「人類未到產物」解析出來的東西。在爆炸的中心地,作為Red Box的盡頭,誕生自機關的女子靜靜閉上眼睛。

「在你們停下腳步之時,人類的世界將從黃昏迎接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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