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掟上今日子的家計簿 第四話 掟上今日子的筆跡鑑定(1/2)
1
游佐下警部完全辜負他姓氏的第一個字,是個滿腦子只有工作的男人。因此對於同樣以「游」字開頭的設施,比如遊樂園這種地方的不熟悉,說是這輩子從沒來過也不誇張的地步。他甚至是把這裡視為不適合自己的地方,從十幾歲起就刻意繞道而行。
因此,這次由於工作需要——亦即命案的調查需要,不得不來到當地最大的遊樂園辦案,實在令他提不起勁來。
更別說還要和那位忘卻偵探相約,還得在相當於遊樂園地標的巨大摩天輪前等她會合。
「初次見面,我是偵探掟上今日子……讓您久等……久等……了……?咦……?這、這個,我是……?」
比約定好的時間還早出現在指定場所的白髮偵探,認出比她更早到的游佐下警部時,仿佛看到憑空消失之類的不可能犯罪似的,錯愕不已。
臉色蒼白到絲毫不比白髮遜色。
法蘭絨襯衫搭七分喇叭牛仔褲、球鞋這種方便活動的服裝非常適合遊樂園,但是看到今日子小姐臉上的一副錯愕表情,游佐下警部已經無暇留意她那身打扮。
完蛋了。
不小心犯下與忘卻偵探共事時的兩大禁忌之一——兩大禁忌中比較有名的是「今日子小姐的記憶每天都會重置」,也使她成了世上少有之能夠嚴格保守秘密的偵探。所以就算過去曾經一起調查過,再次見面時,每每也必須假裝「初次見面」,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意外不為人知的禁忌。
不能比今日子小姐還早抵達相約的地點。
或該說「故意遲到」是不可或缺的禮貌。
當然也視時間及場合而異,但是如果看到有人比自己更快採取行動,今日子小姐就會驚慌失措或不高興,嚴重時聽說甚至還會顯露敵意。
「呵、呵呵呵。居然比最快的偵探更早來到現場,真是了不起。是想表示如果我是最快的偵探,你就是最快的刑警嗎。」
只見她逕自燃起熊熊的對抗意識。
看樣子,今天似乎是「嚴重時」。
不,他壓根兒也沒有要自詡為最快刑警的意思——只因為是造訪不熟悉的遊樂園,深怕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為求謹慎起見,提早過來而已,絕對沒有要跟今日子小姐比速度的意思。
剛見面你就笑得那麼尷尬我也很頭痛——游佐下警部其實是一名以小心駛得萬年船的態度辦案的刑警,甚至還有同事取笑他遲鈍。
正當他想著該怎麼挽救這個「初次見面」的「第一印象」,是不是先道個歉比較好時。
(算了,就這樣吧——)
游佐下警部決定換個角度想,也可以說是死了心。
(——反正這次恰好希望她能將對「最快」的執著發揮到淋漓盡致,所以才會請到和我的辦案風格著實合不來的忘卻偵探過來哪)
「無妨,我接受你的挑戰。」
雖然希望她接受的委託而不是挑戰,但游佐下警部也只好先配合。
「還請多多指教。」
2
「呃——首先,請容我訂正一下,這座遊樂園並不是案發現場。」
總之兩人先離開摩天輪前,在園內的咖啡座坐下後,游佐下警部開口這麼說——今日子小姐仿佛借酒澆愁似的,啜飲著都快從紙杯滿出來的大杯黑咖啡。
「不是命案現場?」
她側著頭反問。
「所以是游佐下警部欺騙了我嗎?」
敵意真不是蓋的。
如果是遲到惹她生氣就算了,為什麼會因為比約定的時間早到而被她氣成這樣啊。明明那杯大杯咖啡也是游佐下警部請她喝的——不過話說回來,大杯的黑咖啡,光看就令人噁心反胃。
「不惜欺騙我也要得到最快的威名……速度之王真不是浪得虛名呢,游佐下警部。」
並沒有人稱他為速度之王。
倒是有人說他遲鈍。
這麼不名譽的綽號,縱使今日子小姐明天就會忘記,游佐下警部也沒打算特地告訴她。
「案發現場在別的地方……不用說,是殺人案。」
「嗯哼。」
眼鏡下滿面僵笑的今日子小姐微微正色。這點倒是不愧夠專業。可以的話,希望她就這樣忘記速度之王的事。
「請想像命案是發生在離這座遊樂園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有個人殺了另一個人。」
「講得還真隱晦呢。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有個人殺了另一個人?……說得再具體一點也沒關係啊。你可能忘記了,我可是忘卻偵探。」
這個他知道。
無論告訴她什麼機密,明天都會忘得一乾二淨,幾乎不用擔心會泄漏情報的偵探——正因為如此,置手紙偵探事務所才會一直是警方御用的偵探事務所。
然而,就算是這樣,將「小心駛得萬年船」奉為圭皋的游佐下警部也不會因為「反正都會忘掉」就大嘴巴地什麼都講——無論如何,都應該把告訴外人的情報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因為「幾乎不用擔心」會泄漏情報,也還是等於「有一點點擔心」。
不能掉以輕心。
這也是人家說他「遲鈍」的由來,也因此與忘卻偵探合不來。
不過,今日子小姐已經忘了過去的「合不來」。
「啊哈哈。算了,這也是一種見解呢。」
反而接受了他的說法。
「不過,一旦限制可以取得的情報,想當然耳,必然會影響到工作的成果……不曉得我能不能好好地幫上忙。」
「呃,如果是必要的情報,我當然會知無不言。因為我這次希望今日子小姐發揮的並不是忘卻偵探的能力,而是最快的偵探的能力。」
「原來如此,最快的刑警想跟最快的偵探較量啊。」
就說他不是最快的刑警了。
真希望她能忘掉這種競爭心理。
「是有什麼必須儘快破案的原因嗎?例如時效快到了?」
「殺人案的時效最近已經廢止了。」
「哎呀,是這樣的嗎。這還真是世事無常呢!」
用有無時效制度來判斷世事無常,實在是令佐游下警部滿頭問號,但這並不重要,破案並非燃眉之急——不,若能快點解決當然是件好事,只是比起欲速則不達,游佐下警部更崇尚慢工出細活。
既然如此,又是什麼原因,會讓他去請到只有在緊急情況下才會找來的掟上今日子協助調查呢——
「幾乎已經確定那起命案的嫌犯了,就稱其為A嫌好了。」
「我明白了,A嫌是吧。」
在遊樂園用代號交談,仿佛回到十幾歲的時候——今日子小姐笑逐顏開地說道。記憶會重整的忘卻偵探也記得十幾歲的事嗎?
即使是在今日子小姐十幾歲的時候,也已經沒有人在用代號交談了吧,再說A這個字母,其實也不是嫌犯的姓名縮寫。
「可是A嫌殺害A被害人的現場並不是這座遊樂園對吧?」
「沒錯。」
游佐下警部對今日子小姐的確認表示同意——連被害人也用A來代稱,聽起來很容易混淆,不過就算了。只是如果連命案現場都用A現場來代稱的話,就要阻止她了。
「我個人認為A嫌就是兇手,不會錯的。因為有很多證據都顯示那個男的——或是那個女的就是殺人兇手。」
為了模糊性別,用了「男的或是女的」來表述,但這種說法或許真的太模糊了,讓今日子小姐也愣了一下。即使是「初次見面」,她可能也已經開始感覺到彼此合不來了。
「可是A嫌否認涉案。堅持自己有不在場證明——所以警方也不能無視其主張。」
「不在場證明……嗎。」
「是的。A嫌說自己在案發時刻,正在這座遊樂園裡玩——」
聽游佐下警部這麼一說,今日子小姐轉身將周圍看了一圈——因為是平日的白天,人潮還沒有多到會讓人動彈不得的地步,但遊客依舊如織。
「嗯。所以才會約在這裡嗎——所以才會比我早到嗎。」
不,游佐下警部之所以早到,純粹是因為對這裡不熟。
與其說是不熟悉,不如說是不情願。
摸著良心說,他只想趕快離開這種熱鬧的地方——不過若把這種真心話說出來,可能又會遭到最快的偵探「連離開都要搶快!?」的譴責。
「換言之,這次的委託內容是不在場證明的確認——說得更具體一點,是要我確認有沒有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可能性,亦即推翻不在場證明嗎?」
「大致而言是那樣沒錯。」
游佐下警部說道。
他的策略是藉由稱讚今日子小姐的理解速度,或許
能稍微緩解一下她對於速度的競爭心理。
「『大致而言是那樣』,就表示還有些許出入嘍?」
卻被緊咬著不放。
這或許也是敵意搞的鬼。
比上次更難相處。
「呃,不是大致而細緻地……抱歉,說得更仔細點,希望今日子小姐挑戰的並不是推翻不在場證明,而是脫逃遊戲。」
「脫逃遊戲?」
「是現今遊樂園必備的活動設施。希望今日子小姐能夠用最快的速度解謎過關。」
3
雖然乘勢說出「遊樂園必備」這種形容,但游佐下警部直到負責偵辦這起命案之前,孤陋寡聞到根本不知道全國各地都在辦這種活動。
似乎是最近才流行起來的風潮。
既然是最近才流行起來的風潮,就表示忘卻偵探應該也不清楚,因此需要稍微說明一下。
話雖如此,但這一類的解謎活動和那種會有名偵探出現的推理小說非常和得來——至少比游佐下警部和今日子小姐合得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是為忘卻偵探的名偵探沒花多少時間,就理解了看在游佐下警部眼中非常不可思議的「遊戲」。
「拼圖、暗號……密室或封閉空間。尋找脫逃需要的道具,就跟搜證差不了多少,的確是很適合名偵探的活動呢。」
「……呃,不過請記住,這終究只是遊樂設施中的娛樂活動喔。」
要是對脫逃遊戲本身太熱衷,忘了調查活動原本的主旨可就不妙了,所以游佐下警部刻意說了些會讓今日子小姐掃興的話。實際上,聽說正統派脫逃遊戲真的很本格——但是對著推理小說的書迷說出「本格」這種話,只會讓主題跑得更遠,所以游佐下警部決定不多加贅述。
「A嫌供述自己在案發當時,正在參加這座遊樂園舉辦的脫逃遊戲。換句話說,A嫌堅稱一旦參加這個遊戲,就無法在案發時刻殺人。」
「嗯哼。還真是鐵錚錚的不在場證明呢——對了,A嫌是獨自參加這個活動嗎?我的意思是說,有朋友或情人能為A嫌的不在場證明作證嗎?」
「沒有,A嫌是一個人參加的。」
「一個人來遊樂園玩啊……算了,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是的。」
雖說甚至沒跟一群人來遊樂園玩過的游佐下警部也不太能理解——一個人來有什麼好玩。
「尤其A嫌好像是這種解謎遊戲的愛好者——聽說有很多遊戲需要團隊合作,必須組隊破關,屆時會與初次見面的玩家當場組隊,進行挑戰……」
「嗯哼。聽起來好好玩。與初次見面的人合作無間、解決難題,有時也會成為美好的邂逅——就像我現在做的事呢。」
只可惜無法成為美好的邂逅——
比她早到約好的地點有這麼罪大惡極嗎。
「倘若A嫌並非基於興趣參加,而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才利用這個遊戲活動,說是不可饒恕的侮辱也不為過吧。」
是名偵探與解謎遊戲產生共鳴嗎?都還沒教她要怎麼玩,今日子小姐就說出這種話來——也罷,游佐下警部對這股熱情求之不得。畢竟根據名偵探的人物個性面對這樣的委託內容,即使來句「我只對現實的命案感興趣,至於虛構的謎題,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也是不奇怪的。
(雖說現實的命案才是沒有什麼謎可言……)
今日子小姐不是那種性格扭曲的名偵探真是太好了。
「可是游佐下警部,單純地解釋,如果案發時刻有不在場證明,A嫌就不是兇手啦?」
「沒錯。A嫌若真的不是兇手,警方也不會硬拗。因此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搞清楚這點,要是不在場證明真的成立,就必須改變偵辦方向。」
「用最快的速度——是嗎?」
真不愧是最快的刑警——今日子小姐另有所指地說。雖然她的性格不算扭曲,但是情緒表達卻非常直接。
世間事總是有長有短。
「但目前仍是有推翻不在場證明的餘地。因為花在脫逃遊戲上的時間因人而異——所謂攻略時間。」
「是指競速賽……或是真實時間競速嗎?」
所謂真實時間競速,應該是電玩世界的用語,但是用在這裡,倒是也不算離題。或該說游佐下警部正是希望今日子小姐挑戰最短攻略時間,才請她來這座遊樂園的。
「A嫌的不在場證明之所以能暫時成立,是因為這裡舉辦的密室脫逃遊戲目前的平均的破關時間約兩小時。也就是說,玩家一旦參加脫逃遊戲,就會有大約兩個小時的時間被拘束在這座遊樂園裡。」
「高速?」
名偵探的雙眼閃閃發光。
為這種事發出閃光也只是徒增困擾。
「是拘束。限制自由行動。」
「哎呀,是這樣嗎——我會錯意了呢。誰叫我是最快的偵探。」
不要裝可愛。
「可是,你說是『平均』對吧?或說是『大約』?換句話說,憑玩家的本事,也可以比兩個小時還早破關嗎?」
「沒錯。相反地,也可能花上比兩個小時更久的時間才破關——甚至有人怎麼樣都破不了關,直到遊樂園關門為止。」
不過,實際上也沒有多少人會一直撐到遊樂園關門,多半會選擇中途棄權吧。所謂平均兩小時的時間,頂多也只是把破關者的記錄加起來計算的平均值——破關率本身應該相當低。
「這樣啊,光是要破關就很困難了。A嫌破關了嗎?」
「嗯。本人供稱一個半小時就破關了。」
「真了不起,比平均攻略時間還快得多呢,真不愧敢自詡為脫逃遊戲迷——但是這種情況,太早破關對A嫌而言絕不是件好事吧?因為那樣可能會讓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不成立。」
「沒錯——不過,如果是本人供稱的一個半小時破關時間,不在場證明還是可以成立的。考慮到從這座遊樂園到案發現場所需的移動時間,必須在一小時以內破關才有辦法辦到。」
「一小時以內。」
今日子小姐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貌似已經參透委託內容。
但游佐下警部還是決定把一切解釋個明白——謹慎小心至極,完全不是最快的刑警該有的風範。
「可是A嫌以參加過遊戲的玩家身份,堅持別說是一小時以內,就連要在不到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內破關都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主張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堅若盤石。因此,還請身為最快的偵探的今日子小姐……」
請你在一個小時之內,戰勝這座遊樂園的脫逃遊戲。
4
嚴格說來,就算無法推翻「A嫌」主張「當時正在參加脫逃遊戲」的不在場證明,本案也不見得就無法立案。
其實A嫌已經被捕,只是游佐下警部不希望因此被今日子小姐認為本案沒有急迫性,所以沒有告訴她,雖然A嫌主張自己有不在場證明,但由於該不在場證明並沒有其他證人,所以要直接起訴也不是一件多困難的事。
儘管如此,游佐下警部卻遲遲不將A嫌送檢,反而委託忘卻偵探推翻不在場證明,無非是基於他遲鈍——不對,是慎重的性格。
畢竟A嫌始終否認涉案,萬一進入司法階段時又出現沒見過的證人或新的證據什麼的,整個翻盤就糟了。
如果要立案,就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漏洞。
不能讓兇手有任何狡辯的餘地。
他並不是承受不起犯法的人「都怪那傢伙的偵辦太草率」之類的怨恨,也不是顧慮「明明感覺有點不太對勁但還是算了」就被隨便立案的嫌犯立場——單純無論面對什麼樣的案子、有什麼不對勁的感覺,都不想掉以輕心。
要是他有那個「資格」,游佐下警部就會自己挑戰脫逃遊戲,但是很遺憾的,他實在對遊樂園欠缺認知——不僅如此,游佐下警部在檢視A嫌主張的不在場證明時,已經獲知脫逃遊戲的內容了。
也就是被劇透了。
在這種狀態下挑戰,當然能在一個小時內破關——但這樣根本證明不了什麼,更遑論推翻不在場證明了。無論如何都得在沒有任何預備知識的狀態下參加,證明可以在一個小時內「脫逃」才行。
可是,這其實還挺困難的。
不,挑戰解謎脫逃本身並不難,難在要滿足「不知遊戲內容詳情」的先決條件——畢竟是在大型遊樂園裡舉行的熱門遊戲活動,多的時候一天有數千人參加——雖說不泄漏遊戲內容是身為參加者最基本的常識,但是身在現代社會,要完全保密是不可能的。
游佐下警部的部下里也絕非沒有很會玩這種解謎活動的人,但是就算那名部下能在一小時以內破關,也難逃「反正你一定是
早就上網查過,事先知道答案才去挑戰的吧?」的質疑。
要是警官被嫌犯懷疑可怎麼辦才好——就算不是直接的答案,事實上在調查時無意間讓查證成了預習的游佐下警部,確實無法忽略那個可能性。
這時,忘卻偵探便雀屏中選了。
若是每天都會重置記憶的忘卻偵探,就不用擔心預習或劇透的問題。
說得極端一點,就算她昨天參加過這座遊樂園的脫逃遊戲破關,但「今天的今日子小姐」別說是活動內容,就連自己參加過也不記得。
完全是一張白紙的狀態。
因此,倘若今日子小姐接下來挑戰那個脫逃遊戲,並能創下足以推翻不在場證明的時間,這麼一來就能同時確定A嫌的犯行。
至少在時刻表上。
屆時或許會產生另一種完全相反的看法——A嫌真能創下與最快的偵探相同的破關時間嗎?不過,游佐下警部認為對於脫逃遊戲固然是門外漢,但推理迷(現實)的名偵探,和脫逃遊戲迷A嫌在條件上幾乎是相同的。
會成為一場精彩的勝負吧。
當然,今日子小姐輸了的話,他會很傷腦筋。
「原來如此……讓我在沒有任何預備知識的狀態下挑戰解謎活動,所花費的攻略時間即代表『理論上破關所需最短時間』嘍。反過來說,萬一我花了一個半小時以上才破關,就能證明理論上無法比一個半小時更快破關。不過考慮到還有其他證據,也不會因此當場證明A嫌清白就是了。」
真是了不起的自信。
然而,單就游佐下警部調查的結果來看,目前這個脫逃遊戲的最短攻略時間紀錄好像仍是一個半小時左右——當然,網路上也有誇口說「自己二十分鐘就破關」的人,可惜欠缺可信度。
或許A嫌就是知道這點,才堅持一個半小時這個數字,所以無論如何都希望今日子小姐能打破這個「紀錄」。
「了解。包在我身上——不過,既然如此,挑戰遊戲時還請游佐下警部全程陪同。因為還是必須有人睜大眼睛,監視我有沒有為了追求速度而做出偷雞摸狗的作弊行為。」
「好、好的。」
說得再極端一點,只要能創下一個小時以內的破關記錄,有沒有作弊都無所謂,但是這種話一說出口,大概會打擊最快偵探的士氣。另一方面,既然要與她同行,游佐下警部就得小心別給她任何提示才行。
完全沒有團隊合作的醍醐味,真令人遺憾。
「那麼,出發前請讓我確認兩、三件事。假設A嫌真的參加了這座遊樂園的脫逃遊戲,但只要A嫌是在一個小時內破關,不在場證明就不成立——是這麼回事吧?那麼……如果A嫌有作弊的餘地,就算是一個半小時也不足採信呀?」
「嗯……你這句話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像游佐下警部那樣,事先經過調查才來挑戰脫逃遊戲,不是也能讓破關時間比理論值更短嗎?不,姑且不論是否實際這麼做了……如果有任誰都能最快在一個小時以內破關的作弊方法,根本輪不到我來挑戰,A嫌的不在場證明早就不成立了不是嗎?」
「啊……是的。不好意思,是我說明得不夠清楚。不小心跳過了。」
「為了追求最快的速度而跳過嗎?」
「不,我壓根兒沒有這個意思……當初我們也認為有作弊的可能性,想藉此推翻A嫌的不在場證明,但A嫌矢口否認,說絕對沒有那回事。」
「被否認涉案的嫌犯矢口否認,就成了雙重否定哪。」
「並沒有雙重否定……A嫌自稱脫逃遊戲迷,所以早在目前這個脫逃遊戲開始的第一天,而且還是一開園就來這座遊樂園玩了。也就是所謂『首場玩家』,是在對遊戲內容一無所知的狀態下進行挑戰,就這層意義來說,與『今天的今日子小姐』幾乎是站在同一立足點。」
當然,即便如此也無法完全去除事先得到情報的可能性——只要與遊樂園的員工、遊戲活動的主辦單位串通,也並非不能在第一天以前掌握內容。
「嗯哼。有道理,就像推理小說迷與推理作家有所交流,如果是脫逃遊戲迷,就算有相關人士的門路也不稀奇呢——可是,倘若A嫌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才故意第一天來當首場玩家,我認為先暫定為『沒有走後門』比較適當。」
「是……關於這點我也是相同意見,但今日子小姐為何會這麼想?」
游佐下警部之所以這麼想,是由於他認為若真的是脫逃遊戲迷,才更不會想先知道內容。換成今日子小姐舉的例子,相當於推理小說迷再怎麼與推理作家有私交,應該也不會想先知道小說結局。不過話說回來,這種想法其實有「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會做出平常不做的事」的漏洞……
「這點站在A嫌的立場來想便能一目了然。門路……假如真的有特別的人脈,但只要彼此的關係一曝光就會功虧一簣的話,一般是不會想用於製造不在場證明的。畢竟那些人際關係終究不是為了這次的殺人,而是平常基於對脫逃遊戲的興趣才建立的。」
應該很難做到天衣無縫。
今日子小姐如是說——這也不過是一種假設,然而雖是紙上談兵,但似乎比游佐下警部的立論根據可靠多了。
A嫌也不可能只為了這次殺人而從很早以前就泡在於脫逃遊戲世界。
「請問還有其他問題嗎?今日子小姐。」
「嗯……老實說,還有幾件想確認的事,可以的話,也想聽聽案件的細節,但是再說下去的話,可能會不小心提及遊戲的內容。時間正好,就先到此為止吧。」
與其說是對話剛好告一段落,不如說她剛好喝完手上的大杯黑咖啡,今日子小姐將空杯放在桌上,站起身來。
「那麼,接下來就用最快的速度來解決——」
以最快的速度逃脫吧。
今日子小姐露出挑釁的笑容說道——唉,就說了,挑釁我也沒用啊。
5
為了讓對於脫逃遊戲一無所知的今日子小姐也能輕鬆明白,至今一直是用「脫逃遊戲」這個廣義的詞彙來說明,但是正確地說,這座遊樂園所舉行的解謎遊戲活動其實名為「貝克街的追緝令」——因此,應該說是「追捕遊戲」比較正確。
副標是「來自教授的留言」。
設定上,玩家是貝克街偵緝分隊的一員,身負追捕任務,而追捕對象則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宿敵——莫里亞蒂教授。
扮演的不是名偵探固然有點可惜,但是讓現實中的名偵探掟上今日子來挑戰,這可說是再適合不過的世界觀了——正確地說,順序是先看到是這種世界觀(或是說因為看到「留言」這個關鍵字聯想到她手上的備忘錄),游佐下警部才想到要委託忘卻偵探來協助。
將遊樂園的一隅打造成貝克街,遊戲故事則是從夏洛克·福爾摩斯與華生一起住的公寓三樓揭開序幕。
(為了解謎遊戲,重現一整座街道,還蓋了一棟樓房,這究竟是大手筆,還是瘋狂呢——)
要說的話,大概是瘋狂吧。
或許遊樂園本來就是這樣的設施。
「原來如此。這次是把這個角落打造成貝克街,但設定則可以隨著舉辦的活動不同來調整變更呢——這棟樓也是,這次打造成福爾摩斯的事務所,下次也可以打造成豪宅或學校——嗯哼嗯哼,真有意思。」
今日子小姐看起來很佩服的樣子。
不,甚至可以說是樂在其中。
實際上,她還說出「徹底扮演來遊樂園玩的遊客也很重要」這種話,買下吉祥物的帽子(而付錢的是游佐下警部)妥妥地戴在頭上,遮住白髮。
「快點,游佐下警部也戴上。扮成遊客是很重要的喔!」
今日子小姐說著,遞給他一副同樣是吉祥物造型的怪眼鏡(這也是游佐下警部掏錢買下的)。
「很適合你喔。真不愧是警部。潛入調查根本是小菜一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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