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豹子爵的高塔（1/2）

和尤妮絲約定好要助她們一臂之力的隔天早晨——

我在旅舍的食堂里喝著咖啡。

長著貓耳的豹人族少女，端著裝有麵包和香腸的餐盤迎面走來。

「約爾，早安呀～《安心亭·日出町分店》總是笑臉迎人的看板娘〈偶像〉美露為您送上早餐☆」

「喔，好。」

「為了感謝您連日續住，額外招待火腿喔♪」

「謝啦。」

她是這間旅舍的招牌店員，總是帶著高亢的嗓音和高昂的情緒，從早到晚。

——做生意也是很辛苦的呢。

當我正在吃早餐時，有人飛奔了進來。

出現在眼前的是和這間平價旅舍的食堂格格不入的美少女，甚至連四周的客人們都看呆了，她的美貌一如往常地受人矚目。

招牌店員美露親切地向她揮了揮手。

「啊，瑞秋，好久不見☆今天是要來吃早餐的嗎？還是要來找人的呢？我們這兒可沒有半個可疑的人入住喔。」

「啊，那個……雖然我是在找一個奇怪的人啦，不過他不是犯罪者。」

出現在眼前的人是瑞秋。

她東張西望地環視食堂。

她一看見我便匆匆地走上前。

「早安！」

——不會又認錯人了吧？

她走到我的面前，看來沒有認錯。

「約爾，大事不好了！」

「是指那件事嗎？嗯，你先坐下吧。」

我警戒著周遭，客人沒那麼多，附近的座位也沒有人。店員美露也已經回到內場，只要壓低音量說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瑞秋似乎也察覺到這點，她不是坐在我對面，而是坐到了我身旁。

她將臉湊了過來。

「不好意思，一大早就來打擾你。」

「發生了什麼事嗎？」

「王都所派遣的調查團已經完成《湖南》的調查了，這樣下去，在修葛特伯爵的土地上建設別宮一事就會拍板定案了。」

「再這樣下去確實會如此呢。」

「難道你早就知道了嗎？」

「昨天那傢伙到南娜的店裡挖苦她的時候，有說過類似的話啊。正因為他自覺勝券在握，所以才會特地去看輸家落魄的模樣吧。」

「真低級呀……」

「一點也沒錯。不過，他也太性急了，勝負還沒揭曉呢。」

「哎？真的嗎？」

「調查團完成任務後，還要回到王都里報告結果，大臣再依據報告內容仔細斟酌後才會做出決定。修葛特也想得太天真了，他不知道上頭的人的工作效率有多差。」

況且，從法德拉市到王都的這段路程，搭乘馬車也需要五天的時間，就算快馬加鞭也要花上兩天半，這個世界還沒有遠距離傳遞訊息和瞬間讓人移動的方法。

我把香腸夾進切開的麵包里，放進了口中。

瑞秋歪著頭問道：

「約爾，你很熟悉王都里的事務嗎？」

「算是吧，以前住過一段時間。」

「哇～」

「……你也一樣吧？身為皇家騎士，應該也很了解王都的事務吧？」

「我只有在就任儀式和三個月的實習期間待過王都，跟觀光沒什麼兩樣。」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你吃過早餐了嗎？雖然這間旅舍的床鋪只能勉強湊合著用，但餐點還挺美味的。」

「我是還沒吃過早餐，不過……這麼悠閒地用餐好嗎？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呢？」

「吃完早餐後，就去南娜那裡一趟。」

「我、我也要去！」

「我可不是去玩的喔？我是要去交涉報酬的金額。」

「沒關係，那也可以當作是一種學習。」

「學習？」

「我想成為像約爾一樣——即使碰到牽涉金錢的事也能夠解決問題的人。」

她的雙眼閃閃發亮，宛如期待著生日禮物的孩子般。

我輕輕地把手放到她的頭上。

「……變得像我一樣也不是什麼好事喔。」

她鼓起臉頰。

「真是的，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啦。我已經十六歲了！」

「你居然這麼年輕!?」

我不禁上下打量著她。

瑞秋紅著臉瑟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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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那樣……一直……盯著看啦。」

「啊，抱歉！總之，先吃飯吧，吃飯！不吃飯的話可是會長不大的喔。」

「唔……又把我當小孩子看……」

我叫來看板娘加點了餐點。

南娜的店鋪——

尤妮絲應該已經先到了。

我和瑞秋一同從店面的正門口走了進去。

還在準備開店的店裡，店員們匆匆忙忙地工作著。

他們看到我的瞬間都繃起了臉。

不過，當他們看到我身旁的瑞秋後又鬆了一口氣，各自回到工作崗位上。

——我明明昨天也來過啊。

我們穿過了店面，走向二樓的事務所。

我敲了敲門——那是昨天見到南娜的房間，前來應門的是尤妮絲。

「早安呀～約爾！啊，瑞秋也一起來了呀，早安～！」

「現在方便進去嗎？」

「當然可以呀～」

明明不是自己的房間，她卻擅自招呼我們進房內。

我姑且瞄了房裡的南娜一眼，她揚起語調向我們說道：「歡迎你們來～」

我踏入房內。

坐到沙發上後，尤妮絲也溜到我身旁坐下。

瑞秋行了一禮後也走進房內。

她雖然有些遲疑，但也在我身旁坐了下來，我就這樣被兩人夾在中間。

南娜則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滿面笑容。

我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想你應該從尤妮絲那裡聽說了……你決定怎麼做？要賭在我身上嗎？」

「哎呀，真是突然呢。」

「因為我也想不到能說什麼來博取你的信任啊。我要問的事情只有一件……我會協助你們還清二○億F的欠款，順便處理一下修葛特。就看你們願不願意相信我，在我身上賭一把？」

「那就拜託你了，我相信你。」

「……認真的嗎？你很輕易地就做出決定了呢，我還以為你會多問我一些問題。」

「哎呀，是嗎？不得不支付二○億F的期限只剩下七天喔。然後，我們還要被迫接收一塊因為出現綠貝希摩斯而無法運用，就算想轉賣也找不到買主的土地……付不出錢就只能被石化喔？」

「是啊。」

「這樣的話，就只能選擇『要相信誰』了吧？」

「喔？」

「看是要相信自己的運氣，深信『最後一定會有奇蹟出現』，還是要相信修葛特伯爵『不會做出太過分的事』，或者是要相信曾經解救了尤妮絲的約爾呢？」

「照理來說應該是要相信自己吧？」

「我相信自己呀。南娜的直覺很準的，因為我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可以信任』呀。」

她愉悅地說道。

我聳了聳肩。

「這倒也是，如果不是這種原因，應該也不會想相信我這種人吧。」

「因為你選擇協助的人不是即將飛黃騰達的葛修特伯爵，而是這個背負著二○億F欠款的南娜呀，這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吧？」

「我跟許多亞人很熟，所以很討厭這種對種族有差別待遇的人呢。」

「我也有同感。」

既然彼此想法一致，我就直接進入交涉報酬的階段。

「我已經決定不做白工了，太過幫助別人的話，對對方也不是什麼好事。」

「當然，該支付的報酬我是一定會支付的。協助工商協會解決二○億F的負債，需要支付你多少金額呢？」

「我要收二○億F作為報酬。」

「哎呀。」

南娜露出吃驚的表情。

瑞秋仿佛像是代替她說出心聲般，從旁插嘴道：

「約爾，你在說什麼呀!?解決對方二○億F的欠款，還要跟人家收二○億F的報酬，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不，成功的報酬就是二○億F。」

南娜陷入沉思。

「……你認為這個要求是合理的對吧？」

「要『相信別人』很困難對吧？」

我笑著說道。

經過一段沉默後，

南娜開口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打算變出什麼戲法……但南娜選擇相信你。」

「好，那就交給我吧。」

瑞秋似乎欲言又止，不過既然南娜都同意了，她也就不再打岔。

尤妮絲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好像認為這項決定沒有任何問題。

南娜點了點頭。

「嗯，那就萬事拜託了，約爾。」

「我話先說在前頭——不管是你委託我的這件事，或是接下來我交代你做的事，都不能讓別人知道。隱瞞修葛特是必然的，但也不要被工商協會的其他人發現。」

「哎呀，工商協會的人也不能知道嗎？」

「如果修葛特能夠設計你們，工商協會裡有內奸的可能性就很高。既然出資的人有一百人，就算有一、兩個人聽他命令行事也不奇怪吧？」

「就算是南娜信任的人也不行嗎？」

「你信任的人不代表是我能夠信任的人。」

「說得也是。雖然有點擔憂……但南娜並不想去懷疑工商協會裡的人呢。」

「我不會強迫你改變想法。但只有現在，請只信任我，只不要懷疑我。如果你辦不到，我就沒辦法幫助你了。」

「我明白了。」

她點了點頭。

「我也會相信南娜，絕對不會懷疑你。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

「哎呀，要是我再年輕個二十歲，憑著這一番話，我就會迷戀上你了呢。」

話說回來，我這才想起來——她是個寡婦呢。

我露出苦笑，接著說道：

「我想要你幫忙舉辦一場酒宴〈派對〉。首先，要確保會場夠大。」

「如果需要那樣的場地，我倒是有些頭緒喔，大約可以容納三百人左右。」

「剛剛好。」

「那要舉辦在什麼時候呢？」

「抱歉，現在我也只能說是『這幾天內』。要舉辦的時候，我會聯絡你的。」

「雖然不太了解狀況……但我會事先準備的。」

「麻煩你了。」

我看向瑞秋。

她還鼓著臉頰，似乎對於我要求的報酬還是感到不滿。

「呣～」

「我會讓你心服口服的啦。」

「……唔……我明白了，我會期待的。」

結束和南娜的交涉後，下一步就是詢問瑞秋。

「你有調查我委託你的事了嗎？」

「啊，當然有呀，是有關《湖西》那塊土地的事吧。土地的持有者是英格麗特·多維爾子爵，是這個世界相當罕見的豹人族女性貴族喔。」

瑞秋娓娓說道。

英格麗特·多維爾——

別名『豹子爵』。

外界評論她是個有才幹的能手，過去作為『前往舊魔王領地的中繼點』的法德拉市之所以能夠如此繁華，和多維爾子爵的才幹有著相當大的關係。

四年前的《人魔戰爭》末期——

當時法德拉市的《西側一帶》是魔族及魔獸猖獗的危險地帶，大家都認為持有這一帶的土地是相當大的損失，《湖西》也包含在內。

國家要求維護烏爾克橋頭堡和星降之塔等設施，但分配下來的預算卻少得可憐，幾乎是入不敷出。

當時，接下這件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的人正是多維爾。

她願意為了王國管理並維護《西側一帶》這種危險的地方——但是，作為相對的回報，她要求了子爵爵位和『過路費徵收權』。

「怎麼可以賦予一個區區亞人爵位，而且她還是個女人！」雖然像這樣引起了有權勢者的強烈反彈，然而最後國家仍然不顧反對意見並同意授爵，當時治理《西側一帶》就是如此困難。

兩年後——

勇者們打倒了魔王以後，情況風雲突變。

來往舊魔王領地的人數急遽增多，『過路費徵收權』為她帶來了難以置信的龐大收益。

而且，由於那是貴族的土地，就連國王也沒有強行奪取的權利。

當然，作為收取過路費的回饋，她在街道鋪上了石板路、抓捕怪物和強盜，以及提供舒適又安全的環境。儘管如此，她獲得的收益依然不計其數。

所有人只看見『戰爭當下〈現在〉』的缺陷，只有她看見『戰爭結束後〈未來〉』的價值。

這也是她被評論為有才幹的原因。

利菲里亞王國的重要人士大部分都是人類，而且清一色都是男性。在這樣的環境當中，既是亞人又是女性的英格麗特·多維爾子爵，成為萬綠叢中一點紅的存在。

†

聽完瑞秋這一番話，我嘆了一口氣。

「真是了不起啊。能夠預想到從出生前就開始的戰爭即將結束，接下了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結果卻同時得到了土地、地位和權利。」

被評論為有才幹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突然想到。

——話說回來，我以勇者身份進行一連串行動也剛好是四年前的事呢，但那是在我成名以前的事，所以應該沒什麼關聯吧。

瑞秋點了點頭。

「雖然我曾聽說過她是個很厲害的人，但實際調查了以後，更是令我震驚呢。」

「那麼——」

我從沙發上起身。

南娜歪著頭說：

「哎呀，已經要回去了嗎？」

「是啊，寸金難買寸光陰，我意外地是個勤奮的人呢……接著，我要去找多維爾子爵。」

「這樣啊……」

南娜罕見地露出陰鬱的表情。

瑞秋也跟著站了起來。

「難道你是要去買下《湖西》那塊土地嗎？」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我也是思考了很多事呀——因為已經沒有其他方法了，對吧？如果要償還二○億F的欠款，果然還是要在自己的土地上建設別宮吧。可是《湖東》出現了綠貝希摩斯，所以是行不通的，修葛特伯爵又不可能轉讓《湖南》，唯一剩下的方法就是買下《湖西》，再想辦法向皇室毛遂自薦了。」

瑞秋凝視著我，像是在尋求解答的學生般。

我笑著說道：

「嗯……看來你也是有好好思考過的嘛。」

「那是因為……我不喜歡老是依賴約爾呀。」

「不過，你答錯了喔。」

「答錯了!?」

瑞秋大受打擊，腳步一陣踉蹌。

我把手輕輕地放到她的頭上。

「差一點就答對了呢。我要去交涉簽訂《湖西》的買賣契約——這點是沒錯的。」

「……那到底是哪邊不對呢？」

「唔，你看了就知道了。」

離開房間以前，我有點在意南娜剛才的反應。

為了慎重起見，我向她確認。

「我要去找多維爾子爵的事……南娜你『沒有異議』吧？」

她嘆了一口氣。

「……是呀……我已經全權交給約爾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有什麼顧慮嗎？」

「我只是不太想把她捲入這件事裡，這樣肯定會給她添麻煩吧？」

「誰曉得呢。不過，如果對方真的覺得困擾，我就會被拒絕了。到時候我會再另外想辦法，我不會強人所難的。」

「好，那就拜託你了。」

南娜起身，目送我們離開。

我咧嘴一笑。

「不會是什麼壞結果啦。在這起事件當中會損失慘重的人只有一個人——就是修葛特。」

我走向門口。

瑞秋理所當然地跟了上來。

「你應該會告訴我剛才的答案是哪裡不對吧？」

「唔，對方是個貴族的話……和皇家騎士一同前往應該比較容易被接見吧。」

「再加上……約爾的裝扮看起來有點那個……」

「囉嗦。」

「而且，多維爾子爵『討厭人類』呢。」

「啊，真的嗎？那我自己一個人去比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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