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邊際海岸的度假之夜 文檔6 邊際海岸的度假之夜(2/2)
"這監獄規模可真大啊"
我們視線指向的是,遠處海上漂浮著的巨型灰色構造物。
大致估算直徑得有幾百米,如同用混凝土搭建起來的購物中心模型一樣,幾層樓堆疊著。雖然能看見在這之上的幾條螺旋狀樓梯與長斜坡,但是卻看不到任何可以往復該建築的設施。我們最初確認來到里世界的時候,就是從廢棄車輛里出來看見這一構造物的時候,
"我說,鳥子,我是不是該把槍拿出來呢"
"嗯…,也是,以防萬一呢"
"以防萬一呢"
我從躺椅上起身,打開背包取出了裝有自動步槍部件的包裹。交給了鳥子,她快速地組裝了起來,而我坐在椅子上幫她望風。
"一直拜託你這種事真是不好意思啊"
"空魚也是快點記住組裝方法比較好哦。黑暗環境裡的槍枝分解清掃我也能教給你哦"
"不用教到這種程度啦"
將五點五六毫米的彈夾安裝好,塞進螺栓釋放杆。這些操作由於我學過所以能夠做得到。為了使M4CQBR處於隨時可以開火的狀態我按下了保險栓,把槍靠放在遮陽傘下。鳥子也把自己的AK101做了同樣的準備,然後我們二人再一次躺上了摺疊椅。
"ok,這樣就大功告成了"
"喝點什麼嗎?"
"啊,說的是呢!"
我打開了保溫箱,取出了兩罐啤酒。咔嚓一聲拉開了拉環,我們把兩罐啤酒碰到一起。
"yeah"
"乾杯!"
我們是為了什麼乾杯呢?
嘛,管他呢。
暫且把身處異世界這件事擱置一邊。美味的啤酒,舒爽的海風,美麗的海灘,我與鳥子的二人時光,這就是最棒的體驗了。
"哈——,逃課後的啤酒果然超級好喝啊。我可能要變成廢人了"
"要變成廢人了呢"
"仔細一想要是我們就這么正常的乘飛機回去的話,這些槍該怎麼辦呢"
"昨天喝酒的時候,我們不是談論過嗎?把槍拆成零件用快遞寄回去之類的"
"這不可能成功的吧,因為是沖繩的飛機,所以肯定會經過X光檢查的啊。就算分開了估計也會被識破的吧。尤其是子彈,一被看到就暴露無遺了……."
我突然意識到了我們所進行的對話有多麼反社會…….
"啊哈哈,果然是這樣嗎?畢竟是醉酒後的對話嘛"
"要是實在是沒有辦法帶回去的話…雖然有點浪費,但也只好扔掉了啊"
"這到不一定,要是我們通過里世界回家的話…"
"欸…….從這裡回去?"
我把頭轉向一邊,朝背後看去。看向海之家的後方那片蒼鬱的樹林,雖說不想踏足其中,但是沿海的道路也實在是不知道會延續到何處。
"這難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要是與我們所知的里世界的地區相連的話到是值得一試"
"去高處看看不就行了?"
"嗯,去那座燈塔怎麼樣?但那也沒多高啊"
斷斷續續的喝著,最初的一罐啤酒已經空了,鳥子從摺疊椅上站起身來。
"趁著退潮的間隙,我們去看看怎麼樣》"
"行啊"
我和鳥子從遮陽傘的陰影下走出,向著海的方向靠近。以防萬一還帶上了手槍。
得益於海水的清澈透明,我們能夠看清水下沙地的深淺。
我從沙灘上撿起一塊貝殼,將其投入海中,沒有突然升起煙霧之類的異常情況出現,於是我慎重地用
涼鞋的底部觸碰著水面。
"看上去沒什麼問題"
"太好了!"
鳥子迅速地把涼鞋給脫下扔到了一邊,光著腳踏入了水中。
為了防止被海中的什麼東西給襲擊,我開始向右眼集中意識,發現並沒有什麼怪異的東西存在。我隨著鳥子踏入了海中。潮水一波波沖向腳踝,涼爽而舒適。
我在被海水浸沒大腿的鳥子一側走著。鳥子注視著海浪來的方向。
"這片海,會延續到哪裡呢"
"彼界(奄美,沖繩地方信奉的一方樂土,傳說在大海的彼岸或海底,地下每年都會有神明降臨)之類的地方?"
"那是什麼東西?"
"差不多就是沖繩的死後的世界"
就像是為了不觸怒民俗學的教授一樣,我說了個適當的答案,鳥子像是理解了一般點了店頭。
"就像是世界盡頭一樣的地方對吧"
鳥子漫不經心的一句話,突然觸動了我的心弦。
在這個世界邊際的海灘上,僅我與鳥子二人。
在如此寂靜美好的地方,共度二人時光,願此刻即是永恆。
這種想法突然湧上心頭。
"真是沒想到我能如此享受在海邊的時光啊"
我說出這話之後,鳥子用意外的眼光看向我。
"為什麼?"
"我總覺得,海邊之類的地方根本就不適合我。因為是有著大量party people存在的恐怖場所"
"明明一點也不恐怖啊"
"鳥子你當然這麼覺得了"
真因為我感到十分恐怖,所以連穿泳裝這件事情都能煩惱半天。
"不是有首叫"angler people summer holiday(原歌名アングラ ピープル サマー ホリディ)"的歌嘛,寫的就是阿宅與家裡蹲之類的社會邊緣人物來盛夏的海灘上玩,我還挺喜歡這首歌的"
"安康魚人(angler people)?從深海來的?"
"嗯?不是,不是從海里來的…….就是普普通通從陸地上來的"
"啊,他們能用肺呼吸嗎?"
"嗯,可以的哦,區區用肺呼吸這種小事,就算是再怎麼angler的人…….嘛,總而言之,你帶我來這裡真是太好了"
雖然鳥子好像誤解了什麼,但隨她去吧。
"只要空魚開心就好。一直以來空魚都滿足著我各種任性的要求,我還擔心這次你會覺得討厭呢"
鳥子像是非常高興地說道。
"能和空魚一起來我真的很高興哦。雖說經常和父母一起去沙灘,但是和朋友這還是第一次哦"
"是這樣的嗎?"
沒跟冴月一起過嗎?雖說想這麼問,但還是算了。
"所以我才無論如何都想讓你一起來。既然已經和空魚成為朋友了,朋友之間該做的事,我全都想試試。我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太強硬了?"
"啊,你自己也知道啊?"
"果然是這樣啊……"
如此拘泥於辦慶功宴,估計也是鳥子心中朋友之間該做的事其中之一吧。雖說我覺得有些這種想法有點不太正常,但是我也沒有評判她的資格。畢竟我也不太明白朋友之間到底做什麼事情才算正常。
"…….那麼,既然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們就把在海灘上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一遍吧!"
"嗯!"
對於我的提議,鳥子歡鬧地答應了。
?5
我在腦中列出了一張沙灘上可以和朋友做的事情的清單
喝酒→已經完成了
BBQ→沒有工具
沙灘排球→沒有球
玩沙子→缺把鏟子
沙灘搶旗→會很累的吧
搭訕異性→………?
咦?可以做的事情意外的少呢。
於是我們就一邊喝著酒,一邊開始對著大海進行射擊練習。
射擊的目標就是在波浪間漂流的一棵巨大浮木。五點五六毫米子彈的槍聲響徹了整片海岸。這還是我第一次用佩爾豪斯大隊那裡拿來的——不對,不是拿來的,僅僅是在離開如月車站的那段時間借給我用罷了,所以應該是借來的——M4 CQBR進行射擊。
狙擊鏡里的浮木不斷地上下搖晃。每次一按下扳機,槍身就會劇烈跳動,實在是很難打中啊。
"不要只用手臂進行支撐,要把槍托頂在胸口處。這樣就能靠全身進行制動了。不要緊張,放鬆一點,要做到像是抱著槍一樣"
鳥子手裡拿著第三罐啤酒,對我進行著指導,我開始了一發一發地射擊。
目標的周圍爆發出了幾次水柱,最後子彈終於穿過了浮木的表面。
"打中了!"
"good!"
鳥子開心地我地擊掌,就這種程度真的可以嗎…嘛,不管了,反正鳥子看上去挺高興的。
"那麼就輪到我了"
鳥子放下了啤酒,架起了ak,開始了射擊。
我僅僅是喝了一口咖啡的時間,那塊浮木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明明槍上連狙擊鏡都沒裝卻還是彈無虛發。
我拍著手迎接結束射擊的鳥子。
"真厲害啊!"
"嘿嘿嘿。別看我現在這樣,當初可也是完全沒法打中的哦。媽媽為了教我可是廢好大力氣呢。"
"看來你媽媽也非常會教人呢"
"啊,不是這樣的喲。真要說的話我媽算是比較笨拙的那種人"
"這樣的嗎?我再射擊試試看"
把酒遞給了鳥子後,我舉起了m4,通過狙擊鏡,開始了瞄準…….
"嗯?那是什麼東西?…….目標的前面好像浮著什麼東西啊"
浮木的前方,漂浮著一個巨大的東西。白色圓形的物體,看上去像是長著毛髮一般,有可能是生物,但是卻僅僅是浮在海上沒有任何動作。
"果然有東西在啊。開槍打打看怎麼樣?"
"嗯?"
在我們二人煩惱的時候,隨風傳來了一陣聲音。
有些輕薄的,複數的男人的笑聲。
我和鳥子面面相覷。
誰?難道有人在嗎?除我們二人以外的人——
在我這麼思考的瞬間,一股強烈的不快感湧上心頭。
笑聲還在持續著,同時還能聽見像是撞擊柔軟物體的聲音與含糊不清的悲鳴聲。
鳥子把頭轉向了海之家那邊的防波堤。
"是那邊"
鳥子從摺疊椅上拿起手槍,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我慌慌張張地跟在她後面。
"我們要怎麼辦啊"
"我也不太清楚,總覺得會是什麼陷阱。空魚還是不要看比較好"
"我覺得我看過的恐怖的東西可是要比鳥子多得多哦"
在我這麼說的時候,鳥子突然轉過身來用非常意外的神情看向我。
對著有些意外的我鳥子說道:
"空魚,你能對著人開槍嗎?"
"欸"
"對人"
…….能不能呢。
我無法立刻回答。有些煩憂地登上了石階梯,突然發現了防波堤上出現了大量的人影,四個人站著,在他們腳邊蹲倒著三人。
而且全部都是男性。
站著的四個人穿著運動套衫和運動背心,臉被太陽曬得黝黑,留著染色
的軟莫西幹頭)或者是光頭。倒下的三人看起來比較年輕。差不多也就中學生的年紀吧。兩個人用著一種極度不自然的姿勢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還有一個人把身體縮成一團不斷地顫抖著,他的腦袋被那幫留著軟莫西幹頭的人如同足球一般地踢著。
他的頭被踢著撞上了水泥地,發出了嘎啦的聲響。
"快住手!"
站在我前方的鳥子大聲地喊道,並舉起了手槍。
那四人突然轉過頭來,看向了我們,感受著他們的視線讓我身體變得有些僵硬。
這些傢伙有些不妙啊。這種人應該就是"半愚連(不屬於任何暴力團與黑道組織的犯罪集團)"吧,比起普通的混混可兇惡粗暴多了。
"要是不放過那孩子的話我就開槍了"
鳥子的聲音十分冰冷。比當初遇到肋戸時還要可怕。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嚴肅的鳥子。背部的肌肉都在陣陣發抖。
軟莫西干髮型的男人用一種高亢的聲音說道:
"仁科鳥子小姐,晚上好!"
從陌生的半愚連口中突然說出了鳥子的名字,我和鳥子都有些驚訝地停止了行動。
其他的男人,也依次開口說道:
"喂喂,少給我得意了!"
"怎麼了?想讓我們殺了你嗎?"
"看上去還有點骨氣啊!不害怕我們嗎!?"
穿著運動背心的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年的臉,大喊道:
"哇,這傢伙死了!"
"什麼~殺人了啊~"
"真是一點骨氣都沒有啊——"
"接下來就輪到那傢伙了"
半愚連們不懷好意地笑著靠近了過來。完全不在意對著他們的槍。難道說他們不覺得這是真槍?或者說覺得我們絕對不敢開槍?但是他們一個人都沒提到過關於槍的事情讓我覺得有些違合。不對,現在更該考慮的應該是他們為什麼知道鳥子的名字……。
就在我腦中有些混亂的一瞬間,那些男人們迅速地沖了上來,看來是想要搶占先機,連鳥子都沒有迅速反應過來。
把手伸向鳥子的男人臉上露出了及其猥瑣的表情,我的頓時感到一陣惡寒。
我舉起了槍,瞄準,扣下扳機。
從槍口中飛出的子彈,直直命中了最前端的男人的頭部,簡直如同被吸附過去一般。由於槍的後坐力第二發子彈打空了。
那個男人當場就倒了下來,於是我把槍對準了下一個人,槍口略微下放,這次瞄準的是腹部。這樣命中目標就足夠大了,於是我一共開了三槍,但只命中了一槍,打在大腿根部,那人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
這時鳥子終於反應過來也開槍了。用馬卡洛夫對著運動背心男的胸口連開兩槍,全數命中,同時鳥子後退倒了我的身旁,又開兩槍,擊中了第四個人的頭,他倒在了水泥地上。
槍聲就此停止,倒下的四人也不再動彈。
我大口地喘息著,硝煙的味道刺激著鼻子。
"……我開槍了"
放下了m4,我小聲說道。
"沒,沒事吧,空魚?"
鳥子擔憂地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
"嗯,沒事"
"真的嗎——?"
由於我的回答太過小聲,鳥子好像變得更加擔心了。
"那什麼,怎麼說呢,我,對於想要破壞自己的人,似乎是會毫不猶豫地開槍的"
"破壞——?"
"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精神層面的也是"
我本來是想要對鳥子稍作解釋的,但話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就變為味了。鳥子聽了後把眉頭彎成一個八字。
"對不起呢,本應該是由我來開槍解決這一切的,對不起"
別這麼一副自責的表情啊,鳥子。
我將手搭在鳥子的手上。
"鳥子本來就打算朝他們射擊的不是嗎。只不過我早了一步,鳥子只是剛好沒反應過來罷了,所以才需要我的協助,嘛,總之結果all right"
"但是——"
我抬起手捂住了鳥子的嘴讓她不再繼續說些自責的話。
"再者,這些傢伙可不是人類"
"欸……"
向右眼集中意識後,倒在地上的男人們的樣子發生了改變。纏繞著漁網的海草,洗潔精的瓶子,各種各樣的浮標和釣魚鉤——也就是說就是海邊垃圾的集合體,只是組成了人類的形狀。
這些傢伙也一定,和時空的大叔一樣,是里世界的"現象"以人的姿態現身。
"剛才在我開槍之前就察覺到了違和感。我們之前在射擊浮木的時候發出了那麼響的槍聲,但他們卻好像一點都沒注意到,他們說的話也有些微妙地與當時的狀況所不符"
"這樣的嗎…….?但是在我看來他們完全就是人類的樣子啊"
鳥子說話的同時,倒在地上,頭部完好的那兩團物體突然發瘋似的大喊起來:
"喂!快點給我!"
"接下來輪到海岸之王登場了!!"
有些大意的我被嚇跳了起來,發不出聲音。
鳥子則手持馬卡洛夫,快速地朝著那兩個物體連開兩槍,打飛了它們的頭部。
"哈——真是的!"
出於被嚇一跳的不甘,鳥子發出了不耐煩的聲音。而我則還沒從驚嚇中恢復。
"嚇……嚇死我了"
"已經沒關係了,來,深呼吸"
鳥子用左手上下撫摸著我的背。那隻手也有些微微發抖。
"也多虧這樣我才能確信它們不是人類……啊咧?這麼說來……?"
鳥子把視線轉向遠處躺倒著的三位少年身上。
我點了點頭。
"那些,也不是人"
"是嗎,啊啊,我在搞什麼啊…….這種事,一開始就應該去確認的啊"
鳥子開始小聲地自言自語讓自己振作,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果然這就是往常的鳥子啊,一旦確認過敵人被打倒的事實後,馬上就轉換成了被害者的狀態。
就在這時,海岸那邊傳來了一聲咔嚓聲。
朝那邊看去,在海浪之間,剛才所看到的物體不斷地靠近著——大小猶如貨車,渾圓且白色,姑且只能被稱作是肉球的物體。隨著海風還飄散過來一股腐臭的異味。
碧藍的大海,白色的沙灘,不明正體的巨大肉球。面對如此怪異的景象我有些出神,只覺得天空的藍色變得愈發濃郁了。
這並不是錯覺,真的變得濃郁了,藍色不斷深化,已經接近於黑了。
事到如今我終於注意到了,這片天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天空。與風車女那時一樣——自打我們來到里世界之後,我們頭上所存在的,一直都是里世界特有的藍光。而我們二人竟然在這種情況下悠閒地度著假。
暗黑色將天空覆蓋吞噬,海灘上如同進入了夜晚。
"怎麼辦啊,我該怎麼辦啊"
耳邊傳來了如同呻吟般的話語,倒在地上的三位少年其中的一人,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由於過於黑暗的緣故,我只能看見他的輪廓。即便用右眼看也是如此。在他漆黑一片的臉上,唯有牙齒閃爍著白光。
"你知道嗎,深夜的大海,可是非常耀眼的喲"
他淡淡地說道。"你知道嗎(原文是用神戶方言寫的)"這種特徵性的台詞將我的記憶喚醒。以大海為舞台的網絡怪談中最讓我感到不爽的故事——"於須磨海灘上"。這個故事講的是在神戶的而不是沖繩的海灘上,三位中學生被暴走族所襲擊,最後僅一人生還。
"對方有沒有意識到呢,仔細想想,還真是可怕呢(原文也是用神戶
方言寫的)"
他說著一些不明所以支離破碎的話,激動地揮動著手臂。
"空,空魚,那個,是什麼"
"鳥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害怕,我也是如此,我開始竭盡全力地開始回想,那個怪談到底講了些什麼。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不知道,但是一到晚上閏間冴月就會出現在海岸上的哦,紙越空魚你會怎麼做呢"
"…….冴月?"
鳥子小聲念道,那人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後打了個冷顫。
"鳥,鳥子。你還記得嗎?當時你被風車女給吸引後所說的話。"
"欸"
"在那藍色光芒的對面存在著的東西,是通過讓我們恐懼與瘋狂,來與我們進行接觸的。那個時候,鳥子你是這麼說的,還記得嗎?"
無言地看著我,鳥子面無表情。
幾秒後,我能感受到在我的手掌下鳥子的肌膚寒毛直豎。
" 哈…"
鳥子突然如同呼吸困難一般大口吸著氣,睜大的眼睛,看來她已經想起了當初幾近陷入瘋狂後自己所說過的話。
"啊,啊"
"快點振作起來,現,現在我們有麻煩了。"它們(藍色空間裡的存在)"就是想讓我們陷入瘋狂。而且已經認準了我們作為目標。正在對我們進行個體識別!"
"……非要讓我回想那時候發生的事情,我現在可能已經變得有些奇怪了哦"
"對不起!我可不想自己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不用道歉了啦!真是的!"
這時,在防波堤上站著的人影的動作突然變得激烈了起來,脖子像是已經被折斷了一樣,瘋狂地搖擺著腦袋,然後大喊道:
"夜光蟲也好烏賊也好飛魚也好在夜晚的海中都能發出強烈的光芒,看起來就像星空一樣!!!!你明白嗎!!!??"(我查了一下,無論是暴走族所說的話還是這個少年說的話全部都是取自網絡怪談"須磨海岸にて"的原文)
由於太過恐怖,我和鳥子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緊緊抱在一起。
這時,突然爆發出了如同念經一樣的聲音:
"an————myo————ji————"
我還聽見了,海之家的方向那邊傳來了"嘎沙嘎沙""啪鈴"之類的嘈雜聲音。
"——二樓樓梯!"
鳥子說話的同時,我也想到一起去了。
這中聲音應該是在那個樓梯上,大量的飯菜和用過的碗碟被踢散所發出的,也就是說,有什麼東西從二樓上下來了。
嘈雜的聲音停止了,這時從海之家裡飛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jyo——mi——shin——"
那個用著極大的音量叫喊著的小小人影,是一個幼童,即便現在一片黑暗,還能明顯地看出他全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綠色,雙手雙腳不斷擺動,以一種令人害怕的姿態向我們奔跑過來。
我和鳥子,由於無法抑制的恐懼而發出了悲鳴。
不可名狀的,致使瘋狂的恐怖。在我們眼前出現的,存在的東西與網絡怪談中描寫的完全一致。
我拼命地抑制自己內心,讓自己不至於在這種地方害怕地閉上雙眼抱頭蹲下,並用右眼看向全身綠色的幼童。他的本體看起來像是一團乾枯焦黑的繩子,被棉線纏繞著漂浮在空中。我用M4射擊後,黑暗中的白色棉線一下子就散開了。鳥子叫喊著扣動了馬卡洛夫的扳機。乾枯如同木耳一般的黑色物體,在受到槍擊彈跳開的同時,綠色幼童的身影在我右眼視線中逐漸變得淡薄,平和地消失了。
鳥子手中的馬卡洛夫由於子彈打光的緣故,手槍套筒沒有復位。雖然沒有數過,但我的m4里的子彈也應該所剩無幾了。
"鳥子,快逃!"
"逃向哪裡!?"
我拼死地將注意力集中至右眼,尋找防波堤上有沒有閃耀著銀色的光芒,不管它會通向哪裡,只要它是通往表世界的gate的話——
我的視線停留在了一個意外的地方,海灘的正當中,我們之前所在的遮陽傘的下方,閃爍著星星點點的銀色光芒。
為什麼會在那裡?著也太巧了吧,難不成是陷阱?
不,不對,那應該是——帽子!放在行李中的,八尺大人的帽子!
"快點跑到遮陽傘那裡!"
聽了我的話,鳥子大大地點了下頭。
我們牽著手跑了出去。由於實在是不想再靠近海之家了,我們向著防波堤的方向折返回去,從通向海灘的階梯上走下。我稍稍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開始無比後悔這一行為。
在海之家裡,狹小的空間裡,大量的綠色幼童在看向我們。
海之家的牆壁里,存在著大量的濡濕的被棉線包裹的黑色繩子,並且這是我用左眼所看到的——也就是說通常視角下的狀態。在根本不可能站下人的空間裡,被全身綠色的幼童們緊盯著這一情景,絕非是精神正常的人所能接受的。
"千萬別向海之家看。千萬別看"
"我已經看到了啊!"
鳥子用著顫抖的聲音喊道。
防波堤上有七個站著的人影低頭看向,腳踩著沙子向著遮陽傘跑去的我們,看來是剛才打倒的傢伙站又站起來了。
"哇——!哇——!哇——!"
人影們突然發出了哭聲。如嬰兒一樣,如烏鴉一樣的聲音。
在海岸的另一邊的防波堤上,燈塔被點亮了。燈塔投出的圓錐形光柱掠過了沙灘,照向海之家背後的密林。
終於到達了遮陽傘下,鳥子抓起了擱置在傘下的AK,把彈夾取下發出了焦急的聲音:
"啊啊,真是的,糟了啊……."
鳥子在之前射擊浮木的時候應該打空了彈夾,雖然有子彈但是現在根本來不及把子彈裝進彈夾里了。我把自己的m4遞給了鳥子。
"用這個!裡面的子彈應該還沒打完"
"那空魚怎麼辦?"
"我去從行李中把帽子找出來,在這期間你幫我望風!"
"…….ok,那什麼,你先看看海那邊吧"
我回過頭去,海的那邊,波浪將一塊塊肉塊給沖涮過來,在海灘上已經被衝上了幾塊肉塊了,其表面覆蓋著長毛,肉綻裂開著能看見裡面突出的骨頭。
這就是格羅布斯特(Globster)——遭受大量海水沖刷、而形成身份不明的海洋生物遺骸。經常會被認定為鯨魚的脂肪或者是未知生物的屍骸,因為歷史上曾幾次確認過其正體,所以與其說是怪談不如歸類於海洋生物學或隱棲動物學比較合適。
燈塔的光撫過沙灘,光照下的格羅布斯特發出了蠢動的聲音,明明是已死的肉塊卻開始了顫動,不斷地長出了如螃蟹一樣的眼睛,毛蟲般的足之類的不可名狀的器官。
"這也太噁心了吧……"
像是聽到了我說話聲音一樣,肉塊表面長出的幾隻眼睛突然一齊看向了我們。我有些哆嗦地把頭扭向另一邊。
看來這片海岸已經沒有安全的場所存在了。我把手伸進行李中來回翻找著,把存放著帽子的ziploc給取了出來,打開袋子拿出帽子並展開。包裹著銀色磷光的八尺大人殘留的異物,這是我們現在唯一可以使用的道具了。
"怎麼辦啊,戴上它然後逃走?"
面對鳥子的提問,我搖頭答道:
"目前並不清楚這個東西是否能帶我們離開里世界。而且這麼使用它的話就太花時間了!"
"那——"
我開始拼死地思考起來。里世界的異物或者glitch上存在的銀光,是否能夠推測為兩個世界的接觸點。第一次到往如月車站的時候,我們就是依靠捕捉這種光來歸還表世界的。
要真如此,這頂帽子或許也能做到同樣的事——?
我將帽子翻了個面放置在地上。
"要是順利的話,我認為或許可以利用這個帽子作為gate。鳥子你試試看抓住帽檐的外側"
"這樣……?"
鳥子像是沒什麼把握似的,用手握住了磷光。在她那有些顫抖的左手上,我放上了自己的手。
"隨著我的動作來動"
這麼說著,我慎重地引導著鳥子的手指,逆時針地划動著,像是要捲起漩渦一樣。
"這樣做對嗎?沒問題嗎?"
"沒問題,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指上,不要鬆手"
在我看來,鳥子透明的指尖正在將磷光給拆解開來,與這磷光一同,帽子本身的構造也被螺旋狀地解體了。就像是切蘋果皮一樣。
周圍的格羅布斯特們漸漸長出了附屬肢,踉蹌著站了起來。我們頭頂上盤旋著一大群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東西,發出著類似於烏鴉的鳴泣聲。燈塔的光線掠過沙灘照了過來,我們暴露在燈塔的光照下,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
"空,空魚。帽子它——"
看來鳥子也能看出帽子變化成了一個奇妙的形狀,如漩渦一般卻沒有底,光是看著視線就被其中心所吸引不能離開,周圍的空間也都像是在被捲入進去一樣。
突然身體傾斜了一下,我們掉了進去。
背上傳來了一陣衝擊感,我不自覺地發出了呻吟。
慌亂地站起身來迅速環望四周,這裡是海灘——與剛才的不同,天空是落日後的赤紫色。蟲鳴聲也傳入了耳中。這裡是表世界啊!
在我身邊的是,同樣倒在沙灘上翻著白眼的鳥子,緊接著,周圍不斷地掉下著各種東西,遮陽傘,躺椅,保溫箱,我們的行李和槍。
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開始尋找八尺大人的帽子,這裡沒有!這裡也沒有!慌張地轉過頭去,我愣住了,空中有一個螺旋狀的洞大開著,能通過它看見里世界的海灘——被燈塔投出的不詳的光照射著的海浪,令人噁心的肉塊,黑色的人影,全部都被混雜扭曲在一起。
之後所看見的一幕讓我驚訝地動彈不得,就在這時,空中的gate徐徐地縮小了,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得,得救了嗎?"
橫躺著的鳥子,恢復意識了說道,她似乎沒看見gate那邊的景象。
"總之,我們應該是安全了"
聽了我的回答,鳥子用手蓋住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哈——————,我還以為這次我們鐵定要完了呢"
鳥子像是筋疲力竭地說道。
"這裡是哪兒啊?"
"不知道……沖繩的什麼地方吧"
我隨意地回答道,實際可能並非如此,這兒比起沖繩要安靜多了,空氣也更加清澄,可能不是沖繩的本島而是其他的小島之類的。雖然只要從行李中把手機拿出來看看地圖,就能立即明白我們所處的位置,但是現在連這麼做的力氣都沒了。
天空中的月亮出現了,在遠處傳來了煙花與歡聲,還能聽見音樂聲。遙遠的海面上,各色各樣的煙花綻放開來。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覺得這種陌生人們歡慶夏夜的情景時如此可愛美好。
我低頭看向完全放鬆的鳥子,然後將目光移向了她身邊翻倒著的保溫箱。
"我說……要不要把剩下的酒喝了?"
"啊,嗯。贊成。現在除了喝點也沒別的想法了"
雖然之前已經喝了很多,但是現在卻是清醒的很。
打開了保溫箱,我拿出了僅剩一罐的啤酒。拉開拉環一下子就湧出了大量泡沫,我下意識地吸了一口,然後遞給了鳥子,她舉起啤酒,一口,兩口,三口。
"哈——死裡逃生後的啤酒就是爽啊"
"是的呢"
在海灘上席地而坐,分享著一罐啤酒,我們抬起頭看向這南國之月。
"八尺大人的帽子,沒了呢。本來應該讓小櫻買下來的說"
"啊,真是遺憾呢,不過多虧它才能回來呢"
"雖說的確是這樣,但是怎麼辦啊,我已經沒錢了啊,之前莫名奇妙就買了泳衣,還有旅館費和回去的機票錢……"
我抱著頭,鳥子為了安慰我,拍了拍我的肩。
"沒問題的啦,總是有辦法的"
"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們再回去里世界一趟,撿點東西出來怎麼樣?"
"看過了那麼恐怖的東西,真虧你還能說出這種話來啊!?"
不過,算了,反正鳥子還會再去的吧。
然後,不管還會遇到多少恐怖的東西,我也會跟她一起的吧。
聽著海浪沖涮沙灘的聲音,我這麼想道。
把已經喝了一大半的啤酒遞給鳥子的同時,在我視線里出現了散發著細微銀光的存在。
轉過頭去,傾倒著的遮陽傘下有著發光的物體。
我將其撿起,那是如同玻璃般透明的,大約直徑五厘米左右的螺旋貝貝殼。仔細觀察,其螺旋紋像是無限延伸一樣。看得我有些目眩,只能急忙將目光移開。
"哇,好漂亮!"
鳥子看向我手中。
"小心點,這東西,應該是里世界的異物"
"真的嗎?那麼,讓小櫻買下不就行了"
"欸,啊,嗯"
"你看吧,我就說總有辦法的吧"
鳥子一臉得意地喝空了酒,側眼看著我。
雖說我也想順勢說點什麼,但這麼想著,我開始糾結要不要把剛才再gate中所見的光景告訴鳥子。
連接表里世界的洞在關閉之前我所看到的,里世界的海邊——在黑色天空之下,巨石構成的城塞旁邊的海面上,出現了綠色的光點,這些光點如爆發一樣地增加著,一瞬之間就變得如同星空一樣明亮。
在這綠色的星空映襯下,海邊出現了不知是誰的身影。
高個子,長發的身影,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閏間冴月。
那個獨自一人駐足在海邊,消失於里世界,讓鳥子不停尋找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