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DOC FIGHT—斗病(1/2)
HOUNDDOC從檢疫所中飛奔而出,沿著海岸線奔跑。
四人的目的地是過去撐起日本貿易的紅磚倉庫建築群對面的橫濱海上防災基地。上野防疫長為他們安排了一架隨時可以起飛的直升機。
此時,英雄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用右手迅速拿出手機接了起來。
「是。」
『出了點意外,你看基地的上面。』
是上野打來的。
他照上野的指示看向目的地的上方,蒼穹之中浮現一架直升機的影子。
那是剛剛才在資料中見到的直升機。
「那是我們的直升機?為什麼已經起飛了?」
『這個啊……那上面載著愛爾貝蒂娜·史懷哲。』
「咦!?」
『她好像說要搶先HOUNDDOC一步抵達聯邦皇后號,把直升機搶走後就直接飛向外海了。海上保安廳也因為對方是獲頒聖十字勳章的得獎人而不知該不該攻擊。』
(她是跟蹤我到檢疫所的嗎……)
只要想起方才她吐露的心情,就不難理解這個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行動。
愛爾貝蒂娜跟著脫逃的英雄一路入侵檢疫所。
在那裡她聽了關於事件的一連串報告後,為了搶先英雄一步,自己搭上直升機。
她或許覺得,如果自己能搶先英雄完成任務的話,就能證明自己比英雄優秀。
而這也有可能是為了讓英雄一嘗屈辱的算計。
搞什麼,英雄嘖了一聲舌。
(她打算一個人從不知道一共有幾隻的病魔〈Iru〉群中救出不知道一共有幾個人的船員?怎麼可能?這種事連我都辦不到!)
只要一衝動,就連那個愛爾貝蒂娜也會貿然行事。
英雄把手機貼在耳旁奔跑著。
「還有我們能搭的直升機嗎?」
『海上保安廳說他們另外還有一架直升機,可是考慮到整備時間,不太可能追上先出發的那架。』
「也就是已經阻止不了她登船了嗎……」
直升機在上空盤旋一圈後,筆直飛離橫濱海上防災基地。
就算他再怎麼用怨恨的眼神瞪直升機也沒用,英雄對電話另一頭的上野說:
「上野防疫長,能請你馬上再幫我們準備一架嗎?」
『已經做了,他們也已經在準備了。』
「謝謝!」
掛上電話後,跑在他身旁的益二郎問:
「你被跟蹤了?」
「好像是。」
每跑一步,益二郎身上就傳來細小的金屬碰撞聲,他的手槍不停強調著自己的存在。
益二郎雖然這麼問,但他恐怕已經準確地預測到英雄的想法了。
益二郎的直覺絕對沒有異常準確,他也不是天才。
策略精細、頭腦清晰,都是在他所經歷的修羅場中鍛鍊出來的。
和英雄相同,益二郎也鮮少透露自己的過去。
不過,英雄卻還是知道益二郎過去曾經歷過的其中一件事。益二郎過去曾經挑戰某個男人,在經歷壯烈的死斗後存活了下來。
那個男人是英雄所知道最強的戰鬥醫師〈Medic〉,而益二郎活了下來。
HOUNDDOC成立將近一年,只要看益二郎的戰績就知道,他那時存活絕對不是僥倖。是他的實力。
「兩年前的……身為厄瓜多軍上校的你可不會犯這種錯啊。」
益二郎壓低聲音不讓兩位女生聽到,悄悄地說。
突然提起過去讓英雄有些動搖。
不過他還有回嘴的意志力,英雄噘起嘴。
「還有比被女孩子追到天涯海角更爽的事嗎?換作是二郎你,離開的時候根本不會有女生追上來吧?」
「幾天前就有了,一隻手還數不完。」
「少…少來!二二二…二郎怎麼可能比我還受歡迎!」
這句話要是真的,英雄就徹底輸了,但不知為何益二郎的眼神卻黯淡無光。
「就是說啊。可惡,公寓裡那群到底要怎麼辦啊。總不可能藏一輩子吧我……」
在英雄問到益二郎臉色鐵青的原因前,一行人已抵達基地。
出來迎接的是海上保安廳的整備士們與迅速整備完畢的最新型塞考斯基直升機。同時具備堅實飛行能力與裝載能力的本機,在國外也是不少國家選作救援直升機使用的安全牌。
整備士們指示英雄他們在現場稍等,流暢地繼續著整備工作。
緊急狀況讓人感覺一秒被延長了好幾倍,但整備士們確實熟練的動作在英雄這個外行眼中看來也不禁讚嘆。
做出整備結束指示的同時,四人搭上直升機,系好安全帶。
「起飛!」
在螺旋槳與引擎的悶響之中,駕駛對他們大吼。
英雄沒有回話,而是豎起了大拇指。
——出動了。
隨著浮游感,英雄他們乘著直升機朝天空飛去。
◆
「煙……?」
起飛後不久,英雄耳中傳來駕駛訝異的聲音。
看向行進方向前方,蒼穹的彼端豎立著一束黑煙所形成的柱子。那像是傳達某種訊息的烽火般漂浮在不可能有東西燃燒的海上。
再靠近一點,他們才得以掌握到事態為何。
他們的視線前方是聯邦皇后號,剛才看到的救援直升機臥倒甲板,機身殘骸冒著黑煙。
「難不成是被擊落了的說?」
「不是,那是在甲板上降落後被病魔攻擊破壞的。」
愛爾貝蒂娜據說連駕駛都沒有帶就獨自一人登船。看來她沒有遇到什麼問題成功侵入了船內,可是她好像無暇顧慮脫離的手段。
「要救的人多了一個嗎,今天這麼倒楣,是友引日嗎?」
益二郎邊嘟囔邊從空中瞥了殘骸一眼。
「倒楣的是佛滅日才對喔二郎。可是這樣一來我們就知道病魔會跑到甲板上了。船的行進速度也比想像中的快,要在會出現敵人的甲板上降落太危險了。」
「只能不降落垂降了啊。」
他們不能讓直升機暴露在病魔這「死亡」的化身之中。來到距離陸地這麼遙遠的地方,這架直升機對船員以及對英雄他們來說都是唯一的命脈。
最後,英雄他們的登船方法只剩下靠繩索垂降。
直升機漸漸降低高度,將位置調整到移動船體的甲板上方。
緊接著受到直升機的聲音吸引,黑影一個接一個從船艙中跳了出來。
「來了。」
益二郎拉開直升機的艙門指著下方的敵人。
「那是……」
雖然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實體,但英雄馬上認出敵人的種類。
以目測推斷,它的全長約莫與成人相同,外型有如身披黑色斗篷的骷髏,手上的巨大鐮刀閃耀著嗜血的光輝。
依然充滿謎團的新種,以其獨特的外表與氛圍而命名的存在——
「冥黑死神種〈Bestia〉……『黑死神』!」
英雄低聲說道,額頭上流下一滴汗水。
雷華的報告中,那個鐮刀跟恐龍的角一樣,可視為化作武器的病魔身體組織。
其所持有的病原體毒性不必多說,就連病魔本身都擁有強大的殺傷能力。
英雄雖然沒有聽完世界戰醫會議中雷華發表的報告,但是她幫自己整理的筆記卻以這句話作結。
——雖依舊充滿謎團,但大量出現時可能從根本威脅人類生存。
現在,那個病魔在眼前等著。
「這個迎接陣仗真是爛透了。」
益二郎嘖了一聲,宣洩自己打從心底感到的不祥。
「真實狀況成謎的新種當然也不可能會有治療疫苗嗎。」
但就算如此,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完成任務。
不能讓這種東西登陸橫濱。
英雄他們互相點頭後伺機登船。
登船的關鍵人物是益二郎。
手上拿著左輪手槍,益二郎一一裝填子彈。
「我可不打算跟你們客氣,就來試試看這傢伙有沒有效。」
子彈填充完畢,益二郎瞄準下方其中一隻敵人。
「讓你嘗嘗魔彈〈盤尼西林〉的滋味。」
嘴唇與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同時移動。
射擊。在槍身中加速的子彈朝病魔的頭蓋骨前進,在眉間刻下彈痕。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沙啞的哀號響起,病魔朝浮在空中的直升機伸手後倒
地不起。
「……抱歉,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益二郎對手槍內靜靜等待出場機會的子彈低語。
對病魔用β彈頭,通稱「魔彈〈盤尼西林〉」。
這發對病魔彈在益二郎的左輪手槍射出的子彈中,可說是珍藏品之一。
子彈的攻擊力很高,具有在射進對方體內後炸開釋放抗生素的特性。這在益二郎所持有的子彈中具有頂級的性能。
要是連這都對黑死神沒效的話,益二郎就幾乎〈、、〉無計可施了。
益二郎似乎相當擔心這點,他臉上一瞬間出現的安心表情說明了他抹去了心中的不安。
「甲板我來打掃〈、、〉,你給我好好護送梅莉。」
話還沒說完他就開始行動。
手上的左輪手槍槍口遊走,瞄準甲板發射數發子彈。甲板上的黑死神隨著每一聲槍響一一倒下。
他一口氣從機外的繩索垂降到甲板上。降落甲板的益二郎將手槍中剩下的子彈射進鄰近的敵人眉間後,再次填彈。
就算病魔想趁隙攻擊,直線突擊而來的病魔反而利於益二郎瞄準。完成填彈的益二郎槍口噴出火焰,又一隻病魔臥倒甲板。
敵人的攻擊暫時停止,這是個好機會。
「我們走,梅莉!」
「我會跟著您,阿英!」
英雄用左手抱起梅莉,梅莉也緊抓著英雄。
他用剩下的右手抓住繩索,學著益二郎垂降而下。
碰!
雖有繩索減緩速度,他們還是以兩人份的衝勁掉到甲板上,英雄的腳也承受了同等的負擔。
但是英雄在下一瞬間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主動接近想趁著地瞬間攻擊的敵人、解開左手的繃帶。
「自由自在的火焰——黃金落日〈Yellow Sunset〉!」
對手舉起鐮刀的剎那,他的左手刺出黃炎的利爪,貫穿敵人的頭骨。
病魔的弱點大多集中在頭部,就連黑死神也不例外。他一邊小心跟梅莉保持一定距離,一邊貫穿接近病魔的頭骨。
英雄的拳頭、益二郎的手槍掃蕩甲板,不一會兒甲板上就一隻黑死神也不剩了。
這並不代表他們贏了。
「它們好像判斷遼闊的甲板對它們不利了啊。」
插圖145
兩人察覺到敵人只是選擇戰略性撤退。
船上蔓延的黑死神似乎希望能將戰場轉移到動作與視線受限的船內。
船內有很多能阻擋槍擊的遮蔽物,只要利用轉角也能一口氣拉近距離。對於使用手槍、重視射程的益二郎來說,這個戰場相當不利。
不過英雄也知道益二郎也不會就此打退堂鼓。
不出所料,他口中說出繼續戰鬥的宣言。
「我跟當初預定的一樣前往控制室,你看到船員就讓他們往海上逃。」
「直升機雖然用比較不耗油的飛行模式待命,可是考慮到回程的燃料,可沒時間給我們拖拖拉拉的,三十分鐘以內搞定。」
「正如我願!」
益二郎衝進船艙之中。
英雄看了一眼背後的梅莉,她點頭後,兩人靠近船艙的出入口。
兩人進到船內,甲板上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跟著消失,使人意識到這是和甲板不同的空間。
跟視野良好的甲板不同,接下來「死亡」不知道會從哪裡會出現。
轉彎的瞬間。
開門的瞬間。
走進狹窄走廊無意間回頭的瞬間。
仔細一想,病魔躲藏在堆積如山的「那個瞬間」中,手執死亡的閃光揮向英雄他們的脖頸。
英雄就算了,他手上還有驅魔的火焰。
但是梅莉卻沒有防身手段。
就算在非洲大戰中出生入死,他也只需要保護自己一個人的安全。戰鬥儘管孤獨,但是就這點來說相當輕鬆。
這次不同,英雄得優先保護梅莉。
當然,他絲毫沒有抱怨現在這個狀況的理由。
就算知道自己的行動遭受限制,是英雄自己選擇了讓梅莉跟隨身邊所帶來的好處。畢竟讓她出現在現場伴隨著與風險相同的……不,甚至比風險更高的價值。
「那裡有船艙的指示圖。」
牆上掛著供乘客參考的指示圖,他稍微看了一眼就掌握了大致的內容。
達成全自動操縱的郵輪不需要(如果不管法律的話)船員目視航路。因此負責控制船行進的房間位在船底,位置與輪機部同層。
益二郎應該會朝船底前近。
再仔細一看,甲板上方視野良好的位置分割成了客房。
機械化大幅削減的人事費也完全投入使旅客滿足的設施中。
好壞先擺一旁,這是徹底以顧客至上主義為設計理念的構造,不言而喻。
「大家都會在那裡呢……」
英雄雙手交叉思考著。
「技師們為了處理機械故障登船維修。他們工作地點應該是在船底的輪機部與控制室。但是這時發生了某種問題,船就直接朝橫濱港前進……」
他能想像機械技師們慌張的樣子。
他們一定是想盡方法拼命地完成維修作業。
「系統上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技師們應該已經修好了。不過這艘船現在正朝橫濱港前進,這代表病魔一定是在修理系統的時候突然出現,襲擊正在輪機部進行修繕作業的技師。」
那時他們所感受到的恐怖一定難以想像。
英雄最近在新聞上看到美國正在研究將人類的感情數值化的技術,如果這項技術使用在當時在場的機械技師身上,所測量到的恐怖指數一定無法計量。
「動物會本能地避開陷入恐慌的場所,就跟在動物醫院打預防針的狗要打別的疫苗時騙它『去散步!』,本能還是會察覺異狀不願出門一樣。」
「阿英比我想像的還要喜歡狗。梅莉好忌妒。」
「還好啦,也就是說技師們被病魔襲擊的瞬間,恐懼便植入了他們心中。既然如此他們就會儘量遠離那個地方,這麼想應該很自然吧?」
「儘量遠離船底的地方……是這裡!」
梅莉指著指示圖上郵輪的最上層。
說明上寫著那是能仰望星空的大型派對廳,大廳隔壁有個沒有標示名稱的房間,那應該是派對廳的倉庫。
「聽雷華的報告,黑死神好像不太喜歡陽光,但要是像剛剛那樣為了打倒敵人,好像不會管那麼多。」
「如果害怕陽光的話,應該會比較喜歡陽光照不到的下層呢。」
「沒錯,機械技師們要是注意到這點,一定會往最上層逃。我們走!」
考慮到剩下的時間,比起在船內進行地毯式的搜索,重點搜尋幾個比較有可能的地點效率比較好。
兩人照著指示圖所寫穿越空無一人的船艙。
「可是,阿英。」
梅莉不知道是不是會害怕安靜的船內,問英雄說:
「如果它們不喜歡陽光的話,就代表在甲板上的黑死神無法使出全力呢……」
「對啊,敵人應該也會在沒有陽光干擾的船內發揮全力。」
黑死神依舊充滿謎團,因此為了達成任務,在有限的時間內儘量解開這個病魔身邊的謎團也是任務的重點之一。
接著,就在轉過轉角的同時。
「!」
病魔出現在視野前方。
英雄把梅莉藏到背後,擺出揮拳的架式。
他使用的火炎是黃色。就火力來說,「紅」絕對高上一層,但他如果在走廊這種狹窄的空間使用紅色爆炎,無處宣洩的衝擊波很有可能會波及到梅莉。
「…………」
與他相對的敵人一動也不動,只是當場站著而已。
接著它連攻擊都不攻擊,當場垮了下來。
「奇怪?」
調查了一下動也不動的敵人後,英雄發現敵人的頭骨上開了個小洞。
「這個刺擊,是愛爾貝蒂娜……?」
環顧一旁,他才發現四處擺設的觀葉植物盆栽中的土壤散落四周,一部分植物還像是被人拔走了一樣。這八成是被操縱植物的愛爾貝蒂娜作為異能的媒介使用了吧。
她還在船上。
就算失去脫離的手段走投無路,她還是不停地擊倒病魔試圖拯救船員。
「不能丟下她不管呢。」
英雄低語道,正要再次向前邁步時,一瞬間的殺氣凍住了他的表情。
他立刻回頭看向梅莉。它,出現了。
梅莉的注意被
隨時像是會動起來的病魔屍骸吸引。她的背後,不知何時出現的黑死神高舉鐮刀。
「危險!」
他查覺到梅莉呆立在鐮刀即將揮落的死亡領域之中,同一瞬間英雄的腦細胞命令全身的肌肉——保護她。
從感知到敵意到將守護梅莉付諸行動所需的時間,不過轉瞬之間。
就連熟練的軍人也難以達成的反應速度有如機器一般,超脫人類,進入怪物的領域。
要是沒有機械般的反應速度,他應該難以保護梅莉免於鐮刀突如其來的攻擊所傷。
鐮刀切進梅莉柔軟肌膚的前一刻,英雄閃進梅莉與鐮刀之間,用右手抓住病魔的手擋下攻擊。
(好利、好快!再加上高病原性病原體的話……)
就在這個時候,脖子傳來一陣銳利的觸感。
英雄的右手的確感受得到對方手腕的骨頭,他確實抓住敵人的手腕阻止了鐮刀的行動。
然而,敵人的手腕就算被英雄的手束縛,還是動了起來。病魔用類似反手丟飛盤的動作手腕一彈,鐮刀在英雄的脖子上留下淺淺的傷痕。
結果出現的是不到一公分的紅線。
黑死神骷髏見狀,全身充滿了笑意。
鐮刀前端附有黑死神的病原體。就算只有一點點,病原體只要入侵身體,就會開始破壞對方的身體組織。
再過幾秒,身體就會以傷口為起點開始變黑。要是黑化擴散到心臟或大腦等重要部位,無論何種生命體都會喪命。
這次也是如此。此時,英雄眼前的病魔已經確定了自己的勝利。
這個信心——
「自由自在的火焰〈Stage First〉——黃金落日〈Yellow Sunset〉!」
被方才應該獲判死刑的英雄粉碎。
有點不對勁,病魔這麼想之前,黃色火焰的利爪擊碎它的肩膀。
英雄的攻擊並沒有就此停下。
他用炎爪粉碎黑死神用來劃傷自己的鐮刀,附著病原體的銳利刀身掉落地面。英雄的傷口還是沒有發生黑化,黑死神的骷髏臉也浮現困惑般的氣息。
「你以為你已經贏了嗎?」
英雄臉上出現無所畏懼的笑容。
「讓你一刀。作為代價,樣本我就收下了。」
沒錯,英雄的目標是開發對病魔疫苗所用的樣本。
攻擊獵物的瞬間是攻擊部位病原體最密集的瞬間,也是獲得價值不斐之樣本的好機會。
英雄屹立在連把失去用處的鐮刀丟下都無法如願的黑死神面前,左手寄宿著黃色的毀滅。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張起拳頭的彈幕,封鎖一切攻擊與防禦。
英雄的拳擊在超過二十發時,病魔就已經粉身碎骨了。黑色的斗篷布滿焦痕,白骨身軀也被打碎焚毀,使這裡當場變成火葬場。
「……沒辦法,居然打破HOUNDDOC的無傷紀錄。我還以為先在任務中受傷的會是二郎啊。」
站在身體完全碎裂、倒臥地面的黑死神面前,英雄嘆了口氣。
他的脖子上確實留有傷痕,那也的確是含有病原體的鐮刀留下的。可是直到最後傷口都沒有黑化的徵兆,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來實在是太奇怪了。
不。
在被黑死神攻擊卻沒有黑化之前,英雄的身體本來就脫離常軌〈、、、、〉。
一天睡不到三小時也能在非洲的大地上來回奔波的體力。
不只能擋下敵人攻擊,還能以空手抓住閻王麻痹魔的舌頭般高速飛舞物體的動態視力。
就算沒有肌肉隆起的身體,依舊能擋下加速後鐮刀的壓倒性肌力。
具備這些要素還敢宣稱自己是人類,簡直就是對生命的褻瀆。地表上的生命不斷進化,但英雄的能力卻脫離了自然進化的常軌。
這份強大,若是剔除人為手段,便難以自圓其說。
過去梅莉與香苗也問過英雄強大的原因,那時他就連對信賴的夥伴也是以一笑置之。
HOUNDDOC中知道英雄秘密的大概也只有益二郎而已。
◆
英雄再次俯視黑死神的屍體。
HOUNDDOC創立以來第一個使其成員受傷的病魔。
這要是大相撲,應該是值得觀眾丟坐墊致敬的豐功偉業,但這個病魔卻是為了付出代價,吃下太多英雄以一擊必殺引以為傲的拳頭,變成了這副不堪入目的模樣。
「…………」
英雄從口袋中拿出止血用的手帕,蓋在動也不動的敵人臉上。
雖說是為了取得樣本故意露出破綻,他也沒有放水。
會這麼做是惺惺相惜的心情在作祟,讓他不由自主地敬佩敵人能傷到自己的精彩攻擊。
一秒後,他對過於感傷的自己苦笑。
「雖然我是故意露出破綻的,二郎應該會說我是『輸不起』吧……」
「還好嗎……?」
他臉上浮起敷衍的笑容後,背後傳來不安的聲音。
英雄轉身面對背後的梅莉,搔了搔頭。
「對不起,讓你擔心受怕了。我們也拿到病原體的樣本了,就算拿小傷交換這個成果也非常值得。」
他邊道歉邊彎腰撿起掉落地面的鐮刀,接著將刀尖裝進系在腰間的專用保管盒。他在盒中注滿保存液,鐮刀的刀尖在液體中搖擺蕩漾。
他起身時不經意地露出了脖子上的傷口,梅莉倒抽了一口氣。
「比起梅莉,阿英應該更擔心自己!」
「我沒事啦,不過才一刀而已,死不了。」
他指著自己脖子上的傷痕,鐮刀的銳利反而算是幸運,傷口沒有裂開,保持薄薄的線狀,這樣一來也應該很快就會癒合了。
「…………」
梅莉的臉上布滿愁雲慘霧,那個表情小小地刺痛了英雄的心。
「好了好了,不要擺那種臉。我的身體有多強壯梅莉也知道吧?我就連對藥物也有一定的抵抗力,病原體這麼少量還不至於讓我發病。」
「可是,只要病原體超過一定量還是會發病。老實說,您還能撐幾次呢?」
英雄碰碰傷口,感受體內病原體的毒性。
這也是英雄的特殊體質才得以實現的能力,他能大致把握進到自己體內的病原體毒性。
他計算了一下身體所告訴他病原體的毒性及自己對病魔的抵抗力。
「……差不多,再一次吧。第三次再被注入跟這次等量的病原體,連我都會開始發病。」
梅莉擺出悲痛的表情。
「這不是能勉強的次數,而且二郎也說阿英的抵抗力是把雙刃刀。」
「是雙刃劍才對。二郎還真愛多嘴……」
梅莉不安地在胸前緊握雙手。
「阿英的身體是真的很強壯,對病毒及藥物很有抵抗力。所以麻醉對阿英才會沒效!」
梅莉口吐鮮血般悲痛的聲音衝擊英雄的耳膜。
英雄想起過去受過的傷,臉不禁微微皺了起來。
身為自由戰醫奔波世界時,就連英雄也曾經受過傷。
比如說在柬埔寨一舉殲滅大量增殖病魔的南丁格爾行動。
冠上英國白衣天使名號的行動,實際上卻有如阿鼻地獄。
起初會取「南丁格爾」這個名字的理由,在於柬埔寨這個一旦負傷就有百分之四十的機率會死亡的戰場,跟佛蘿倫絲·南丁格爾所參加的克里米亞戰爭傷者死亡率幾乎相同。
戰醫生命朝不保夕的戰場上,英雄不停投身於病原體的漩渦之中,在最前線戰鬥。
過程中讓超越身體容許範圍的病原體侵入身體時,英雄被迫用刀將患部切除。刀刺進麻醉無效的身體中,難以想像的痛楚讓英雄哭了一整晚。
死斗結束,難關卻接踵而來。
南丁格爾行動結束後,疲憊的戰醫們被柬埔寨當地武裝勢力襲擊。
這次以贖金為目標、被稱為「殺戮戰場事件」的襲擊使戰醫們有全軍覆沒的危險,但是這場事件中沒有出現死者,是因為英雄挺身而出。
這場事件中,沒讓任何一人喪命的代價就是英雄的大腿受到槍擊,得被削去好幾公分的肉。當然這時也沒有麻醉。
當時身為A級戰醫的英雄因為這場事件中受到的槍傷有可能影響戰鬥能力,而被降級為B級。
對生來就有異於常人的復原能力的英雄來說,這點傷不足以讓他動彈不得。降級命令有些大驚小怪,但是以一般戰醫為基準看來,算是妥當的判斷。英雄也沒有強硬抵抗,當時也甘於降級B級。
不過這次降級正是野口英雄
與WHF間產生龜裂的原因之一。
歷經柬埔寨等戰場後,英雄最後前往的是激戰之地非洲。
面對火上加油越發慘烈的戰況,WHF只允許A級以上的戰醫前往非洲。
剛抵達的英雄知道這個事實之後,馬上跟WHF取得聯絡。他明明是為了保護居民來到非洲,怎麼可能忍受以B級的身份在一旁乾等。
他跟WHF說他的傷已經完全痊癒,並委託他們使他回歸A級。
他等待回應浪費了不少時間。接著,WHF回答了。
『請於戰鬥區域外進行支援。』……WHF給他的回答就是這麼冷淡。
事到如今,WHF已經因戰況過於嚴峻,開始做出捨棄戰略上不重要的村莊及城鎮的指示。無論戰況有多混亂,WHF也依舊堅持階級制度,不願同意英雄自作主張恢復A級的要求。
抑或WHF是因為排斥英雄不放棄任何村莊的立場,而拒絕他恢復原有階級。
無論如何,收到決定的英雄違抗了WHF的命令。他就是無法拋棄非洲的人們。
他偽造公文及身份證,偽裝成A級戰醫前往戰場。
WHF察覺此事後,拒絕提供英雄任何物資。
沒有補給在最嚴苛的戰場戰鬥——那是適合以絕望兩個字形容的戰場。
英雄全身負傷,骨折算是家常便飯,擦傷也已經不計其數。一到了夜裡,骨折的部位還會發熱疼痛。
物資遭到斷絕,使他連為自己治療都沒有辦法,傷勢惡化了好幾次。不過儘管如此,他拿到手的藥物還是全用在非洲的人們身上。
大戰結束前,他所受的傷夠一般人死上三次以上。
的確,他能存活全是仰賴特異的體質。
但是他的體質卻無法減緩受傷的痛苦。
傷就算好了,痛苦的記憶也依舊存在。
非洲大戰過了將近一年的現在,那份痛苦偶而還是會出現在夢中,從床上跳起的英雄只能獨自一人度過漫漫長夜。
至今為止是這樣,從今以後也是如此。
得到守護眾人肉體的代價,就是得忍受塗炭之苦的宿命。
「阿英?」
翻找記憶忘我一陣後,他聽到梅莉的聲音。
看來她是在擔心突然不說話的英雄。
梅莉明明自己也身處險境,她卻還是以擔心英雄為優先。
這個舉動再次令他感嘆,她還真是溫柔啊。
「謝謝你這麼擔心我,我沒事。」
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是他的真心。
「我們走吧,梅莉。還有人在等我們。」
「還請務必……還請務必小心自己,梅莉也會加油。」
英雄一邊護著梅莉一邊前進。
先前英雄雖然被突然襲擊而來的病魔嚇了一跳,那卻讓他回想起了過去的大戰。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越來越銳利,精神也跟著清晰起來。
在他所有經驗中最為絕望的非洲,使英雄的血液沸騰。
現在有支持他的組織,更重要的是現在他還有夥伴。
這個事實成為強力的支柱,支撐著英雄向前邁進。
再加上英雄擁有在非洲大戰中存活的自負。
獲勝的條件一樣不少。
至少對上區區〈、、〉黑死神,他有絕對的勝算。
「又是病魔!」
走進有階梯的開放空間時,梅莉大喊。那是個鋪著與豪華郵輪相襯的深紅色絨毯的樓層,前方聚集著一群病魔。
敵人同時察覺到英雄的存在,銳利的鐮刀陰光閃閃,朝兩人襲擊而來。
「自由自在的火焰〈Stage First〉——黃金落日〈Yellow Sunset〉!」
英雄的拳頭揮向空中,火葬一隻敵人。
死神鐮刀的一閃只要熟悉速度,就不難應付。
只要能看穿黑死神的死刃躲過攻擊,衝進它的懷裡,接下來就是英雄的拿手好戲〈近身格鬥〉。
用左拳擊倒大動作攻擊落空、露出破綻而毫無防備的敵人時,英雄陷入無我之境。
左手的攻擊並非為了打開攻擊的缺口,也不是為了阻止敵人的攻勢。
那再怎麼樣都是「格鬥」的思考方式。格鬥的「格」是「格子」這類詞彙所表示的「一來一往」的意思。互相匹敵、互相毆打……能以「互相」形容的戰鬥才是「格鬥」。
英雄的攻擊與此不同,並沒有與敵人一來一往,因此不是「格鬥」。
雖然依照各個敵人情況各異,基本上他的戰鬥方式唯有「一擊必殺」。
只管給予強烈的一拳。
只管毫無慈悲的攻擊。
他的左手不需要拳擊中刺拳那種花招,那畢竟也只是局限於「格鬥」思維中的想法。
躲過敵人的攻擊,躲不過的攻擊就用體質硬撐,衝進對手懷中以左直拳解決敵人。最強的肌力加上煉獄般異能所使出的一擊,成為持有驚人攻擊力的必殺技。
英雄的拳頭所向,紛紛響起病魔軀體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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