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DOC FIGHT—斗病(2/2)
英雄的拳頭所向,紛紛響起病魔軀體碎裂的聲音。
面對連S級戰醫北里雷華都畏懼的黑死神,英雄展開一面倒的戰鬥。
病魔方面本來就有弱點。
這個弱點單純至極,這艘船上只有黑死神本身就是弱點。
只要發現應對方法,無論多強的病魔都會變弱。
若是為了彌補這點與其他病魔聯手攻擊,別說英雄,梅莉說不定已經被解決了。
比如說,閻王麻痹魔以靈巧迅速的舌頭玩弄敵人,同時死神的鐮刀趁隙攻擊。或是讓具有觸手等拘束能力的病魔封鎖對方行動後,就能使威力強大的攻擊確實命中。
糖尿病、高血壓……罹患各種併發症的患者常使醫生苦惱。
反之,無論何種重症,只要病症只有一種,醫生就容易擬出對策。
知識與實際演練合而為一的英雄已經完全掌握了對付黑死神的戰鬥技巧,敵人無論如何揮舞鐮刀,都只能命中空氣。
這艘船上如果只有黑死神的話,敵方就難以挽回頹勢。
(……可是,我能躲過鐮刀不過是依賴這身肉體。對一般人來說還是太困難了,考慮到這些傢伙未來有可能散布全世界,就還需要更多資料。)
英雄接近一隻病魔使它進入射程之內後揮拳。
但是他並非瞄準頭部的弱點,而是擊碎黑死神的手腕就判斷傷勢足夠,向後拉開距離。
「病魔具有強大的再生能力,讓我看看黑死神的再生能力究竟有多……」
話還沒說完,被破壞的腕部骨頭就已經再生完畢了。
跟快轉建築物的建造工程一樣,從受傷到恢復的時間實在太短了。
「……真的假的?」
他的喉嚨中發出沙啞的笑聲,光是攻擊力與病原體就讓人厭煩,就連回復能力都比其他病魔優秀。
英雄對步步進逼的黑死神沙啞地笑了一陣之後,熊熊燃起左手的黃色火焰。
「老實說這對身體負擔很大……可是這下就只能殲滅你們了。是你們太危險了,連一隻都不能讓你們登陸橫濱!」
英雄高聲咆嘯,發起攻勢。
又一隻敵人在拳頭底下凋零。
火焰利爪的貫通力與火力,加上英雄拳頭引以為傲的破壞力。
三位一體的攻擊擊潰黑死神的身體,使其「散骨荒野」。
「……差不多,可以了吧!」
英雄確認自己離梅莉夠遠,現在也處於開放空間之中。
衝擊力宣洩的空間,有。敵人還全被趕到同一個地方。
無法隨意使出的「紅」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英雄左手的火焰改變了性情。
「焦土萬里的業火〈Stage Second〉——紅焰鳥〈Red Bird〉!」
赤色拳頭爆發出的火焰將無處可逃的黑死神一網打盡。
煉獄的業火像是要隱藏它們曾經存在於世的事實一般,連黑死神的悲鳴一併吞噬粉碎。
轟——!!
膨脹的空氣傳遍船艙,撞上半開的門與物品的聲音化成呻吟般的低響。
像是代替連悲鳴都無法發出的黑死神們發出的悔恨聲響,終於漸漸減弱消失。
戰鬥結束。
英雄呼出肺腑中所殘留的熱氣,邊沉澱使用「紅」所帶來的疲勞邊環顧四周。
「這是多大的改變啊。」
眼前出現的是有如超級悲劇住宅改造王的景象。
閃耀著專家技巧的細緻絨毯、展現職人巧思的雕像、使樓梯邊的開放空間增添色彩的裝飾,全被「紅」大改造
成不堪入目的樣子。
這個空間明明適合身穿禮服的紳士淑女度過優雅的一刻,現在卻成了適合越野機車、護肩、雞冠頭、嘻哈這一系列單字,無比荒涼的世紀末。
「結束了呢……」
確認到戰鬥全部結束的梅莉一面注意別被腳邊散落的碎片絆倒,靠了過來。
平常不參與戰鬥的梅莉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紅」,她露出些許畏縮的嘆息。
「這就是阿英的全力……好可怕的力量呢。」
梅莉搖擺不定的視線注視著周圍碎裂的物品。
看著就連毫無相干的東西都會一併破壞的火焰,她就算知道這是英雄的異能,應該也難以抹去心中的恐懼。
「來到這裡已經過了十分鐘。我們也找到樓梯了,接下來就剩一口氣衝到最上面了。」
「樓梯壞了好多地方呢。」
「有形之物皆會損壞,真是無常啊。」
「……這不是阿英弄的嗎?」
「……要幫我保密喔?這艘船國籍屬於美國,要是被要求賠償就糟了。」
一想到HOUNDDOC的帳簿被染成一片「紅」,他就不禁顫慄。
「無論如何,機械技師們要是沒事就很有可能在最上層。我們走。」
英雄與梅莉踏上階梯的同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低沉而無比冷冽的叫聲從上方降下。
那是足以將心中名為希望與夢想的一切溫暖事物凍結的聲響。
「這…這個聲音是?」
梅莉緊抓英雄的手臂,柔軟的觸感貼了上來。
突然轟響的叫聲伴隨著「死亡」的味道,奪去英雄享受這份柔軟的餘裕。
緊張的情緒刺激著英雄的意識。
他在非洲培養的經驗警告他——
「死亡」就在前方。
(……這什麼緊張的氣息?)
宛如夜霧般飄散的氣息帶著至今為止英雄所面對的病魔中前所未見的魄力。
不只是強而已。
心中的忐忑告訴他,在這前方等著他的存在,足以改變目前為止他與夥伴共度的時間。
「阿…阿英……」
他察覺到呼喚自己名字、緊抓自己手臂的梅莉正在顫抖。她也感受到前方有著非比尋常的存在。
但是梅莉儘管不停地顫抖,卻硬是開口繼續說道:
「我…我們走吧。還有人在等著我們。」
不像是顫抖的口中會說出的可靠一語,讓英雄瞪大眼睛,接著笑了。
明明會怕卻沒有因此慌亂,他還真是敵不過梅莉。
「是啊,跟在我後面。」
兩人爬上樓梯。
來到最上層,眼前是通往派對大廳的門。
不,該說是曾經有通往派對大廳的門才對。
英雄兩人抵達時,和名為「星空舞會〈Star Arts〉」的派對大廳相連的大門被破壞得體無完膚。
「……!」
英雄帶著梅莉一走進大廳,就與那個存在〈、、、、〉相視而立。
用不加修飾的詞彙形容,眼前的它是個「巨大的黑死神」。
只是這個形容對戰醫而言卻很不完整。
因為這個形容並不足以描寫從那巨大身軀所散發出令人絕望的危險氣息。
要毫無防備地露出喉頭才能仰望的巨大身軀上有六隻白骨手臂。
六隻手上各握著一把鐮刀,鐮刀的大小當然也和身體同比例放大。
如果鐮刀所寄宿的病原體毒性也和體型同比例增強的話,可不是開玩笑的。
對英雄來說這是連擦傷都得避免的對手,他不禁咽下一口口水。
戰醫的能力依照階級測量分級,同樣的,病魔的強度則以是等級粗略估計。
不只戰鬥高手英雄,連外行的梅莉光用看的也知道。
那是最上級S級,一隻就足以造成都市規模災害的病魔。
「難以置信……那到底是什麼……?」
「以戰醫的診斷看來是S級病魔,悲觀主義者〈Pessimist〉眼中看來是絕望的象徵。虔誠的信徒應該會說那是神給予人類的考驗,以患有嚴重中二病的西洋中世紀畫家的眼光來看,應該會看出那傢伙死亡的陰影,以『死亡之舞〈Death Rondo〉』命名吧。」
死亡之舞。
英雄(具有中二病素質)暫時將敵人命名為此,額頭上滑落一滴冷汗。
乍看之下,眼前的敵人是黑死神的突變種。
但是——
(奇怪,太快了!)
沒錯,突變速度太快了。
黑死神本身就是最近才發現的新種病魔。
這麼快就突變實在是脫離常理。
他可以勉為其難地接受這脫離常理的事實,他可以邊笑說的確有可能發生這種事邊接受這個不合理——
可是這個不合理的狀況卻不容忽視。
至今為止在樓下打倒的黑死神突然突變為這個巨大身姿的突變種。
這如果是在短時間之內進行的話,就只有一種可能性得以解釋。
(這是人為的突變……!)
他直接想到這個可能。
這並非自然突變。
沒有人為刻意插手就絕對說不通。
(那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難不成……)
腦中想到一個假設的同時,梅莉發出悲痛的慘叫。
「阿英,那裡!」
梅莉的手指向死亡之舞的腳邊。
在那裡,有一位少女單膝跪地。是愛爾貝蒂娜·史懷哲。
比英雄他們還早潛入船內的她已經和死亡之舞戰鬥過了。
愛爾貝蒂娜應該是剛好發現從最下層上來尋找船員躲藏地點的死亡之舞,雙方直接開始交戰。
插圖171
軍服樣式的戰鬥白袍〈White Coat〉在嚴峻的戰鬥中受損,額頭上滴滴落下的汗水,以視覺訴說著苦戰的困境。
「沒事吧!?我現在就過去!」
「不准過來!」
愛爾貝蒂娜背對著英雄兩人,手掌上長出常春藤長槍,朝病魔射去。
刺擊的速度無可挑剔。
敵人輕而易舉揮開這擊時,英雄愣住了。
它和樓下那些傢伙等級差距太大了。
看穿藤蔓銳利精細的刺擊再以鐮刀切碎,它輕而易舉完成漂亮到可以收錢的高難度防禦,死亡之舞是英雄至今為止所戰鬥過的所有病魔都無可比擬的強敵。
「可惡!別小看我!!」
愛爾貝蒂娜繼續射出常春藤長槍。
相較之下,死亡之舞則是驅使兩把鐮刀將藤蔓的刺擊一一斬落,剩下的四把鐮刀完全無所事事,宛如在挑釁愛爾貝蒂娜。
就在死亡之舞沒有眼球的雙目定睛看到英雄時,全場的氛圍瞬間改變。
黑死神純粹依循本能襲擊人類。
其突變種死亡之舞基本上應該也大同小異,只因為對方是人類而展開攻擊,並不會以特別的理由襲擊人類。
但是死亡之舞察覺到英雄存在的剎那,飛舞的鐮刀居然暫時停了下來。
愛爾貝蒂娜的攻擊沒有因此中斷,常春藤險峻的尖端刺進死亡之舞的頭骨。
「成功了!?」
攻擊終於命中使她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但是——
「…………」
死亡之舞絲毫不為所動。
它的弱點應該與黑死神相同。
即便如此死亡之舞依舊泰然自若,純粹是因為攻擊的威力不足。常春藤只刺進頭骨的表面,並沒有對內部造成任何影響。
「不可能……!」
她充滿恥辱的呻吟傳進英雄心理。
正因為有攻擊命中時的喜悅,知道自己攻擊的無力時才會如此震撼。
但是那只不過是恥辱的一部分。
她的臉上會因憤怒與屈辱漲紅的真正理由是死亡之舞盯著英雄一動也不動。
現在死亡之舞只注意著英雄。
它絲毫不把方才還在攻擊自己的愛爾貝蒂娜放在眼裡。
死亡之舞在不知不覺間給予了愛爾貝蒂娜最大的挑釁與侮辱。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令人聯想冥府中寒氣的冰冷叫聲響徹大廳。
死亡之舞同時舉起至今為止從未使用過的六把鐮刀,刀刃朝向英雄,擺出架式。
鐮刀的刀刃妖光閃亮,引誘所見之人邁向甜美
的死亡。
無比陰森卻又美麗至極。
英雄用全身感受這股愛撫著人類心中對於毀滅的願望、宛如欲將喚醒沉睡的殺意。
死亡之舞開始被他吸引。
儘管不確定死亡之舞是在警戒英雄持有的潛能還是被其他理由或動機所驅使,它正在散發出殺意是不爭的事實。
(那傢伙也察覺到了嗎?察覺到我的身體〈、、、、〉。)
他在心中這麼想著,指示梅莉退後,自己向前踏出一步。
他要自己做出了斷。雖然如此下定決心——
「……連這傢伙,連病魔……!眼中都沒有我,只有野口嗎!」
愛爾貝蒂娜滾滾沸騰著憤怒的聲音擴散四周。
「你的對手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朝死亡之舞衝去。
威力既然不足,就在最短距離施放攻擊。
這是會讓S級之名流淚、欠缺思量的判斷。
「不行!」
她聽不進英雄制止她的聲音,拔腿狂奔,敵人也沒有天真到願意放過這次機會。
死亡之舞不管她是否進入射程之內,開始揮舞兩把鐮刀。
縱向揮落與橫掃的雙刃同時襲向少女,她……躲不過攻擊。
縱向一刀是躲過了,但是橫向一擊似乎沒有辦法。
她瞪大雙眼。
一刀發病的攻擊逼近眼前。
「自由自在的火焰〈Stage First〉——黃金落日〈Yellow Sunset〉!」
間不容髮的剎那。
他雙腳一蹬,急速接近後使出的反擊彈開試圖侵害愛爾貝蒂娜的鐮刀。毆打鐮刀刀腹的衝擊使英雄的左手陣陣發麻。
「你暫時拉開距離!這傢伙太危險了!」
「少命令我!這傢伙是我的!」
英雄就算對愛爾貝蒂娜大喊,他的話也傳不進她心裡。
「太亂來了!《敬生畏命〈Seventh Heaven〉》不適合攻擊!」
「只會捏造的吊車尾少看不起人了!」
她再次用常春藤長槍攻擊,死亡之舞則是旋轉鐮刀將其擊落。
被切斷的常春藤散落地面,在一步步接近的死亡之舞腳下嘎滋作響。原本用於攻擊的槍陣漸漸被壓迫為阻止死亡之舞繼續靠近的防禦。
「嗚……」
逞強無法挽回頹勢,她明顯需要幫助。
「多珍惜點花草啊大個子!」
英雄對病魔說,展開下一步攻勢。
「有句話叫打草驚蛇,你忙著攻擊的時候,腳下可是破綻百出啊!」
死亡之舞會看向腳下絕非因為聽懂英雄在說什麼,而是感受到腳底竄上的熱意。
黃色火焰形成的蛇從它白骨的腳攀爬而上。
蛇細長的火焰身體匍匐於地,最後連接到英雄的左手。
「黃金落日〈Yellow Sunset〉能自由自在操縱黃炎的形狀,讓火焰無聲無息地接近,等你發現時就已經無處可逃了!」
延伸出匍匐火焰的左手一拳擊向地板,炎蛇細長的身體揚起波浪,傳遞這一拳的力道。
身體所傳遞的波動抵達纏繞的死亡之舞腳上時,炎蛇頭部不祥的火焰火勢猛然增加。
「接招吧,『卑鄙炎蛇〈Yellow Rattler〉』!」
英雄的大喊震盪空氣,炎蛇的頭炸了開來。
爆炸威力雖然弱於「紅」,但在腳下發生也足以影響對手的平衡。
死亡之舞的巨大身軀搖擺,產生明顯的破綻。
「居然讓我在女生面前用這麼卑鄙的招式,這筆帳可不便宜!」
左手的黃炎熊熊燃燒,英雄朝著死亡之舞前進,給予尚未恢復迎擊姿勢的它一記追擊。
他不會因為急於取勝而猛然躁進。
他邊前進邊警戒著敵人出奇不易的攻勢,邊做好心理準備隨時向後閃開。
正因為如此,當英雄看到身旁的愛爾貝蒂娜向前衝去時,他的心臟立刻結凍。
她的突擊將迴避與撤退等概念完全拋諸腦後,甚至能說是自殺攻擊。
「什——!?」
就算英雄慌張地想阻止她也為時已晚。
眼前衝刺的她一蹬地板、緊握手中銳利的常春藤長槍,朝死亡之舞以最近的距離使出刺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使出全力的一擊刺進死亡之舞的眉間,並繼續向內深入。
不想退。不想輸。靈魂所發出的怒吼集中於槍尖的施力點。
這就是S級的力量與執著。
適合防禦的異能以粉身碎骨的努力試圖突破死亡之舞的防禦。
只是,短時間內明顯不足以讓槍尖抵達死亡之舞的弱點,敵人也當然不會給她這種機會。
死鐮朝忘了防禦、將一切賭在攻擊上毫無防備的她一閃。
當然,英雄也跑了起來。
他用右手抓住她,引爆左手的黃炎,利用暴風將自己向後炸飛。
向後飛去的剎那,手腕傳來不祥的刺痛感。
「嗚!」
英雄護著右手抓著的她,背部著地在地上翻滾。
粗暴的迴避所付出的代價,就是著地時全身傳來的痛楚。
他沒辦法馬上重整態勢,也一定躲不過敵人的追擊。
他反射性地強制改變火焰的顏色,突然變色使他的身體發出尖叫。
(撐下去啊我的身體!現在可不是發動強制勞動〈Death March〉的時候啊!)
英雄改變勉強寄宿在左手的「紅」的攻擊對象。
不是朝向巨大的病魔,而是朝支撐其巨大身軀的地板揮出一擊。
被英雄的攻擊破壞的地板無法負荷敵人的體重。
如他所料,巨大的身軀被拋向通往下層的大洞,夾帶著瓦礫墜落的死亡之舞隨即敲響樓下的地板。
如此一來就能多爭取一點時間。
敵人要是能摔死就好了,可是英雄可沒有這么小看這個世界。
反正敵人一定會毫髮無傷地回來,在那之前能先喘口氣。
「阿英!您的手臂……!」
在一旁觀戰的梅莉不安地在胸前握住雙手。
跟她說的一樣,英雄的手腕上又多了一道附著病原體鐮刀所造成的新傷。
「不過是破皮而已,接觸時間也不長,還不會發病。」
他解釋得很清楚,但梅莉臉上的不安卻沒有消失。她應該也察覺到了。
這是今天第二次注入高病原性病原體。
下次恐怕就會發病,自己的肉體對他這麼說。
「比起這個……」
英雄看了身旁搖搖晃晃站起身的愛爾貝蒂娜一眼。
她低著頭用顫抖的手孕育出常春藤長槍,向前踏出不穩的步伐。
她已經不該繼續戰鬥了。
她雖然像是被某種東西附身一般想繼續,身體卻已經到了極限。
「已經夠了吧。」
英雄用右手抓住她的手。
「放手……我還能……繼續。」
「休息了,剩下交給我。」
「閉嘴!它要由我,由我來打倒!」
愛爾貝蒂娜抵死不從,想揮開英雄的手時,他發現了。
她的手背上有個硬幣般大小的黑塊。
「黑化……!難不成你剛剛被攻擊了嗎!?」
受到攻擊的不只英雄一人。
那是道細小無比、連血都沒流的傷口,她卻因此被迫收下死亡之舞的贈禮。
侵入體內的病原體數量極少,因此黑化進行得相當緩慢。
就算如此,她一旦發病就只會繼續惡化,未來等著她的只有死亡而已。
英雄漏出呻吟,她卻一眼也不看英雄,揮開他的手。
「我不用你幫忙。我要用我一個人的力量降伏它。這樣一來我就——」
她還是不肯退讓,英雄並沒有能傳達進她心裡的話。但是——
「就能被大家認同了嗎?」
梅莉靜靜地搶走愛爾貝蒂娜的話尾。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懂。可是大家究竟是指誰呢?」
「當…當然是指……」
「優秀的人也一定會受到批評。只聽得見讚賞的人,身旁一定都只有馬屁精。你只是把對自己的批評全怪罪到阿英身上而已。」
她溫和的外表所發出的精闢一語讓愛爾貝蒂娜瞪大眼睛。
——現在的我就說得出來了嗎。
猶豫了一陣之後,英雄開口。
「……我想別人已經很認同你了。在我眼裡看來甚至有點羨慕。」
愛爾貝蒂娜瞪了英雄一眼,但是視線中卻沒有先前一般的恨意。
「嘖!少跟我花言巧語!」
「……派對上不是發生了約翰·杭特社長那件事嗎?那個人不是也拼了老命地在幫你護航嗎?」
愛爾貝蒂娜低下頭,沉默了一陣之後,終於痛苦地開口:
「被…被那個人稱讚有什麼好驕傲的,那個人不過是個世故又愛拍馬屁的貨色而已。」
她對杭特社長的看法與英雄相同,但是——
「沒錯,從某個角度看來〈、、、、、、、〉不算什麼貨色……也說不定。」
英雄回想起杭特社長不懷好意的笑臉,繼續說:
「他的確是個靠著裝飾自己一躍上流社會的典型暴發戶……可是那個暴發戶卻寧願觸怒總統也要保護你不是嗎?」
愛爾貝蒂娜恍然大悟。
「那個場面無論怎麼想都不該惹總統生氣,那個人既然率領歐洲最大PMC就應該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他卻……」
英雄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隨著胸中呼出的空氣開口:
「讓只想著自己平步青雲的社長就算面對一國VIP也想保護的可是你啊。說到世故,他明明知道勉強保護你的話一定會引來偏愛野口的總統埋怨,卻依舊沒有放棄。」
「那個人……在保護我……?」
她在大戰中不斷地使用守護他人、治癒他人的力量。
正是這點讓約翰·杭特社長動心。能為她採取不顧自己利益的行動,那位社長不可能不認同她。
這就是藉由梅莉絕妙的援手終於傳達給她的「真相」。
「…………!」
被別人點出事實的同時,無法言喻的某種東西在她胸中往來,緊咬下唇的她用力握著自己的白袍。
「……這樣你懂了吧?全世界都在稱讚你,還比你自己想像的還要珍惜你。這可不是能隨意浪費的生命。每個人的生命一定都是這樣。」
她慢慢地跪了下來,坐到地上的她流下眼淚。
眼前是脫下虛張聲勢的面具,孤獨一人,一心一意的少女。
英雄不知道該如何阻止她的淚水。
英雄也沒有阻止黑化惡化的方法。
他對著除了戰鬥以外一無是處的自己靜靜地低頭嘆息。
再次抬起頭時英雄的眼睛——
其中寄宿著背負一切業障的氣魄。
「……梅莉。」
英雄對梅莉說。
「能拜託你嗎?對你來說這是最不負責任又最惡劣的要求。」
「梅莉只是實行自己來這裡的理由而已,早就做好了覺悟。」
緩緩靠近的梅莉露出柔和的微笑。
他又要仰賴她的溫柔了。
如此自覺的英雄對梅莉說:
「梅莉,請你救救她……救救我所認同的非洲大戰的英雄〈Hero〉!」
靈魂深處的吶喊響起。
與此呼應,梅莉的身體包圍在深紅的光芒之內。
身耀紅光的梅莉坐到愛爾貝蒂娜面前,用雙手溫柔地包圍開始發黑的手。
梅莉身上的深紅色光芒一口氣移動到掌心,變得更加耀眼。
光芒伴隨著溫暖又強而有力的熱度包圍她的手,愛爾貝蒂娜不禁發出驚呼。
「這究竟是……?」
「這是異能《鮮血奉獻〈Bloody Mary〉》。」
英雄邊說邊將視線自兩人身上移開。
「消費自己的血液為對方的身體解毒,梅莉的究極異能無論任何病原體都能淨化。就連那傢伙的病原體只要花個十分鐘也能完全消除。」
「你說什麼?」
愛爾貝蒂娜臉上浮現類似畏懼的表情。
「居然有異能能解除沒有疫苗的病原體?怎麼可能……這麼強力的異能我連聽都沒聽過。」
「怎麼可能讓別人知道。」
英雄的聲音生硬了起來。
「絕對淨化能力——要是被別人知道有這種異能的話,全世界的研究機關會一致要求對這個異能進行研究。甚至還會出現為了得到梅莉這個實驗體,不惜使用強硬手段的傢伙。然後……」
英雄看向死亡之舞掉下的洞穴。
一隻白骨手掌從洞內伸出,攀上邊緣,有如從地獄爬回地表的罪人。
死亡之舞只用一隻手就將巨大的身軀從洞中拉起,再次回到戰場。
接著,梅莉身上的光芒照進它空無眼洞中的瞬間,空氣再次交織起濃厚的殺氣。
「這個異能可以淨化任何病原體,也就是病魔的天敵。病魔如果知道梅莉的存在,它們絕對會來抹殺梅莉!」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猛然從洞中爬出的死亡之舞放出足以使身體結凍的冷冽怒吼。
「它果然不容許梅莉存在的樣子啊。不過,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轟!
英雄隨著黃色的火焰朝死亡之舞突擊。
死亡之舞舉起六把鐮刀,擺出迎擊英雄的架式。
先是兩把,鐮刀朝著英雄的頭部轟然揮落。
兩把的方向相同,所以英雄也易於擬定對策。
插圖187
英雄的身體閃過其中一把鐮刀的軌道,用左拳接下第二把。
隨後第三把鐮刀從左側橫掃而來,這是先前擊中愛爾貝蒂娜的攻擊模式。變化多端的六隻手臂加上只要劃到就能將病原體送進對手體內的鐮刀,兩者聯合形成的招式令人難以招架。
「可是!」
英雄的下一個動作實在精細無比。
他稍稍移動左手使鐮刀從自己的左側掠過。
向下揮來的鐮刀直接朝英雄身旁偏離,撞上從左側襲來的鐮刀。
他抓住的時機僅在毫釐之間,刻意執行這項迴避需要電腦等級的計算能力,他卻用非洲培養的經驗辦到。
在相撞的兩把鐮刀再次展開攻擊時,英雄應該也已經使出自己的攻擊了。除了目前死亡之舞使用過的三把鐮刀之外,還剩下三把鐮刀。
其中一把從右側、另一把從上方襲來。行動模式雖然與方才相同,卻不改難以迴避的事實。
所以英雄——接下攻擊。
他用右手抓住從右方揮來的鐮刀,鼓起勇氣向前一步,使上方揮來的鐮刃揮空。
放棄防禦上方揮來的鐮刀,使他的右肩被刀柄重重擊中。搖晃視野的衝擊從肩膀席捲全身,就算如此,他的右手依然緊握鐮刀的刀柄,繼續前進直到身體完全進入對手懷裡。
犧牲右肩急速接近,給予左手足夠的準備時間,他的肩胛骨向後拉到活動領域的極限,準備釋放窮凶極惡的一擊。
攻擊時低著頭的死亡之舞用剩下最後一把鐮刀護著頭骨。
英雄的火焰染成了「紅」色。破壞一切的拳頭與鐮刀的防禦一爭優劣。
「焦土萬里的業火〈Stage Second〉——紅焰鳥〈Red Bird〉!」
強烈的手感貫穿左手,爆炸蹂躪大廳。
窗戶的玻璃被彈飛,整整好幾秒,眼界掩蓋在粉塵之中。
重複使用「紅」使他頭暈目眩,但他依舊抬頭向前。映入眼帘的景象使英雄大吃一驚。
死亡之舞站在眼前,佇立於應當粉碎一切的拳頭軌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