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波瀾動盪的旅途(1/2)
這天是水明與蕾菲爾相遇,通過等級測驗而可喜可賀地加盟公會完畢的數日後,早早睡醒的他獨自在旅館庭院空揮水銀刀。
「呼、喝。」
這由上往下的空揮,是規律且步調毫無凌亂的劍道型。儘管他早已能運用自如,然而劍術卻非身為魔術師的父親所教授給他,而是在自家附近的劍術道場學會的。父親也是著重近身戰的人,不過他認為學劍還是請這方面的行家比較好,因此基於自己的懇求下,自小他就去道場學習劍道。
現在水明之所以會練習空揮,也是道場教授他劍道的一環。
劍一旦不揮就會遲鈍,因此只要有空閒時間就得進行空揮來練武。
「呼,差不多就這樣吧……」
水明粗略地練習過後稍微喘口氣,今天的練習量跟往常相比顯得較少,畢竟今天他不能一早就過度累積疲勞。沒錯,晚一點他還要處理前往涅爾斐利亞帝國商隊的護衛任務。
水明現在的目標是探索回歸原本世界的方法,然後創造出回歸的術式。為了這個目標,他打算離開厄斯泰勒王國前往資訊與物品流通量都更大的涅爾斐利亞帝國,不過在動身去帝國前,他決定先前往厄斯泰勒王國的西部都市格蘭特市。
這回他希望與商隊這群精通周邊地理知識的人同行。
……加盟公會後他就著手尋找這類委託,總算在昨天正式受理委託。
雖然競爭倍率頗高,但是他卻意外順利獲得委託,這表示回復魔法的必要性果然很高。當D級的水明打算承接委託而前往窗口時,護衛人數已經抵達上限,但是商隊領導人表示會用回復魔法的人越多越好,因此即使超過人數也讓他參與護衛。
於是今後的安排就這麼定下來,剩下只需要離開王城梅特爾去旅行。
「那麼,回去吧。」
他邊思考這些事邊讓水銀刀回歸原狀,接著站起身。
他朝旅館房間邁開步伐,打算為旅途做好最後的確認,就在走到轉角時——他跟某人徹底撞個滿懷。
「好痛……非常抱歉——!?」
一瞬間他眼冒金星,由於遭逢突如其來的衝擊而一個踉蹌,但是他仍打算替自己的不留神道歉,就在他為此低頭時,賠罪卻迫不得已停止。
他撞到的對象,是現在一同投宿於同間旅館的劍士少女蕾菲爾•葛萊齊斯。不過為何光憑這點就會停止道歉呢,只是投宿同樣旅館並非不可能發生的事,但是水明之所以無法完整道歉,原因出在她令人無法理解的裝扮。
她不知從何處冒出——恐怕是從旅館外圍一個勁跑過來的蕾菲爾只穿件襯衣,而且她的雙眼紅腫,斗大淚珠滿溢而出。
「啊——」
蕾菲爾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她應該是察覺到來者何人,然而她卻仍舊為事出突然呆立原地,看來比起撞個滿懷,俘虜她的悲傷似乎更勝一籌,她的雙眼依然染滿痛苦神色。
「咦、啊、咦——?」
另一方面,從一時靜止中回過神來的水明,由於事發唐突致使腦袋完全無法運轉。
她僅穿一件襯衣這種令人擔憂甚至淚眼婆娑的身姿,情況完全出乎他預料。
「嗚——抱歉……」
最後蕾菲爾總算清醒過來,她揮別眼淚以呻吟般的語調開口,就在沒有聽進水明的疑問和道歉的情況下步入旅館內。
……水明暫時獨自留在原地,充滿困惑地低喃。
「究竟是怎麼回事……?」
現下時間為早晨,任誰都尚未甦醒,自然也不可能有人答覆他的疑問。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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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一事經過數小時後,水明現在身穿之前在服飾店購買的當地服裝,單手攜帶從原本世界帶來已經施術完畢的那個書包。他位於被高聳圍牆包覆的梅特爾外圍,從城門延伸出的幹道旁周圍的這個位置,是提出委託的商隊集合地點。
水明從這裡往後回頭,不由得仰望聳立於此的物體。
那即是不斷守衛王城梅特爾的守備中樞,城牆。照常理來看,在原本世界的中世紀也會於城鎮周遭建造形同要塞或王宮護衛的城牆,藉此進行防禦是為主流。在這個世界同樣有威逼而來的外敵,也就是軍隊或各種武裝勢力,若非得提及這個世界的特色,那就是城牆還必須從野生魔獸手中保護都市。
但是——
(正如朵蘿緹婭所言,訓練場是採用新素材,而城牆看上去的確不足以防備魔力。)
水明邊眺望城牆邊回憶起她那番話,事實確實如她所言,護衛梅特爾的城牆所使用的素材,有別於公會訓練場使用的對魔力有強烈抗性的素材。
放眼望去,城牆僅以類似萬神廟用的古代水泥覆蓋在磚頭上築起而已,恐怕是因為對魔法有強烈抗性的素材直到最近才發現,所以城牆才沒採用。
「這種城牆只要靠強烈魔法拼命轟炸就完蛋了吧。」
一旦暴露在攻擊性的魔法下,若非高強度物質,即使施加術式防禦也會立刻損毀,更別提只是靠簡單技術稍微加工的石牆。城牆一反它那充滿威嚴的面貌,以這個世界的物品來說倒是相當值得憂心,不論規模何其大,會損壞的東西就是會損壞。
……不過繼續在意這種問題根本毫無意義,水明因此搖頭。都市的防禦力跟自己無關,一直看下去也不是辦法。
水明擺脫有關城牆的想法,朝附近放眼望去發覺有人群聚集。
那群人是身穿雖然樸素卻整潔服飾的團體,以及約二十人左右的武裝集團。兩者相加人數規模高達數十人,再加上還有數輛載貨馬車,甚至稱其為移動聚落也不為過,這即是水明目標的商隊。
——商隊,在原本世界被稱為篷車隊(Caravan),他們是為了在長程運送途中,從充滿危險性的掠奪與暴行間保護商人與商品,靠複數商人或以運輸為生的業者共同組織的集團。
(看起來倒還滿象樣的。)
水明嘀咕,對方外表與他自原本世界獲得的知識中想像出的畫面如出一轍,就他目睹的情況來看,這支位於眼前的集團與原本世界的商隊並無二致。
只是商隊周圍有武裝集團固守,這點或許能稱為差別的區隔。原因恐怕出自這個世界特有的危險因子,也就是魔物等生物存在的緣故。
這裡跟原本世界不同,是文明程度低落且充滿各種威脅的地方,是個如果不具備某種程度的武力,甚至無法盡情在都市或國家間旅行的世界。抵達下座城鎮的道路只有一條幹道,當然不可能有街燈,甚至連確保水源與旅館都很費工夫。
經過這番思考過後,他重新體認到原本世界是多麼方便居住。
水明一邊思忖這類便利與不便的差距而呢喃,同時他走近人群中看上去頗具商人風貌的男子。根據水明從櫃檯聽來的消息判斷,向宵暗亭提出委託的委託人無疑是這位男性。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在下是隸屬冒險者公會宵暗亭的水明•八鍵,本日受領護衛商隊的委託,因此前來拜見委託人。」
水明以這般事務性口吻打招呼後,男子原本滿是狐疑的表情倏地笑逐顏開,他答道。
「這樣啊,你真是太客氣了,我是負責統整這支商隊的格雷奧,你應該就是會使用回復魔法的八鍵閣下吧。非常感謝你這次願意承接我們的委託,假如抵達格蘭特市為止的路途出現傷患,還要勞煩你多加照料。」
「不會,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
水明握住對方朝他伸出來的手,這段交涉就此平安告終。接著,儘早結束對話的格雷奧前往其他商人那邊,想必他還有其他安排,畢竟已經接近出發時間,統整隊伍的負責人會如此繁忙也是在所難免。
此時他從後方聽見熟悉的聲音。
「……請問,難道你是水明嗎?」
「咦?啊,葛萊齊斯小姐?」
水明轉過頭,不知為何竟然出現蕾菲爾•葛萊齊斯的身影。
受懷疑驅策的水明詢問道。
「葛萊齊斯小姐怎麼會在這裡?」
「我也跟這支商隊同行。」
「跟這支商隊?我記得葛萊齊斯小姐應該更晚點才要動身吧?」
沒錯,湧現於水明腦海的就是這道疑問。
事情發生在他投宿旅館時,先前他們也曾巧遇過。由於這次又剛好跟她投宿同一間旅館,基於這段奇緣,水明跟她有好幾次聊天的機會,根據當時他聽到的內容表示,她因為有諸多理由以至於更晚才會啟程,然而為何她會打扮成仿佛即將展開旅途的模樣,他對此甚感疑惑。
於是蕾菲爾頷首。
「嗯,原本應該是這樣沒錯,不過兩天前受理的委託剛好獲得比想像中更豐厚的收入,金錢比預期內累積得更快,所以我就稍微改變安排。」
「所以你已經賺到先前所說的必要經費?」
「是啊,這部分已經沒問題。」
水明詢問後,蕾菲爾則流露出沉靜的微笑。
根據在旅館聊天的內容來看,她需要旅費與就讀魔導院的初期費用,為了能前赴帝國她必須先在梅特爾賺錢。
照她的說法,旅費應該不成問題,但就讀魔導院卻必須支付龐大至極的金額,所以她才說自己無法立刻動身。既然這問題已經解決,就表示她受理的是雖然相當困難,卻有豐厚收入的委託。
「……容我問個無禮的問題,請問是怎樣的委託?」
「討伐魔物。距離這裡的不遠處突然出現強大魔物,我就前去參與討伐,畢竟是緊急提出的委託,所以才能獲得相當高額的報酬。」
「強大魔物?」
「沒錯,是相當於准巨人種的歐格爾。」
「……歐格爾是嗎?」
「對,我就是被委任去討伐這傢伙。」
水明似乎對蕾菲爾口中的名稱有印象,於是他稍微試著插嘴詢問。
「你剛才說是准巨人種吧,請問跟奧加(注2:此處的歐格爾與奧加語源皆為orge,歐格爾代表日文翻譯中所採用的法文發音,奧加則為英文發音。)不同嗎?」
「奧加?不,歐格爾跟那群會吃人的鬼怪截然不同。」
「是喔……」
水明發出困惑的聲音,在原本世界裡歐格爾是民間童話『穿長靴的貓』中登場的食人怪物,理應是成為奧加一詞語源的歐洲巨人總稱才對。名稱之所以被如此置換,是為了要把巨人與奧加做區分的緣故嗎?
「順便請教那是怎樣的魔物?」
「……你不知道嗎?真令人意外。」
「是啊,因為我還沒見識過。」
「這樣啊,也是呢,有人沒聽過也不算太稀奇。歐格爾嚴格來說屬於巨人亞種,儘管體積遜於真正的巨人,但一般而言也算被歸類為強大類別的魔物,它們是群動手不動口的傢伙,據說只要冒出一隻就有辦法攻陷一座小型要塞。」
既然聲稱能攻陷要塞,就表示它有將該處戰力全數毀滅的能力,那個童話中會受貓欺騙而變成豆子或老鼠慘遭吞噬的愚蠢巨人,在異世界還真是有出息呢。
「是喔……話說葛萊齊斯小姐竟然能打倒那種傢伙。」
水明吐露出那充滿感嘆的嘆息聲中,混雜些許愕然。
從剛才那番話聽來,她嘴裡提到名叫歐格爾的巨人算是被歸類為高危險分子,雖然她解釋的態度淡定,但是從她打倒歐格爾卻沒自傲也沒激動來判斷,這名少女也相當不得了。
「不過歐格爾也不是靠我單獨打倒,我們是好幾人組成討伐隊伍過去擊敗它,所以我個人的付出算是微乎其微。」
雖然是在謙虛,但從她沉著的態度來看,這番說詞也不能照單全收。
「順便請教一下,歐格爾是那麼常見的魔物嗎?」
「不,小型魔物倒還難講,再怎麼說歐格爾這種程度的魔物不可能經常出現,說起來這附近也非它們會出生的環境。」
也就是說它是基於偶然的情況下才會出沒,當水明如此思忖時,蕾菲爾說道。
「雖然我很想講這只是湊巧,不過出現就是出現了。」
「嗯……」
……水明的思緒穿梭於蕾菲爾所講過的話之間,根據王宮內考察關於魔物生態的資料所示,會出現強大魔物的說法有二、三種。當令大自然混濁的現象發生時,就會突然出現強大魔物的自然產生學說與突然異變學說,另外還有魔族孕育眷族時所生出的低智商魔族被定義為魔物的學說。
水明個人認為最後一項學說的可信度最高,畢竟前兩者的偶然成分太多,所以最後那項學說感覺最合乎常理,既然如此就表示——
「有魔族。」
雖不曉得蕾菲爾是在哪裡跟那位歐格爾戰鬥,假如採納後者學說就代表是這麼回事吧。但是,或許因為這只是水明在喃喃自語,蕾菲爾並沒有應答。
「葛萊齊斯小姐?」
「……對啊,很有可能。」
——蕾菲爾慢半拍地將同意的目光轉向水明,然而她的視線似乎瞄準某處的一點,她的眼眸從爽朗驟變,好似能隱約窺見某種負面混沌的陰影。
不曉得剛才的對話究竟有何問題,她的眼神給人昏暗炭火忽明忽滅的感覺。
……或許蕾菲爾是察覺到自己眉頭緊蹙,她忽然揭開憂鬱面紗。
「沒事,你別在意。」
「這樣啊……」
可能她也有一番自己的考量,水明邊這麼想邊給予蕾菲爾充滿困惑的答覆時,她卻突然擺出猶如有難言之隱般無所適從的動作說道:
「我說……」
「……?」
她的聲音不如先前那樣威風凜凜。沒錯,呼喚他的是好似略微羞澀,符合花樣年華少女身份般細若蚊吟的聲音。
「請問怎麼了嗎?」
「不,那個……就是。」
蕾菲爾躊躇不決,仔細端詳即可發覺她滿臉潮紅,水明不清楚她到底怎麼回事。她微微側首露出仿佛在窺視般的目光,下定決心後的蕾菲爾轉向自己說道。
「我、我說,早上很抱歉,不僅撞到人還讓你看到如此難堪的模樣……」
「咦,啊……啊啊!不會……我才抱歉那麼粗心大意,分明是我該注意到有轉角才對。」
「不對,都怪我沒看清楚周遭,你根本不必在意,實在抱歉。」
蕾菲爾仿佛在否定水明的說法般搖頭,反覆道歉。
水明開口詢問這樣的她。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是……我很抱歉。」
「……不會,我才是問了很無禮的問題,請你把剛才的話忘掉吧。」
「那、那麼,我也要去向統整商隊的人打招呼。」
或許是現場的氣氛令她按捺不住,講出這句話的蕾菲爾也不聽水明答覆,匆匆忙忙就趕往格雷奧身邊。
❖❖❖
在水明與蕾菲爾成功會合的數十分鐘後,商隊在毫無意外的情況下從梅特爾出發。
以旅途啟程來說不失為一個順利的開端,假如整個旅程都能像這開頭般平安無事到結束就好,然而誰又知道結果會如何。
接著,眾人在有護衛陪伴的情況下朝格蘭特市邁進,水明藉由事前調查得知他們距離目的地還有段相當遠的距離。
從梅特爾至格蘭特市需要耗費的時日,比照原來世界的格林歷與星期制來看略少於一周。就都市間的往返角度而言這點時間還算短,一方面也是梅特爾位於國土中央稍微偏西側位置的緣故,只是旅途間整天都必須耗費在徒步上,對現代年輕人的水明而言,果然還是感到相當難熬。
再論及步行的位置,水明被配置於商隊列隊的後方。
由於商隊的人都聚集在前方,因此讓老手公會成員與其他傭兵等信賴度較高的成員來護衛,較晚才受理委託的水明他們負責待在貨物附近的位置。
另一方面,他跟蕾菲爾走在同樣位置。說到他們之間的關係——扭扭捏捏的氣氛僅出現在剛才,目前倒是不錯。當水明稍微留心載貨馬車的情況跟周遭狀況一陣子後,開始跟附近的人閒聊,總算也跟其他接受委託的人自然消除隔閡。
在享受舒適的平原清風吹拂的同時,水明對蕾菲爾說道。
「——那么女神愛爾休娜又是?」
「這個嘛,根據救世教會的說法,是祂把我們居住的世界正確改寫,在神秘性質的人物中也屬於最高階,地上沒有能超越祂位階的存在。」
「原來如此……」
水明邊聽蕾菲爾的解釋邊匯整思緒。
現在水明正聆聽來自蕾菲爾的女神愛爾休娜課程,畢竟已經得知她是會出入教會的人,於是就趁機就向她討教關於基本教義的部分——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大部分的人都是奉女神愛爾休娜為至高無上的一神教信徒。)
正如他所想,除女神愛爾休娜外,在這個世界似乎缺少其他被視為神的存在。
據說女神愛爾休娜藉由把這混沌的原始世界改寫成目前這種形態,才被尊奉為神,其他類似此等程度的就只有受魔族信奉的邪神,只是邪神似乎不被救世教會認定為神。
「另外,雖然種族不同,但是精靈、矮人還有獸人與龍人等,也認同愛爾休娜的存在。」
「哦!果然有這種亞人存在是吧?」
「是沒錯……你住的地方都沒有嗎?」
「是啊,他們究竟是怎樣的人種,我只在傳聞間聽過而已。」
雖然他在瞎扯,可是卻又不算通篇謊話,畢竟這類人種在奇幻故事裡是固定登場的角色,他們已經徹底滲透到論及異世界就會被立刻聯想到的程度。
不過他似乎沒在梅特爾見識過就是——
「那麼你應該可以在抵達涅爾斐利亞時初次拜見他們吧,那邊好像有各式人種往來,妖精跟龍人不見得能遇到,據說獸人倒是為數眾多。哎呀——話題扯遠了,關於愛爾休娜你還有其他在意的部分嗎?」
「沒有,剛才聽到那麼多已經很足夠,非常感謝你讓我受益良多。」
「只是講解點這類話題我倒無所謂,話說東方似乎沒有女神存在呢。」
「哈哈哈,算是吧……」
此時水明選擇給予曖昧答覆,所謂存在還真是頗為具體的發言,畢竟這裡還有元素這種觸手可及的概念。想必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神的存在並非曖昧的象徵,而是堅決認定神確實存在。
從將神賦予概念性存在這種定義,且被視為僅可能從世界外圍干涉人類,這種原本世界的魔術性見解來看,兩者可能算是相距甚遠。
當水明如此思忖的同時,這段對話也告一段落。
水明把視線轉向走在隔壁的蕾菲爾,她跟先前不同,處於背後也扛著行李的狀態。她披覆前幾天同樣穿過的輕鎧甲,背後有個體積不算太誇張的後背包,然而她背後卻還有另一樣格外引人矚目的行李。
「……水明,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在想你背後的行李還真大件。」
「你說這個啊。」
蕾菲爾說完,往後扭過頭,在她背後有某件被布裹住的行李。蕾菲爾的身高跟自己相差不遠,然而那物品的長度卻輕易超越她的身高。
從那件行李的形狀來看,恐怕是——
「我從剛才就很在意,難道說那是劍嗎?」
「是啊,你說得沒錯。」
她對水明的推測頷首。她背後的物品果然是柄龐然大物的劍,其大小讓人不禁以為這劍仿佛能將灰熊一刀兩斷。龐然大物一詞當之無愧。
但是真正讓人驚訝的是,她這份輕鬆背負此般大劍還能一路走到這裡,表情不見分毫痛苦、甚至連一滴汗水也沒流下的力量。
雖然她也用細劍,但是這名少女無疑具備相當程度的力量。從相對角度來看,她手臂的粗細與大劍的重量簡直不協調至極,儘管他不曉得理由為何,但她肯定有某種能順利運用這種劍的方法。不過即使有魔術師的眼睛,仍舊看不清理由則是個謎團。
「但是你又為什麼要把這種劍當武器呢?」
「這是我家代代相傳的劍,身為前任持有者的父親出讓,所以才傳到我手上。」
「那麼你原先是用別件武器?」
「不——」
既然劍是從父親手上繼承過來的,那肯定有段空窗期存在才對。但是蕾菲爾卻否定這點,她手握起想像中的劍,擺出揮劍的動作。
「我從小就一直很沉迷於這把劍,一開始就老是費盡心思想讓自己能熟練使用大劍。」
「——那表示你很自信能使用這把劍囉。」
「呵呵——拜此之賜,我現在變成除了使劍外一無可取的人。」
「沒這麼回事,我認為你很厲害。雖然我也多少在劍術方面有點心得,但是不論我練就多強的臂力,都沒自信能掌控好大劍。」
面對蕾菲爾這足以視為自嘲的笑聲,水明則用滿腹尊敬的口吻說道。
劍無法光靠蠻力掌握,假如只想斬斷、扣倒或攻擊對手的話,確實靠臂力即可,但是提升到戰鬥層面卻又是另一回事,不僅需要能握好劍的臂力,還會額外要求執起劍後可以控制身體的能力,這對把全副心力放在魔術的自己來說,是不可能的任務。
她理應是因為能充分利用那重量與體積,才把那柄劍當武器才對。
正因為如此,她才有辦法說出這種話吧。
「——這沒什麼,只要練習過,任誰都能把歐格爾那種程度的傢伙一刀兩斷。」
……剛才那是幻聽,是幻聽。水明決定把那泰然自若的聲音當作耳邊風,說起來為什麼只靠練習就能把足以破壞要塞的巨人一刀兩斷呢?話題發展至此已經變得難以置信,因為有同伴在才能打倒對手的謙虛發言,已經徹底灰飛煙滅。
那麼這名少女在公會戰鬥時應該充分放水過,照她的描述判斷,她已經足以跟原本世界的劍豪並駕齊驅,老實說這簡直太不妙了。
當水明像這樣悄悄搖頭時,這次則換蕾菲爾提問。
「水明有什麼特別醉心的事物嗎?」
「我聽不見我聽不,咦——?」
「水明?你怎麼啦?」
「咦?啊、對了對了,你看、我的話,就是那個啦、那個。」
水明察覺到話題切換後,也靠動作來傳達。為了便於讓對方了解,他將濃密的魔力聚集在手中,蕾菲爾則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表示她已經清楚理解。
「魔法嗎,畢竟你是魔法師嘛,說當然也是理所當然吧。」
「不過我剛開始還有段感到莫名其妙的時期。」
「莫名其妙的時期?」
面對這問題,水明在稍微夾雜一段沉默思考的時間後,露出為難表情的笑容答覆。
「是啊。葛萊齊斯小姐的父親要教你祖傳劍術時他怎麼說?」
「——嗯,他說這是淵源相當深遠的劍術,我被迫聽過很長一段我非學會這套劍術不可的理由,托他的福,我耳朵都差點長繭。」
蕾菲爾以混雜玩笑般的口吻說道。在劍的歷史中,經常有拿背景淵源當作該紮實學習劍術的理由這種教授方式,水明腦海邊浮現出這類光景,接著他想起自己步入魔術這條路時的回憶。這已經是好幾年前,在他年幼時,初次被父親帶去家裡一間平時打不開門的房間,在那裡——
「……我是因為爸爸是很沉默寡言的人,所以沒有遇過這類經歷。不過印象中最開始他就只是告訴我非學不可而已……僅此如此。」
「連理由都沒說嗎?」
「不,他姑且有告訴我類似理由的話。只是那理由對孩子來說實在難以理解,他本人也沒打算讓我過問細節,等我能追問他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當水明以懷念的口吻敘述時,那情景一如所料般清晰浮現。沒錯,他曉得學習魔術的理由為何之時,已經是在等他步上這條路維生後的過程中才得知。假如沒發生那種事的話,那個人可能真的會把理由帶進墳墓。
當他這麼一想,父親之所以會教自己魔術,或許只是單純出於為人父母,卻想不到除了教授魔術外還能替自己做的事而已,畢竟那個人很笨拙,這點大有可能。
「那麼你認為這樣就好嗎?」
「是啊,反正學習魔術很有趣,我也不覺得厭煩。不過拜此之賜,我每次總是陷入辛苦拼死拼活的窘況。」
「這樣啊。」
水明望向講出這句話的她。不曉得剛才那段話究竟哪裡可笑,她溢出憋笑聲。
「……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想,很意外有跟我同類型的人在呢。」
「你是指我們都是勞碌命的話我同意。」
「是啊,你跟我的確都很辛苦。」
蕾菲爾頷首,看來她確實也在劍術這條路上遭逢難關。
接著,蕾菲爾像是想起某件事般開口詢問。
「——這麼說來,水明,結果你的等級究竟是多少?」
「啊,最後落到D級去了呢。」
「D……?為什麼?照順序以兩人為對手的我都成為附帶條件的B級囉?然而為何同時以兩人為對手的你會是D級呢?」
「這個嘛,偶爾也是……」
會發生這種事這句話才講到一半,也不曉得蕾菲爾究竟在揣測些什麼,她露出仿佛預料到什麼般的表情眯細雙眼,總是掛著微笑的嘴角釋放出凍結般的聲音。
「原來如此,舉世無雙的大公會竟然也會如此怠慢。哼,沒想到他們居然會為了守住自己的面子,蓄意操作重要情報。」
「什麼……?」
「就是這麼回事吧?只能往這種方向去想吧?」
「不,被當作這種情況來處理也絕非不可能……但我是無所謂……」
「不行,這樣下去我無法接受,首先等我們抵達格蘭特市後你就去抗議。別擔心,我也會陪你去。假如櫃檯拒絕受理,我就來當你的見證人幫你重新測驗就好。」
當蕾菲爾這麼說完後,再度幹勁十足地補了句「嗯沒錯這樣就好」。這分明就是別人家的事,為什麼她有辦法把話講到這種程度呢,她是個性公正不阿到無法忍受這種情況發生嗎?
無論如何,看來她似乎打算等抵達目的地後都還要費心照料自己一番,可沒必要讓她做到這種份上,因此首先——
「……這個嘛,老實說我之所以會是D級,是我在比賽後拜託那三人幫我把等級降低。」
「幫你降低等級?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為朵蘿緹婭說等級高會出名,所以我就變得有點畏縮。」
「這……這樣好嗎?即使你去格蘭特市或涅爾斐利亞,等級也是越高就越受人重視,低等級根本一點好處也沒有。」
「反正就算不執著於宵暗亭的工作,我也不覺得自己會為生活發愁,我想沒問題。」
「……那麼你接下來去格蘭特市還有涅爾斐利亞是打算做什麼?」
「算是去增廣見聞吧。」
「見聞?」
「來自東方的我還有很多不曉得的學問,我想就當作去累積知識。」
「………」
「這點不能當作理由嗎?」
當水明講出這個無關痛癢的理由後,蕾菲爾邊陷入沉默邊眺望他。
她的雙眸透出猶如看穿一切的光輝,恰如在細細品嘗言詞與表情間的差異般,面對她的這種態度,水明再次裝傻般詢問。
「請問怎麼了嗎?」
「沒事,我只是覺得你剛才在說謊——不對,雖然你沒在說謊,卻也沒講真話。」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女人的直覺。」
「你又講出這種可疑的話了呢。」
「呵呵,再怎麼說這種話當然不過是玩笑話,只是我從前就有培養看人的眼光,所以我多少能看穿對方的本質。」
蕾菲爾說出如此豪言壯語,仿佛答案就擺在眼前般說道。
「——雖然你不是騙子,但卻是會隱藏秘密的那種人,我認為肯定是這樣。」
「……或許正如你所言。」
面對蕾菲爾一語道破的指摘,水明只能聳肩給予曖昧答覆,畢竟那也不是什麼非賭氣也要隱瞞的事。接著,蕾菲爾似乎在替自己多管閒事致歉般說道。
「……不過我也沒理由隨便對你說三道四就是,等級一事都怪我隨便拿自己的標準衡量你,真抱歉。」
「不會,請你別太在意,很抱歉讓你費心顧慮我。」
反倒是水明如此對蕾菲爾道歉。但不曉得她是冷不防地想到什麼,蕾菲爾表情險峻地轉過頭。
「……就是這點。」
「……?」
究竟是怎麼回事,什麼叫就是這點,剛才的發言到底哪裡惹她不高興呢?當水明如此這般感到不可思議時,蕾菲爾卻以傷腦筋似的語調說道。
「不,我只是從剛才就在想,你的用字遣詞有點太見外了。」
「會嗎?」
「沒錯,我們相差頂多也就一、兩歲,而且還是受理同樣委託的人,你講話稍微再隨便一點不也行嗎?屆時假如發生什麼意外,我們需要交換情報時也能更順利進行吧?要喊名字時你只要稱我為蕾菲爾就好。」
確實如她所言,由於年齡相仿的緣故,他不自覺就用在學校跟學長姐對話的方式說話,仔細想想,語調再隨便點或許比較好。
「那麼……不對,我說這種感覺行嗎?蕾菲爾。」
「對,就是這樣,畢竟水明給人壞孩子的印象,這種粗魯的感覺更貼切。」
「沒多餘的客套話之後,你講話就突然變過分了。」
「沒這回事,我是在稱讚你。」
「你這類好像以為這麼講就能矇混過關的措辭實在是……我從沒聽過有人說壞孩子是稱讚人的形容。」
「呵呵呵……」
蕾菲爾大概是因為很享受這種令人備感舒暢的對話而露出笑容,可能是他的講話方式變得比較隨便,總覺得兩人間少了層隔閡,或許她原本就想進行這種輕鬆對話。
此時隊伍前方朝他們搭話,水明豎耳傾聽後說道:
「——哦,休息嗎?」
「是啊,是要在對面的飲水區附近休息吧。」
蕾菲爾說道,她的視線輕瞥四周。在對面幹道旁的平原上有塊孤零零被整頓好
的一角,看上去應該是有人在路途中隨意裝設的休息站,儘管像是臨時湊合出的地方,不過以異世界來說這樣應該算正常吧。
水明如此思忖,同時他跟商隊的隊伍一起來到幹道外側的休息站。
然後商隊在幹道沿途有湧泉的地點進入短暫的休息時間。
「……嗯?」
他們不經意地察覺到有人出聲在呼喊他們,於是水明跟蕾菲爾兩人轉向該處。
在距離湧泉處說遠也不算太遠的位置,有位穿長袍的少女在揮手,她周圍也聚集好幾位應該是同伴的人。從裝扮來看少女應該是魔法師,另外還有戰士、劍士與弓箭手。
這實在是相當切實的構成,雖說這是支以遊戲來說算是掌握優良平衡的隊伍,然而他們卻是群對自己來說完全陌生的人,水明不解地側首。
「他們是跟我一起打倒歐格爾的夥伴。」
「這樣啊,是他們啊。」
他總算從蕾菲爾的話里釐清情況,原來他們就是剛才出現在對話里的宵暗亭冒險者。
「我跟他們的關係很要好,相處時間不長卻也有過交流。」
當她言及此處時,對面的少女將兩隻手掌擺到嘴前模仿起擴音器的模樣,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察覺到對方這舉動是在喊人的水明對蕾菲爾說道。
「看來他們好像在喊你。」
「應該沒錯,你也要過來嗎?」
「……不,我就算了。」
「這樣啊,那我過去一趟。」
蕾菲爾留下這句話後朝他們的方向邁進。
就在蕾菲爾離開不久後,即可看見她跟對方聊開時浮現出的微笑。
「同伴嗎……」
水明如此嘀咕。老實說雖然內心同樣湧現出羨慕的情緒,但畢竟是自己拋開這些,所以現在也沒理由為此感到焦慮。他因此搖頭,但……
「不曉得黎二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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