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波瀾動盪的旅途(2/2)
「不曉得黎二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水明朝向蔚藍青空的彼端思念起位於遠處他方的同伴,如此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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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來這究竟是從何時展開的戰鬥呢?
目送起架好在手裡的劍,劍的反射光從劍尖消失至劍刃尾端,遮那黎二一路朝敵人趨前邁進。
敵人或許是在視線範圍內捕捉到他那勇猛的突擊,因此才高揚異樣的呼聲。對此,黎二不過是憨直地讓敵人沐浴在他的刀光劍影下。劍影由上往下,他藉由英傑召喚所得到的力氣反覆使出包覆雷霆的斬擊。
敵人呼應黎二的攻擊而伸出利爪,其巨大程度簡直是人類指甲所難以比擬,那是他們宛如浸淫在漆黑下的純黑刀刃,揮動利爪則會擊中劍刃前端,而利爪同樣會被劍擊中。
質地堅硬的衝突聲響徹周遭,劍與利爪彼此抗衡。
——□□□□□□□!
或許是敵人使出渾身解數吶喊的緣故,敵人那詭譎的尖叫劇烈敲打黎二的耳膜。他們明明會講人話,可是一旦面臨挑戰又會立刻變回妖魔鬼怪,若說這種情況很簡單易懂倒也沒錯。
黎二沐浴在這種刺耳的雜音下,同時右方有道將天空撕裂成六塊的左手利爪逼近,他壓低身體藉此迴避攻擊。或許敵人只是想揮開令自己厭煩的事物,那胡亂揮出的一擊,由於缺少精確瞄準自然不可能擊中。
黎二看準這個大好機會,將雙刃劍由下朝上,在抗拒重力的情況垂直逆向揮出斬擊,這是個能連續颳起宛如逆風般風勢的妙招,然而敵人卻憑藉天生的反射神經勉強躲開。
「——火、火焰!猩紅緋炎!」
接著,後方隨即冒出還有點怯場的聲援,聲音主人來自瑞樹,正替黎二進行掩護。她釋放出的魔法是屬於火焰下級魔法的緋紅洗禮,這配合鍵言僅需兩個單字即可發動的魔法,會於空中醞釀出不固定的帶狀燃燒物,將背景抹上濃密的艷麗赤紅。
黎二推估炸裂的空氣會帶來多少影響後,頭也不回隨即往後方跳躍,火焰於下個瞬間仿佛在玩弄敵人的思考般,持續不斷改變形狀的同時朝敵人墜落。
火焰襲向敵人後以更猛烈的聲勢燃燒,若將火焰比喻為生物也不為過,獲得誘餌後就會增加威勢這點確實與生物如出一轍。
「成功啦!」
雖
然瑞樹歡喜的呼聲替黎二助長氣焰,但是要斷定敵人已死時機尚早。黎二屏氣凝神,他捕捉到敵人的身影還在爆炎中蠢動,判斷戰鬥還沒結束而重新握好劍,同時間魔法火焰已消逝無蹤。
敵人似乎振臂把火焰掃蕩乾淨,烈炎灰燼擴散飛揚,獨臂的他佇立於死灰旁邊。
屹立於空氣熱流中的姿態充滿威嚴,他是這群遍布於地面遭逢悽慘下場的最後一隻敵人。對方是否在清楚得知自己就是勇者而進攻這點無從得知,但對自己來說他無疑是敵人。
黎二目前正凝視對方那非人的身姿,沒錯,對抗自己的敵人毫無疑問是妖魔鬼怪,他們是群擁有形似人類輪廓,卻異於人類的種族——魔族。
其外形令人聯想到某種出現在故事中的惡魔,魔族終於開始行動,他將飛揚的沙塵拋諸腦後,朝黎二他們猛烈加速。他動作飛快,簡直無法與剛才的速度相比。黎二甚至產生幻覺,自己被五馬分屍這種下場明確的影像幾乎清晰可見,照這樣下去自己就會敗陣於那份強大與速度下,導致劍被敵人彈飛。因此——
「推進燃燒……」
黎二讓魔力遍布全身,呼喚起火焰元素。
他說出「力量於我掌中現形」,沒錯,他宣召的正是自己最仰仗的魔法。
冷漠宣告的魔法鍵言頓時賦予自己力量,是強化,當火焰纏繞遍及渾身時,他的力量便逐漸增強,那份好似滿溢而出的全能感讓他的目光變得炯炯有神,以此射穿對手。
——■■■■■■!?
虛弱瀕死的魔族臉色劇變,想必是因為魔族原本毫不懷疑將能殺死黎二,然而他判斷錯誤,由於沒把對方會使用強化魔法這件事放在心上,致使他面臨致命性的疏忽。
「噢噢噢噢噢噢!」
黎二就連魔族為疏忽付出代價所發出的詭異呻吟也充耳不聞,他迸散大吼,伴隨新增加的力量,將朝自己逼近的魔族頸項橫向一刀斬斷。
……烈火的余焰,讓攀升飛揚的細微沙粒轉變為紅塵消逝,在確認過四周沒有敵人的影子後,喘一口氣。
「呼……今天也總算熬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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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水明從梅特爾動身更早自王城凱美利亞啟程的黎二,現在他們並非為了旅途的最終目的,也就是討伐魔王而行動。首先他們要朝位於西部的薩迪艾司聯合自治州邁進,他們正踏上以此為目標的旅途。
這行動乍看之下與討伐魔王毫無關聯,但其實是有明確的理由。勇者的工作並非只有打倒魔王,勇者還必須消滅由於魔族猖獗所孕育出的魔物,以及前往鄰近諸國,鼓舞因魔族進攻而士氣委靡的人們也是重要任務,替還不習慣戰鬥的自己稍微提升熟練度,為往後的大規模戰役做好準備也是理由之一。接著在他們為此繞遠路的半途中,突如其然遭逢魔族襲擊,才會戰鬥至此。
……吸取魔族鮮血而閃耀妖艷光輝的奧利哈鋼之劍,這是柄被譽為厄斯泰勒王國中最優異且天下一絕的好劍,黎二靠這柄劍將最後一隻魔族大卸八塊,再度確認魔族確實已命喪黃泉後,他往瑞樹身邊跑去。
「瑞樹,你還好吧?」
黎二朝氣喘吁吁並臉色鐵青的她體貼搭話。
於是,幾乎被戰場氛圍吞噬的瑞樹,費盡千辛萬苦才擠出答覆。
「嗯、嗯,總算還沒事,可是……」
「可是?」
「這就是、跟敵人作戰呢……」
「……是啊。」
聽到臉色泛青的瑞樹好不容易才講出的話,他大力認同。
時至此刻,黎二他們已經數度與魔物交戰,但是瑞樹至今為止都沒有參與戰鬥。原因是根據同行的騎士們還有蒂塔妮雅判斷,她必須得經過一定時間來熟悉戰場,所以先前都只待在附近觀戰。
瑞樹的魔法技巧確實已經足以匹敵黎二甚至蒂塔妮雅,不過還是給她一段期間來熟悉戰事比較好,因此這回是黎二初次跟她攜手奮戰。
「瑞樹,你果然還是別勉強的好……」
「沒關係,況且只能冷眼旁觀我果然辦不到。我是第一次戰鬥,而且以魔族為對手感覺實在很恐怖,但是我既然都跟來了,就得盡一份力才行。」
「瑞樹……」
「……如果只是像這樣空口說大話愛怎麼胡謅都行,但……嗯,你真厲害,黎二同學從一開始就很鎮定呢。」
「沒有,沒那回事。最初我戰鬥的時候也覺得很害怕,即使現在已經稍微習慣,我的心臟還是噗通噗通跳不停。」
黎二露出猶如要緩解她憂愁般的笑容,事實上這並非安慰而是事實,他跟瑞樹同樣都還無法揮別恐懼。
儘管他們誇口說要去打倒魔王,然而卻連區區魔王的部隊,也就是以魔族為對手都是這副狼狽像,事到如今他才重新了解到自己做事究竟有多不經大腦。
(……水明。)
此刻黎二腦海忽然閃現朋友的臉孔,那位在王宮與他道別的友人——八鍵水明,他每次總說「這是在強人所難,根本沒辦法打倒魔王」這類否定的言詞,然而他這番話卻又無比正確。跟獲得力量就自以為萬夫莫敵的自己相比——不,或許正因為如此,沒有得到力量的他才能看清楚何謂正確道路。
當時自己只是被理想捧上天。從天而降的非日常,距離現代文化有千里之遙的奇幻世界,在這裡有人真摯地懇求他能伸出援手,聽到對方反覆毫無根據地斷定自己必定能拯救他們,就產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的錯覺。是他太看輕這件事。
若這不能稱為愚蠢那什麼才叫愚蠢,他已經想不出更貼切的形容。
根據今後的行動,這份愚昧確實有可能拂去,而且他也為此訂立計畫。
——然而即使如此,他那膚淺的任性,卻把身為重要朋友的少女卷進去是不爭的事實。
(抱歉……)
他俯首望向仍舊喘息不止的瑞樹,他已經不曉得像這樣在內心道歉過幾回。黎二不否認自己確實把這種自責的念頭藉由向他人謝罪而蒙蔽過去,他明白這是自己的弱點,但是他卻無法停止這麼做。
「……我們換個地方吧。」
「……嗯。」
黎二如此提案後跟瑞樹並肩,就在他們打算離開這魔族橫屍遍野的戰場時——
「——瑞樹!你沒事吧!?」
旁邊傳來少女的聲音,那聲音來自身為他們同伴的蒂塔妮雅,她應該同樣在別處打倒魔族後,才率領位於斜後方的壯年騎士朝這邊跑來。
瑞樹聞聲後抬頭露出看似有些僵硬的笑容回應她。
「嗯,我沒事。」
「太好了……看來你並無大礙。」
「因為有黎二同學在嘛。」
瑞樹與蒂塔妮雅邊交談邊當場擁抱對方,她們面對彼此那放心的笑容,首次讓現場的氣氛得以緩和。
「蒂雅,辛苦你了。」
「克雷葛力也辛苦了。」
黎二慰勞起在旁等候的壯年騎士克雷葛力,於是他一如既往無比認真地答覆。
「不會,我只負責掩護公主殿下而已,您的犒勞實在不敢當。」
黎二對謙虛的克雷葛力說「沒那回事」後,他則回以「不,我的實力根本遠遠不及公主殿下……」同時深深垂首。
「是這樣嗎?」
「啊!?克、克雷葛力!」
「咦,啊不對,咳咳!沒事,公主殿下是由我保護好的。」
不曉得當蒂塔妮雅語調慌亂時,克雷葛力即刻訂正原先那番話,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我只是希望你們兩人平安無事就好——那麼蒂雅,你那邊呢?」
「是的,我們這邊都已經收拾乾淨,把魔族他們一隻不剩地討伐完畢。」
「不愧是蒂雅,真可靠。」
「沒這回事,我這種人的能力跟黎二大人的強悍相比實在微不足道,但是——」
「怎麼了嗎?」
「……馬匹全都被魔族殺死,非常抱歉。」
「……這樣啊,原本我們一路都靠它們才能來到這裡,雖然很可憐,不過只要蒂雅你們平安無事就好。」
「黎二大人……」
儘管黎二如此鼓勵蒂塔妮雅,但他同樣感觸良多。馬被殺死就代表他們今後的移動將會變得很辛苦,儘管如此,剛才的戰鬥中沒有失去任何一人這點倒很值得欣慰。
接著隔壁傳來某種自信受到動搖的嗓音。
「……蒂雅也是在戰鬥時能無動於衷的人呢。」
「是啊,雖然不算太多,但畢竟我有實戰經驗。」
「……?明明是公主卻有實戰經驗?」
「咦耶?這、這個嘛!這
是因為……」
「……?」
突然倉皇失措的蒂塔妮雅實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為此黎二與瑞樹同樣不解地側首。不曉得她究竟為何如此慌張錯亂,這副模樣他們至今未曾見過。最後她總算冷靜下來,清一清喉嚨後說道:
「因、因為決定要召喚黎二大人後,就選定我當侍從,所以我是在假想會出現目前這種情況而進行訓練。」
「原來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正是如此!」
蒂塔妮雅的答覆令黎二不禁吐露出「是這樣啊」的嘆息聲,他總算理解,為什麼她能如此英勇奮戰。至今為止她總是積極參與跟魔物間的戰鬥,黎二原本對魔法師難道皆如此驍勇善戰這點抱持疑問,沒想到竟然是有這種理由。
然後黎二不經意看向瑞樹,總覺得她的背影看上去相當無助,這可能是她缺乏自信的緣故,畢竟她處於戰力方面被其他人遠遠甩開的狀態,這也沒辦法。
蒂塔妮雅或許是察覺到瑞樹的失落,以仿佛要告訴瑞樹那份氣餒是錯誤般笑容以對。
「瑞樹,你無需介意,我初次戰鬥時也跟你一樣,不,我的情況甚至比你更慘。」
「……是這樣嗎?」
「是的,在我努力到能達成實戰前,都跟你走過一樣的流程。只是我在最初那場戰鬥結束時,甚至連劍都握不住,就這麼四肢匍匍在地。」
「你明明就能那麼若無其事的戰鬥還會這樣?」
「正因為有那段經驗,我才有辦法像現在這樣。為了保護大家,我必須變堅強。」這段理由與努力的告白來自蒂塔妮雅,語畢後她向瑞樹搭話。
「瑞樹你要拿出自信,你才剛起步而已,一步步慢慢前進吧。」
「……嗯,謝謝你,蒂雅。」
或許瑞樹聽過蒂塔妮雅的鼓勵後揮別了不安,她用力頷首。
黎二看著彼此互助的兩位同伴,他果然還是很高興。他認為照這樣下去肯定能討伐成功。
剛才他還因自責使內心飽受煎熬,雖然他認為這不過是場面話,儘管如此,看見她們的身姿因而受到鼓舞這點卻無庸置疑。
就在此時,不知為何瑞樹卻憂愁地緊蹙眉頭,她明明才剛舒緩眉頭,實在不曉得原因何在。
「水明同學,他沒事嗎……」
「水明、是嗎?我記得他確實說隔一陣子就要離開王宮……」
「嗯,城鎮外的話……別跑太遠應該還沒問題,可是我想幹道上大概也有很多危險難料的地方。假如他跑到城外,即使不像我們遇到的這麼危險,同樣也很可能遭遇魔物。」
「你說得沒錯,雖然我不認為拒絕參與討伐的水明會獨自跑到都市外,但如果他跑到城牆外遇上魔物,缺乏戰力的水明可能撐不到一時半刻。」
如此陳述的蒂塔妮雅之所以露出若有所思的僵硬表情,是由於水明沒有接受英傑召喚的加護,考慮到他說不定會出什麼意外的話,黎二確實能理解為何兩人會替他擔憂。
不過這終究只是她們的見解,跟自己的想法有些許出入。
「不,我想水明大概沒問題。」
「……?為何黎二大人會這麼想?」
「嗯,畢竟水明還會劍術,就算跑出去,我想他也能順利應付。」
「什、水明他習得劍術精要了嗎!?」
黎二邊說「是啊」邊頷首肯定後,兩人互看彼此臉龐。意外的是這件事似乎連瑞樹都不曉得,她給予蒂塔妮雅仿佛訴說「不知道不曉得沒聽說過」般的視線同時搖頭。
於是瑞樹緊蹙眉頭詢問。
「可是黎二同學,水明同學可不是劍道社員喔。他不是說因為自己很常出國,所以沒辦法參加社團嗎?」
「水明不是在學校社團,而是在他家附近的道場學的。」
「我想想……他家附近有劍道道場嗎……?」
「就是那個啦,學防身術的。」
即使腦海浮現出城鎮的地理環境卻仍得不出答案的瑞樹,黎二給予這段簡短的回答。
接著在她欣然接受這個答案前,反倒先想起關於該地點令人質疑的部分,她微微側首。
「那裡不是以女性客群為目標的防身術教室嗎?那間道場在附近確實很有名,可是那裡不是劍道道場吧?」
「嗯,平常都照招牌上所寫在教防身術,不過那裡原本是古武術道場,只要有志願者過去就會教你很多東西。」
「真的嗎!?那邊是這種道場!?」
「對啊,這是水明說的。」
「騙人……我明明跟班上女生都去過那間道場……而且還是古武術……」
當黎二斷定這番話屬實後,瑞樹仿佛遭受晴天霹靂,可能是因為她去道場學習過防身術,因此才比預期中更驚訝。
於是換蒂塔妮雅發問。
「照你的話聽來,水明是武術家囉?」
「是啊,以我們世界的標準來看,他確實算是,雖然不能跟這邊有練武術的人相比,但水明可是劍士。」
「原來是這樣,他乍看實在不像會跑去打鬥的人。」
「嗯,他平常確實完全不像這種風格的人,可是據說他武術技巧相當高超,雖然這是我聽別人說的。」
「他竟然這麼厲害啊……」
「話雖如此,不過就像我剛才講的那樣,這是以我們那邊的基準來看的話……」
「……這真是失策,我居然會錯判他人的本領……」
「咦?」
「不、沒事,一點事也沒有喔,哦呵呵呵呵呵……」
黎二不曉得為何蒂塔妮雅要以敷衍般不自然的方式大笑,也不知道她原本究竟想講什麼而講到一半。當黎二為此傳遞出感到奇妙的視線時,她卻一轉為認真的神情。
「可、可是黎二大人,儘管如此,我認為也難保他每次都能逃離劫難。」
「你說得對,不過——」
確實正如蒂塔妮雅所言,會劍術不保證他就一定會平安無事,事實上水明大概也不習慣跟魔物間的實戰。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就單方面一口咬定他會有危險。
「別看水明那樣,他其實還滿精明的……雖然他偶爾會有點糊裡糊塗地脫離常識,不過基本上他是個行事謹慎的人。」
「即使遭遇魔獸,大概也能順利擊退,你是這意思?可是明明不時就會聽見遇到魔物後,光是被瞪一眼就無法動彈的傳聞。」
「你說得對,不過是水明的話,說不定他能巧妙應付過去。」
「是這樣嗎……」
或許蒂塔妮雅無法接受這說法,她眉頭緊蹙。身為這個世界的居民,她肯定能充分理解魔物的危險性,不過水明意外是不太會膽怯的性格,畢竟以前他被不良少年還有無業者包圍時,他同樣遊刃有餘到能目中無人地放話說「什麼嘛不過就這樣而已啊」。
「所以我不怎麼擔心就是。」
「既然黎二大人都這麼說了……」
她或許是想講那自己也不會太在意吧,就在蒂塔妮雅停止嘗試繼續與黎二辯論時,瑞樹好似想起什麼般,唐突地轉向黎二說道。
「……那麼黎二同學,水明同學他會講『老子是某某流八鍵水明』這種話嗎?他會使出很厲害的劍術嗎?」
「咦?不管再怎麼說這也太……我說瑞樹?」
「嗚~什麼嘛,比起來,水明同學根本要中二病多了!隱瞞身份的古武術家耶,該怎麼形容才對——好狡猾!好狡猾好狡猾就是好狡猾好狡猾!」
「啊哈哈……」
瑞樹也不聽黎二講什麼就開始生氣,結果她生氣的重點居然在那裡。看來她比起水明隱瞞會武術這件事,有學過古武術這點反而更讓她惱火,只是……
「不過水明也不會像瑞樹那樣講些中二發言,所以你也不能一概而論地咬定他是中二病吧……啊。」
沒錯,等黎二察覺到自己講出那句禁語時,早就為時已晚。
他看向瑞樹後,發覺她正醞釀出恐怖笑容。
(插圖)
「黎~二~同~學~」
「對、對對對對不起!一不小心就!」
「約定!你絕對不能忘記!絕對不能!absolute不能!」
「嗯、嗯。」
沒錯,這是個不能提的約定,是瑞樹想封印的過去。照她的說法叫秘密花園,雖然她的秘密花園跟absolute的用法都很意義不明。
此時蒂塔妮雅將食指置於嘴角邊可愛地側首。
「瑞樹,那個『中二病』是指什麼?」
「咦!?……這個嘛,那是……」
「到底是在指什麼?難道是什麼無法
樂觀其成的病嗎?」
「嗯嗯嗯嗯嗯嗯嗯!沒錯!就是這麼回事!所謂中二病就是在原本世界,十幾歲的小孩大部分都會罹患的疾病,即使當時治好也會留下非常可怕的後遺症,是種很邪惡的疾病!」
面對蒂塔妮雅的提問,瑞樹膽顫心驚地答覆,然後她開始揮舞雙臂,拼命想把這件事搪塞過去。雖然她不想把話題擴散開來的心情已經強烈傳達過來,但結果她所謂的後遺症終究也只是咎由自取。
在瑞樹如此解釋的過程中,蒂塔妮雅的表情忽然變得嚴峻起來。
「話說回來,關於剛才的魔族。」
「嗯、嗯,說得也是,為什麼這種地方會出現魔族呢?」
「魔族、嗎……」
「是的……」
蒂塔妮雅頷首,正如剛才感到疑惑的瑞樹所擔憂,魔族是經由襲擊現身,這點令他們一直心裡有疙瘩。他們回想起剛才與其戰鬥過的那群魔族,瑞樹臉上再次滲透出不安神情,黎二則提出自己的見解。
「魔族打算進攻涅爾斐利亞……這說法比較有力吧?」
「果、果然是這麼回事嗎……?」
「嗯,假如照常理思考,我認為這個可能性應該最高,既然這附近有魔族在,就表示他們打算襲擊涅爾斐利亞。」
當黎二提出自己的推測後,瑞樹的表情變得僵硬。這也很正常,畢竟她都還沒習慣就可能再次非得與魔族戰鬥不可。
而且魔族相當強杆,即使剛才瑞樹使用的魔法能打倒魔物,但強悍的魔族中甚至有根本不會被燒傷的種類,他們最後對付的那隻魔族就是個好例子。
接著蒂塔妮雅卻否定這項推測。
「——不,我認為沒這回事。」
「這是為什麼?蒂雅。」
「是的,正如黎二大人所言,這裡是帝國的領土,假如魔族出現,確實得以推測他們有可能要展開進攻,實際上諾希亞思被魔族攻陷時他們也沒太大動作。但是要進攻這裡的話就得穿越兩個國家還要翻越一座山脈,即使繞路也必須通過薩迪艾司聯合自治州,我認為他們不會如此不瞻前顧後就強行軍。」
「說得也是,正如蒂雅所言,勉強行軍到這種地方也只會造成軍隊孤立。」
「對喔,不攻陷前面兩個國家就無法讓軍隊前進到這裡,這麼做對魔族沒有賺頭……是沒有好處。」
「是的。」
蒂塔迪雅首肯,確實如她所言,大動作導致軍隊被孤立的事態可是一大障礙,如果是腦袋正常的人要率領大批士兵,就會先確定好補給線和屯駐地點以及能安全補充戰力的方法,屆時再來確實進軍才是合乎常理的做法。
「不過現況則是魔族出現在這裡,即使沒有魔族軍隊出沒,他們還是跑到這邊來。」
「正如黎二大人所言,這倒是個問題呢……」
「克雷葛力先生怎麼看呢?」
「……非常抱歉,我實在無法想像魔族究竟做何思考。」
「沒有任何你注意到的部分嗎?不論是多小的細節你都可以講出來。」
「……勇者閣下,我倒認為我們還是先離開這附近更要緊。」
克雷葛力唐突地提議要撤退,黎二靈光乍現般想到某種可能性。
「——這是因為附近有魔族的緣故?」
「沒、沒有,我不是這麼認為……」
不是因為有附近有魔族嗎,那他究竟又為何要如此提議呢?此時黎二感受到某種分歧般的不協調感,這令他的眉頭往中間聚攏。
然後否定這疑問的克雷葛力不知為何變得很尷尬,從這次的狀況來看,他應該是預測會有危險才如此提案,那實際上他究竟又是想到什麼才這樣說呢?如果已經沒有堪比魔族等威脅在此,那麼應該也沒必要如此急於撤退才對。
於是蒂塔妮雅對克雷葛力說道:
「克雷葛力,雖說我的確贊成先移動到別處安全地點,但我認為你還是要仔細思考魔族現在到底想做什麼比較好,假如現在行動都不經大腦,就很有可能會使我們陷入險境。」
「……遵命,公主殿下所言甚是。」
克雷葛力聽到這番話老實垂首,看來克雷葛力是認同她的意見。不過他剛才的提議究竟代表什麼意思,黎二內心感受到某種遭到追逐般的焦躁,到底怎麼回事?黎二重新摸索其他的推測後詢問蒂塔妮雅。
「……蒂雅,北方以外有魔族的可能性呢?」
「不可能,照理說不會有這種情況才對,這個世界全體魔族都被以前召喚過來的勇者大人驅逐到北方,其他區域應該都沒有魔族。」
搞錯了嗎,黎二懊惱嘟噥,不論如何討論都找不出答案的頭緒。
就在此時,他們聽到從遠處飛奔過來的腳步聲以及呼喊聲。
「黎、黎二大人!」
聲音的主人是與克雷葛力同樣身為騎士的一名年輕人,他為了輔佐還不熟悉外面世界的黎二他們而同行。他還擔當跟王宮的人定期保持聯繫的職務,偶爾會在旅途中離開隊伍。這次他跟另一名騎士代替上次離隊的克雷葛力,暫時脫離旅程……隨即抵達的年輕騎士下馬,朝黎二的方向一鞠躬。
「洛費利先生。」
「是!黎二大人,我回來了。」
「洛費利你沒受傷吧?」
蒂塔妮雅不經意詢問,洛費利卻一瞬間愕然,然後他立刻顯得焦急不堪。
「我我我、我只是區區一介騎士,不勞公主殿下費心——」
「洛費利。」
「是、是!不,重點是……」
此時克雷葛力清一清喉嚨,洛費利先是吃驚地抖一下肩膀,然後他把剛才焦急的情緒一掃而空。洛費利從激動的心境中回歸平靜,黎二則答覆他那仿佛提問般的視線。
「對了,你是看見那個了吧,剛剛我們成功反擊跑來襲擊我們的魔族。」
「那些魔族全是您們打倒的?」
「是啊。」
「真不愧是黎二大人……啊,不對,我不是想提這點!」
克雷葛力詢問經過好一陣子都還鎮靜不下來的洛費利。
「洛費利你怎麼啦,從剛才開始就老是心浮氣躁,還有露可怎麼了?你們明明同樣去見聯絡幹事,為什麼她沒回來?」
「是,關於這點我會一併說明。」
洛費利暫且停頓一下後隨即開始解釋。
「雖然這麼說很唐突,但我們還是儘早離開這裡為妙。」
「這是為什麼?」
「是的,魔族大軍似乎已經穿越謝德科的國土,突破厄斯泰勒北方的國境。」
洛費利神情僵硬地說出令人震驚的情況,托里亞跟謝德科是以涅爾斐利亞還有厄斯泰勒為準的北方國度……
聽到他這番話,首先臉色驟變的是蒂塔妮雅。
「此言屬實嗎,洛費利!?」
「是……是的,根據聯絡幹事的話判斷,恐怕是真的……」
蒂塔妮雅逼問洛費利,他被她的氣勢壓迫而誠惶誠恐地答覆,但是聽過這番話的黎二,卻從他的言行察覺到值得在意的一點。
「洛費利先生,你說似乎是什麼意思?」
「那是根據國境附近守夜的人,偶然發現疑似魔族的痕跡這項事實所推測出來的,其實我也了解得不是很詳細……」
「那麼那個痕跡是什麼?……」
「是的,就是在他們通過的地點有留下跟魔物不同的足跡與魔力痕跡。」
「洛費利,事實上沒有人親眼看見是嗎?」
「是的,他們似乎沒有展開明確行動,沒聽說目擊到有人遭魔族襲擊的傳言。」
「……這是為什麼呢?既然有魔族在的話,照理說他們都會大鬧一場才對吧?」眾人對瑞樹含蓄的發言頷首,既然與人類為敵的傢伙已經越過國境跑進來,他們理應是以引起混亂為目的才對。
儘管也不能斷言他們沒有其他目的,但是在得知他們以大軍進攻的時機點就能把這種可能性屏除在外。畢竟最能有效活用大規模戰力的情況就是紛爭,不過——「因為這次沒發生紛爭,情報也不確實,所以可信度很低,可是……」
「你是要說襲擊我們的魔族說不定想進攻厄斯泰勒吧?」
洛費利可能是在得知他們受到魔族襲擊後,才推測出這兩者間或許有某種關聯。具體來說就是他認為前來襲擊的魔族也是打算進軍的部分魔族,那麼他有誇張反應也不奇怪。
此時克雷葛力說道:
「那麼露可呢?」
「是,她為了將聯絡幹事送達安全處,暫時前往格蘭特市,預定過幾天後在帝國領土內跟我們會合。」
克雷葛力說出「這樣啊」這句簡短的
同意答覆,另一方面蒂塔妮雅則露出困窘的表情說道。
「……這下情況可不妙。」
「這表示我們的行動已經曝光了吧?不然平常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吧——啊,可是既然如此又好像哪裡怪怪的……」
沒錯,若把剛才的襲擊稱為伺機埋伏又顯得太過偶然,假使他們曉得勇者受到召喚而打算進攻,但以為光憑那點數量就能當勇者的對手,只能說他們未免把情況想得太樂觀。既然如此,那又是為什麼呢?黎二閉目思索。
「……我猜他們恐怕得知勇者已經受到召喚,但是卻尚未把握詳細情況吧?所以才會有一群類似強硬偵查的傢伙跑來。」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他們還處在尋找合適對手的過程?」
沒錯,假如曉得有大軍出沒,黎二他們很可能會逃跑,魔族為避免這點所以採取近乎隱密的行動,甚至縮小部隊進行搜索,這推測合乎情理到瑞樹與蒂塔妮雅不禁要驚呼的程度。
(……可是。)
就算如此,魔族方也應該有類似傳遞訊息的聯絡員才對,但他們完全沒看見類似人物。
因此總覺得要把這點歸結為答案還太早,而且儘管行蹤沒曝光卻也是不容小覷的事態,瑞樹替眾人把這件事道出。
「假如他們還有人在附近就糟了,除了洛費利先生騎來的馬以外都被魔族所殺……」
「嗯,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們逃不掉,只能想辦法正面應對。」
「洛費利,推測魔族軍隊的規模大概到哪?」
「恐怕有超過一千名……」
「一……」
「……這可真是……」
繼啞口無言的瑞樹之後,黎二也同樣無言以對,再怎麼說這也非他們能正面迎擊的數量。就連要打倒剛才的魔族都費上不少工夫,更何況是一千隻。假如他們全體直撲而來根本就撐不過一時半刻,事到如今黎二腦海中才浮現水明說過的話。
於是瑞樹露出痛苦的表情說道:
「那、那麼我們不儘快離開這裡就糟了!」
「不,瑞樹大人,像無頭蒼蠅亂逃算不上良策,馬也只剩下我騎來的一匹,我們必須規劃好路線,還得考慮糧食跟飲水……」
瑞樹心神不寧的發言遭到洛費利否決,然而洛費利的提案卻很正確,所有人也都同意這點而頷首,蒂塔妮雅忽然詢問時至此刻都沒發表任何提議的老練騎士。
「克雷葛力,你認為該怎麼辦才好?」
但是不知為何克雷葛力卻沒答覆,全體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於是克雷葛力才輕聲低喃說「時候應該正好吧……」
「克雷葛力?」
「……關於這點請您不必擔心。」
……沒錯,臉孔老成的他所提出的發言,正是這趟旅途最初的一場動盪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