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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勿忘冒險者公會的約定(2/2)

目錄

「啊?你那姑且是什麼意思?」

「這句姑且算是我心情上的問題吧,反正你不需要太在意這點。」

「啊,是這樣喔。」

不知為何這位叫萊克士的人對水明的態度相當傲慢無禮,這恐怕是因為他心情欠佳造成的,話雖如此這態度也未免太過露骨。而那位叫恩麥夫的魔法師男子,儘管沉默不語卻同樣有種渾身帶電的氛圍。

「……你還在啊?」

「是啊,因為我剛才跟他們聊了一下。」

聽見這答覆的萊克士眉梢顫動,水明還想說他的眉角居然一瞬間彈起,沒想到他強硬的神態卻比剛才更增加五成威嚴感,然後他再次轉向水明。

「你跟這女人是熟人?」

「咦?算是吧……」

但是與其說他們是熟人,不如說只是稍微有過一面之緣的關係,水明才打算這麼解釋時,萊克士卻突然醞釀出險惡氣氛同時嘀咕道。

「……這樣啊,你們認識啊,是喔是喔……」

「咦……」

「你們是熟人對吧?對吧?」

對方將險惡的笑容與氛圍拋予水明,待他察覺時,隔壁的恩麥夫也釋放出同樣的威嚇感。

於是不經意察覺到對話前後關聯的水明,詢問隔壁的蕾菲爾。

「……難道說葛萊齊斯小姐打倒的對手……」

「是啊,如你所料,正是他們兩位……雖然由我道歉也很奇怪,但是我很抱歉。」

「果不其然嗎……」

明明完全在他的預料內,不知為何卻漏出嘆息聲。

❖❖❖

這情況究竟跟在櫃檯時有哪裡不同呢,儘管有人數與理由這兩點大相逕庭的部分,但是連續兩次都遭逢此等事態難免感到為難。

兩位公會成員因為遷怒而把敵意拋給水明,他不禁嘆息。不論是在宰相還是櫃檯前,甚至是現在這裡,今天還真是他暴露於危險視線下的災難日。

從剛才那番話里聽來,正如水明所料,蕾菲爾的測驗對手就是這兩位公會成員。關於測驗部分,據說她希望能由宵暗亭的冒險者予以指點,原本對方認為只要

派出一人就好,她卻強求對方讓兩人都照順序當她的對手。

結果當然不言而喻,水明偷瞥側邊一眼,他看向這名撇除她那柄細劍與做工精良的輕鎧甲,怎麼看都像更適合與花卉彩蝶為伍的妙齡少女,面對她卻醜態畢露的兩人,他們肯定是在少女還算遊刃有餘的情況下輸給她。

另一方面,等交換資訊告一段落後,水明望向跟朵蘿緹婭也聊完公事的兩人。

「——那麼,這次只要輪到我打倒他們就好?」

既然都遭遇不當的敵意與遷怒,那他就完全不必在謙虛與恭維這類事上操心,水明以不客氣的口吻與傲慢的態度詢問對方,萊克士則答道。

「沒錯。」

「比賽形式呢?」

「這只是在公會的比賽,沒必要拘泥規矩,只要盡情戰鬥好讓我們能給你評價就行,如此而已。」

「所謂戰鬥,是只要當成普通比賽就好?」

「是啊,不過公會的測驗比賽只會用假的劍,畢竟你是魔法師……

對了,我確實聽說你好像不用魔杖。哦——假如你有什麼想用的武器,儘管用你帶來的傢伙就好,只是不管你要用魔法還是其他招式,可別讓對手受重傷或殺死對方。不過,對我們而言想必這點也是無稽之談,對吧?恩麥夫?」

「……沒問題。」

被萊克士問話的恩麥夫首次開口說話,看來他是位沉默寡言的人,但是他的表情也跟萊克士相同,言談間透露出一股無法撼動的自信。

「可是兩位仁兄~你們剛才輸掉了吧~?」

「朵蘿緹婭你少囉嗦!別在一旁隨便打岔!」

「呀啊!」

被萊克士放聲斥喝與來自恩麥夫無聲的壓力令朵蘿緹婭不禁高揚悲鳴,然後朵蘿緹婭轉向水明吐舌頭表示「不小心挨罵囉」,他則心想拜託她別太火上加油——

「那麼你想先找誰比?我可以讓你選。」

「先找誰啊……」

……仔細想想這種盤算似乎沒什麼意義。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自己尚未與不用魔法的對手交手過,儘管他姑且也在王宮裡看過黎二與騎士戰鬥,但是從旁觀察與親身經歷是兩回事。這裡還是先拜見一回方為上策,反正蕾菲爾馬上就要回去,既然晚點這裡只會剩下他們,想必也會有辦法以溫和手段解決,再加上只要在這裡表現順利,櫃檯前的那件事說不定也能矇混過關。

(看來現在應該是大好機會。)

結果即使無關乎朵蘿緹婭那番言論,他還是讓自己徹底陷入火上加油的情況——總之他已經打好如意算盤。面對用視線刺向水明催促他趕緊回答的萊克士,水明說道。

「那麼恕我冒昧——請兩人同時當我的對手。」

「——哦?」

「咦咦?」

這發言令蕾菲爾不禁發出興致濃厚的聲音,朵蘿緹婭則放聲驚呼。

另一方面,被對手這麼說的本人自然神色緊繃。

「……啊?要我們兩人同時當你的對手?你這小子是說真的嗎?」

「是啊,我不太擅長講難笑的笑話。」

聽見這番毫不掩飾的答覆後,萊克士的心情不出水明所料變得更糟。

「如果你有跟那女人難分高下的實力倒還不知鹿死誰手,憑區區一介魔法師,你以為我們會落於人後嗎?可別以為在櫃檯打飛一個人就能得意忘形。」

萊克士的怒氣伴隨赤裸裸的發言,同時恩麥夫也拋給水明更恐怖的視線。強烈的自尊心讓願者上鉤嗎,這也難怪,畢竟還難以脫離少年範疇的自己對他們講這種大話,他們內心想必也很不安穩。

只是就像水明受到對手輕視般,他自然也沒打算揣摩對方的想法。

氣氛就在這瞬間變得混濁,朵蘿緹婭以含蓄態度詢問。

「……那個,水明先生,你是認真想跟兩人同時對戰嗎?」

「是啊,以我的情況來說倒希望你們務必多加通融,畢竟晚點我還要去找旅館再回來這邊,所以我希望能儘量早點結束。」

「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

朵蘿緹婭話才講到一半,就被滿是焦躁的萊克士放聲打斷。

「你是有能早點結束比賽的自信嗎?」

「有啊。」

「竟敢誇下海口。」

「這點大話我還敢講,就像你們公會成員有屬於自己的驕傲,我至今為止也累積不少經驗,對我來說老是過分謙虛,就精神衛生層面來說也不太好。」

「……臭小鬼,無法清楚判斷對手實力的話,等級可是會毫不留情往下掉。你給我訂正剛才的玩笑話,趕緊先選一個人吧,現在我還能饒過你。」

「不,我沒打算一對一,而且我沒做什麼非被你饒恕不可的事。」

「……你可別後悔莫及。」

「感謝你的忠告。」

當水明聳肩,萊克士則怒髮衝冠地咬牙切齒並對恩麥夫說道。

「哼……恩麥夫,我們可不能繼續被這小鬼瞧不起,趕緊打爆他吧。」

「……我明白。」

當萊克士聽過恩麥夫的答覆後,他再次送出懾人視線,散發眩目卻危險氣質的兩人結伴往訓練場中央邁進。

「……水明,那兩人可是相當熟悉戰鬥的對手喔,這麼做真的好嗎?」

「嗯。」

「你有信心能贏過那兩人?」

「很遺憾我不具備適合這種自信的氣質。」

當水明帶著自嘲口吻如此說道,蕾菲爾則呵一聲平靜地笑出聲。

「確實如此。」

「——竟然秒答,真過分。」

他看起來果真如此嗎?在蕾菲爾這迅雷不及掩耳的答覆下,水明沒料到竟然會真的被人這樣吐槽,兩人皆因此不禁湧現笑意。

「呵呵呵……」

「哈哈哈。」

她或許是比自己預期更合得來的人,水明不禁思忖所謂愛爾休娜的引導還真是變幻莫測,接著他說道。

「……況且以那兩人同時為對手也符合我的目的,所以我覺得這樣就好。」

「……這樣啊,那我就不好再多說什麼。」

蕾菲爾乖巧地頷首,不知為何她轉向朵蘿緹婭,水明原本還想說不知道她要講什麼。

「不好意思,請問能讓我從旁觀看他的戰鬥嗎?」

「咦?」

混濁的聲音下意識自喉嚨深處飛奔而出。觀看?為什麼怎麼會根本沒聽過有這回事,這是水明連想都沒想到的發展。

「好的,我是無所謂……水明先生不願意嗎?」

「咦……不,我也無所謂啦。」

「那為什麼你要露出那種表情?你的臉都扭曲到抽搐囉?」

「沒有沒有,我不過是完全沒預料到,所以有點吃驚罷了。」

「是這樣嗎?可是你的態度實在很可疑……」

朵蘿緹婭對水明的反應百思不解而側首時,蕾非爾似乎因為獲得允諾而心滿意足地頷首。

「那就好,你的戰鬥就容我仔細拜見一番。」

看來蕾菲爾打定主意決心逗留此地,或許是聽到水明說自己想同時以兩人為對

手,身為劍士的她頓時湧現興趣。結果竟然變成她會從旁觀戰,比完後該怎麼解決才好呢。水明在內心想說好吧算了,隨即往訓練場中央邁進。

「那麼雙方都準備好了嗎?」

面對朵蘿緹婭的提問,萊克士僅默默自劍鞘拔出長劍,恩麥夫則將嵌於魔杖頂端的寶石轉向水明後擺好備戰架勢。

水明為了像他們一樣隨時均可開戰,他拿出一副黑手套,當他戴上那雙不協調的手套後,再從口袋拿出裝有水銀(Mercury)的試藥瓶。

不曉得水明拿出什麼玩意兒的萊克士滿是訝異詢問道。

「那是什麼?」

「因為我也要用武器。」

「啊?」

就在當每個人各自都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目不轉睛地凝視下,被視線包圍的水明打開試藥瓶蓋子將內容物解放至地板,此為鍊金術不可或缺的物質,也就是水銀。另一方面,或許水銀在這個世界算稀有物,其銀色光輝不禁令蕾菲爾眉頭緊蹙。

「銀色的……水嗎?」

「這是水銀,請問你沒看過嗎?」

「是啊,我第一次見識。」

蕾菲爾眯細雙眼說道,然後她再度提問。

「那是某種藥品嗎?」

「不是——」

就在水明答覆蕾菲爾的疑問時,試藥瓶的水銀不留半點全滴到地板上,然後當這種大密度液體全數灑出來的同時,水明集中精神唱頌咒文(Spell)。

「——變質、凝固、成就力量(Permutatio Coagulatio vis lamina)。」

渺小的圓形在水銀滴落的中心位置擴展後形成魔法陣,那是面魔力散發出黯淡赤紅光輝的魔法陣式。接著在水明操控魔術的當下,他能看見四人露出四種訝異神情,想必什麼都沒描繪即構築出魔法陣這點對他們來說,無疑會大感震驚。

「鍊金……」

眾人耳聞的聲音來自身為魔法師的恩麥夫,看來他至少還曉得水明在做什麼。

不久後水銀仿佛受到那道光與陣式催促,猶如粘土般延伸、擴展、蠕動過一遍後,於自身掌中集結並仿造為劍。

「——這就是我的武器。」

沒錯,現下他正好就清楚答覆蕾菲爾的問題。這次他確實為了戰鬥集中精神,儘管他沒穿大衣和西裝,但戰鬥就是戰鬥。水明認定如今他無法退讓,他握緊手套外的水銀刀擺好架勢,萊克士定睛凝視水明,送出懷疑的視線。

「……喂,你之前不是說自己是魔法師嗎?」

「我認為剛才那怎麼看都是魔法吧?」

「魔法師會用劍嗎……話說你會用劍?」

這問題不禁讓水明回想起,跟翡露梅妮雅戰鬥時也曾聽過同樣疑問,看來對這邊的人而言,魔法師加戰士這種概念並不普及,在他們的刻板印象中,魔法師就是後衛,戰士則是前鋒,說起來魔法師與戰士要學的內容截然不同,會有這想法倒也理所當然——

「勉強還行吧。」

「是喔—」

看見水明朝他不懷好意一笑後,萊克士就不再多問,他反倒把嫌麻煩的態度拋開,朵蘿緹婭則抓准這個機會高舉手臂。

「那麼,開始!」

也不管朵蘿緹婭喊出開戰口號與否,萊克士直接衝撞過來,他的第一招顯而易懂,藉由強烈的踏步起頭,以豪爽的袈裟斬(注1:袈裟斬來自居合道中,由袈裟領口往另一側腰部斜砍的招式。)朝水明砍去。

水明面對這道斬擊也靠袈裟斬應付。

「哈——」

萊克士會嗤笑他也很正常,水明這手怎麼看都是壞招,畢竟敵我臂力懸殊這點昭然若揭,光憑兩人手臂的粗細就一清二楚,僅憑蠻力只會被迫遭對手硬砍。

水明心想這樣反而再下一城,想必在萊克士流露出那種表情的背後肯定浮現冷笑,不過結果卻徹底背叛他。萊克士的劍與自己的劍僅一瞬間勢均力敵,但水明卻在這剎那倏地踏入左側,保持夾緊腋下的狀態往後方高舉水銀劍,回歸到原本於右後方振臂舉劍的架勢來抵擋對手攻擊。

「什麼!」

施力處僅殘留一人份的力量後,萊克士不禁挪向後方,他失去維持原本姿勢的餘力。正如使勁過頭這句話,他的體重隨劍一起朝水明右後方撲去,整個人往前摔倒。

這是袈裟斬彼此的衝擊往上化解後潰散,藉此擋開對手劍擊的妙招。也不論這招使完沒,兩人的情勢即刻逆轉,水明自然不可能像個傻瓜呆站在原地。

一個轉身,即可看見萊克士毫無防備的背影,這背影仿佛訴說,趕緊朝他一劍砍來吧。這疏忽大意的代價就是他的後背猶如邀請水明的劍擊,然而水明卻不會把這時機稱為絕佳機會。

沒錯,畢竟背後還有緊盯自己的危險分子。

「—風啊,望汝化為身懷悠久力量之粉碎意志,將憤怒賦予吾等敵手!悠風勁拳!」

「第二城牆,局部展開!(Secandum excipio)」

水明毫不眷戀眼前的誘惑捨棄這一擊。同時藉由周遭空氣盤踞所創造出的巨人鐵拳,其威力遭到魔術防禦抵擋。水明使用的魔術為絢爛的金色要塞之第二城牆,此為對抗魔術的防禦術式。

「什——!?」

訝異的聲音究竟來自誰,詳情無從得知,但是水明僅將劍瞄準萊克士那方,彷佛要敞開身軀般將戴有手套的左手往後方伸出,金色防禦陣以掌心為起點在一瞬間展開,正面撞擊到防禦陣的壓縮空氣塊於周圍擴散成旋風,風勢在絲毫無法撼動防禦陣的情況下,數秒間即徹底化散開來。

萊克士由於方才的失態致使表情扭曲,他拉開距離往後跳的同時擺好架式說道。

「咕,竟然使出奇怪的劍招。」

「這是我家附近的道場教的。」

正當水明遊刃有餘地開口時——

「剛才那魔法是怎麼回事!」

恩麥夫頓時神情激動地吵嚷不堪。

(插圖)

看見對方突然如此吃驚,水明詫異地眯細雙眼轉向對方,他感到詭異地說道。

「……不就是防禦魔術嗎?」

「我才不是問你這點!剛才,你的確是……」

「怎麼?到底哪點奇怪?」

恩麥夫的言行充滿謎團,他由於過分驚訝以至於無法順利表達想講的內容。

這絢爛的金色要塞為防禦魔術,是為了能從任何類型的攻擊中保衛自身安全所製作,稱得上是傑作的堅固陣式。然而誠如外觀所見不過只是防禦魔術——論及除此之外還能訝異的部分應該是魔法陣,但是魔法陣的構築,剛才也藉由操縱水銀讓他們見識過了。

事到如今根本毫無會讓人尖叫的道理。

「你還說什麼奇不奇怪——」

於是朵蘿緹婭代替激動的恩麥夫說道。

「因為水明先生!剛才的魔法缺少屬性干預就發動了吧!?」

「……這當然、是因為我沒附加屬性的緣故,老實說幫防禦魔法添加屬性也只是白費工夫吧?」

沒錯,屬性對防禦魔術來說只是累贅。要防禦對手的魔術,基本上需要配置針對該陣式的防禦,或使用所謂能有效對抗該魔術的防禦被視為理所當然。賦予屬性或許是能確實利用相剋的道理來提升防禦力,不過一旦術式的弱點遭到攻擊,沒弄

好甚至可能會讓對手突破防禦。基於可能發生這種缺點的緣故,防禦魔術普遍被認為不適合賦予屬性。

但是恩麥夫卻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

「怎麼可能會是白費工夫!魔法是因為有屬性介於其中才第一次能使其成立!說起來缺少屬性干預根本無法發動魔法……」

「啥、啥?屬性的、干預?」

什麼叫說起來啊,說起來他同樣完全搞不懂對方講這話是什麼意思。所謂缺少屬性干預則無法發動魔術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屬性可謂宣示該魔術應當被分類為何種類型的指南,卻並非發動魔術不可欠缺的力量——甚至是要素,應該不是才對,不,難道說——

「……水明,這世間的魔法全體皆得藉助元素的力量才得以顯現,若是不利用元素的力量,就絕對無法使用魔法,理應如此才對,然而為何你有辦法在這天理外使用魔法呢?」

蕾菲爾眯細雙眼凝視水明的眼神,以及她那排除絲毫輕忽大意的詢問語句,正是這難解情況的焦點,然而他總算徹底明了。

「——對了。對了、對了、對了!是這樣啊,原來如此我總算搞懂了……這裡的魔法不是去賦予元素,而是不把元素本身當作發動媒介來驅使的話,就什麼都辦不到啊。」

水明來到這世界後一直抱持的疑問,時至今日總算豁然開朗。為何這個世界的魔法師都要特地幫魔法附加屬性,他總算得以理解。

當初水明還以為這裡的魔法是隨處可見的自然魔術。

所謂自然魔術,即是利用大自然的力量產生魔術,或者靠魔術引發自然現象——這點先不討論。由於異世界的魔法看上去相當類似自然魔術,所以才導致他誤解。

但是一旦將謎團的上蓋掀起,裡面卻是似是而非的內容。以他最初在王宮見到打開大門的魔術為例,其實只是想靠自然魔術開門的話,只需要單純靠推或拉的力量就好,畢竟這些也是大自然本身的力量,直接利用即可。將質量輕盈的風力灌注到開關大門方面,首先就是白費工夫到極點的事,沒錯,假如這裡的魔術為普通的自然魔術則應當如此。

換句話說,如果辦不到這點,就表示這裡的魔法跟自然魔術只是似是而非。他們所說的元素——由於魔術限定僅靠八種元素才能顯現,因此發動的魔術才必定會產生某種顯著的屬性。

「每次都非得靠元素才能發動魔法,聽起來還真是麻煩。不僅增加無謂的魔術進程,甚至還會增加更多道手續,不僅麻煩還很白痴。」

「你、你在胡說什麼……」

「哪有什麼胡不胡說,進行防禦的魔術,一旦變成為了防禦而非操作屬性不可的魔術,根本就難用到不行。」

恐怕就這世界的魔法情況而論,他們並非遵循魔力、術式、防禦這種過程去行使魔術,而是必須依照魔力、術式、元素、防禦這種過程,因此這個世界的魔法詠唱才如此冗長,也難怪不詠唱會令人震驚萬分。

(真受不了,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回事……)

……翡露梅妮雅時的情況也是如此,但水明卻尚未研究過這個世界的魔術。水明世界裡所謂的魔導書,也就是俗稱的奧義書,絕非幫助魔術初學者從零開始的魔術師指南書,也非任誰看過就能使用魔術的入門手冊,想讀懂內容勢必需要資料也得花費不少時間。

因此水明並未致力於解析魔法,假如解讀魔導書需要耗費漫長時間,他認為從這個世界的構成,以及大自然與傳承下來的魔法根本中掌握事態還更有幫助得多,所以他待在書庫時也只看相關書籍。

再者水明也有純粹對未知的魔術戰感興趣的一面,自己不曉得的神秘竟然是重要關鍵,他也曾期待這點是否會替他帶來嶄新的感動。

……那天,截至當時為止所累積的努力成果為何,實在也不值一哂。

「……好吧算了,來打吧,畢竟我也跟你們

一樣訝異得很,既然平起平坐,就沒必要在意太多是吧?」

面對水明這番試探般的提問,回報他的卻是滲出怒氣的詠唱。

「—風啊!汝身懷悠久力量化為陣式,其為暴虐之陣,自高空醞釀出不計其數的破壞,蜂湧至吾敵身邊方為正義,喧囂暴君!」

響徹周遭的鍵言為——嘈雜的暴君。在旋風以恩麥夫為中心飛揚的瞬間,空氣猶如盤踞般搖晃的情況發生於周圍好幾處,這跟剛才的單一現象不同,是空氣的彈幕陣式,看來他打算憑數量與威力壓制發言傲慢的水明,但是——

「第二城牆,強化展開(Secandum perfectus)!」

防禦魔術。暴虐風暴伴隨極為激烈的聲響,往更加耀眼的金色魔法陣蜂湧而至,每道攻擊均蘊含遠遠超越水明指彈的威力,可能達十倍二十倍,非也,甚至超

越這威力。

——連射(Rush),炮擊的雨勢宛如這單字般綿延不絕,但是這也僅在城牆一瞬間的對抗下消逝,在反覆不斷重複這過程下,水明未受半點打擊。

最後風魔法在這裡畫下休止符,附近的地板揚起風塵,無言以對的恩麥夫就這麼架起魔杖。在這些風勢包圍下,他被水明視作無所諝的傢伙且以冰冷的目光凝

視,他表示自己無計可施而停下動作。

此刻水明耳聞強烈踢動地板的聲響,換句話說,對方是萊克士。

「你少……」

或許他想講少得意忘形。萊克士雙手架起劍,仿佛朝水明彈過來般一躍而上,看來他打算瞄準水明的魔法收尾時來場出其不意的襲擊,但是他這招也在水明足以反應的範圍內,動作仍舊太慢。

水明從恩麥夫轉移目標,他依然垂落手臂將視線往萊克士方向奔馳,第一城牆,局部展開。

「Primum excipio!」

「——得意忘形!」

當言詞伴隨長劍與城牆衝突時,產生齒輪摩擦般震耳欲聾的劇烈摩擦聲,聲音來自邊轉向邊打擊對手的實體長劍,以及預料到攻擊而展開的非實體城牆。只是如同拿劍敲擊城牆毫無意義般,此刻這麼做自然同樣不具意義,魔法陣沒有遭到削切,反倒是長劍被削去。

「這點程度根本碰不到我。」

「嗚、唔……」

面對佇立不動的對手,自己的攻擊卻只被對方睥視,這景象何其滑稽。水明眼見滿臉痛苦的萊克士,他認定此為絕佳時機,趁萊克士無法突破防禦,因而鬆懈施加於劍里的力量時往左方踏步。萊克士在水明闊步的正隔壁揮劍落空,接著水明趁兩人互換位置的機會,為了要打倒萊克士發出格外響亮的彈指聲。

——啪嚓。

「吾阿阿阿阿阿阿!」

萊克士遭到於身旁產生的彈指衝擊威力吞噬,整個人彈飛出去。

然後水明甚至不去看萊克士彈飛到哪,直接轉向調整好姿勢的恩麥夫。他對架好魔杖,剩下僅需詠唱咒文(Spell)的魔法師拋出的話是——

「這樣好嗎?你的魔法對我可沒效。」

「唔!即使如此——」

或許他想講仍舊要試試看。魔術大戰,這份氣魄值得嘉許。趁著這股熱度,水明也為打倒對方而開始詠唱。

「力量伴隨淵博的知識甦醒吧(Buddhi brahma Buddhi viaya)。」

「——風啊,汝身懷悠久力量,劇烈呼嘯。」

同時間施展的魔術與魔法,在缺少準備動作的情況下,結果影響勝利的因素仍舊落在詠唱速度。而且在使用是為卡巴拉秘法的壓縮詠唱技法(Notarikon)的魔術面前,需要屬性的魔法根本遲鈍至極,一旦貫徹較量速度到底,對方無疑只會落入敗陣的下場——不過這也是雙方使用同等強度術式的情況。

「狂風!」

然而先詠唱完咒文(Spell)與鍵言的並非水明而是恩麥夫,令人意外的是此為僅二、三小節的簡短詠唱,這道術式不具備攻擊性,因此也不會危害到對手,既然如此,那他又為何要在這個時機使用呢。

但是疑問立刻獲得解答。

沒錯,伴隨魔力的強風,從自己背後吹來。

(很有一手嘛——)

水明心懷背後即將面臨冰冷觸覺的預感,同時他嘴角混雜喜悅的笑容扭曲。對方不期望打魔術戰,而是飛奔過來嗎?恩麥夫,他那賭命使出渾身解數的掩護,令水明不禁想拋開戰鬥放聲讚揚。

因此水明才行使魔術,他詠唱的咒文(Spell)是Buddhi brahma Buddhi vidya。

「然後,將那甘甜美聲的饑渴委於其身(Buddhi karanda trishna)!」

Buddhi karanda——trishna。沒錯,trishna是意味饑渴的單字,由於它身為五種

以上宗教的儀禮語,就魔術觀點來看也是強而有力的梵語,其為密宗系統用於魔術方面的神秘。然後正如那饑渴的單字所示,恩麥夫腳邊顯現出與西洋魔法陣構造截然不同的魔法陣(曼茶羅)。

「還沒完!」

恩麥夫的身體釋放至外界的魔力伴隨這股氣勢越發增強。

或許他打算靠釋放魔力以藉蠻力來抵抗水明的術式,這大多是用在窮於防禦時抵抗魔術的最終手段,以對付使用過術式後的對手來說,這對策算是不錯的選擇。

只是很遺憾的是,水明這邊行使的是枯竭的魔術——迦陵頻伽的甘甜美聲。該魔術並非直接攻擊,其本質為讓對手吐出魔力,換句話說——

「什——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恩麥夫的魔力伴隨尖叫釋放到超過自身控制力且不斷加速,不久後力量被剝削殆盡的魔法師男子屈膝跪地。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水明接著聽到位於正後方的萊克士大吼,他理應被豪爽彈飛,但他們卻僅維持在這點距離,這當然是因為剛剛受恩麥夫掩護的緣故。只是水明不必為此倉皇失措,他把水銀刀轉向握住,其劍身宛若轉變為塵埃旋風般,反轉。然後在那雙手劍上反射的光輝沿著劍身墜落前,自己的劍更快上一瞬間——

「喀、唔……」

萊克士揮落長劍前,水明正拿水銀刀抵住他的頸項並詢問道。

「——我認為這下應該算我贏了,你認為呢?」

他絲毫沒有能抱怨這句話的餘地。

❖❖❖

水明默默將抵在萊克士頸邊的水銀刀抽離,萊克士當場跌坐在地吐出凌亂氣息,後方則有恩麥夫過度釋放魔力而癱倒在地,兩人皆疲態畢露。

水明凝視這畫面,他默默將灌注於水銀刀的魔力與術式解開,接著解放到地板,再度擴散開來的猶如時光倒流般回歸試藥瓶。

另一方面朵蘿緹婭以公會職員身份從旁觀賞這場戰鬥,她為兩人的模樣感到驚嘆,交互看著兩者。

「哇啊……還真的打倒兩人了耶……」

面對這意外的結果,朵蘿緹婭似乎感到有些愕然,說到在她身旁同樣目睹比賽過程的蕾菲爾,她果不其然露出不敢輕忽的視線窺探水明。

然後,那仿佛把人貫穿的視線,卻伴隨一聲輕笑與溫柔笑容消失殆盡。

「——幹得漂亮。」

一句稱讚,看樣子他散發的氛圍所給人的印象,多少能夠顛覆。

朵蘿緹婭走近水明身旁。

「水明先生,真是精湛的戰鬥。能夠一併打倒萊克士先生與恩麥夫先生的人,目前在梅特爾的公會成員中同屬罕見。」

「謝謝,不過我也只是因為作戰剛好順利進行而已。」

聽到水明謙虛地將勝利歸為偶然,朵蘿緹婭浮現出幾乎可說是嫉妒不已的笑容,她稍微戳他兩下。

「你又在謙虛了,你果然是技巧相當高明的魔法師吧,我看你根本已經足以匹敵魔法師公會裡熟練程度的魔法師了,對吧,蕾菲爾小姐?」

「是啊,雖然我不曉得梅特爾的魔法師技巧如何,但我認為你的技術一眼即可判斷出有相當程度的實力。」

「……順道請教一下,跟你認識的魔法師比起來,我大概落在哪個位置?」

沒錯,他想問的正是關於這個世界的魔法師,即使他脫口說出簡直像白痴這種傲慢至極的評論,但那也僅止於技術的部分。實際上他尚未判斷清楚,這個世界最高級別的魔法師究竟程度如何。

儘管技術是他的強項,不過事實上魔力總量與單次施展魔法所能動用的魔力量越多,同樣足以構成頗具威脅的事態,強大魔法根據規模也具備一定程度的威脅性。再加上

,那個叫元素的玩意兒究竟對魔法介入有多深,端看其干預程度應該也會劇烈影響魔法師的強度,然而這些問題大概也僅限於戰鬥層面——

於是朵蘿緹婭似乎很爽快地浮現笑意。

「竟然會在意這種事,水明先生果然也是男孩子呢~」

「對啊,算、算是吧……然後呢?」

「呵呵,我認為你的程度算是相當不錯喔,只是跟宵暗亭的S級魔法師比起來,好像也不算太厲害就是……」

她的語尾聲勢有點衰弱,意思就是剛才的戰鬥跟S級魔法師比起來,也只能算是愚蠢可笑的程度。既然如此——

「原來如此……順便請教一下,在城堡里那位著名的白炎小姐,她跟S級的人比起來程度如何?」

「你說史丁格雷卿嗎?畢竟那位閣下算是以學者身份名聞遐邇的人,跟靠戰鬥為生的人比起來,果然還是相形見拙吧?」

「哦……」

朵蘿緹婭或許是相當替公會成員感到自豪,講起話來志得意滿。聽見她這番話,水明發出興致昂然的聲音。儘管翡露梅妮雅算不上技藝超高,但她頗有魔法師的才華,水明確實不認為她屬於魔法師的最高級別,不過跟具備充分戰鬥經驗的魔法師相比竟然相形見拙,這點倒是令人深感興趣。

「那麼葛萊齊斯小姐認為呢?」

「……你看起來實在不像那麼介意強度排行的人。」

「不是啦,只是當作參考而已,我也想知道自己程度在哪,人偶爾也會在意起所謂的自我評價,你說是吧?」

「嗯,依我看……這大概算是我主觀見解……評價可能根據我以往見識過的情況有所偏頗,但是就你的魔力量所給我的感覺,並沒有超越強大的魔法師,魔法威力的話……雖然剛才的魔法著實讓人大吃一驚,可是不太能當作評價參考。」

「威力啊。」

畢竟是類似自然魔術的形式,果然還是更重視威力程度嗎?就算是在原本世界受人敬畏的魔術師沃夫岡所創造出的高度魔術,在這個世界也只會被糟蹋。

那麼被稱為最高級別的魔法師,其魔法威力究竟到何種程度呢。

「若是被譽為顛峰的魔法師,甚至有人僅憑單一魔法的一擊就能輕易轟飛森林或城鎮,我明白這麼講很無禮,老實說你跟那些魔法師比起來也算不上太厲害。」

「像是涅爾斐利亞的攘亂帝(Geo.Maleficus)殿下,我聽說她甚至將戰場連根粉碎,這些誇張的大人物實在是很不得了呢……」

「嗯嗯……」

原來如此,就魔力爐沒有點燃的現狀來看,他跟那些魔法師差距似乎相當龐大,若稱之為山峰與半島的差距還算太客氣。即使如此,這類魔法師堪稱威脅這點

毫無疑問,不過即使在原本世界這種程度的人也沒有太多就是—無論如何。

「非常感謝,讓我能充分參考。」

「不會不會,這點小事就被人道謝感覺怪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畢竟我還相當無知,實在是很不成熟。」

水明邊說邊向蕾菲爾低頭示意,朵蘿緹婭則是感到不可思議地側首。

「……不過水明先生究竟是什麼人?明明如此擅於戰鬥,我卻從未耳聞你的大名。嗯,請問你是從哪裡來的?」

「啊,我嘛,我是從比較遠的地方過來……講東方的話你曉得嗎?」

水明如是說,他回憶起在王宮裡看過的地圖,為了應付這類與地理有關的話題,他特地將地圖潮覽一遍。這片大陸的東側與厄斯泰勒間的國際外交不太興盛,是個資訊很少流通過來的地方,拿來當這類問題的答案恰如其分。

「原來如此,假如是從東方來的話,確實有可能沒聽說過,那麼你那魔法也是東方獨有的產物囉?」

「算是吧。」

當水明以那漠不關心的表情把謊言稱作真實時,或許是勾起蕾菲爾的興趣,她獨自低喃。

「獨有的魔法嗎……」

「請問怎麼了嗎?」

「沒事,我只是從剛才就對你那格外引人矚目的技術深感佩服。先不論威力,以魔法的行使速度,當然還有防禦魔法來說,我認為都相當優異,看來還有很多我不認識的世界呢。」

「應該是吧。」

確實如此,畢竟是不同世界的技術,該說這形容巧妙倒也沒錯。

於是朵蘿緹婭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向蕾菲爾。

「話說回來,蕾菲爾小姐好像是要去涅爾斐利亞帝國吧?」

「嗯?是啊,正是如此。」

如此說道的蕾菲爾同意朵蘿緹婭這番確認言詞,這倒又是另一種奇遇。

「哦,葛萊齊斯小姐要去帝國工作嗎?」

「是啊,我考慮今後一邊就讀帝國的魔導院,同時承接宵暗亭的工作。」

「魔導院……我記得的確是……」

魔導院,根據他印象中的資料記載,確實是建設於帝國的巨大魔法學術部門。魔導院從厄斯泰勒、涅爾斐利亞、瑟狄鄂司等地招集學生,進行魔導研究與發展,甚至是為了保持三國同盟間的均衡才設立的機關。

「畢竟我是個對魔法不怎麼清楚的人,所以我才想去那邊勤學一番。」

「你是想學魔法嗎?」

「是啊,過去我從未認真研究過關於魔法的學問。」

就在水明哦的一聲頷首時,朵蘿提婭忽然以嘆息般的口吻說道。

「像蕾菲爾小姐這種程度的戰士,在梅特爾肯定能大展長才,你竟然要跑去別的分部實在遺憾至極,不過我們還有稀世魔法師水明先生在!」

「——不,很抱歉我打算等準備完畢後,接著就要前往格蘭特市。」

就在水明講完這句話隔一瞬間,朵蘿緹婭以恐怖的態勢扭過頭。

「……咦咦咦咦咦咦咦!?你不是要在梅特爾以流星般備受期待的新人之姿現身,在我們分部徹底活躍一番嗎!?你不是要把魔法師公會那群魔法師全部打倒,獲得與薄明大人並肩的異名來威震八方嗎!?」

這是哪來的危險妄想。

「……不,很遺憾。」

「怎麼這樣……我原本還想說好不容易來一位超越期待的新人……」

「不好意思,我也有想做的事。」

「……說得也是,假如兩位都有明確的目標在身,那也沒辦法。」

「不過到最後我也會去涅爾斐利亞就是。」

「你也要去嗎?」

「是啊,我認為能獲得廣泛資訊的地方,帝國果然還是首選。」

「這樣啊,雖然不曉得會在何時,但要是重逢的話還請你多多關照。」

「好的,還請你多多指教。」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水明,你的戰鬥讓我受益良多。」

蕾菲爾將這句話當作餞別,她優雅且惹人憐愛地轉過身,艷紅馬尾搖曳著。水明忽然以凝視般的眼神緊盯她的身影,察覺到視線的蕾菲爾回過頭。

「怎麼啦?」

「不,沒事,請你慢走。」

「好的,謝謝,那麼再會。」

蕾菲爾說道,這次她確實往訓場的出入口邁進。

水明邊眺望她那纖細的背影邊眯細雙眼。

——如果是她的話,就這麼放任不管也行。她看上去既不像愛多嘴的人,不去管她反正也是形單影隻,甚至沒給自己造成任何破綻的機會。而且她同樣要去涅爾斐利亞,就結果而言,這附近根本不會傳出自己的流言。

……水明確認蕾菲爾打開門並離開訓練場後,不改變視線焦點,保持原樣詢問朵蘿緹婭。

「——接下來,我有點疑問,請問這個時間點的我等級到哪邊呢?」

面對這道看不見對方面孔的提問,朵蘿緹婭毫不警戒地仰望天花板說道。

「這個嘛……我想想,畢竟水明先生以萊克士先生與恩麥夫先生為對手,同時擊倒他們兩人了嘛。」

萊克士與恩麥夫兩人,一位以鼻子發出哼聲,一位則沉默不語地傳遞視線;萊克士以憎惡的表情轉向水明,恩麥夫則咬牙切齒。兩度敗北果然讓他們格外不甘心,朵蘿緹婭用眼尾瞥向他們一眼後,露出職員般的表情以事務性語氣回答。

「雖然照平常判斷C級算是比較穩妥,可是由於你有足夠以B級身份活動的能力,我想等級恐怕會落在這裡吧。」

水明聽到朵蘿緹婭這意外的評價不禁發出「哦……」的聲音,居然是B級嗎,儘管他也覺得差不多有到這種程度,但他仍舊認為這評價相當高。然後推估出此等評價的朵蘿緹婭,覺得自己無疑講出一番值得水明欣喜的言論,她以爽快神情轉向水明。

「你很

厲害喔,水明先生肯定會一口氣變成名人。」

「會嗎?」

「是啊,我掛保證。」

朵蘿緹婭表現出「儘管交給我」般的態度,興致昂揚地抬頭挺胸說道。

或許確實如此,高評價的新人如彗星般現身,會名揚四海也是理所當然。只是……

「可是啊——這也要朵蘿緹婭你們三人把我在這裡的作為告訴其他人,我才會出名吧?」

「……?即使我們不找人談論這個話題,突然冒出B級的人,當然會變有名——」

——朵蘿緹婭還在思考不知道水明究竟想講什麼,以不可思議的口吻把話講到一半。

等她察覺到時,原本背對她的水明曾幾何時已經身披長擺且做工精良的黑衣。

然後他頓時散發出會令人背脊凍結且痙攣的,冷若冰霜的氣息。

快人一步注意到這點的萊克士,滿腹敵意地狠瞪水明。

「……你這混蛋。」

「沒問題,我不會變成名人,我在剛才的測驗中被兩人打到體無完膚,差不多是D級程度。你們三人把這件事告訴其他公會成員,我則會可喜可賀地變成毫無長處可取的二流魔法師公會成員——好嗎?」

「——咦。」

朵蘿緹婭根本不曉得發生什麼事,萊克士與恩麥夫也因席捲周遭的危險氣息致使他們渾身僵硬。若論究竟發生什麼事,即正如他們從這氣氛中所察覺,剛才水明

嘴裡那番話,對他們而言即將化為現實,僅此而已。因此——

「雖然對你們三位很抱歉,不過這次麻煩你們就當作是這麼回事。」

「哪能讓你這麼做——嗚、唔……」

「啊——」

水明轉身再舉手,魔術重新發動,萊克士仿佛要阻止水明的暴行般拔腿飛奔,朵蘿緹婭還不曉得他這話有何含意,他們甚至在毫無抵抗的情況下,為了實現水明的願望而在魔術前淪陷。

這兩人對魔術缺乏強烈抗性,會有此等結果也是天經地義。

於是,他們因為無法對魔術做出任何抵抗,雙眼就此空虛地無法對焦,他們明顯陷入變成宛如亡靈般的狀態佇立原地。

唯一沒受影響的人就只有恩麥夫,他以飽含顫抖與恐懼的語氣詢問。

「……為什麼?」

「嗯?你問為什麼?因為正如我剛才所言,我只想讓自己的等級落在隨便一點的位置。」

「這怎麼可能,身為公會成員,等級高低可是會左右工作內容的重要評量,你竟然自己把高評價付諸流水,你這什麼意思?」

水明面對這問題只是滿不在乎地答覆。

「沒什麼,我根本不打算幹麼。」

「什麼——?」

「我只是單純認為只要這麼做,就能減少無謂的糾纏而已。」

水明如是說之後,恩麥夫則說「這倒也沒錯……」,等級越高伴隨而來的麻煩事也會成等比級數增加,他身為公會的前輩想必多少也對這方面有所理解。就是這麼回事,由於自己現在沒必要額外被人糾纏,所以才出此下策。

「還有就是我也想增加跟這個世界的人戰鬥的經驗。」

「你說,這個世界……?」

「這點就不關你的事。」

這句話,對這個世界的人而言可不能漏聽,但是這道疑問卻被冷漠地拋棄,畢竟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沒必要知道個中緣由。

這點又再度令恩麥夫備感焦躁。

「不過你就算拿我們的記憶動手腳又能如何,待在櫃檯前的那群人早就認識你了吧?就算你在這裡擺平我們——」

「你說得對,不過反正他們也沒詳加調查過,那麼從這裡得出的結果,大致上就會成為判斷我強弱的基準,櫃檯那件事只會被當成偶然了結,我說得沒錯吧?人類都是群愛輕視他人的傢伙,只要無法掌握實情,與其認為對方很強,認為對方很弱反而更簡單是吧。」

恩麥夫沉默不語,不對,他是啞口無言,他的聲音仿佛盡數遭到剝奪,無法言語。

然後他猶如望見某種來路不明事物般雙眼圓睜,他一如水明所料正面向自己,那麼想必剛才那番話也有能引起他共鳴的部分。

「歸根究柢,我被當成沒見過世面在櫃檯講大話的魔法師,在一般情況下也比較容易被人接受吧?充滿自信的傢伙肯定會就此大方同意。」

「……你當上連委託都接不到的低等級公會成員是想怎樣,就算宵暗亭的委託紛至沓來,也不保證能接到適合自己的工作——」

「無法保證,確實如此。不過這部分的局我也布好了,只要會使用回復魔法就多少能釣來一些委託吧?畢竟不論走到哪,治癒人類的力量都相當缺乏,假如那是未曾聽說過的技術——搶手程度就更不僅於此。」

水明如此夸下豪言壯語,他往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對恩麥夫而言,會是惡魔的一步嗎?

「唔,你以為對魔法師的我有辦法那麼簡單——!?」

他似乎在重新擺好架式時察覺到,沒錯,目前任誰都無法否定簡單這詞。

要問為何的話。

「你會確實中招,畢竟你已經消耗掉大部分魔力,沒錯吧?迦陵頻伽的甘甜美聲正是這種魔術。」

「啊————」

……魔術師基本上都對魔術擁有抗性,所以當他們接觸到神秘時也有抵抗力,再加上他們勢必會假想自己暴露在他人魔術下的情況,也會為此研究並施加讓自己不容易淪陷於魔術的咒術性防禦。

但是防禦效力不見得總是穩定,效果得仰賴本人的精神與肉體狀況。

那麼,因為承受枯竭魔術而消耗大部分魔力的恩麥夫又會如何呢?

「只是強烈暗示罷了。這沒什麼,不會留下後遺症你儘管放心。你會沉睡,醒來後就會照我所說的做,你們的名聲也能維持在原本水準,根本一點也不吃虧。」

……水明是魔術師。若是跟這裡的魔法師戰鬥,必然會發生魔術互擊這點昭然若揭,更別提他還想讓戰鬥成立又想獲得普通評價,要達成這目的無論如何都很困難。

話雖如此,假如他不願意跟魔法師戰鬥,只找戰士當對手的話又會減少跟魔法師戰鬥的機會,能獲得的情報也隨之減少。

更甚者,一旦戰鬥,最後為封住在場人的口,他還附帶必定得讓對魔術有抵抗力的魔法師充分消耗魔力的條件。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

「是啊,所以我才以兩人同時為對手。」

——水明露出遠比零下溫度更冰冷的銳利視線,將手覆蓋於魔法師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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