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讓我們攜手回天神屋 第三話 大湖串糕點屋妖都店（1/2）

「這裡就是……大湖串糕點屋，妖都店。」

時間都已經入夜，妖都的妖怪們仍因為正值新年期間，在店門口大排長龍。

這裡正是大湖串糕點屋的妖都分店。

這和果子店鋪規模龐大，店內空間卻仍被妖怪們擠得水泄不通，人數可觀的洗豆妖們正忙碌地穿梭其中。

在這種盛況下，我們真的能順利見到石榴小姐嗎？

我偷偷摸摸地探察敵情，結果……

「噢，這不是津場木葵嗎？」

身後傳來一派輕鬆的語調。

轉頭一看，眼前是一位女妖怪，有著深紫色的頭髮與眼眸，畫著十分醒目的殿上眉（注1）。

注1：殿上眉 將原有的眉毛剃掉或拔掉後，再塗上顏料的一種畫眉方式。

她正是洗豆妖一族所經營的大湖串糕點屋的活招牌，同時也身為八葉之一的高等大妖怪──石榴小姐。

「石、石榴小姐……好久不見。」

過於驚訝的我不小心若無其事地向她打招呼。

「呵呵！何必嚇成這樣子。你正在找我對吧？我也一直引頸期盼著，不知你何時才會大駕光臨呢。」

雖然參不透她藏在笑容底下的真心，但既然在這裡順利碰面，事情就好辦了。

「那個……石、石榴小姐！請聽我說──」

事不宜遲，我正想對石榴小姐表明來意，然而……

「喂！那不是天神屋的鬼妻嗎？」

「大湖串糕點的石榴也在耶。」

原本在排隊的妖怪們發現我們的身分，紛紛騷動了起來。

有些妖怪脫隊並試圖包圍我們，還有些妖怪因為聽到是天神屋鬼妻便朝我扔小石頭。銀次先生站在我面前，替我擋下這些攻擊。

「銀、銀次先生……」

「別擔心，請您在原地別動，現在絕不能刺激他們。」

該怎麼辦好？現在可不是拖拖拉拉的時候。

「呵呵，一下就被發現了呢。這也沒辦法，畢竟我們都是大名人。」

石榴小姐臉上浮現略微得意的笑容，幫湊上前來的妖怪們簽名什麼的。她到底在幹什麼……

「呃，我有事要商量，所以才過來的！」

「我知道，但可急不得。內心若失去餘裕，是會表現在作品上的。」

她確實一路保持著從容不迫的笑容，內心絲毫沒有一點紊亂。

石榴小姐將手邊的簽名告一段落後──

「好了，差不多該走囉。天神屋的津場木葵小姐，還有小老闆。」

她從懷裡掏出小沙包，將裡頭裝著的紅豆一把灑往地面。

我對此舉感到不解，結果那些紅豆像念珠似地連成一串，為我們擋開妖怪並辟開一條通道。

「這是……結界嗎？」

銀次先生問。

「嗯，沒錯，好久以前跟黃金童子學來的妖術。」

紅豆粒啪滋啪滋地迸裂，噴出淡紅色的煙霧。看來那群妖怪似乎無法跨越這片煙霧接近我們。

我們快步穿過紅豆粒布成的道路，繞往大湖串糕點妖都店的後門。

「咳！咳！」

「葵小姐您還好吧？」

「嗯，我只是吸入了一些紅煙，銀次先生我沒事啦。」

不過這煙霧的味道聞起來就像煮紅豆時的香氣。

平常製作豆沙餡甜點時都會使用到的紅豆，明明是我最喜歡又熟悉的食材，有著我中意的香味。

現在卻讓我覺得是如此遙遠且冰冷的存在，甚至產生難以接受的恐懼感。

恐怕是因為紅豆本身令我聯想到石榴小姐，讓我覺得他們才是同一國的。事實上，她也是最深愛且了解紅豆的妖怪。

但我必須克服這道障礙。

我緊咬住唇，緊緊盯著走在前頭的她的背影。

從後門進入店內，便看見眾多洗豆妖急忙把材料運往廚房，或是把剛做好的和果子送往店面。

「春節是家人親戚團圓的時刻對吧？怎麼能少了茶點。說到兒孫輩甚至曾孫最愛的茶點，那就是我們家的商品了。所以許多祖父母才會不惜大排長龍也要來搶購茶點。」

「就連過年期間也維持如此大規模的營運……實在欽佩。」

雖然是敵對關係，但銀次先生似乎仍相當佩服這些辛勤工作的洗豆妖。

「呵呵，我們怎可能錯過這段茶點的銷售旺季呢。雖然身為八葉，但我的本業可是個生意人。」

石榴小姐將頭撇向我們，眯起原本就細長的眼睛咯咯笑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美貌裡帶著神秘魅力的她，其實正是這裡的和果子師傅。

「茶點之中最熱賣的商品是什麼呢？」

我隨口問道，因為這實在很令我好奇。

「嗯……這個嘛，穩坐排行榜冠軍的果然還是我們家招牌的豆大福吧。不，金鍔燒也賣得不錯，因為這陣子地瓜餡的茶點又重新流行起來了呢。大湖串糕點製作的地瓜餡金鍔燒可是招牌產品喔，風味豐富又帶著鬆軟滑順的口感，也是小孩子的最愛。尤其趁熱吃更是一絕。」

地瓜餡口味的金鍔燒，聽起來就很美味……

「不過這甜點不是紅豆餡，所以缺乏我們家的一貫風格就是了。回到正題，兩位是來找我商量天神屋的事？」

石榴小姐在某扇門前突然停下腳步，問向我們。

「是的。希望你能伸出援手幫助大老闆。」

我毫不避諱地直接提出要求。

同時也是為了試探出能說動她的關鍵籌碼是什麼。

「哦？意思是為了解救被逮入宮中的大老闆，所以來拉攏擁有一票的我，希望我能站在天神屋這邊？……誰不找偏偏找身為洗豆妖的我？所以你們是兩手空空直闖敵營囉？」

接著她轉過頭，用銳利的眼神瞪著我跟銀次先生。

高等大妖怪散發的強大氣場直撲而來，令我屏息咽了一下口水。我緊握住拳頭並站穩腳步，以防自己被她的氣勢給壓倒。

「昨天也有天神屋的人跑來我們店裡，不過呢，馬上就被我轟回去了……啊啊，真是受夠了你們的死纏爛打。若是真為天神屋著想，你們還是趁早放棄大老闆才是上策。這個位置該換人坐了，這樣對旅館跟員工都好。」

「怎麼可以……天神屋的大老闆只能是他，所以我才──」

我沒能說完後半句話，因為石榴小姐銳利的冰冷視線直直射向我。

她從上方俯視著低低在下的我。

這正是我和她目前的立場。

「那我問你，津場木葵小姐，你要怎麼做？」

「……我，要打敗你。」

「怎麼打敗？」

「用甜點來一決高下。」

我仰頭瞪著高於我的石榴小姐並向她宣戰，這次絕對要一雪那時的屈辱。

「請跟我一決勝負……我是來威脅你的。」

這句回應是基於先前石榴小姐對我說過的一番話。

上次在宮中的竹千代大人房內，她吃了我做的甜點後這麼告訴我。

『假設……葵小姐，如果說你的料理能讓我感受到任何具有威脅的可能性存在，我也許會選擇對天神屋伸出援手。』

若無法讓石榴小姐真心認同我，她肯定不會以八葉的身分有所動作。

她就不會願意幫助天神屋。

但她已先提出了條件──只要成功得到認可，就能得到她的援助。

畢竟她可是在天神屋創立之初和大老闆一同打拼的妖怪。

她心裡肯定也是想幫助大老闆的。

否則根本不會給我那些提示。

「我實在不認為石榴小姐你會對大老闆見死不救，因為我都看見了──無論是跟大老闆同窗時期的相處，還是在天神屋經營茶館的你。」

「……你說什麼？」

石榴小姐的眼神微微一變，而我抓准了這一瞬間。

「你和大老闆都是與初生的天神屋一起成長的妖怪。初生之犢不畏虎的你們抱持著最純粹的信念，讓每位客人賓至如歸。你們應該是一路上互相扶持的益友，一定曾有過深厚的情誼。」

「……」

我想這大概是我與大老闆之間不存在的一種羈絆。正因為如此，我才想揭開石榴小姐的真心，藉助她的力量。

石榴小姐一時失語，卻又故作鎮定般地用袖口掩嘴呵呵笑。

「是呀。不過，在天神屋工作的那段歲月，最終成了徒然。」

「……咦？」

「那時的我和『陣八』都還太年輕，就跟天神屋這間旅館一樣。」

如此斷言的她

，語氣中幾乎不帶一絲情感。

「因為身為洗豆妖的宿命束縛，以及日復一日毫無成就感的相同工作，我才答應了陣八的邀請，在天神屋的中庭持續創作著屬於自己的甜點，然後用心款待每一位前來的客人。但……我錯了。」

「為何這麼說？」

「離開天神屋這個決定，沒有讓我留下一絲後悔，所以……看著你，我就無法靜下心來。就好像看著以前的自己，不禁感到焦躁。」

石榴小姐散發出的冰冷靈力掠過我的喉頭，甚至有股恐懼感油然而生。然而──

「我和你不一樣！」

我的否定語氣遠比自己所想像的還更加堅定。

也許因為如此才讓石榴小姐瞪圓了雙眼，似乎感到些許驚訝。

「嗯，這樣啊。那我就不留情了，讓你徹底嘗嘗挫敗的滋味，津場木葵小姐。」

她再次勾起嘴角，露出令人害怕的笑容。

那眼神與微笑充滿妖氣，簡直令我背脊發涼。我差點又被她的氣勢給懾服，然而銀次先生伸手按上我的肩，用堅定的眼神告訴我。

──您一定辦得到的。

嗯，是呀，銀次先生。

都一路來到這裡了，也只能放手一搏。

在銀次先生的打氣下，我直指著石榴小姐的鼻子，斬釘截鐵地說：

「我也絕不能棄大老闆於不顧。大湖串糕點屋的八葉──石榴小姐，我在此向你提出對決，一較高下！」

「哼，氣焰很高嘛。」

石榴小姐身上強烈散發出屬於妖怪的冰冷且敏銳的靈力，與我沒被放在眼裡的鬥志正面衝突。

誰也不讓誰的雙姝對決，此刻正式展開。

「那麼，這次就當成上次未能分出勝負的延長賽，對決項目定為紅豆沙口味的甜點如何？」

她說的「上次」是指在宮中準備點心給竹千代大人之事。

當時我做的是夾了紅豆奶油餡的馬卡龍，被石榴小姐評論「這種東西在隱世沒多久就會退流行，被世人所遺忘」未能獲得她的認可。

但是──

「好呀，正合我意。」

我正好也希望用紅豆餡點心一決高下。

石榴小姐此時終於打開了身後的那道門。

一陣強烈光芒令我差點閉上眼，眼前浮現的是一片占地廣大的調理區，好幾位年輕洗豆妖正在旁邊列隊待命，保持沉默。

「請問場地就選在這裡嗎？」

「是呀。該有的材料這裡應有盡有，還有學徒們在一旁隨時待命，有需要的話吩咐他們就行了。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天神屋小老闆。」

「呃，沒有。不過評審的部分您打算如何安排？若是請在場這些洗豆妖員工評分，可算不上一場公平的比賽，得要有個裁判能對兩位做出公正評分才行……」

銀次先生說得有道理，石榴小姐發出低喃聲仰頭沉思。

就在此時，不知從何而來的金色鱗粉飄舞而下，在空中閃閃發光。

「這份工作就交給我們吧，天神屋小老闆銀次。」

從鱗粉聚集處現身而出的是座敷童子──黃金童子大人。

她還真是神出鬼沒……

黃金童子大人還帶著好幾位貌似同為座敷童子的小朋友同行。

這些全是她的眷屬，沒想到數量有這麼多。其中也包含在文門之地曾幫助過我的阿蝶。

「黃金童子大人，我就知道您會大駕光臨。」

石榴小姐似乎早已預測到她的到來，沒有半點驚訝。

「我們只是想嘗嘗用紅豆做的甜點罷了。」

她的要求非常簡單。

其他座敷童子也紛紛輕聲嘀咕著「想吃紅豆」。

這才想起來，黃金童子大人第一次來訪夕顏時也說過同樣的話吧。曾聽說座敷童子這種妖怪最喜歡吃的就是紅豆餡了。

石榴小姐向我和銀次先生重新提議，讓黃金童子大人擔任這場對決的裁判。

「黃金童子大人是大湖串糕點的老客戶，一直以來對我厚愛有加。但她同時也是陣八……你們大老闆的養育之親。撇除這些，最重要的是，以黃金童子大人為首，座敷童子這群妖怪本來就特別偏愛紅豆類甜點，能給出最公道的意見。我可向紅豆餡發誓，絕無半點虛假。」

向紅豆餡發誓是……

「要評比我和葵小姐的作品，我認為她們是再公正不過的人選了，你覺得如何？」

「嗯……如果請黃金童子大人當評審，我完全沒有異議。」

她在隱世是地位數一數二的高等大妖怪，絕對不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即使這場對決關乎大老闆與天神屋的未來。

然而，她那對紫水晶般的雙眼卻直直凝視著我，彷佛在訴說著什麼。

這令我頓悟了，至今為止好幾次的考驗都是她給的試煉，而這一次將是最終審查──

評斷我是否夠格成為八葉之妻，成為天神屋大老闆的新娘。

「那我們就待在休息室內觀看兩位的對決吧。我可是餓著肚子等你們，別端出讓我失望的東西。」

於是黃金童子大人與座敷童子一行人再次在閃亮金粉的包圍下消失蹤影。

「好了，現在條件都齊全了。」

石榴小姐彈響手指，學徒們便開始把十幾個裝了紅豆餡的大盆子送進廚房內。

各種帶有顆粒感或質地滑順的紅豆沙一字排開，調理過程、甜度、硬度與豆子品種各有不同，讓室內頓時充滿甜豆沙的氣味。

從剛才就躲在我和服腰帶里打盹的小不點，在紅豆香的誘惑下醒來，爬上我的肩頭。

「紅豆沙先生看起來好好吃～」

他邊吸吮著手指邊說。這些紅豆沙看起來的確美味得令妖怪也垂涎。

「紅豆餡的部分就請使用這些我們準備的現成材料囉。畢竟這場比賽的勝負關鍵在於誰製作出的甜點最能將紅豆沙的美味發揮得淋漓盡致，況且距離夜行會也沒剩多少時間了。」

「嗯……我明白了。」

本來想從豆沙餡親手做起，但也沒辦法。此舉甚至可說表現了石榴小姐的從容應戰吧，畢竟讓我能直接使用大湖串糕點精心製作的豆沙餡。

但紅豆沙也分成很多種，必須依照作品來正確選擇適合的種類。

「比賽規則加一條允許助手幫忙吧，這樣比較有效率。」

「那我要選銀次先生。」

我斜望向銀次先生與他對視。他也似乎早有心理準備，表情中充滿幹勁。

小不點則怨嘆著：「怎麼不是我～？」為了替黃金童子她們消磨時間，就派他去表演最拿手的翻跟斗吧……

「決定好了嗎？對手是夕顏二人組是吧。那我選我的得意門生──水麥冬，你過來。」

「是！石榴師傅。」

在眾洗豆妖中看起來特別活力充沛的一位年輕女孩子，精神抖擻地應聲之後上前來到石榴小姐身旁。臉上不意外地也畫著兩道殿上眉。

「首先把需要的材料寫在紙上，讓跑腿的負責去採買吧。這裡可是妖都，沒有弄不到手的東西。你如果要做最擅長的現世甜點，也可以指定特別的食材。」

「明白了。」

我平淡地回應，並在紙上寫下最低限度的材料。

我想石榴小姐應該是想讓我做出耳目一新的現世風格作品，才任我自由指定任何材料吧。

「創新」可能是致勝關鍵，也可能成為失足的敗因。她是想考驗我在這場比賽中會選擇正面對決還是打安全牌嗎？

不，現在還是別想這些複雜的問題了。

到頭來最重要的問題還是「我要為黃金童子製作什麼樣的作品」。

「葵小姐，您這究竟是打算做什麼甜點呢？」

銀次先生湊近看著我寫下的材料表，提出了疑問。

「……嗯，是銅鑼燒喔。」

「您說，銅鑼燒嗎？」

銀次先生似乎略顯不安。

因為銅鑼燒在隱世這裡是再平凡不過的點心。

當然，大湖串糕點也有這項商品，而且還是黃金童子大人的心頭好。我不覺得自己做的銅鑼燒能跟人家比。

我接著繼續在紙上補充了一般銅鑼燒會需要用到的材料。

「沒錯。銀次先生，別露出一臉擔心的表情。我這個決定可不是自暴自棄。」

「呃，不是的……我怎麼會擔心呢？我相信葵小姐！」

「呵呵！」

我一派輕鬆地笑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泰然自若地走向位於中央的平台，去挑選紅豆沙。我精準地揀選出最適合製作心目中理想作品的一款

，拿回自己的料理台上。

我和身旁的銀次先生一起綁好束袖帶，洗淨雙手後進行料理的準備工作，就如同往常在夕顏一樣。同時我說道：

「銅鑼燒在隱世或許算是長久以來受到喜愛的傳統甜點，並不如現世風格的點心能令人耳目一新。但這也正是我選擇它的理由，因為這可是黃金童子大人的最愛啊。」

銅鑼燒。

添加了味醂與蜂蜜的麵皮有著長崎蛋糕般的口感，裡頭夾著紅豆沙，是非常經典的日式點心。銅鑼燒在隱世受到愛戴，確立了屹立不搖的人氣，在現世也仍繼續求新求變，創新的口味每每引爆流行熱潮。

舉例來說，之前我在南方大地帶去給磯姬的伴手禮，就是用鬆餅粉做麵皮，內餡夾水果的簡易版本。

「材料買回來了！」

洗豆妖們馬上就準備好食材，並且搬了進來。

我偷瞄了一下，確認石榴小姐那邊料理台上的材料，不過目前沒能參透她要做的甜點是什麼，只知道她準備了許多栗子。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料理！時間限制為兩小時。」

兩小時……

看來她似乎沒打算讓我製作太費時的東西。

「葵小姐。您說要做銅鑼燒，是打算做什麼樣的呢？」

「這個嘛，生銅鑼燒。」

「生的……嗎？」

從銀次先生對「生」的反應看來，可以猜到他應該是想像成麵皮半生不熟的詭異東西了。

「不是不是，所謂的『生』是指使用鮮奶油啦。」

「鮮奶油？」

「嗯。利用北方大地產的鮮奶油打成綿密狀，加入帶顆粒狀的紅豆餡做成紅豆鮮奶油餡。」

「啊啊，原來如此。這聽起來很美味耶。」

「所謂的生銅鑼燒啊，在現世日本是昭和時代誕生的點心，問世後便長久受到愛戴。這款東西合併的甜點雖然地位不如一般銅鑼燒屹立不搖，但人氣仍歷久不衰。」

「畢竟鮮奶油跟紅豆沙是令人驚艷的天生一對啊。」

「嗯嗯，就是呀……以前在夕顏和銀次先生構思新款紅豆沙甜點時，也曾聊過這件事呢。」

而那次正是黃金童子大人初訪夕顏之時。

如今能明白，她是為了來看看被稱為大老闆未婚妻的我吧。

當時她看了看夕顏，感傷地嘀咕了一句「這裡變得真老舊」。或許是因為她知道石榴小姐在那裡經營茶館的那一段過去吧。

「我那次做的紅豆牛奶寒天凍被黃金童子大人稱讚很好吃，這次的作品要讓她更驚艷。」

石榴小姐一定會選擇走經典路線，端出水準穩定又保險的經典和果子吧。

要能與她抗衡，到頭來我還是只能選擇用我的風格，做出充滿驚奇感的作品。

但創意是需要拿捏分寸的。石榴小姐曾評論過我做的紅豆奶油餡馬卡龍，無法成為長久流傳隱世的經典。

換做在現世，馬卡龍也是一款很挑年齡層與個人口味的甜點，因此她的批評也許有道理。但我認為一定有些完美融合傳統美好與嶄新創意的例子，確實受到世人認可並成為新經典。

生銅鑼燒正是其中之一。在現世超商也能常常見到它的身影，現在還開了許多人氣不凡的專賣店，甚至有些店鋪每天大排長龍，開門後不用多久就銷售一空。

話雖如此，目前還無法確定這道甜點在隱世是否能被大眾所接受。

不過，我心中是有這樣一股預感……

「好！這次要製作的銅鑼燒皮，是口感鬆軟又充滿飽足感的麵皮喔！」

首先準備低筋與高筋麵粉，過篩後備用。

這裡備有以妖力驅動的打蛋器，於是我便拿來打發蛋液，接著加入麥芽糖與蜂蜜繼續打。完成後與麵粉均勻混合，再加入兌水的小蘇打粉、味醂與醬油後，在室溫下靜置片刻。

利用這段空檔，我要來製作生銅鑼燒不可或缺的紅豆鮮奶油餡。

將鮮奶油隔著裝有冰塊水的調理盆以保持低溫，加入甜度減量的砂糖與檸檬原汁，打至硬性發泡，與我剛才挑選的顆粒狀紅豆沙混勻，便完成紅豆沙鮮奶油餡。完成後馬上放入冰箱內冷藏備用。

我在銀次先生幫忙預熱好的鐵板上抹了油，隨即倒入剛才已靜置鬆弛完畢的麵糊，蓋上蓋子後用悶蒸的方式煎熟。

我頻繁確認火侯大小，並在發現麵糊表面冒出氣泡後小心翼翼地翻面，把膨脹得松鬆軟軟的成品起鍋後，拿沾濕的布蓋好，以免麵皮水分蒸發。我先來試試味道。

「嗯，松～鬆軟軟。」

麵皮成品完全如我所預期。加了小蘇打粉進去，讓賣相和滋味都完美還原銅鑼燒該有的樣子。

接著我聚精會神與銀次先生一同專注在煎銅鑼燒皮的作業上，告一段落之後，我偷偷瞥了一下石榴小姐那邊的料理台。

「看來石榴小姐好像在做栗子羊羹……」

容器里似乎鋪了滿滿的栗子，再倒入特製紅豆沙。

不愧是這一行的專家，每個步驟明明如此講究且細心，卻不拖泥帶水。

但我可不能自亂陣腳。我要專心做出我的作品。

……來吧，一分高下的時刻來了，石榴小姐。

我將剛煎好的餅皮夾上冷藏保存的紅豆鮮奶油餡，完成了飽滿的生銅鑼燒。

「你好像大功告成了嘛。」

「你也是呀，石榴小姐。」

我們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了引以為傲的作品，一邊監視著對方動靜，一邊呼叫擔任評審的黃金童子大人。

「黃金童子大人，請享用！」

接著，一群金色的蝴蝶將我們包圍。眼前突然為之一暗，隨後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被帶來黃金童子所有的神秘洋館內。

「這裡……究竟是……」

石榴小姐似乎因這突如其來的場景轉換而顯得相當驚訝，或許這是她第一次被帶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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