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讓我們攜手回天神屋 第四話 迷宮牢獄（1/2）

石榴小姐的另一個身分，是妖王家御用的甜點師傅。

聽說她今天按照慣例要把晚餐後的茶點送去給竹千代大人，於是我也喬裝成大湖串糕點屋的師傅隨行。

不過這次帶去的點心並非她們店裡的和果子，而是我做的生銅鑼燒。

「石榴大人，今天來得太晚了。竹千代大人都在等了。」

「噢呵呵，抱歉呀赤熊將軍。你想想，今晚不是要舉辦八葉夜行會嗎？我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忙的。」

在竹千代大人房外守備的是妖都三大將軍之一──赤熊將軍，先前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臉上有條傷疤的他頂著一頭紅褐色毛髮，板著不苟言笑的表情，我一邊心想這位將軍還是一樣不好惹，一邊從他身旁經過。

石榴小姐隔著拉門呼喚。

「竹千代大人，我是石榴。恕我打擾。」

語畢，房裡傳出了「進來」的允諾聲，於是她拉開房門。

正當我也打算悄悄跟著進去時──

「喂，你幹嘛企圖想進去？」

「咦？」

被赤熊將軍捉住手制止，我不由自主回過頭。

雖然我戴了紫色假髮，身穿洗豆妖御用師傅的專屬服裝──用焚香熏過的白色狩衣，另外還戴上眼鏡，自認喬裝得很完整。不過……

看他這股怒沖沖的態度，難道是露餡了？

「……？你真的是洗豆妖嗎？眉毛真沒特色。」

「咦！眉眉眉、眉毛？」

對、對耶……至今遇過的洗豆妖全都畫著點狀的殿上眉，也就是只保留眉頭的部分。被他注意到這點，實在很難矇混過去。

「而且……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咦？哪、哪有……」

我心想要是被認出長相就慘了，於是試圖用手掩面。

赤熊將軍似乎看我形跡可疑，大聲命令「把臉露出來」，硬把我的手從臉上拉開。

石榴小姐伸出白皙玉手，一把擋在我們中間。

「赤熊將軍，你在對我的徒弟做什麼？這孩子個性內向，別這麼粗暴。還是怎樣？你對她有興趣啊？」

「有興趣？呃，不，我沒有那種意思……」

被石榴小姐訓斥後，赤熊將軍馬上鬆開我的手，假咳了幾聲裝沒事。

他的皮膚本來就偏紅，現在臉看起來更紅了。

「因為石榴大人您平時總是把徒弟留在房外，所以我才覺得有點奇怪罷了。」

「呵呵，今天的茶點是我徒弟的作品。她是前途無量的甜點師傅，所以我想說一定要介紹給竹千代大人認識認識……畢竟我也不知道這八葉的位置自己還能坐多久。」

「什麼？」

赤熊將軍一時不解石榴小姐在說些什麼，過了一會兒才有所察覺。

「是說，您打算拿學徒做的甜點給竹千代大人享用？石榴大人，此舉實在太失禮了！妖王家可是看您手藝精湛才將這份重責大任交給──唔唔？」

石榴小姐把多準備的生銅鑼燒塞進了似乎還有話想說的赤熊將軍嘴裡。

他一開始嚇得僵住不動，不一會兒忍不住開始嚼起嘴裡的生銅鑼燒。

「這、這是什麼東西？吃起來溫醇又香甜，但又跟一般的銅鑼燒截然不同，這輕盈又柔軟的口感……真、真好吃啊！」

「這點心是這孩子做的喔。這下你總沒意見了吧？」

趁著赤熊將軍陶醉在生銅鑼燒時，石榴小姐對我眨眨眼，匆忙踏入竹千代大人的房內。

我也緊跟在後頭進入，並拉上房門。

「石榴，是怎麼啦？……外頭在吵些什麼？和今晚的八葉夜行會有關嗎？」

竹千代大人將一頭灰色長髮綁起，身著華麗的和服，端正地坐在書桌前閱讀。

「大概是那樣沒錯。竹千代大人，今天的飯後甜點時間延誤了一些，十分抱歉。」

「這沒什麼大不了……」

竹千代大人抬起臉。

我站在石榴小姐身後愣了一會兒，隨後摘下假髮與眼鏡。

「你……是葵？」

竹千代大人猛然站起身衝上前來抱住我。

「我好想你，我一直好想見你！」

「竹千代大人，我也是，看您這麼有精神，實在太好了！」

竹千代大人充滿喜悅的聲音讓我既欣慰又鬆了口氣。

我也緊緊回抱住他。

分開也才不到一個月，感覺卻像睽違已久的重逢，是因為經過這段時間，他看起來又更成熟了許多。

想必在這段短暫的時光中，他的心境也有所轉變，並克服了許多課題吧。即使如此，他那雙緊抱著我的小手仍透露著無法抹滅的思念。

「竹千代大人，今天的點心是她親手幫您做的喲。」

「咦？」

石榴小姐把裝在托盤上的生銅鑼燒展示給竹千代大人看。

竹千代大人盯著生銅鑼燒不放。

「這是葵做的嗎？」

「咦？嗯嗯。是我的自信之作，請務必嘗嘗。」

「……」

他輪流看了看生銅鑼燒還有我跟石榴小姐。

他這是怎麼了？

「你們感情什麼時候變這麼好？」

「原、原來……您從剛才在意的是這件事啊。」

「被小孩子這麼說，心情還真是複雜……」

我跟石榴小姐望向彼此，露出了苦笑。

竹千代大人雖然年紀還小，卻明白我們之間微妙的關係。

不，正因為他對這方面特別敏銳，所以過去從不對任何人打開心房。

「我們決定攜手合作了！」

「沒錯沒錯，因為想同心協力拯救一個人。」

「拯救一個人……」

這句話似乎讓竹千代大人想到了什麼，他換上認真的神情，拿起面前的生銅鑼燒開始享用。

嘴邊還沾上滿滿的紅豆鮮奶油餡。

「真好吃！」

他的表情隨之一變，臉上出現孩童該有的雀躍光芒。

「這好像以前吃過的馬卡龍！不對，明明不一樣，這還是比較像銅鑼燒……可是真的好像！」

「呵呵！我明白您想表達的意思，因為裡面夾的內餡有點類似嘛。」

竹千代大人天真無邪、大口大口把雙頰塞得鼓鼓的，我幫他擦去嘴邊與臉頰沾到的奶油餡，同時仍感到些許猶豫。

或許我會害這個孩子今後捲入危險之中……

但我將內心的不安與迷惘化作決心，開口切入正題。

「竹千代大人，其實我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是關於那個你們想拯救的人？」

他馬上就意會過來。

「難道是天神屋的大老闆？」

「是的……」

真是聰穎的孩子，而且他似乎早已清楚宮中發生的事情。

「天神屋大老闆他被冤枉，身分地位將遭到剝奪。而且還不只這樣……宮、宮中還打算將他封印在地底。」

我一邊說著，一邊緊握住放在膝上的手。

如果真的失去大老闆，天神屋跟我會……

「葵……」

竹千代大人撫上我的手，對泫然欲泣的我輕聲說：「你好好把狀況說清楚。」

在年幼孩子的安撫下，我娓娓道來關於大老闆被囚禁的場所，以及此行需要藉助他的力量。

在說明的同時，淚水又呼之欲出，於是我急忙低下頭。

竹千代大人湊近看著我的臉，並為我擦去眼角的淚。

「葵，其實我也對於這次宮中的決定感到不解。」

「竹千代大人……」

「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會在所不惜，因為你是我的恩人。況且……對你而言，天神屋的大老闆也是相當重要的人吧？」

「是的。」

「那就對了，畢竟誰都希望自己重視的人能長伴左右。」

「……」

竹千代大人與母親分隔兩地，想必心裡也很寂寞吧……

但他現在的言行已經變得如此成熟穩重。

不，他肯定原本就是個聰穎的孩子。身處在宮中這樣的環境，自然需要變得成熟獨立，他的成長也完全體現在他的言行舉止與用字遣詞中。

但他並非被迫留在這是非之地，而是他用自身意志所下的覺悟。

我在他身上看見堅強的心理素質，以及可謂王者本色的強大存在感。

「竹千代大人，害您被捲入這樣的是非，真的非常抱歉。」

我再次低下頭賠罪，結果他搖搖頭

。

「不會的。我一直很想報答你的恩情。現在能如願以償，我高興都來不及……而且我也有話想對祖父大人說。」

他站起身，拉住我的手。

他的眼神凝望著比我更遠的彼方。

「走吧，葵。我帶你去見天神屋的大老闆。」

竹千代大人房外有赤熊將軍看守，不過他只留下一句「我要跟石榴一起去宮中散步」便踏出房間。當然，我也再次完成喬裝。

「那麼我也一起同行。」

「不需要。赤熊你留在這。」

竹千代大人瞥了企圖隨行的赤熊將軍一眼，命他留在原地。那充滿威嚴的眼神不愧是妖王的孫子。

赤熊將軍只能乖乖聽命於這孩子，留在原地待命。他嘴邊仍沾著紅豆色的鮮奶油餡，看起來有點呆。

接著我們便悄悄一路深入宮殿下方。

石榴小姐已事先幫忙打探到迷宮牢獄的出入口位置。

正以為這一路上可以暢行無阻，就在某個轉角撞見一道巨大的身影。

我差點嚇得叫出聲來，仔細一看，發現是身穿黑色鎧甲的豬妖武官。

「石榴，往這邊。我已經先命其他人迴避了。」

「亥，謝了。算我欠你一次。」

協助我們的內應竟然是那個今天白天才把大老闆從文門之地帶走的黑亥將軍。他和石榴小姐還有擔任文門之地八葉的夏葉女士一樣，都是與大老闆共度同窗時代的大學好友。

「小姐，白天採取那麼粗暴的行動實在抱歉了。陣八就拜託你了。」

「是……」

我們之間的對話僅止如此，但我知道他其實也很想幫助大老闆吧。過去的舊識都為了大老闆起身行動，一想到這就令我感動萬分，並且獲得勇氣。

最後我們抵達的地點是宮殿正下方。

這裡似乎是一座廢棄的研究設施，位於地底層的淺層。

「這裡是……」

「這裡是好久以前我受妖王家之命，進行『地底』研究的設施喔。如今遷移到別處，這地方的存在也已被遺忘了。」

「？」

旁邊傳來別人的聲音。

從黑暗中現身的是墨鏡一閃的砂樂博士，他竟然帶著銀次先生一起來了。

銀次先生把代為保管的便當還給我，同時說：

「葵小姐、石榴小姐，兩位能平安來到這裡太好了。還有竹千代大人，這次勞駕您了。」

他也用恭敬的態度向幼小的竹千代大人鞠躬行禮。

比起寒暄，竹千代大人似乎對於這座設施更感興趣。

「不過我說呀，還真是幸好這裡的入口大鎖都沒換，跟以前一樣呢～」

砂樂博士笑著把玩鑰匙，似乎很愉悅。

鑰匙一轉，深鎖的門扉確實馬上敞開，我們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成功進入。

「不過砂樂博士，從這研究所要如何通往迷宮牢獄？應該問你怎麼會有這裡的鑰匙？」

「嗯～畢竟在這裡開發出迷宮牢獄的人就是我啊。」

「咦？」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包含石榴小姐與竹千代大人。

「對了，這麼說起來我確實聽祖父大人稍微提過，據說這座宮殿是依靠汲取自地底的龐大靈力來維持運作。不過，由於對靈力資源需求與日俱增，過度開採地底層導致誤觸惡質邪氣的根源，結果造成邪氣外泄……」

「沒錯，正是如此，竹千代大人。」

砂樂博士微低下頭說道。

「於是妖王家暗地裡打造『迷宮牢獄』這個設施，並且上了封蓋，避免邪氣外漏。」

「……封蓋？」

在銀次先生的狐火照明下，砂樂博士走向設施深處。我們也隨行在後，邊聽他說下去。

「過去為了抑制外泄的邪氣，犧牲了無數的性命──尤其是剎鬼一族。因為他們擁有能吸收邪氣的體質，所以多數被封印於地底。」

「這意思是……」

「我啊，就是這項計畫的負責人，開發了用來把剎鬼封印於地底的迷宮牢獄。」

所有人都吃驚得說不出話。這麼一說，我確實聽砂樂博士的兄長──紫門先生說過，砂樂博士以前在宮中進行很痛苦的研究工作。

原來指的就是這件事。

「這一次絕對要救出大老闆。因為……這是我的義務。」

砂樂博士散發出的氛圍有別於以往的悠哉，他背對我們的身影，強烈地傳達出他的覺悟。

研究所內部的牆面上，有一處畫上櫻花家紋，外面框著同心雙圓。

這正是妖王家的家徽。

「竹千代大人，請恕我失禮。」

銀次先生似乎已事先跟砂樂博士商量過，在此時抱起竹千代大人。

「竹千代大人，請您就這樣注視著這道雙同心圓的櫻花紋，並且如此詠頌。」

接著砂樂博士轉回平常的開朗態度，把咒語告訴竹千代大人。

「雞麻開門。」

雞麻……？為何？這時候不是應該喊最經典的「芝麻開門」嗎？

就我來說這咒語充滿吐嘈點，但竹千代大人直率單純，對於這項任務似乎躍躍欲試。

他卯足了勁回應說：「我明白了！」

「雞麻開門！」

他落落大方地詠頌，那威風凜凜的模樣實在可愛。

接著，櫻花紋的正中央突然射出一道細細的光芒，牆壁從中一分為二。

原來如此，竹千代大人雙眼的力量是用在此刻。

「……唔！」

暗門開啟的瞬間，銀次先生以手掩口，當場雙膝跪地。

「銀次先生，你怎麼了？」

「……抱歉，因為這股邪氣實在太強烈……」

對了，身為神獸的他對於邪氣的抗性很低。

砂樂博士與石榴小姐，甚至連竹千代大人都感應到這強烈的邪氣，臉上的表情因恐懼與痛苦而變得扭曲。

「你們聽好了。這台是升降機，往下搭到地底一百層，那裡就是迷宮牢獄了。」

「咦！搭升降機，意思是搭電梯通往地底嗎？」

「沒錯。而能進行這項任務的只有不易受邪氣影響的人類，也就是小嬌妻，以及擁有妖王家瞳之能力的竹千代大人了。擁有這雙眼睛的妖怪，抵抗邪氣的體質媲美人類。」

接著，砂樂博士伸手搭上我與竹千代大人的肩膀，一臉憂心地問我們。

「那地方非常可怕，我不認為你們應該繼續前進。但我想知道你們怎麼決定？」

面對這道問題，我和竹千代大人仰頭望向砂樂博士。

「……我要去！」

「我也是！」

我們帶著堅定的意志，毫不猶豫地回答。

「因為大老闆就在那裡不是嗎？既然如此，把他帶回來是我的任務。」

「小嬌妻……」

我們的答案讓砂樂博士露出微笑，接著他輕拍我的頭。

「大老闆……就拜託你了，小嬌妻。」

他將那位視同自己孫子一般的人託付給我。

砂樂博士的口氣滿滿流露出他對大老闆的關愛，讓我不禁熱淚盈眶。

「小嬌妻，最後給你一個忠告，迷宮牢獄裡充斥著眾多罪人的意念與靈魂。過去被禁錮於此的階下囚，他們的強烈意念應該會襲擊你吧。但你絕對不可以迷失自我。」

「好的！」

我眨了眨眼，接著換石榴小姐為我打氣。

「陣八就拜託你了，葵小姐。雖然應該不用我多說，不過能拯救他的人只有你了。」

「那當然，我絕對會把他帶回來的。石榴小姐，謝謝你的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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