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讓我們攜手回天神屋 插曲 白夜,出席八葉夜行會(2/2)
雷獸用冰冷的眼神蔑視北方八葉,清殿下。
清殿下在對方壓力下板起嚴肅的表情隱忍著,春日則握著他的手。
雷獸高聲笑著,然後繼續說道。
「我想在場的八葉大多數都是來自常世的移民族群,那麼為何當初要舉族移居到這個隱世呢?為什麼所有人都遺忘了如此重要的初衷呢?」
大湖串糕點的石榴回答了這個問題。
「才沒有忘記,原因在於常世紛爭不斷。所以我們洗豆妖才打頭陣,率先從常世遷徙到隱世來,因為我們一族不擅於鬥爭。」
「沒~錯沒錯。結果多數的洗豆妖慘死在那群原住民剎鬼手下,被獵食了對吧。」
「……」
石榴無言以對。
雷獸見狀便在原地轉圈,似乎很愉悅。接著他仰天繼續說道:
「那麼,各位認為常世那個世界為何變成人類與妖怪紛爭不斷的亂世呢?原因只有一個──為了爭奪可以棲息的『土地』。」
「土地?」
現場掀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然而,我對雷獸正要闡述的內情,了解得並不比他少。我用力瞪著眼睛。
「常世同時由人類與妖魔的君王分別統治,是個規模遠大於隱世的高文明世界。對了,妖怪在常世被稱為妖魔。然而從某個時期開始,地底的邪氣外泄,造成部分地區生靈塗炭。」
沒錯。
邪氣對於妖怪來說有毒,充滿邪氣的土地無法做為妖怪的棲息之處。
「所以妖魔們出於無奈只好開始掠奪人類的棲息地。人類與妖魔的鬥爭產生仇恨的連鎖,結果戰火蔓延了漫長的時代。國家反覆分裂、滅亡,再怎麼新立君王也無力回天。然後……這正是隱世即將步上的後塵。」
「……」
「我是不清楚在場的八葉之中,有多少人已發現到隱世地底外泄的『邪氣』啦,總之邪氣的根源就存在於這座舉行八葉夜行會的宮殿正下方。在古~~早以前,妖王家渴求靈力資源而進行地底挖掘作業,過度開採導致誤挖到長埋於地底深處的禍患啦~~」
妖王大人暫時閉上眼,隨後緩緩睜開。
然後他用憂鬱的聲音向眾八葉娓娓道來。
「正是如此,雷獸所言屬實。因此我們將眾多具有吸收邪氣能力的『剎鬼』封印於這座宮殿的地底,甚至包含隱世各地。簡直……把他們當成平息神怒的『活祭品』。」
所以大老闆以前也被封印於鬼門之地的地底。
南方大地也有一度被靜奈不小心解除封印的邪鬼。
隱世長久以來能保持安泰,可以說是用這些被封印於大地的剎鬼所換來的。
「然而,存在於這妖都地底的巨大洞穴所湧出的邪氣已瀕臨突破封印的極限,緩緩外泄,這妖都被邪氣污染也只是遲早的事了吧。」
等到事情真的發生,一切將為時已晚。
隱世也將展開土地紛爭──妖王繼續說。
然而雷獸搶了話,開始自說自話。
「沒~錯沒錯。首先呢,妖都將會變得無法居住~然後覬覦土地的妖王家就會開始褫奪某些八葉的領地吧。」
「?」
「嗯~我想想喔……」
他瞥了朱門山的葉澄殿下一眼。
「比如說,西邊那座地盤穩固、聖氣圍繞的朱門山之類啊。」
「什……」
雷獸的發言讓葉澄殿下難掩內心動搖。
他很清楚朱門山打算支持天神屋。
「天神屋那群蠢蛋,似乎偷偷摸摸在台面下串通各方,但全都是白費工夫啦。因為你們必須為了隱世的未來做選擇──那就是把大老闆……封
印在地底。」
「我有異議。」
我將摺扇用力壓在榻榻米地板上,提出反對意見。
「就算把大老闆一人封印於宮殿底下的洞穴中,能影響的範圍也有限。既然隱世面對的威脅是邪氣,那就應該尋求別種更有效率的封印方式或是淨化手段。我們必須依靠隱世的賢者或現世的智慧來另尋其他方法,而不該重蹈常世的覆轍。」
我的意見被雷獸嗤之以鼻。
「白夜~你明明最清楚常世的末路,還好意思痴人說夢啊?要是能如此輕易找到替代方案,常世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你說光憑大老闆一人太勉強,但這不失為一時的權宜之計,不是嗎?」
雷獸用可憎的口氣挑釁我。
「一隻鬼的壯烈成仁可讓全隱世得到救贖,還是你選擇在隱世點燃領地爭奪的導火線?這會讓多數妖怪被犧牲。你分明看過那麼多的前例了……白夜。」
「……雷獸,你這傢伙!」
「別那樣瞪我嘛,我是必要之惡。我做出的選擇在當下看起來或許邪惡,但終究是為了隱世好。正因如此,上一任妖王才會選擇重用我,並非你。」
「……」
「過去我阻撓南方大地儀式一事,也是為了讓那些在隱世過慣和平日子,沒有危機意識的妖怪們了解常世的穢物有多可怕。從最終結果來說,我都是在行善。」
我保持許久的沉默。
雖然不想承認,但雷獸所言確實也有一番道理。然而……
「開什麼玩笑,你的意思是就為了這種理由,磯姬大人必須一死嗎!」
第一個起身反抗雷獸的不是別人,正是折尾屋亂丸。
「亂丸……」
在後方待命的小老闆銀次殿下,也咬牙忍耐著對那傢伙的怒意。
亂丸與小老闆過去在折尾屋的儀式上受雷獸阻撓而失敗,痛失了他們所侍奉的南方八葉「磯姬」。
「你說這是為了提醒隱世妖怪?壯烈成仁?隱世的必要之惡?別鬧了。犧牲完磯姬大人,現在輪到天神屋大老闆是吧?你只不過是自詡為神,以看戲為樂。欣賞著傀儡們被你操弄於股掌間,掙扎並陷入混亂中!」
這股怒意恐怕一直都在他心頭燃燒不止。
從磯姬死後這三百年以來。
「我死也不會認同你。我們才不需要你的意見,也絕不會照你的劇本走下去。我要把這一切破壞殆盡,從今以後、永遠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面對劍拔弩張的亂丸,雷獸露出些許,不,是頗為不快的表情,隨後說道:
「隨便你怎麼想都無所謂啦,亂丸老弟。反正你跟白夜忤逆我也改變不了任何結果。不過……」
雷獸斜眼看向坐在主位上靜靜凝望這一切的妖王大人。
他臉上的表情彷佛在問妖王:「你明白該怎麼做吧?」
「妖王想的跟你們不一樣。況且其他八葉也不像你們如此愚昧吧?快做下決斷吧,你們將決定隱世的未來!」
八葉夜行會在雷獸掌握氣氛之下,已成了他的一人舞台。
他似乎還不打算住嘴,然而──
「夠了吧,雷獸。」
妖王大人一句話阻止他繼續失控。
「啥?啊啊,好吧,妖王。」
「……那麼,來進行表決。」
「!」
妖王大人打算在眾八葉難以下決定的此時此刻,馬上對今晚的議案進行表決。
情況不妙。在擾亂大家的思緒後,打算趕鴨子上架是吧……
「褫奪天神屋大老闆的職權,並將其視為剎鬼,封印於比宮殿下的迷宮牢獄更深的地底──贊成此議案的八葉就在此蓋印。」
八葉們分成兩列對坐,中間擺著一條長長攤開的捲軸。
贊成今晚表決案的成員,必須在此蓋下金印璽。
所有八葉都取出金璽,但仍猶豫不決而遲遲未動作。
「快點蓋下去就對了。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將使你們成為英雄。」
雷獸用甜言蜜語迷惑眾人。
海門市場率先打頭陣蓋下印璽,八幡屋緊接在後……然後──
「喂!老哥,你住手啦!」
「不,這是我們的義務。即使要背負罪名、被視為叛徒也必須蓋下去!」
「老哥……」
最後,就連朱門山的葉澄殿下也蓋了印,枉費大掌柜曉與女二掌柜阿涼那般努力。
其他成員仍在猶豫。猶豫的同時仍按兵不動,卻也苦惱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而陷入煎熬。
「好了,動作快!在你們拖拖拉拉的同時,隱世也正一步步邁向沉淪!」
「唉……」
一路保持沉默的西北八葉──文門大學院的院長夏葉嘆了一口氣,舉起金印璽。
所有八葉都聚焦在她的動作上。
糟了。只要她一表態,接下來就是一面倒了。
文門大學院的判斷將可能增加表決案的同意票數。
「關於這件事呀,能不能先緩一緩呢?夏葉。」
前方的拉門突然之間敞開。
在雷獸獨掌大局的此刻,某位人物不請自來。所有人都被他的聲音嚇得轉過頭去。
「各位好呀。」
「……」
整座天上廳在一瞬之間陷入前所未有的寧靜。
在場所有大妖怪都露出搞不清楚狀況般的意外表情。
然而我卻順了順胸口,總算能鬆口氣。
來得可真晚啊。不過,實在幹得好,葵。
因為現身於此的正是天神屋大老闆。
「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是天神屋的……大老闆?」
「騙人!怎麼可能!」
所有八葉都嚇傻了。特別是龍右衛門殿下還站起身,直指著我們大老闆的鼻子。
「你怎麼會在這?你明明被關進迷宮牢獄裡啊!應該問你如何穿過一路上的森嚴守備踏入這裡!大將軍應該已加強警備才是啊!」
「喔喔,全靠我們家的鐮鼬們,還有故友的兩肋插刀啊。他們幫我拖住負責宮殿內部警備的豬呀熊呀。」
「什……」
大老闆能一路順利抵達這裡,除了葵跟鐮鼬的幫助,恐怕也多虧有舊識黑亥將軍充當內應。他打從一開始就站在大老闆這邊,暗地裡與天神屋聯繫。也是他幫忙在這階段拖住嚴守八葉夜行會出入口的自己父親──黑豬大將軍的腳步吧。
大老闆對各方支援致上謝意,臉上的笑容簡直神清氣爽。
雖然他蓬頭垢面,身上穿著也並非平常出席八葉夜行會的正式裝束,但這些在此刻已不是重點。平常總是叮囑他儀容要體面的我,這次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啥?啥?啥~~?」
對雷獸而言,眼前狀況也出乎他的預料吧。
他先歪頭疑惑了一會兒,不久之後也露出焦急的表情。
「你事到如今出場也沒用,一切已經太晚啦,大老闆!要把你送往地底的表決也已經大致底定啦。快點,快蓋下去啊文門研究所!」
夏葉殿下無視雷獸的催促,嘆了一口氣對大老闆說:「陣八,你總算來啦。」隨後收起金印璽。
「你這個臭老女人搞什麼啊!剛才明明都要蓋下去了,快點啦!」
「臭老女人?啊啊,我絕對不蓋章了,死也不蓋。」
「!」
雷獸的威脅似乎對那位女中豪傑不管用。
目睹這一幕的大老闆露出苦笑,同時規規矩矩地舉手發表意見。
「關於要把我封印地底的議案,大家似乎討論得很熱烈呢。講這些好像有點潑冷水,不好意思。但首先呢,我現在應該也沒有能力接下這份重責大任。」
「什麼?」
「應該說,把我封進地底也完全沒有意義。我這麼說是有理由的。」
妖王大人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件事可由不得你決定,大老闆!誰管你有什麼理由!」
從剛才就吵鬧不休的雷獸,此刻總算在妖王大人一聲「雷獸你安靜」命令下被迫閉嘴。妖王大人的言靈讓他暫時無法開口。
「大老闆,你繼續說下去。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由衷感謝您賜予發言權,妖王大人。」
大老闆向妖王大人點頭致意後,一副悠哉地沉思著:「我想想該從何說起呢。」
「對了,先這樣吧……請大家看過來,注意看這位津場木葵。」
「欸!等等,大老闆!」
他扣住葵的雙肩,把躲在自己身後的她推往前方,然後清楚告訴大家。
關於他無法接下「在地底封印邪氣」這項使命的理由。
「原因就在於呢,我已經不具備身為剎鬼該有的能力了。因為我這位新婚的賢妻──葵,已經將它吃乾抹淨了。」
身為會計長白夜的我,過去對於大老闆為了拯救年幼的葵而折壽一事感到不舍,憎恨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津場木史郎,而對葵的態度也特別帶刺。然而現在……
命運實在神奇。這兩人的相遇、救贖與誓約,在幾經輪迴之後,成為拯救大老闆的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