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敵營中的救世小廚娘 第三話 雷獸的警告(1/2)
「葵小姐,非常抱歉,今天一整天把您留在這不管。」
「啊,銀次先生。」
當天晚上,銀次先生來到這間舊館的廚房,手上捧著一個大盒子。
他的臉上滿是憔悴……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哈哈,看得出來嗎?嗯……老實說為了上次蓬萊玉枝那件事,有點頭大。」
「喔喔,那隻大蟾蜍帶來的是吧。果然是贗品嗎?」
「關於這一點目前還無從確認。可以辨別其真偽的,只有目前下榻這間旅館的雷獸大人。不過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簡單來說,就是不願意說出真相囉?」
「是的。他說如果能表演什麼有趣的東西給他瞧瞧,就願意鬆口。所以現在秀吉先生正展露他的絕活──跳撈泥鰍舞給雷獸大人看。」
「……秀吉。」
不久前才帥氣地帶著寧寧離場,現在卻要跳撈泥鰍舞。
那傢伙也真是夠難做人了……
「不過光是這樣,應該無法滿足雷獸大人吧。畢竟那位大人享盡世上所有娛樂,是位性格扭曲的享樂主義者,欣賞我們被耍得團團轉的痛苦模樣也許還比較開心。」
「……」
銀次先生面帶慍色,盤起了雙臂。
在發現我的注視之後,他便轉為親切的微笑。
「聽說您與寧寧小姐今天去港口採買,有發現好食材嗎?」
「呃,嗯嗯!買到了很棒的東西喔,你看!」
我拿出從港口茶館買回來的椰奶與椰子油等椰子加工食品,擺在桌上給銀次先生看。
他發出「哦哦」的驚嘆聲,仔細地端詳著桌上的戰利品。
「這東西可真稀奇,您打算使用在酒席的料理上嗎?」
「啊,沒錯!我試著用加入椰子油的麵團製作派皮,再利用免費入手的甘夏橘做果醬,烤了一道甘夏橘果醬派。這邊還有多的,銀次先生也拿起來吃吃看吧。」
「哇~~還請務必讓我嘗嘗。」
我端起原本放在矮圓桌上的一盤果醬派,遞往銀次先生面前。
他興奮地擺動著尾巴,伸手拿起其中一塊咬下。
我也順便大口吃了一塊。
「嗯!我還是第一次嘗到口感如此酥脆的烘烤點心。甘夏橘製成的果醬非常不錯,酸酸甜甜又帶著微苦,有化龍點睛的效果。」
「對吧?派皮做起來真的很有趣呢。一般都是使用奶油,不過換成椰子油所以少了原本的油膩感,吃起來清爽健康多了。」
「原來如此,健康取向呢。這一點真令人高興。」
呃,不對。現在可不是悠哉品嘗美食的時候。
「欸,銀次先生。我突然想到呀,像這種派類,或是其他奶油餅乾、小圓餅之類的烘焙點心,可以當紀念品讓海坊主帶回去嗎?也列為海寶珍饈的一環。」
「紀念品!」
銀次先生相當驚訝,然而一臉驚訝之餘,他又伸手拿了一塊果醬派,喀滋喀滋地吃著。
「原來如此……提供紀念品讓海坊主帶回去,這是至今未曾有過的發想呢。」
「呃,不過也不知道海坊主本人願不願意就是了。不過有吃又有拿,總覺得很物超所值吧?想說他也許會很開心。啊……對了,說起來,海坊主這個妖怪到底長什麼模樣?」
「來自大海彼端的他,總歸一句話就是非常龐大,漆黑得……就像一大片烏雲。」
銀次先生的表情帶著些許灰暗,似乎試圖回想著對方的身影。
對他而言,那個妖怪恐怕是不太想回憶起的災厄象徵吧。
「烏雲是嗎……咦,可是,那他要怎麼飲酒用餐……」
「用餐時他幻化為大小接近人類的形體。只不過,海坊主基本上都隱身於神社的垂簾後方,我們無法親眼看見他。因為……這是自古以來的禁忌。」
「原來如此,這樣有點難想像他是怎樣的妖怪耶。紀念品……也許沒什麼太大意義。」
「不,我認為這是很好的想法喔!請您務必準備紀念品讓他帶回去吧。這次提案的各種點心,之後也可以運用在天神屋的商品開發上。」
「啊,對耶!之前才被拜託過,要我構思新的土產。」
先前在天神屋的地下工廠,我受到負責商品開發的砂樂博士之託,幫忙替天神屋構想新的土產品。後來經歷一連串騷動,徹底把這回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呢……
「呵呵。其實呢,我也帶了土產來給葵小姐喔。」
「咦,什麼?銀次先生帶土產給我?」
「這個可是相當不得了喔。鏘鏘!」
銀次先生一口氣打開剛才放在地板上的盒子。
就是他來到這裡時,手上所抱著的東西。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情不自禁發出了接近慘叫的驚呼聲,整個人驚訝地往上仰。
盒子裡裝的,竟然是一大塊肉。
分量十足的牛肉塊,紅肉帶著美麗的色澤……
「這是南方大地引以為傲的『極赤牛』,是一種褐毛品種的高級牛肉。我回想起百年前的酒席上,海坊主特別中意牛肉鍋這道菜,而南方大地所產的這種牛肉,特色在於脂肪含量少,品質又高,口味清爽卻極具深度。這種健康取向的紅肉,近來特別受到矚目。」
「太驚人了,簡直像寶石一樣美……這……真的可以給我用嗎?」
「當然。我是想說葵小姐也許能用這種牛肉做出讓海坊主驚艷的佳肴,所以才帶來的……總之先稍微試試味道如何?」
「嗯嗯!」
美味的肉塊在前,我與銀次先生已無法忍耐想試吃的衝動。明明剛剛還大口吃著果醬派……
「要怎麼料理好呢?加上滿滿的紫蘇葉和白蘿蔔泥,做成和風口味的牛排也不錯,不過這時候還是選擇最經典的蒜香牛排比較好吧?」
「蒜香……喔喔,大蒜是吧!聽起很不錯呢,分量十足。」
「沒錯沒錯,做成蒜香風味,享受大口吃肉的快感。現在手邊也有奶油,用大蒜跟奶油再做個炒飯感覺也不錯,就是所謂的蒜香奶油炒飯。反正晚餐正好還沒吃。」
「要用鐵板來料理嗎?這裡也有準備唷。」
銀次先生翻著烹飪器具,找出之前做文字燒時所用的鐵板。
我從冰箱拿出盒裝保存的白飯,並準備好大蒜,確實把雙手洗乾淨後,取出盒子裡的牛肉。
可能因為盒裡放了冰柱女的冰塊,肉塊摸起來相當冰涼。
「唔哇,光看就覺得很美味……」
一摸就知道,手上的觸感告訴我,這塊牛肉非常高級。
就連要用菜刀劃開這美麗的肉塊都讓我深感罪惡。明明只是切塊的動作,卻忍不住比往常更加小心翼翼對待眼前的高級牛肉……
「鐵板準備好了。」
「這就需要小愛的幫忙了呢……小愛!」
我從胸前掏出封著綠焰的項鍊,召喚出我的眷屬──小愛。
小愛維持一簇綠色大火球的模樣,悠悠地飄浮在我身旁。
「葵大人,什麼事呢?」
總覺得聲音聽起來睡眼惺忪。
「咦,今天不變成我的模樣嗎?」
「因為傍晚六點過後,變身為人形會多吸收葵大人的靈力兩成。」
「原、原來如此……眷屬是時薪制的嗎……」
由於平常並不怎麼用到自己的靈力,所以我對「被吸了多少程度就會不太妙」的判斷基準也不太了解。不過反正這次只是要請小愛加熱鐵板,請她維持鬼火的姿態進行就可以了。小愛依舊帶著昏昏欲睡的口吻回了聲「遵命」,隨後便放出火焰加熱鐵板。
「好,銀次先生,要拜託你支援我了。」
「請交給我!」
將牛油放在鐵板上待其融化,隨後放上切好的蒜片。一開始用小火以半油炸的方式,將蒜片煎到呈金黃色後取出備用。
接下來是重頭戲──極赤牛。
將鐵板轉為大火,把剛才炸出蒜香味的牛油均勻在鐵板上推開。接著把兩塊雙面都抹好鹽與胡椒的牛排放上鐵板,激烈的油爆聲讓人感到些許興奮。
此時先不要翻動牛排,靜置約一分鐘後再翻面……
「銀次先生,那瓶水雲酒借我用一下喔。」
「請便!」
「接下來很危險,你先別靠近喔!」
我朝鐵板淋上了酒,結果烈焰竄起,還冒出濃濃的煙。
猛烈的火勢讓我忍不住將上半身往後閃,不過火很快熄滅了。我隨即把牛排拿起來。
「要切塊嗎
?」
「先靜置個大約兩分鐘,用餘溫來把內部悶熟,肉的口感會更多汁。小愛,幫我稍微熱一下裝牛排的盤子。啊,不需要到煎烤的那種高溫喔,保溫的感覺就好。」
「好的。」
「銀次先生,兩分鐘過後可以幫我切塊嗎?」
「好的,我明白了。」
接下來呢,我得趁這個空檔著手製作蒜香奶油炒飯。
我趕緊把冷飯放上鐵板,用鐵鏟不停翻炒,讓剛才煎牛排剩下的油脂均勻包覆飯粒,將鹽、胡椒、大蒜、奶油與醬油一一下鍋後,再次豪邁地翻炒。
這時要儘量快狠准,如果花費太多時間,難得的高級牛排就要錯失最美味的黃金時刻了。
「完成了!」
我馬上將蒜香奶油炒飯盛裝在扁盤上,再將銀次先生在一旁幫忙切好的牛排擺在其上,擺盤的方式要儘量展現出美麗的切面。最後再把一開始半油炸處理的蒜片灑在最上方,怎麼看都是正統的牛排。
「啊啊,看起來真美味呢。」
半熟的牛排切面有著神秘的美,那帶有光澤的艷紅色挑逗著食慾。
大蒜與牛肉油脂的香氣強勢地撲鼻而來,仿佛對我說著:「很想吃吧?」令我無法抗拒。總歸一句,我就是無肉不歡。
「這裡有之前做好的醋醃黃瓜與白蘿蔔,可以當小菜換換口味。來,我們開動吧!」
明明只是要試吃,卻變成豪華的晚餐了,畢竟機會難得,還是想用最美味的方式品嘗嘛。
我們各自興沖沖地端著盤子往矮圓桌前進,坐在蒜香奶油炒飯與牛排前雙手合十說了句:「我開動了。」
「小愛也要吃嗎?」
「不,我要回墜子裡了,我想喝葵大人的靈力。」
「咦~原來靈力是用『喝』的喔。」
本來也想讓小愛嘗嘗的,不過一臉愛睏的她馬上就回去墜子裡了,果然她還是稚嫩的小鬼火,似乎覺得我的靈力喝起來更美味。
而比起我與小愛的對話,銀次先生更沉醉於眼前的牛排。
他將其中一塊放入嘴裡……
「啊啊……這……這實在太出乎意料了。」
「……真、真的嗎?」
「以現代年輕人的口吻來說,就是『太贊了』,讓我……想小酌一杯。」
銀次先生的感言非常貼切。我也無法按捺,用筷子夾起肉塊大口咬下。
嘴裡咀嚼著分量厚實的牛排,我發出「啊啊~~」的讚嘆聲。
的確,這塊牛排讓人完全甘拜下風,不禁發出嘆息。
「牛肉的油花相當清爽,但越咬越能感受到從中滲出的鮮甜。」
銀次先生附和著:「是不是!是不是!」雙耳似乎很開心地抖動著。
「極赤牛吃起來少了油膩感,對於討厭肥肉的人或是女性族群,是相當具有人氣的。」
「的確感覺比較好消化,對胃的負擔比較小。雖然我也喜歡油花豐富又軟嫩的肉,不過很快就塞滿胃了,吃不了太多呢。這種則剛好相反,感覺可以一口接一口。」
「加上這蒜香奶油炒飯,又更促進食慾了。光是香味就讓人難以抗拒,跟牛排這種肉類料理搭起來更是絕配。」
「因為是用煎完牛排的鐵板來炒飯對吧,米粒裹上牛肉的美味油脂,粒粒分明。」
牛排的調味僅使用了胡椒鹽與岩鹽,不過單純的調味料完美襯托出肉的鮮味,又不會搶過奶油蒜香炒飯的風味與香氣。
「果然很想配酒呢,這道料理實在很適合大口大口喝啤酒。」
「銀次先生真的很喜歡啤酒耶,有那麼好喝嗎?我想啤酒在日本的確也算是現代人最常喝的酒沒錯啦……」
「葵小姐也喝喝看吧。我常常一個人在晚餐時小酌,所以對於如何倒出泡沫細緻的啤酒相當有研究!」
「咦,銀次先生會一個人在晚餐時小酌?那畫面想像起來真有趣耶。」
「這就是單身貴族的現實……」
銀次先生遙望遠方,手中舉著的卻是茶杯,總覺得這畫面真逗趣……
「是說啤酒的泡沫跟倒法有關係嗎?我以前都幫爺爺隨便倒倒耶。」
「泡沫越綿密,喝起來的口感越清爽又美味喔。以比例來說,啤酒七泡沫三是最棒的。」
一談起酒的話題,銀次先生的心情顯得越來越好了。真的是啤酒愛好者耶。
「不過啤酒喝起來不苦嗎?」
「就是苦味令人上癮啊!這道蒜香牛排搭上啤酒,一定是絕配!」
「這樣啊。那……搭配秘酒如何?」
「要拿水雲酒來試飲看看嗎?」
「銀次先生,感覺你就在等我開口問這句呢。」
他興沖沖地站起身,從冰箱裡拿出水雲酒的瓶子回來。
在小玻璃杯里裝入碎冰,再將水雲酒緩緩注入其中。
「倒入玻璃杯里搭配大量冰塊一起享用,是大家公認水雲酒最美味的喝法了。在冰塊緩緩融化的同時,水雲酒稀釋後的風味也隨之一變,享受這其中的變化也是一種樂趣。這是一款值得花時間細細品嘗的酒。」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冰得涼涼的最好喝囉。」
我們舉起玻璃杯互碰了一下,小口啜飲裡頭冰涼的水雲酒。
嗯~~真美味,尤其在工作後來一杯,更是讓人無法招架。
「啊啊……香味果然迷人。但這股優雅的甜美香氣不知道會不會蓋過蒜香牛排?雖然已經夠美味了。」
「的確是呢……不過酒與料理的契合度因人而異,我想應該不至於構成太大問題。但是就我個人而言,覺得應該有其他更適合的料理。」
畢竟難得弄到了一塊極赤牛。
真希望能好好活用這塊紅肉,研究出最適合水雲酒的菜色啊……
「話說回來,銀次先生你沒有女朋友之類的嗎?」
「咦?咦咦?為什麼話題突然轉來這邊?」
「沒有啊,老實說我剛才就很好奇了。畢竟你都說了什麼單身貴族之類的,所以我想說應該可以問問感情問題吧。」
「我、這、怎麼可能有呢!」
我所拋出的問題太過唐突,讓銀次先生完全慌了手腳。
他滿臉通紅地猛搖著頭,讓我心想這反應也太誇張了。
「我、我是不清楚葵小姐怎麼看我,不過我沒有那種餘裕,加上從折尾屋轉職到天神屋等種種波折,光是自己與工作的事就忙不過來了,老實說,那方面的事情我非常生疏……」
「咦,原來如此……呃,不過我也是個與戀愛絕緣的人,沒資格說什麼就是了。不過先別管我,像銀次先生這樣的人,應該很常被女孩子熱情的視線所包圍才對吧。」
「不,才沒有這種事呢。到頭來我還是一頭栽進工作……就這樣對戀愛懵懂無知地活到現在……來到這把年紀也沒什麼機會了。哈哈,身為一個男人還真是沒面子啊。」
銀次先生一邊用指尖描繪著玻璃杯的杯緣,一邊害臊地說。
「才沒有這種事呢!銀次先生值得找個好對象!」
而我卻一個人自顧自地憤慨著,好像成了銀次先生的老媽還什麼。
「咳咳!那麼葵小姐您呢?雖然被大老闆擄來隱世,不過原本在現世是否有好對象呢?」
「咦?沒這種人。」
「毫不猶豫地回答呢……」
「因為我天生就是個黏爺爺的孩子啊,爺爺以前就是我的全部。小時候不懂事,甚至還想過要跟爺爺結婚呢。」
「史郎先生……竟然連孫女的心都擄獲了……」
「不過,我也是有正常的初戀喔。沒錯,我認為那一定就是我的初戀,雖然是小時候的事……」
「咦,有這麼一回事?」
「……」
「葵小姐的初戀情事,真讓人好奇呢。感覺大老闆也會很想聽聽。」
我用來試探銀次先生的一番話,被他輕易地接住,立刻轉換了話題方向。
「那麼就進入正題──請問您跟大老闆進展得如何呢?」
「這算什么正題啦,而且『進展如何』又是什麼進展?」
「我知道大老闆喬裝成魚鋪小伙子來找葵小姐喔。兩位多多少少有些進展了嗎?」
「進展什麼啦,大老闆就是大老闆啊。對於現在的我而言,他並沒有其他特殊的意義。」
我突然擺出一副冷漠的態度,就像之前跟寧寧一同出門那次一樣。
最近只要一遇到大老闆的話題,就忍不住這樣耶。
「您又來了,我認為大老闆現在還是相當擔心葵小姐您的安危喔。」
「可是我總覺得大
老闆很難捉摸啊。他這個鬼喔,我是明白他的確比第一印象來得隨和,也有幽默的一面。但是你想想,他還是謎團重重,基本上還是深不可測吧……」
「……」
現在依然搞不懂,大老闆為何想娶我為妻?
因為我是爺爺的孫女,同時也是債務的擔保品?
還是因為我是人類女子?
基於這些理由決定結婚對象,真的能喜歡上對方嗎?
像那樣時不時擔心我、時不時的溫柔舉動與支持……有時還會出現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送我一頂草帽。
說起來,大老闆他對我……究竟是怎麼想的?
「啊啊!算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葵小姐,您喝醉了嗎?」
「才不是哩!我想到一個好主意。用這塊極赤牛來做烤牛肉怎麼樣?」
「烤牛肉!我雖然沒吃過,不過聽說這道料理在現世極具人氣。」
「嗯嗯。不過我要做的不是西式那種,而是放上各種佐料,以醬油為基底的和風醬汁來調味而成,這樣的口味也很適合做為下酒菜。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想吃。」
「……我也想嘗嘗看。」
明明嘴裡正嚼著蒜香牛排配酒,我們卻又開始覬覦新的肉類料理。最愛吃肉了!
「今天先做好前置作業,明天再來試做吧。反正明晚正好要舉辦試吃會,把烤牛肉也納入菜色選項里提出來看看好了?」
「嗯嗯。明天亂丸也回旅館了,我想可以請他在試吃會上確認一番。」
「……這也挺讓人緊張的耶。」
「沒問題的!我還希望早點讓亂丸嘗嘗您做的料理呢。真想讓他徹底心服口服。」
「呃,啊哈哈……」
那我得努力不被對方反將一軍了。
我和銀次先生互相為彼此打氣,為了拿出所有幹勁,又繼續大口大口吃肉。
必須補足精力,以最佳狀態克服眼前所有難關才行。
今晚還不能就此休息。除了烤牛肉的前置準備以外,我還先把要用來製作培根的豬五花預先醃起來,並且把剛做好的甘夏橘果醬裝瓶……
並且和銀次先生一起仔細確認明天試吃會要準備的菜色與食材。
隔天我一如往常地起了個大早,離開那座睡覺用的地牢,走在本館長長的走廊上,往舊館方向前進。
今天就是試吃會了,必須卯足全力準備好料理。
「得先把吐司烤好,然後把烤牛肉做最後處理,還要準備甜點的菜單……」
我邊數邊扳著手指,一一確認待辦事項的優先順位。
「唷。」
長長的一頭金髮……
在這一大清早,連折尾屋員工都幾乎還沒上工。一位身著華麗裝束的男人正佇立在人煙稀少的走廊前方。
「……」
我在頗遠的距離之前就先停下了腳步。
是他──又是那隻雷獸,那個變態……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
我一個轉身,企圖掉頭逃跑。然而……
「欸欸,等等啦,小葵。你老是看到我就逃耶。」
明明與他保持了一段距離,那傢伙卻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站在我的視線前。口氣依然很裝熟,直喊我「小葵」。
「跟我聊個兩句也不會死吧,為何對我避之唯恐不及呢?」
「這、這個嘛……」
驚慌失措的我游移著視線,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讓我束手無策。
「你不是操控雷的妖怪嗎?我很怕打雷,大概可以列入這世上最討厭的東西前三名。」
「咦!原來是這樣啊!」
雷獸不知為何一臉開心,雙頰散發潮紅。
這傢伙果然很變態嗎?
「我並不討厭被人討厭的感覺,甚至挺喜歡的。對一個妖怪來說,能讓人心生畏懼正是無比的殊榮耶。」
這傢伙是怎樣?到底在說啥?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近,不知不覺間我已被逼到牆邊。
這股重壓而下的壓迫感,就連對妖怪已司空見慣的我也產生了「恐懼」的念頭。
這個男的,嘴裡吐出的雖然沒半句正經話,身上卻帶著極度不祥的妖氣,更甚於我至今為止所遇過的所有妖怪。
簡單來說,他果然是高等的大妖怪。
直覺產生的抗拒反應嚴正警告著我──儘可能不要跟這傢伙扯上關係。
「我、我今天可是有重大工作在身喔。這關乎……儀式能否成功。」
「啊哈!我心裡也很希望儀式能順利呀。」
「可是你明明不願意幫忙辨別蓬萊玉枝的真偽不是嗎?這場儀式對摺尾屋來說非常重大,你卻當作兒戲,將眾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淨做些混淆大家的舉動。」
「……」
我的身軀微微一震。
我從雷獸嘴角微勾的表情之中,感受到帶有強烈惡意的某種東西。
「你呀……該怎麼說呢,對妖怪也太信任過頭了吧?」
「啥?信任?」
「過度期待妖怪擁有誠實正直的品性可不太好喔。妖怪之間本來就是爾虞我詐,這是我們的本能使然,也就是說──天生不懷好意的妖怪多得是。」
「你說啥……」
「津場木史郎對於這一點可是再清楚也不過了。」
雷獸「噗」地嗤笑一聲,以鄙視的眼神俯視我。
「這次折尾屋的事情也是,並不需要你特別操心吧?你不過是一個無關的人類小姑娘,而且還被他們擄來這裡使喚不是嗎?利用你那個……『廚藝』來著是嗎?準備酒席對吧?你有什麼理由替這裡的妖怪完成儀式?難道就為了『我想幫助妖怪』這種乖乖牌的理由?」
「你、你在亂說什麼啊,我這麼做才不是出於什麼複雜的理由。」
雖然被眼前這男人的妖氣所壓倒,我仍握緊了拳頭,用堅定的口吻說道。
「我只是想把銀次先生帶回天神屋罷了。唯有成功舉行這場儀式,才能讓銀次先生回到我的夕顏,況且……」
這是磯姬大人託付給我的「指引」。
她對銀次先生與亂丸的心意……我無法就這樣置之不理。
我摸著手上的珊瑚手鍊,又瞪了雷獸一眼。
「我只是儘自己所能罷了。剛好我能做的就是料理,如此而已。說到底也只是求自保的手段,並不是為了妖怪犧牲奉獻什麼。」
「……原來如此。求自保,是吧。」
「是啊,你有什麼意見嗎?」
想說我自我中心就儘管說呀。
我就會坦蕩蕩地回一句:「喔,這樣喔。」然後走為上策。
沒錯,我早已準備好拔腿逃跑了。然而……
「原來如此。看來你似乎是個膽大又好強的姑娘呢,正如妖都周刊所報導的一樣。」
「啥?我已經疑惑很久了,那個雜誌到底是在何時何地取得我的個人情報啊?」
我記得以前來折尾屋住宿的雨女──淀子大小姐也是那家周刊的忠實讀者。
「上頭相當詳實地描述了你所做的料理,所以記者應該是你店裡的熟客吧?報導上記載著老闆娘雖為人類女兒身,個性卻相當堅強,專做妖怪的生意。以自身引以為傲的廚藝,將許多妖怪餵得服服貼貼的。」
「什麼服服貼貼,別用那麼誇張的詞彙好嗎?我是走投無路只好豁出去。如果做不出讓妖怪們滿意的料理,夕顏就得關門大吉了不是嗎?這樣我也無法償還債務啦。」
「嗯哼……既然如此,我也想嘗嘗看呢──你為了保命而迎合妖怪口味所做出的東西。正好我肚子也餓了,想說來找你的話,應該能為我做點什麼吧。」
「……咦?你餓了?」
雷獸老實地點頭。
什、什麼嘛。原來只是想來蹭飯嗎……
「才怪,騙騙你而已!人類的料理對於把現世當廚房走的我來說,早就吃膩了。況且就我所知,你做的菜充滿窮酸味。」
「……啥?」
「啊哈哈哈哈哈!沒想到,你意外好騙呢。」
雷獸一邊哈哈大笑,一邊伸手指著我。
我露出一臉恨得牙痒痒的憤怒表情,身子直顫抖。
這男的實在把我惹火了,我生氣了,甚至感受到這股恨意之中帶著微微的殺意……
「世上的山珍海味我早已嘗盡,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料理能感動我的味蕾了。」
雷獸伸手抵著牆面,露出邪惡的壞笑並湊近凝視我的臉。
「不過呢,唯有一道料理足以滿足我。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什
、什麼啦。」
「就是你本人喔。」
「……」
在我聽懂他言下之意後,剛才的憤怒早已消失,只留下背脊一陣凍得刺骨的寒意。
從長長的金色劉海之間透出的那雙金黃色瞳眸,就像鎖定了獵物的老鷹般銳利……
現在的我,仿佛連呼吸都快停止。
「也許你一直對這個事實視而不見,不過……對妖怪而言,富含靈力的人類姑娘的血肉才是至上的美味。光憑你所做的料理,根本算不上同一個層級。」
「你究竟想說什麼?該不會打算現在把我吃掉吧。」
「哈哈!你看起來的確可口極了。真好奇如果吃了你,能讓我早已乾涸的欲望得到幾分滿足呢……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
「但我還是好心提醒一聲吧,我有個忠告要送給與妖怪走得太近,快遺忘妖怪本性的你。」
我……遺忘了妖怪的本性?
「你呀……這個人真正擁有的價值,究竟在哪裡?面對無法以料理應付的對象,你要用什麼做為武器來保命?」
「你這話是……」
「比方說,當你自豪的廚藝不管用了怎麼辦?對妖怪而言,你便成為毫無利用價值的『食物』了喔?」
廚藝不管用的話?
「多虧史郎聰明,想到嫁為鬼妻這招,這將是唯一能讓你保命的護身符。畢竟對於男妖來說,人類姑娘的價值不是『吃掉』就是『娶為妻子』囉。」
「……」
雷獸的這番話如雷貫耳,打亂我的思緒。
我明明對眼前這男的充滿戒心,他的每句話卻好像已經把我的心思徹底摸透。事實一直都在,只是從沒有人告訴過我罷了……
「……唔?」
原本低著頭無言以對的我,突然感受到緊閉的口中傳來一陣壓迫感。
是他伸出了拇指,用力將什麼東西塞入我口中,一瞬間我好像看到是顆綠色的固體。
「啊哈哈哈!看你一臉可憐的表情,是我害你大受打擊了嗎?給你顆糖當作賠罪吧。」
「這、這是……什麼?」
我大吃一驚。雖然嚇了一跳……嗯?
「抹茶口味的糖果?」
滑順的口感,濃醇的苦味與不膩口的甘甜。
這滋味實在太優雅了,好、好好吃……
「還不錯對吧?是妖都一家老字號糖鋪所賣的產品,叫抹茶露。這糖果每天限量販售,是很搶手的熱門貨喔。因為你陪我聊天,所以賞你一顆吧。這糖果對『喉嚨』也非常有效喔。」
「這是喉糖……」
雷獸伸手指著自己的喉頭,輕聲笑了笑。
我喉嚨也沒特別痛啊。
不過一入口就能明白,這糖果確實與眾不同。光是放在舌上滾動,抹茶本身具有深度的風味便散開於整個口腔,隨即化為甘甜的蜜露沁入喉頭。
「欸,小葵呀……」
喀啦啦……
雷獸脖子上所垂掛的金飾發出摩擦聲,那聲響莫名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他將臉湊了過來,放低音量,像是要說什麼悄悄話。
「我呀……就只是閒得發慌。因為沒事做,所以就忍不住插手干涉這片土地上的事情。現在的隱世以和為貴,避免與現世或常世發生衝突,追求安定,實在缺乏刺激。而在這太平盛世之中,現身隱世的那個男人──津場木史郎的存在本身,真是再好不過的一劑猛藥了。主動惹事生非,打亂所有秩序,最後扔下殘局不管,逃之夭夭──他就是這麼一個人渣。然而他卻擁有相當的力量、膽量與存在感,所以沒人能奈他何。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實在很有趣……然而換作你,能為時間多得消磨不完的妖怪們帶來什麼樂趣呢?」
「……」
「日復一日為妖怪張羅料理,然後得到『好吃』的評價,就這樣?不過這樣的日子很無聊啊……我想要更刺激的新東西,像史郎那樣的。」
「你……如果要在我身上尋求爺爺的共通點,應該很難喔。因為我雖然喜歡爺爺,但一方面也把他當成負面教材引以為鑑。」
我逐漸能感受到這個妖怪對於我祖父──津場木史郎的執念。
所有妖怪都是這樣子。只要跟祖父有所牽扯,無論對他懷抱著愛或恨的極端感情都好,心裡都始終留著無法消除的芥蒂。
我瞪著雷獸,然而他仍帶著從容不迫的笑容。
「不過,正是因為史郎那種離經叛道的性格,所以來到隱世也能生存得下去。因為對妖怪來說,他帶來的新鮮感有留下一命的價值。而你呢……能靠廚藝在隱世謳歌人生,保住那條小命嗎?光憑這點真的就能找到生存之道嗎?畢竟你不是拒絕了那個鬼神的婚約?明明只要老實點頭嫁為鬼妻就沒事了。」
「……」
「妖怪這種生物真的是三分鐘熱度喔。等大家對於你的料理、你本人以及你所引起的話題感到厭煩了,馬上就會想起來──啊啊,這小姑娘看起來比料理來得美味多了。」
我感到自己臉色發白。
唯有沁入喉中的苦甜味,繼續在這緊張的氣氛中若無其事地散發著。
「!」
不能再繼續跟這男的對話了。
這股直覺讓身體比大腦更早動作,我粗魯地甩開他的手,當場逃之夭夭。
「……呵呵。」
從後方可以聽見雷獸在笑。那低沉又不安定,卻又充滿妖艷的笑聲讓我感到恐懼。
我希望儘可能遠遠地避開他,遠遠地。
「好痛!」
然而注意力全集中在後面的我,在前方轉角處撞上了人。
我心想得救了……抬起臉望向對方。
「……你這傢伙在這做什麼?」
「亂、亂丸。」
還以為得救的我,現在又一陣毛骨悚然。因為眼前出現的身影是亂丸,而且他一臉震怒。
他明明應該在妖都才對啊……已經回來了嗎?
「在別人家旅館四處亂跑,沒大沒小。我看你似乎已經忘記自己被賦予的行動自由僅限於準備海寶珍饈呢。」
「抱、抱歉……」
「……啥?」
亂丸一臉詫異,似乎是因為看我帶著害怕的神情馬上道歉的關係。
「小~~葵……噢,遇到了可怕的狗狗呢。」
「……原來是這麼回事。」
看見雷獸現身,亂丸似乎大致了解現場狀況。他嗤笑了一聲,將我趕到身後,自己則擋在我跟雷獸的中間。
「雷獸大人,您要是對津場木葵做出不必要的干涉,我會很困擾的。看來您似乎想重演三百年前的那次儀式……這次依然使盡各種手段,企圖陷我們於不義呢。」
三百年前的儀式……我記得就是以失敗告終,害磯姬大人喪命的那一次。
從那個時代開始,雷獸就跟這儀式有所關連了嗎?
「真討厭耶。我只不過想跟傳說中那位史郎的孫女聊聊罷了,跟儀式毫無關係,真的。」
「在儀式結束前,津場木葵需要專注籌劃酒席。她可沒空搭理雷獸大人的調戲。」
「態度這麼強硬……真的沒問題嗎?亂丸老弟你這次前往妖都,也沒成功找著『蓬萊玉枝』不是嗎?」
「……」
「那是來自異界的靈樹,是常世的王室在遠古時代送給妖王的禮物。然而在隱世一大歷史事件『妖都大火災』之中燒毀。倖存的只剩幾根帶有寶玉的殘枝,輾轉流入妖都大貴族們的手中。事到如今,早已無從得知正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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