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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以家常好味化敵為友 第二話 意想不到的賣魚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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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丸大人很忙的,哪來的時間見你這種人,聽你這種傢伙說話。」

就不能好好叫我名字嗎……這隻猴妖態度真的很差。

「可以的話我想請他提供食材,所以才想直接跟他面對面商量。畢竟沒有材料我也生不出料理給松葉大人啊。」

「……這種雜事交給那個銀次就好了,不需要勞煩到亂丸大人。」

秀吉的聲調突然低沉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他的視線也飄往斜下方。

「那銀次先生人呢?從昨天下午就完全沒見過他了……」

「誰知道!那叛徒去哪我才不管!」

秀吉用比往常還激動的語氣大聲怒吼著。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也被他中途打斷了。

火氣幹嘛這麼大啊?他「嘖」了一聲,隨後停下了手邊的掃除工作,將掃帚握在手裡,大步大步踩著樓梯上樓,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他是不是缺乏鈣質啊?」

他似乎非常景仰亂丸,然而對於銀次先生卻有著很深的芥蒂。啊啊,不過話說回來……

「腳還是好痛喔。要是有貼布希麼的就好了。」

每往上踏一階,都伴隨著一陣刺痛傳至腳踝。

也許待會兒再泡冰水冰敷一下比較好。

一路上閃躲著那些折尾屋員工所設下的壞心陷阱又不時中計,最後我終於抵達舊館。

到達目的地的這一刻,我身上穿著的夕顏制服,也就是那套抹茶綠色的和服,已被柑橘汁染上了黃色的污漬。簡單來說,我被果汁淋得全身濕。實在是很浪費食物。

「這麼明顯的找碴行為,在天神屋還真是沒碰過耶。雖然天神屋也有些陰險的地方,不過現在想想員工教育還算做得不錯。」

雖然曉一開始也直衝著我發飆,而阿涼甚至還打算除掉我這條小命就是了……

「嗯,還是半斤八兩呢……嗯?」

繞到舊館的後門處,我驚訝地發現這裡停了好幾輛載貨用的馬車。

湊上前去一探究竟,看見馬車裡堆滿了為數可觀的箱子與麻布袋,看起來是來折尾屋送貨的廠商。拉車的馬匹正乖乖待在原地。

「啊,後門是打開的。」

有人在裡頭嗎?我緩緩靠近門口往內窺探。

一位青年正佇立在裡頭,環視著整間廚房。

他身上穿著深藍色的傳統日式工作服,腰前綁著黑色半身圍裙。圍裙上印著反白字體──大大一個「魚」字。

至於他的臉……似乎戴著火男面具遮掩了起來。

那好像曉以前戴過的那張面具喔。

「你是誰?」

當然我一看也知道他是魚鋪的人,但為什麼會跑來這地方?

「啊啊,葵……你這身模樣是怎麼了。被欺負了嗎?實在令人心疼。」

「……嗯?」

「頭髮跟和服都濕淋淋的了,被人潑了一身飲料嗎?我看看,來幫你擦乾吧。」

「嗯……嗯嗯?」

怪了,這聲音好耳熟。

那個魚鋪的人直直往我這裡走近。我從正面緊緊抓住了他的面具,說了句「不好意思~」後,像是開門似地將其摘了下來。

「……大老闆?」

「答對了。」

面具被我摘下的這個男人,露出了充滿自信的微笑。

他是大老闆。不過……比起平常那位天神屋大老闆,看起來更年輕了一點。

應該說好像我的同輩?頭髮也比平常短了些,感覺很清爽的造型。

包含那身魚鋪小伙子的裝扮在內,一切都讓我覺得「這人是大老闆沒錯,但不是平常那個天神屋的大老闆」。

我直愣愣地盯著他瞧,眼皮連眨都沒眨一下。隨後我轉過身背對他,將手抵在自己的額頭上呢喃著。

「葵,怎麼了嗎?」

「等等……等一下。我現在還在混亂中,讓我先整理一下心情。」

「我還期待你會表現出更驚喜的反應耶,比方說大叫著『咦咦咦咦?』之類的……」

「這實在超乎我的預期,我連大呼小叫都忘了。」

我又重新轉過身去,與大老闆面對面。

平常總是穿象徵天神屋的黑色外褂,現在換上魚鋪版本的造型,這樣的大老闆果然還是讓我有點看不習慣。雖然看不習慣,但是怎麼說呢……

「葵,如何?為了來見你一面,我喬裝成魚鋪的人喲。」

「……呃,嗯。不糟啦。這身外型似乎比較平易近人的感覺……吧。」

老實說,他現在這樣貌是我喜歡的型──這句話被我吞回肚子裡了。

「不過你這外表會不會有點太年輕了?總覺得好像普通的大學生,而且角也藏起來了。」

「總不能以平時的樣貌過來折尾屋吧?雖然現在也只是稍微回春了一點,真要說起來還是很容易被發現,不過總覺得年輕一點比較適合魚鋪的裝扮。這火男面具則是我跟曉借來的。」

「啊啊果然,我就覺得很眼熟……」

大老闆湊近凝視著眼神飄忽不定的我,拿下了他掛在頸上的長手巾,輕輕地一點一點擦著我的臉頰、額頭還有頭髮。

他的表情非常專注又認真。

「欸、等等……」

「怎麼?難道說這手

巾沾上魚腥味了嗎?要新的話我去竹簍里拿。」

「不是,我不是要抱怨這些啦……」

大老闆翻找著那堆貨物,取出了新的手巾。看來馬車上載的是食材與其他生活必需品。

……這太犯規了吧。

地位崇高的他平常位居天神屋的頂端,給人沉穩又成熟的印象。我一直覺得那樣的他是遙不可及的存在,但現在這……哎……

大老闆本身的特質還保留著,卻化身為更年輕又平易近人的魚鋪小伙子,這實在是……

原來我無法招架這種反差萌!我現在才知道!

「葵,繼續穿著那身弄髒的和服應該不舒服吧?我帶了替換的衣物過來。」

「咦,你連和服都帶了?」

「畢竟我可不忍心看你綁手綁腳的呀。」

大老闆為我準備的是淡黃色和服,搭配可愛的水藍色腰帶。

看起來是一套不能隨便弄髒的高級和服,不過目前身上這套抹茶色和服是我唯一的衣物了,既然他都特地帶來,拿去洗的時間就先借穿吧。

「……大老闆,你出去。」

「竟然叫我滾蛋嗎……不愧是鬼妻。」

「現在你只是個賣魚的吧。好了啦,我要換衣服。」

「但若是我被其他人看見怎麼辦?如果只是折尾屋的低階員工那還能裝成廠商敷衍過去,但要是被高層幹部看到,想矇混過關大概就難了。」

「那不然你轉過身子去。」

大老闆一臉不服氣的樣子,還說出「我幫你換裝」這種鬼話。我無視他的發言,把他的身子往後扳了過去,讓他就這樣面壁罰站。

「天神屋的大家過得如何?沒事吧?」

我一圈圈卸下了腰帶,同時問著他。

「大多都嚇了一跳,覺得很震驚,也有些人覺得被折尾屋擺了一道而為之光火。不過呢,所幸隔天是休館日,召集了眾幹部展開討論會議,最後的結論就是由我親自前往南方大地。」

「……也就是說你最閒囉。大老闆,你才剛從現世回來而已耶。」

「我的工作本來就是東奔西跑的,再說天神屋有白夜在,沒問題的。」

「也、也是……一想到旅館裡有白夜先生坐鎮,就莫名覺得能放心呢。」

我馬上褪去弄髒的和服,換上了新帶來的一套。在整理衣領與綁腰帶的同時,我眺望著大老闆堆在廚房地面的行李。

有一些裝滿蔬果的竹簍,還有一個保冷箱。

箱外瀰漫著冷煙,想必裡頭裝的是海鮮類吧。畢竟箱子上印著大大的「魚」字商標,跟大老闆腰上穿著的圍裙一樣。

說到這,大老闆他……昨天究竟是怎麼把這保冷箱放在二樓的?

換裝完畢之後,我朝著乖乖背對我面壁站好的大老闆喊了一聲:「可以了!」他轉過身來面對我,打量了我的造型之後「噢~」了一聲。

「這套和服顏色清爽,也很適合你呢。」

「嗯嗯,謝謝。」

「實在很有新婚妻子的感覺……」

「你的品味我大概搞清楚了。」

只不過,大老闆似乎到現在才終於察覺一件事,驚訝地摸著我的髮絲。而我也撫上自己的頭髮,隨後垂低了視線。

「對……對不起,大老闆。那、那隻山茶花髮簪被亂丸拿走了。不過我一定會拿回來的。」

「對我而言,你平安無事就已經是萬幸了……」

「不行啦!我一定要討回來。因為,我很中意那隻髮簪。」

「……是嗎?」

「嗯……嗯。」

我連連點了好幾次頭。他睜大雙眼,似乎感到有點開心。

雖然一度想把那隻山茶花髮簪拿去典當,不過畢竟那是大老闆送的第一份禮物,來到隱世之後每天戴著,而且我也很中意。不但方便好用,造型又可愛,我越戴越喜歡。

被亂丸搶走那時,我意外地頗受打擊……

「雖然很可惜,不過我必須走了。我還得去折尾屋的食堂與廚房那邊送貨。」

「……這樣喔。」

來到這裡見我的大老闆,似乎為我帶來了超乎預期的安心感。

聽見他要離去,一股寂寞感不由自主湧現。

但我可不能任性強留他。我從架高的室內地板走下地面,打算目送他離開。就在此時──

「!」

我完全忘記自己扭傷了腳,腳底一口氣踏往地面時,傳遍全身的痛楚讓我臉部扭曲。大老闆察覺到我的不對勁。

「葵,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啊,只是扭到腳而已啦。……昨天,不小心小小摔了一跤。」

「……」

怎麼能告訴他是被折尾屋的那些傢伙故意絆倒的。

大老闆一邊觀察著我的臉色,一邊扶我到架高的地板上坐著,自己則蹲在地上,用手捧起了我的腳。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雙頰不禁脹紅。

「右腳腳踝腫起來了呢。這應該很痛吧?」

「……還、還好啦,放著幾天就會自己好了!」

「這可不行。葵,不許你這樣忍著傷。」

大老闆轉身走往行李堆,不知道在翻找些什麼,最後端了醫藥箱過來。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準備了……

他再度細細觀察著我的腳,在腫起來的部位塗上藥膏。

接下來又為我用繃帶緊緊包紮起來,固定住腳踝。

他的手法實在很熟練俐落,讓我大吃一驚。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不過感覺疼痛感真的舒緩了許多……

「葵,我可以帶你離開這地方喔。畢竟這本來就是我此行目的。」

包紮完畢的大老闆皺緊眉頭,抬頭仰望著我的臉。

他的眼神非常認真,甚至還帶著一絲絲的慍怒。

「不行,我不能丟下銀次先生逃跑。因為大老闆不會把銀次先生也帶回去,不是嗎?」

「……」

「……銀次先生他,從昨天下午之後就不見蹤影,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折尾屋的員工都說他是吃回頭草的傢伙,不知道會不會苛待他……」

越想越擔心起銀次先生了。

我鐵青著一張臉,慌得不知所措,結果卻被大老闆吐嘈:「銀次是你兒子嗎?」

「他已經是折尾屋的一分子了。」

「什麼嘛……大老闆你這人真是意外地無情耶。」

我原本一直以為,大老闆與銀次先生之間有著深厚的信賴關係。無法理解他為什麼如此輕易放銀次先生走。

「還是說,銀次先生回到折尾屋,是基於……某些苦衷?」

「……」

「煙火大會是什麼?我在這裡到處聽人提起這活動……總讓我感覺有點危險。」

這四個字從我口中說出時,大老闆的臉色立刻為之一變。

果然這是最重要的關鍵字啊。

「銀次確實有要務在身,必須回來這裡完成──就是關於接下來即將展開,由折尾屋所主辦的這場煙火大會。在隱世這是一場隆重的活動,而銀次背負著只有他能完成的職務。這也正是折尾屋他們需要銀次的理由。」

「煙火大會,這種活動不是到處都有嗎?」

「這只是表面上的名義罷了。在南方大地上,這煙火大會底下隱藏著一個非執行不可的……重要儀式。」

儀式……?

在黃金童子離去之際,也曾提到這兩個字。

我聽見她叮囑了亂丸,務必要讓這次儀式成功。

「煙火大會是南方大地每年都會舉辦的例行活動,不過這次的儀式是百年一度。」

「百、百年一度?」

我大吃一驚。大老闆湊近了耳邊,像說悄悄話般低聲對我耳語。

「這場儀式非成功不可……否則,這片南方大地將會受到詛咒。」

「詛咒……?」

他所說的一連串內容我有聽沒有懂,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在短暫的沉默之中,早晨寧靜的海浪聲傳了過來。

「詛咒」這兩個字,果然聽起來還是讓人有點毛。

「我……能幫得上什麼忙嗎?」

一股必須有所行動的使命感摻雜著不安,讓我不禁如此脫口而出。大老闆對著這樣的我溫柔地說道。

「你早已開始儘自己能盡的努力了呀。」

「你是說,為松葉大人準備飯菜來挽留他這件事?」

「是呀。你發現了?」

「那當然,畢竟松葉大人大吵大鬧說要打道回府時,折尾屋的員工們都急瘋了。既然這樣,

我現在果然還不能回去天神屋。」

「……」

「況且我還有些事得好好親自問問銀次先生。不過現在就先作罷吧,等那個什麼儀式順利結束再說……」

對於大老闆所說的那番話,以及銀次先生一舉一動中隱藏的意義,我還是無法完全理清。

然而從大老闆現在的表情看來,我很清楚這片土地正面臨危機關頭。

總是一副神態自若,令人摸不著頭緒的他,現在的眼神卻十分嚴肅。

「銀次他其實不想讓你捲入其中吧?但現在折尾屋在這活動的籌備上面臨棘手狀況,甚至不得不倚賴你的幫忙。就連此時此刻,銀次他們也正到處忙得暈頭轉向。」

「籌備……是那個儀式的準備工作?有那麼辛苦?」

「算是吧。總之必須湊齊好幾樣難以入手的國寶級物品。就算由我主辦也很費力吧。」

「……國寶級物品?」

大老闆哼笑了一聲,沒再繼續說明下去。他舉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就像安撫小孩子一般,隨後便打算離開這間舊館的廚房。

「還好你起得早,我們才能像這樣在一大早幽會。」

「你要走了?」

「怎麼?別露出一臉不安的表情。我為了讓你大展身手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所以帶了好多食材過來。要是回心轉意想回天神屋,我隨時可以把你搶回來。」

「……」

大老闆好像說了一番很帥氣的宣言。

我的表情無意識間流露出不安嗎……

他從後門走出去,正要坐進載貨馬車之中。我快步往前趕了上去。

「欸,你回程還會經過這裡嗎?」

「會經過橫越松樹林的那條大馬路,不過……晚點這地方也會有人來看守吧,無法順道彎進來了。」

「那不然,我待會兒先在舊館正門前的大松樹下掛個放有冰塊的水桶,你回程路過時看一下裡頭,我會把味噌燉鯖魚裝在裡面。畢竟你幫我包紮了腳……就做個便當給你……當作回禮。」

話說到最後,我突然有些害臊了起來。

在受困於敵方陣營這樣的處境下,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坐在馬車上的大老闆一臉呆愣地看著我,不一會兒就像往常一樣撇過身子忍著笑意。

「這種領便當的方式還真新鮮啊。實在令人期待。看來我轉行來賣魚也算是值得了。」

「你再說,我就裝滿冰柱女的冰塊,把你的便當凍得硬邦邦。」

「沒關係,反正我可以用鬼火重新加熱。」

魚鋪的大老闆在指尖點起一道鬼火,對我說:「把那條鬼火墜煉掏出來看看。」

我馬上直覺地掏出掛在胸口底下的玻璃珠。大老闆伸手一摸,裡頭的綠焰鬼火開始微微綻放出鮮明的火光。

「你做了什麼?」

「……呵呵。」

大老闆並沒有清楚說明,就這樣駛著馬車揚長而去。

馬車駛上松原大道,朝折尾屋本館的方向前進。

「……不過話說回來,真沒想到大老闆會自己直接前來耶。而且還化身為賣魚的。」

難道說現在已經不流行「英雄壓軸登場」了嗎?

身為大老闆的他,還真是說走就走,來去自如耶。

「……」

而且,我也很在意他的那番話。「儀式」,到底是什麼儀式呢?

大老闆說儀式需要一些國寶級的物品。

還說現在折尾屋的人正為了收集這些東西而焦頭爛額。

他們應該一邊還要忙館內的營運吧,這樣確實是很辛苦。

我在這地方悠哉地做菜,真的沒關係嗎……?

「啊,要給大老闆的便當,菜色除了剩下的味噌洋芋燉鯖魚、海帶芽拌飯、基本必備的煎雞蛋卷……再來還要做點什麼好?說起來大老闆他到底扛了什麼東西過來啊……啊,有小松菜,用燙的好了。」

煩惱這麼多,最後還是逃回料理的世界。我一邊準備著要給大老闆的便當,一邊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不安感,緩緩在我的心底掀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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