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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以家常好味化敵為友 第八話 銀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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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你剛才看起來好像很痛苦。」

「……葵小姐。」

「把這些吃掉吧。銀次先生,我覺得你好像瘦了一些耶。明明也才幾天沒見面。」

「哈哈……最近三餐的確有點馬虎。」

銀次先生露出無辜的表情,接著果然還是用笑容矇混了過去。

「銀次先生也真是的,看起來明明那麼可靠,只要一扯上工作,就會忽略飲食的重要啊。我早就很清楚你這個壞習慣了。」

「呃、是……您說得甚是。」

自我反省中的銀次先生看起來很難為情。我與他一同坐在前殿的階梯上。

我將裝了壽司卷的飯盒推往銀次先生面前,他端倪著盒內的料理,再次拿起一塊入口。

「嗯……果然葵小姐做的料理吃起來感動得沁人肺腑。睽違好久終於再次嘗到,覺得更美味了。況且醋飯原本就是我的最愛。」

「我剛剛才扔了一塊到你嘴裡不是嗎?」

「那個我一口氣就吞下肚了,沒仔細品味實在太可惜了。」

銀次先生又拿起一塊梅肉起司沙拉卷嘗嘗。由於這卷包得比較小,一口就能塞進嘴裡。

「……嗯,這裡頭……放了很新奇的食材呢。」

「呵呵,嚇了一跳?是起司喲。」

「哈哈……原來如此。您把上次的份留存起來了對吧?」

「哎呀,看來你也聽說了上次文字燒的事情?對呀。雖然害雙胞胎被罵了一頓,不過剩餘的份丟掉也可惜,就先留起來了……」

「真像葵小姐的作風呢。裡面還有放梅肉調味是嗎……跟起司搭配之下,酸味能舒緩起司的特殊風味,吃起來非常順口。起司在隱世的普及度還很低,不過若是能構思一些接受度高,讓妖怪也能輕鬆入口的料理,應該能成功推廣才是。」

「對耶……未來也許能嘗試推出用起司入菜的日式料理。在夕顏……」

「……您說得……沒錯呢。」

銀次先生輕輕笑了笑,無奈地垂低視線。即使我端出夕顏這兩個字,他還是沒有回應我「讓我們一起達成這個目標吧」。

不過他吃著壽司的動作並沒有因此停止,看起來肚子是相當餓吧。

信長抓準時機在銀次先生身旁磨蹭著,銀次先生苦笑著賞了一塊沙拉卷給他。信長狼吞虎咽地咬著。

「欸,銀次先生,為什麼剛才你會虛弱成那樣子?」

在銀次先生享用完最後一塊時,我問他。

銀次先生沉默了沒多久,便從懷裡取出手巾,一邊擦手一邊淡淡地反問我。

「葵小姐,您對這件事了解到什麼程度?」

「……是指儀式的事情?還是指南方大地這裡的……詛咒?」

「……」

「我大致上聽葉鳥先生說明過了。他說這塊土地自古以來災害頻傳,所以需要定期舉行儀式來消災解厄……還有提到海坊主每百年降臨一次……還有舉行儀式時必須收集五種寶物……然後說銀次先生現在也正在籌措中。」

「……嗯嗯,正如您所言。」

隨後銀次先生抬起臉,望向白得泛青的滿月。

「我現在正在找尋的物品……就是五寶之一的『人魚鱗片』。」

「人魚的鱗片……那是很稀奇的寶物嗎?」

「是的。人魚是為數稀少的尊貴妖怪。有謠傳說人魚已經滅絕,或是渡海遷往常世去了。」

「那……要怎麼把鱗片弄到手?」

「我已查明謠傳中殘留有鱗片的地點,就在遠古時代人魚所棲息的龍宮城……在那塊遺址中有一些以人魚鱗片鑲嵌而成的壁畫。」

話說到這裡,銀次先生瞄了我一眼。

「葵小姐,您一定想問我『那何不去把鱗片拿回來就好了』對吧?」

「嗯嗯……不過從剛才的狀況看來,我想銀次先生一定有什麼理由吧。」

「龍宮城這地方,同時也是前一任南方八葉為了保護這塊土地免於災厄,而獻上自己的性命作為祭品的場所。所有跨越大海而來的詛咒,全數被集中封印於此。所以龍宮城在南方大地也被視為危險禁地,張設了結界保護。」

……詛咒。這兩字已經出現了好幾次。

我原本一直以為那只是一種曖昧的無形概念,但從剛才銀次先生遭遇的狀況看來,我開始認為那是一種明顯具有實質影響力的「有形體」。

「銀次先生一直往返於兩地之間嗎?」

「是的。最近這幾天我都在龍宮城遺址進行調查,不過由於詛咒會纏上妖怪之身,所以無法長時間久留。我對那種邪氣實在沒有招架之力……所以每晚都在這座神社藉助這裡神聖的靈氣來療愈自身。」

我總算了解剛才的狀況是怎麼回事了。

銀次先生為了把儀式所必需的人魚鱗片弄到手,受到了那種折磨……

「這座神社……到底是什麼地方?已經這麼破舊了,而且看起來完全沒有人煙。」

「在折尾屋開張之前,這裡是八葉的據點。應該說是……亂丸的前一任八葉。她名叫磯姬,

別名『指引巫女』,是一位擁有強大力量的八葉。」

「……磯姬。上一任的八葉原來是女性啊。」

「是的,同時她也是……我與亂丸的養育之親。」

在這之後,銀次先生向我介紹了這位名為磯姬的前任八葉。

據他所言,磯姬是南方大地的磯男與隱世最後僅存的人魚所生下的妖怪之子,額頭上長有能預知未來的水晶,擁有神靈附體般的力量。因其力量而被任命為南方大地的八葉。

磯姬在預知來自未來的警告後,依循其旨在這座神社養育了兩頭神獸,命他們擔任儀式的執行者。那兩頭神獸正是犬神亂丸,以及九尾銀次。

她率領兩頭神獸走遍其他大地與現世收集各種資訊,在儀式制度的確立上功不可沒。那兩頭神獸也以主人與自身的使命為榮,深深愛著磯姬致力守護的這片南方大地。

然而她在儀式上失敗了──那是距今三百年前的事。

磯姬預知到即將發生無可避免的災厄,於是下定決心用自己的肉身與靈力來保護南方大地,免於大龍捲風的侵襲。她固守在龍宮城舊址,將災厄攬在自己身上而犧牲成仁。

雖然沒有找到她的遺體,不過服侍她的兩頭神獸在她死去的瞬間都感應到了。可見主從之間的情誼有多麼深厚……

「磯姬死後,前來接管這片土地的便是黃金童子大人,她當時也身兼天神屋女老闆一職。黃金童子大人是高等大妖怪,名列隱世『四仙』之一。地位高於八葉的她甚至有資格在妖王面前發言,並擁有各種權限……她在這片土地建立了折尾屋,並把天神屋所培養的經營知識傳授給我跟亂丸。折尾屋的繁榮是南方大地的希望,這間旅館成為推動這塊荒蕪之地發展的原點。」

銀次先生還說,折尾屋的誕生讓南方大地豐富的海產、農作物與美麗的海景得以化為商機,同時還成功顛覆了這塊土地給外界的印象。

這些聽起來好像已經是陳年往事,又像是最近的事情……銀次先生動搖的視線將他的心情表露無遺。靜靜聆聽的我突然思考起一個問題。

──那為什麼銀次先生當初會離開折尾屋,來到天神屋?

「您是想問……我離開折尾屋的理由嗎?」

「嗯嗯……有點好奇呢。」

不愧是銀次先生,一眼看穿我的疑問。

他闔起擱在膝上的便當盒,用大方巾包好之後擺在一旁。

那一頭銀髮隨微風搖曳著。隨後他換上嚴肅的表情回答。

「那是因為……亂丸他太過拘泥於磯姬大人留下的使命。」

「亂丸嗎?」

「是的。繼承磯姬大人的使命坐上八葉位子的他,做好了非比一般的覺悟。要背負起責任掌管這塊多事之地,當然需要很大的決心。但是亂丸他……對於磯姬大人之死過度悲傷,心中充滿了懊悔。我當然也跟他有一樣的心情,最初確實產生使命感,決心跟亂丸一同發展折尾屋,守護南方大地,並認為磯姬大人在天之靈一定會守護我們……」

然而銀次先生與亂丸的想法,在某些地方漸漸產生了分歧……

折尾屋的繁盛與否,左右著南方大地是否能受到庇護。

亂丸如此確信,也實際感受到了成效,便用盡各種手段併吞當地其他競爭對手,甚至還向天神屋那種老牌大旅館挑釁。就連坐落在其他土地上做生意的旅館,他似乎也全看不順眼。

折尾屋必須成為隱世第一的旅館,否則毫無意義。

──亂丸是如此說的。除了自己以外他不相信任何人,凡事只重視結果,不允許失誤存在,因此就連自家員工也能無情割捨。銀次先生表示,他當時對於亂丸這樣的作風已忍無可忍。

不過追根究柢說起來,造成磯姬死亡,導致儀式舉行失敗的原因,據說正是因為她過度信任某人而被擺了一道,遭到背叛。

所以亂丸會喪失對他人的信任感,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雖然能理解,但還是……

「可是,銀次先生,你跟亂丸一起長大……情同兄弟不是嗎?他應該很相信你吧?」

「說得也是呢……也許我是過去唯一能取得他信任的人吧。不過我們倆對於折尾屋未來的經營方針,漸漸失去了共識。想守護這片土地的心情明明是一樣的。然而,正由於他的使命感太過強烈,才會……」

銀次先生開始問自己是否該繼續待在折尾屋。此時提出邀約,把他挖角到天神屋的正是鬼神大老闆。據說大老闆告訴銀次:「離開亂丸到別的地方工作,也許能發現不一樣的答案。」

亂丸對於銀次先生離開一事怒不可遏,然而這並沒有動搖銀次先生的去意。

作為交換條件,銀次先生答應在約五十年後舉行下一次儀式之際,絕對會回到折尾屋。

「然後現在正是履行約定之時對吧?」

「是的,正是如此。」

「原來是這樣。難怪大老闆他二話不說,讓銀次先生你離開……」

聽完銀次先生的說明,至今解不開的好幾個疑問終於有了答案。

大老闆沒有挽留銀次先生,原來還有這一層原因,而銀次先生也是為了實現約定才回來的。

「收集完所有寶物,讓儀式順利結果……然後……」

銀次先生就願意回來天神屋,願意回來夕顏了嗎?

就算我再怎麼渴望得知答案,終究還是問不出口。因為光是聽他說完一切,我就明白這不是那麼簡單又單純的問題。

「欸,銀次先生,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我想為你盡一份力。」

「……葵小姐。」

銀次先生一時語塞,我們倆只是凝視著對方。

然而在對望之時,銀次先生突然瞥開視線,不知所措般用手撐著額頭。

「不,這樣不行……葵小姐已經幫我太多了。虹結雨傘跟天狗秘酒能到手,都是多虧了有葵小姐在。但是,唯獨這人魚鱗片……我不能讓您受到任何牽連。這個任務非常危險,要是您有個什麼萬一……我會無法跟大老闆交代的。」

「……」

「請、請您先回去吧……葵小姐。」

銀次先生馬上站起身,快步走下神社前殿的階梯。

「銀次先生,等一下……哇!」

他的腳步倉促,卻突然停了下來。追在他身後的我整張臉撞上他的後背。

「怎、怎麼了?銀次先生。」

「……亂丸。」

「……咦?」

我從銀次先生背後探出頭,結果看見的是亂丸。他站在快倒塌的鳥居之下。

驚人的是他全身被黑色的不淨之物所埋沒。他拖著蹣跚的步伐,一邊用手壓著負傷的肩膀一邊走了過來,看起來費盡千辛萬苦才回到這裡。

他帶著猛烈的氣勢瞪著我們,然而呼吸卻紊亂不已。

「亂丸!」

銀次先生喊著對方的名字並衝上前去,攙扶他的身軀。剛才還乖巧待在我身邊的信長,也跑去亂丸身旁「嗷呼嗷呼」地吠著。

「難道你,去了龍宮城遺蹟?」

「銀次……誰叫你辦事永遠這麼不力,我才出馬……」

「別開口說話了!你的體質明明比我更禁不起詛咒,卻這樣亂來……」

銀次先生把亂丸攙扶到神社前。亂丸就這樣閉上雙眼失去意識。

該不會……他是跑去剛才銀次先生說的那個被詛咒的龍宮城遺址?

那些黑黑圓圓的詛咒化身不停從亂丸身上灑落,染黑了腳下的參拜道路。

「葵小姐,葵小姐您不能再靠近一步了!」

「可是!」

「請您回折尾屋叫人手過來支援!然後如果可以的話,請準備一些能滋補身體的飲品,我想也許能幫助他恢復體力。」

「……我、我明白了!」

我聽從銀次先生的吩咐,踏出這座神社。

臨走前一度回首顧盼的我,看見兩頭神社聖獸在滿月之下互相依偎。

眼前這幅畫面,正是自古以來守護這南方大地的雙璧神獸之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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