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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以家常好味化敵為友 第五話 內海悠閒片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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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陣八」是……?大老闆現在用陣八當假名嗎?

還是說,該不會這就是他的……本名?

「不,我不叫這個名字啦。」

大老闆察覺到我的疑惑,低聲呢喃道。

什麼嘛……我還以為總算能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了。

不過大老闆原來是隱藏身分來到這裡啊,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欸欸欸,竟然帶著女人,這是怎麼啦?」

這群男子對於站在大老闆身旁的我非常感興趣。他們全身長滿魚鱗,看起來很粗獷。

「哈哈,這是我內人啦。今天總算從妖都過來了。本來我是一個人先搬來這南方大地的。」

大老闆摟緊我的肩膀,笑咪咪地用敬語回答。

我雖然很想一如往常否認「我才不是這個人的妻子」,但眼前這情況,實在還是先配合他的說法比較安全,因此把這句話一口氣吞回肚子裡。

「哦?原來你已經娶老婆啦。」

「也是,畢竟這麼有男子氣概呀~怎麼會想來這種鄉下地方賣魚呢?」

「我們家老婆一聽到有俊美的菜鳥加入,也興奮得不得了~」

這群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

大老闆真是的,沒事變一張那麼俊俏的臉蛋幹嘛,根本超級引人注目啊……

「我剛剛才把新鮮的養殖鰤魚送去大廚那邊。」

「赤間水產的養殖鰤魚,夏天最肥美,正好吃呢。」

聽著這群男人的對話,讓我不經意地插嘴回了一句:「鰤魚的季節不是冬天嗎?」話說出口之後,我才回過神來掩住了自己的嘴。我明明很清楚現世許多常識在這隱世里是不通用的啊。

那群男子起初愣了一下,隨後馬上「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用很得意的口吻為我說明。

「一般來說夏天是鰤魚的產卵季,確實不好吃,但這是指野生的。」

「養殖鰤魚刻意把最肥美的時期調整在夏季。因為這段時間野生鰤魚不會出現在市面上,才能賣到比較好的價錢。所以才說夏天的最好吃。」

「哇!好厲害!原來連這點都有顧慮到喔。」

我合起雙掌,又不小心讓內心話脫口而出。

魚鋪的那群男子不知為何又再度大笑了起來。

「尤其是我們赤間水產的養殖鰤魚,在隱世號稱最高品質。陣八,讓你那位可愛的美嬌娘嘗嘗我們家的鰤魚啦。現在大廚正在殺魚吧。」

「這可真期待呢,畢竟我們家內人最喜歡吃了。」

大老闆裝成未經世事的年輕小伙子,臉上保持著天真的笑容轉向我問了一聲:「對不對?」尋求我的認同。這個嘛,如果能吃到美味的鰤魚……我當然樂得很。

「那我們出發吧,葵。」

「咦?嗯嗯……」

大老闆就這樣摟著我的肩,朝著未知的方向前進。

我只能任憑他把我帶走。而那群一無所知的魚鋪大叔們則笑而不語地目送我們離開。

「赤間水產」指的是緊鄰這座漁港的一間氣派魚鋪。

大招牌的正中央寫著大大一個「魚」字,與大老闆圍裙上的設計一模一樣。而身為店名的「赤間水產」倒是小小的低調字體。不過這樣也能一目瞭然這裡是賣魚的就是了。

看來大老闆來南方大地的期間,都待在赤間水產打擾人家。

「葵,往這邊喔。」

不過他卻沒有從大門口進店,反而繞往旁邊小巷內的後門入口。

這巷子實在太窄了,我頭上的市女笠被卡得難以前進,大老闆便幫我摘了下來。

「赤間水產呢,從以前就很照顧我。」

「可是大老闆你不是說過,跟南方大地這裡的漁港沒什麼往來嗎?」

「在海產的採購上是這樣沒錯……不過赤間水產的前身是南方大地老牌旅館『赤間屋』。後起的折尾屋規模大大擴張之後把客源吸了過去,所以他們後來才不開旅館改賣魚。」

「……原來是這樣。」

我們繞到赤間水產的後門,入口處的確充滿旅館的氣派感,還有雅致的庭園。

據大老闆所言,這裡似乎才是以前的正門,在改建成魚鋪之後才以靠市場的另一側為正門,因為那一側買魚的客人比較多。

「哎呀,您回來了呀!大老闆。」

出來迎接我們的是一位中年女性,身穿日式圍裙,頭上綁著三角頭巾。

她的肌膚白里透青,臉蛋兩側沒有耳朵,而是長著魚鰭。

該不會是人魚……?我如此想著。但看了看她的下半身,確實有長腳。不過很清楚她跟剛才那群全身長滿魚鱗的魚鋪大叔一樣,都屬於魚類的妖怪。

「噢!這位就是傳說中的鬼妻嗎?」

「是啊,這是我的未婚妻,津場木葵。葵,這位是赤間水產的女掌柜,三江女士。」

「您、您好,初次見面……」

我已經沒空否認什麼鬼妻還是新婚妻子,快速地低頭跟對方行了禮。三江女士正面直盯著我瞧,用長有蹼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臉。

「這是我頭一遭親眼見到人類姑娘呢。肌膚果然滑嫩又漂亮耶,哪像我們這種磯女(注8:磯女日本九州地區所流傳的妖怪。普遍形象為全身濡濕的長髮女子,上半身為美麗的女人,下半身則如幽靈一般。經常出現於海邊沿岸。),全身長滿魚鱗。不過我們家那口子說就是喜歡我這點啦。」

「呃、嗯……」

「好了,這邊請。今天店裡有美味的鰤魚,我幫你做個生醃鰤魚片丼喔。」

這個關鍵字讓我眉毛一抖,雙眼眨也沒眨一下,轉頭直看著身旁的大老闆。

大老闆則回我:「葵,你這樣很可怕喔。」──是哪裡可怕啦……

在女掌柜的催促之下,我們被帶往玄關……不,是位於一旁的長屋,似乎做為倉庫使用。昏暗的屋內擺滿打魚用的漁網與魚叉,還有一些看不出來做何用途的工具。啊,還放著用舊的白色能面。原來真的如大家所說,白色能面在這片土地上是再平凡不過的面具。我仔細打量著這些東西,結果被大老闆緊緊握住肩膀,推著我往前方前進。

「唔哇~」

穿越長屋之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小小的內海。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美麗碧海,海風強勁。

漁港似乎位於內海的另一端,能看見好幾艘船隻往來其上。

而且我看見一個熟悉的少年身影,就坐在長屋前鋪著的蓆子上。

他正忙著敲開貝類的外殼並取出貝肉,一看見我出現,便不假思索站起身子,對我大喊:「葵殿下!」

「該不會是佐助吧?」

「葵殿下,您安然無恙嗎!」

「佐助你也是,怎麼會出現在這!話說你為何一身魚鋪店員的打扮啊?」

「葵殿下才是,怎麼過來了?」

我們奔向對方,握著彼此的手慌張失措。大老闆見我們兩個的對話完全牛頭不對馬嘴,便輕輕拍著我們的頭,說:「你們先冷靜點。」

「是我請佐助隨行的,因為他特別能幹,所以順道請他幫忙這裡的工作。」

「原、原來是這樣。」

天神屋的王牌庭園師,竟然在這地方敲了這麼久的貝殼……

「而葵是我帶出來的,雖然還得把她送回折尾屋。」

「這是為何!就這樣帶著葵殿下回天神屋方為上策。以前曾覬覦葵殿下性命的分子,也許就在折尾屋之中啊!」

「啊,這麼說起來,確實有過這件事呢。」

佐助一臉嚴肅地如此強調,而站在他身後的我回想起那次的事件。

差點忘了……那一次就是佐助救了我一命呢。

「好了,佐助你先冷靜。我這位新婚妻子似乎無論如何都不願丟下銀次,想留在折尾屋,伺機帶他一起回來。以我個人而言,要說完全不吃味是不可能的……嗯~~不過也莫可奈何。畢竟眼看折尾屋陷入棘手狀況,也不能就這樣坐視不管,況且我也希望銀次能回來我們這。」

「但、但是對方可是三番兩次跟我們天神屋作對的折尾屋是也!」

佐助似乎無法認同,平常總是冷酷奉命行事的他,難得如此激動地對大老闆主張意見……

由此可知,折尾屋跟天神屋之間的恩怨究竟有多深。

只是我一直以來都沒發現罷了。

「很抱歉打擾各位談話,不過奉勸一聲,家務事還是別這樣大聲嚷嚷吧。海風會把八卦散播出去的。」

從長屋裡頭走出來一位中年男子,手裡捧著一個大碗。他的側臉上也長著魚鰭,額頭上布滿皺紋,一身肌膚白得發青。臉頰有一道傷痕,表情看起來是個硬漢。

男子看到我,也只說了一句「吃飯了。」

「葵,這位是赤間水產的大廚,舟木殿下。」

「您好,我是津場木葵。」

「……」

舟木先生維持著臭臉,沒任何特別回應。

隨後剛才那位三江女士也現身,帶著裝滿白飯的飯桶與大碗公走了過來,於是我便慌慌張張站起身,接過她手上的飯桶。

「哎呀,多謝你了。不愧是開食堂的,真是機靈呢。」

「呃,哈哈哈……果然您也知道我的事情呢。」

我的新聞到底傳多遠了啊。人言可畏……

把飯桶、大碗公、茶杯與茶壺通通端過來之後,三江女士叫我「可以好好休息了」,於是我便乖乖去草蓆上,坐在大老闆旁邊的位置。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三江女士在大碗公里添了剛煮好的白飯,再由舟木先生擺上滿滿的生魚片。

「!」

這、這是……鰤魚。醃漬過的鰤魚。

用醬汁醃漬入味的鰤魚閃爍著油亮光澤,放在熱騰騰的白飯上。一旁還附上色澤新鮮的芥末。

「……唔哇!」

不小心發出讚嘆聲的,正是我跟佐助。

畢竟這光看就知道,一定超好吃的啊……一定的是也!

「這就是那個沒錯吧?生醃鰤魚片丼……琉球丼!」

各地雖有不同的稱呼,不過總之就是把鰤魚片用醬汁醃漬入味來享用的料理。

我記得依照現世的說法,這是琉球漁夫所發明的一種船上伙食,流傳至今。

據說是在船上殺魚後,為了讓剩餘的鰤魚片能多保存幾天,所以用醬汁醃過之類的。也是大分縣著名的地方特色料理呢。

「我們家的鰤魚是養在海上的。現在可以看到我們的船正往那邊開吧。」

舟木先生的眼神望向海的那一端,上頭駛著往遠洋前進的漁船。

「南方大地這裡的海上男兒,全都是吃鰤魚長大的。這是我們最驕傲的鰤魚,口味不輸給野生的,你們也多吃點。」

擔任大廚的舟木先生用冷淡的口吻如此說完,粗魯地把大碗公遞給我。

「咦,第一碗給我,這樣好嗎?……」

「那邊那位鬼神,一直吵著說要讓被擄到折尾屋的妻子嘗嘗這料理,所以就由我本人做給你吃啦。」

「咦,大老闆這麼說?」

我仰頭看著隔壁的大老闆。他溫柔地推薦我:「嘗嘗看。」

這……必須認真品嘗才行了。

「那麼我開動了。」

我吞了一口口水,一股作氣捧起大碗公,接著夾起一片鰤魚片,毫不猶豫地大口放入嘴裡。

「……」

好新鮮的生魚片,鰤魚獨特的帶勁口感在嘴裡彈跳,不帶一絲腥味。

啊啊,好鮮甜

。鰤魚濃郁的油脂,散發出令人難以招架的甘醇……

鰤魚肥美的油脂也融入了以醬油、味醂與酒調成的醬汁里,合奏出格外香濃的滋味。

與鰤魚一同醃漬的芝麻與紫蘇末,更營造出絕佳的香氣。

特別是紫蘇末,為口味容易顯得油膩厚重的這道醃鰤魚,增添了些許清爽。

接下來我挖起鋪在碗公底下的白飯,擺上一塊鰤魚片,大口放入嘴巴里。

「……這、這是……」

熱騰騰的白飯搭配微涼的醃鰤魚。

雖然單吃鰤魚片也很美味,但配上白米飯之後,感覺更能襯托出鰤魚的甘甜與醬汁的鮮味。

另外我又沾了一點芥末吃,結果又是令人無法抗拒的嗆鼻快感……

「所以這裡的漁夫,每天都能吃這麼棒的東西嗎?」

我服了,實在令人吃不消。

這份過頭的美味,讓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挫敗感而顫慄。

大老闆則在一旁笑而不語……坐在他隔壁的佐助則大口大口嗑著鰤魚丼,超大一碗的。那麼瘦小的身體,到底哪來的胃袋裝得下……

「做成茶泡飯後,又是一種全新的滋味喲。」

三江女士幫忙端了茶壺過來,然後在我的碗公里加了蔥花與海苔,再倒入滾燙的熱茶。

鰤魚生魚片開始微微變色,魚肉因為熱茶的高溫而緊縮了起來。

稍微燙過的鰤魚開始由透明轉白,我搭配著魚片把茶泡飯呼嚕呼嚕掃進嘴裡。一番咀嚼過後、咽下喉頭的瞬間,我吐了一口氣。

這股滋味與剛才濃厚帶勁的醃鰤魚丼有些不同,是一種溫和的味道。尤其是用熱茶燙過的魚片,味道沖淡之後剩下Q彈的口感,吃起來很美味。

而醬汁本身就吃進了鰤魚的鮮甜,所以即使沖茶做成泡飯,依然不減美味,甚至能融入茶湯中,與白飯譜出另一種清爽的滋味。這就是為醃鰤魚丼畫下句點的醍醐味。

「葵,如何?你吃得默不吭聲耶……」

「我跟你說,我是吃得太陶醉,所以喪失語言能力了。」

「我了解。我一吃這裡的醃鰤魚丼也會如此。」

「對吧。這真的太太太美味了!」

我的這番話讓舟木先生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大老闆也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只是一碗丼飯,然後變成茶泡飯,換個吃法竟然就能體驗到兩種美味。丼飯料理常常吃到一半就膩了,所以這種雙重吃法也讓人覺得更划算呢……

加上在這個能同時眺望海景、感受海風的地方享受美食,更讓人覺得充滿海潮味了。

內海的浪潮聲、漁船的汽笛音……還有身上帶著不同色彩,在空中交錯紛飛的海鷗們。

有別於日常的體驗,讓我情緒高漲。

「像鰻魚飯三吃也是口味多變化的料理,這些菜如果能在夕顏推出……」

「等你回來天神屋,可以再慢慢思考不是嗎?」

「……嗯,也對呢。」

到底何時才能回去呢……

這個問題就先不深入思考了,我只想把在這裡得到的感動與啟發好好封存在腦海中,讓這趟旅程不要白費。

「在下想要再來一碗。」

「鐮鼬小弟……自從你來到這裡,我們的米就消耗得特別快耶。」

「在下想要再來一碗是也。」

「……你這小子,待會兒給我好好敲貝殼幹活啊。」

舟木先生一邊對毫不客氣要求續碗的佐助頤指氣使,一邊還是幫他把碗公添得滿滿的。這大叔雖然外表挺嚇人,但也許為人意外地溫柔。

大老闆也說著:「佐助正處於發育期嘛。」表情看起來莫名開心。

「……」

我感到十分安心與放鬆。

待在折尾屋的時間,即使再怎麼逞強,身在敵營的我還是一直處於緊繃狀態。

一想到大老闆與佐助就近在身邊……心裡果然踏實多了。

原來我已經把他們視為令人安心的存在了。

我與大老闆一起走在內海的海岸線上。

我們往漁港的反方向走去,來到最前線,重新眺望一次這片廣闊的南方大海。

來到這塊土地時我就一直想去海灘看看,但這幾天雞飛狗跳的狀況,讓我完全忘了這件事。

「嗯……感覺充分解放了。海邊果然是個好地方呢。」

我不假思索地張開雙臂伸個懶腰。雖然這也不是什麼來到海灘應該做的動作。

「葵,說到這,你的腳已經沒事了嗎?」

「嗯嗯。如你所見,已經完全康復了。」

為了讓大老闆看看我痊癒的腳,我脫下木屐走在溫暖的沙灘上,一邊讓拍打上岸的沁涼白浪浸泡我的裸足。

「隱世的膏藥真厲害耶,竟然一下就見效。」

「那是用我們旅館的藥泉所製成的,是以靜奈為首的溫泉師們精心研發之下誕生的特殊藥膏,當然有效。」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做出來的喔。」

靜奈,天神屋的女溫泉師。她為了替師傅──折尾屋的溫泉師時彥先生尋找療傷的辦法,而一心專注於藥泉的研究上。

進入日暮時分,內海一片風平浪靜。

耳邊只剩下安穩的海浪聲拍打著。

「啊,大老闆你看,是海星耶。」

「喔喔,真的呢。這個星形很美呢。」

「……不知道海星這東西能不能吃……」

「葵,不要一看到生物就想當作食材入菜。然後海星是可以吃沒錯。」

「是喔?要怎麼吃?是什麼味道?」

「嗯……我試過的方法是放在烤網上火烤,剖開之後取出裡頭的肉來吃……外觀跟味道都很像海膽……不過我比較偏好海膽就是了。」

「是喔~~真讓人好奇耶。」

我一邊從上方湊近觀察著淺灘上的海星,一邊探討著滋味如何這種可怕的話題。

不曉得是不是錯覺,原本一身橙色的海星,看起來變得有點慘白。是覺得性命不保了嗎……

「噢,那是……」

大老闆似乎發現了什麼,從淺灘處直接走進海中,絲毫不在意身上魚鋪裝扮的褲襬被弄濕。

「欸、欸欸,大老闆!你在做什麼呀!」

「葵,你看,好美的虹櫻貝!」

大老闆從海里拈起來的,是一枚帶著淡淡櫻花粉的貝殼。他朝著我走回岸上,把貝殼放在他那大大的手心,攤在我面前。

「哇~好美。」

我不由自主發出讚嘆聲。那並不只是單純的淡粉色,而是像蛋白石一樣,隨不同角度折射出各色光輝。表面光滑得毫無瑕疵,真的是一枚很美的貝殼。

「這可算稀奇的了,只有在南方大地能找到這種貝類。傳說中這是來自遙遠彼端的異界,常世所產的貝殼……」

「……常世。」

「葵,你看那座島。」

大老闆伸手指向海洋彼端上若隱若現的平坦島嶼。

「那裡被稱為『常島』,是神聖之地,一般閒雜人等是不允許進入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因為那座島正是例行儀式舉行的場所。在過去尚未確立異界之間往來的交通手段時,那座島被認為是常世居民降臨之地。從這一點就能知道這裡離常世有多近。」

「常世……這名字我以前也聽過好幾次了,是怎麼樣的一個地方啊?跟現世還有隱世都不太一樣對吧?」

我的發問讓大老闆回了一聲:「是呀,這個嘛……」他思考了一會兒便繼續說下去。

「硬要說的話,所謂常世就是一個非常複雜的世界,曾有過人類統治的時期,也有過妖魔掌權的時代。這裡說的『妖魔』你可以想作是妖怪。那邊的文化中並沒有『妖怪』這種說法,不過本質上是一樣的。現世與隱世從未經歷過異族統治的時代,所以你應該就明白常世是個多麼特殊的異世界了吧?」

「……」

大老闆淡淡地為我說明常世,眼神僅是望向海面遙遠的另一端。

對於圍繞在這個世界與另一個世界的事情,我完全無法理解。

還在現世時的我,就連對隱世這個異界也毫無概念,然而來到這裡之後,又會聽見關於其他世界的事,真是把我搞得更糊塗了……

「好了,煩人的瑣事就到此為止,必須送你回去了。老實說我真想就這樣把你帶走,但你的打算應該依然沒變吧?」

「……嗯。我要回去折尾屋。雖然進展並不快,但我確實有些眉目了。」

「這樣啊。那我就暗中當你的後援吧。偶爾替野心勃勃

的妻子在背後撐腰也不錯。」

「什麼野心啦。」

正當我想吐嘈他「講話真難聽」之時,我嚇了一跳。

因為大老闆正抓著我的手,把虹櫻貝放在我的手心。

「送你吧。雖然這沒有任何靈力,就當作護身符。」

「……大老闆。」

「不過像葵這麼堅強的姑娘,應該也不需要這種一時的精神寄託吧。哈哈。」

我抬頭望向大老闆的臉龐,那張坦然的爽朗笑容令我感到心跳快了一些,不由得壓低視線。

這……都是因為他現在幻化成年輕魚鋪小伙子的關係吧?

明明平常只覺得他形跡可疑、不值得信任、完全摸不透想法,全是些負面評價……

「嗯?葵,怎麼了?」

「沒、沒事……果然你喬裝成這樣太犯規了啦。」

我沒來由地擺出不開心的表情。

大老闆明明什麼都不知情。不,他不知道也好。

我老實地收下了那枚虹櫻貝。畢竟很美,光是看著就覺得能讓心情感到平靜,下次用塊漂亮的布料做個小袋子裝起來珍藏好了。

怎麼說呢,總覺得自己總是從大老闆那裡得到許多……

「!」

一陣破壞般的巨響突然襲來,打破了黃昏時分無風的寧靜。

我心想發生什麼事了,沿著內海的海岸線前進,窺探另一端由松林連綿而成的漫長海岸,結果看到的是裊裊上升的煙霧──似乎是折尾屋的方向。

「大老闆,那是……」

「是折尾屋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與大老闆面面相覷,皺起了眉頭。

我感受到一陣充滿硝煙味的危險氣息,乘著再次吹起的海風,往我們這邊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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