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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料理鬼妻的美食外交 第五話 天神屋地下工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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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中我發現了一張黑白照片,實在無法假裝沒看到。

這張照片沖洗成很大的規格,正中央站著年少的祖父─津場木史郎,而他的身旁就是大老闆。這畫面我再眼熟不過。

「這是……爺爺留下來的那張照片耶。」

是我在祖父去世後,整理遺物時所發現的那張照片。

時至今日,我真懷念當時那個還一無所知地看著那張照片的自己。

「啊,銀次先生也在,還有曉跟菊乃小姐……哇,連葉鳥先生也在!」

現在的我,能認出多一點點的人了。

然而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這張照片的構圖,跟我以前所看過的有點不一樣。

祖父留下的那一張,上頭的大老闆跟銀次先生全都藏起了尖角與狐耳,完全喬裝成人類的外貌;然而現在這一張,上頭的兩人則有角、有耳朵,維持妖怪的原貌。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從隱世帶去現世的照片,就顯現不出妖怪的樣子嗎?不過現在一看,這張合照還真是齊聚了各方神聖……

「呃!」

我的視線轉移到貼在隔壁的一張照片,不禁大叫了一聲。

黑白照片裡只有一位少年,穿著立領制服加黑披風,頭戴學生帽,腳下踩著高腳木屐,伸手一指,比著耍帥的姿勢。

「這該不會是……不,這一定是──爺爺學生時代的照片……?」

相較於剛才的合照,這少年的面孔更多了一分稚氣。然而照片中的主角無庸置疑就是我的祖父,津場木史郎。證據在於那狂妄又邪惡的所有人格特質都一清二楚地浮現而出,那張冷笑的表情讓人火大,右眼下方的淚痣也如出一轍。嗯,這不是爺爺還會是誰?那身弊衣破帽的蠻殼族(注10:蠻殼族明治時代抗拒西化的族群,相對於當時崇尚西化、穿洋服的「高領族」之稱呼。以粗鄙的造型與言行舉止表現出「不為外在所惑,一心探究真理」的理念。)造型,也充滿濃濃的黑暗英雄感……爺爺他不是昭和時代的人嗎?

不,比起這些,更讓我恐懼的是──我覺得這張照片中的爺爺,好像真的跟自己長得有那麼一點像。

我又沒擺過那種拍照姿勢,也沒做過那樣的表情,而且男女的骨架根本不同,但是爺爺這張少年時期的臉龐,果然跟我有點像。眼睛、鼻子、就連嘴型都……

這甚至讓我不得不同意,過去第一次見到我的妖怪,為什麼都異口同聲地說我跟津場木史郎很像了。

「我、我還是當作沒看過這東西好了……」

這畫面我大概想忘也忘不掉,不過要是繼續看下去,感覺雙眼會受不了,所以我硬是將視線轉往隔壁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比前兩張都來得小,不過被裱在氣派的相框中。

「……咦?」

當我看明白這張照片上是什麼東西後,我瞠目結舌了一會兒。這比剛才祖父的全身獨照還讓我吃驚。

這張照片給我的感覺特別古老,影像有點模糊不清,讓我聯想到明治大正時期的年代感,就像會出現在歷史課本上的照片。照片中是一位貌似大老闆的青年,以及一名年幼的小女孩。

我見過這個女孩……

相片中的孩子,長得跟之前來訪夕顏的那位金髮座敷童子一樣。

「黑白照片無法分辨出發色……不過,絕對沒有錯,畢竟五官一模一樣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內心感到一陣不安的騷動。

上次去東方大地時,我也發現了她的身影而追上前去,結果因此被關進地窖,那次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女孩究竟是誰?這張相片中的「你」,又是誰?

「怎麼會跟大老闆合照呢?該不會他們倆認識?」

我一直以為那個金髮女孩年紀還小,但若照片中的女主角真是同一人,那就代表她從這麼久遠以前就存在了。

對方是妖怪啊,這也不無可能。

畢竟有些妖怪的外表跟實際年齡完全無關。

「……嗷呼!」

身後傳來信長獨具特色的吠叫聲,我回過頭去。

現在才發現,這房間角落有一扇門可以通往隔壁。

信長推開了門,企圖往前。他那條捲成漩渦狀的尾巴跟屁股一搖一擺的。

「啊,信長!」

雖然很在意這張照片,但我仍追在信長後頭穿過了那扇門。

「哇!」

一陣強風忽然刮向我。

「咦?為什麼?這裡明明是地底下啊……」

我踏入的空間是一條看起來無人使用的通道,充滿廢棄感,跟剛才房內優雅的氣氛截然不同。這裡擺放著生鏽的神秘土管、圓柱還有老舊的器械。

「咿!」

突然聽見一陣驚呼聲。我仔細一看,發現土管後頭躲著那群獨眼小朋友,信長就站在孩子們的旁邊。

「你、你們!原來躲在這種地方啊。」

「姊、姊姊,你剛才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啊?」

「……咦?還有哪裡,不就從隔壁房間……」

我納悶著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傻話,並回過頭去──

然而我剛才通過的門扉已消失無蹤,在我身後的只是同一條寂寥的通道,唯有遠方盡頭處有一座生鏽的螺旋階梯。

「咦……咦?」

這是怎樣?從剛才到現在,一切的一切都太沒道理了,就連我也開始感到混亂。

「嗷呼嗷呼!」

因為信長難得狂吠,我猛然撇頭往小朋友的方向一看,發現那群孩子竟然又蹦蹦跳跳地打算逃跑了。

「欸,你們等等!別再鬧了,該回去上面了喔!」

我慌張地追趕在後,然而小朋友們的腳步並沒有停下。

「才不要!我們在找小千的腰飾!怎麼可以被你抓回去。」

「……腰飾?危、危險!」

我看見通道的前方泛著淡淡的陽光,風又颳得更強勁

這……不會吧?

這條路究竟通往何處,我終於有點眉目了。

「停下來!危險!前面很可能是包圍天神屋周遭的深谷!」

我再度喊叫。

往前奔跑的同時,盡頭處的光點也越來越大,率先跑在前頭的其中兩個男孩,在接近那道眩目光芒的前一刻放聲哇哇大叫,停下了腳步。

前頭的景色逐漸可見,我望著懸崖邊緣與另一頭的岩壁。兩個男孩似乎有發現前方沒路了,所以在懸崖前急踩了剎車。

然而才剛鬆一口氣──

「等等啦~哥哥~小千已經跑累了啦~」

年紀最小的那個女孩,被兩個哥哥丟在後頭,後來才跟上。她正哭哭啼啼地胡亂擦著臉。

接下來的畫面讓我心臟快停止。小女孩絆了一跤,整個人重心往前傾,單腳跳呀跳地停不住,就這樣往懸崖邊掉了下去。

「咦咦咦咦咦咦咦!」

這這這、這不得了啦!我臉色頓時慘白,不要命地只顧伸出雙手,什麼也沒多想就往深谷一躍而下,抱住小女孩。

接著迎來的果然是一陣懸空的感覺。啊啊……

餘光瞥見的是那兩個小男孩,他們的嘴巴跟單一隻眼都張得老大,手指向我這邊。

所有畫面正用慢動作掠過我的視野。

現在身體總算感受到襲卷而上的強風。然而面對無力挽回的墜落感,我才終於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這聲慘叫還真夠悽厲──但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我現在,正墜下懸崖。

底下是不見底的深淵,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我不知道下面等待的究竟會是什麼。小女孩則緊緊抓住我的胸口。

啊啊,再這樣繼續往下墜,肯定會沒命,必死無疑……

夕顏好不容易上了軌道,開始有熟客上門,我跟天神屋的妖怪們也多少有點交情了,正覺得現在的生活有點樂趣。而且赤字才剛轉黑,正要開始努力工作還債……

不知怎地,腦海中浮現那張照片中爺爺輕佻的笑容。一如往常,在面臨危機時,我總會想起爺爺的臉。啊啊,真不開心。

不不不,現在重點根本不是這些。就說了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啦!

腦海中掠過各種念頭,我又緊緊抱住女孩,咬緊牙關。啊啊,我有預感人生跑馬燈要開始打轉了……

「唔?」

然而,墜落感在一股猛烈的拉扯力道出現後,突然停止了。我都還沒看到人生跑馬燈耶。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發現我們倆被白色的蜘蛛絲纏住身體,正懸在半空中晃呀晃。

確認目前的狀況後,總算鬆了口氣。雖然放心了,但身體的顫抖還是止不住。

望向上方,我看見站在崖邊俯瞰的曉,伸手朝我們噴出蜘蛛絲。他也一臉鬆一口氣的樣子。真難得看見他露出那樣的表情。

「曉!你來得真是時候!」

「你、你是蠢蛋嗎……掉下去就沒命了!」

「我、我也沒辦法啊。」

「夠了,我都明白,別說了……真是的。」

「曉……」

曉看來已經了解事情的經過,而且他才剛放下心中大石,似乎沒有餘力像往常那樣狠狠臭罵我一頓。

被曉拉上去的同時,我再次往深谷下方瞧了瞧。

「……」

轟隆隆的風聲從底部響起──這就是平時包圍天神屋的聲音。

底下究竟有些什麼呢……?

無論我怎麼看,都只有一片漆黑。腳底感受到詭譎的氣息,讓我為之戰慄。

是因為一想到剛才要不是曉出手相救,我就必死無疑了嗎……?

還是因為我從這片無盡的黑暗中,感受到另一股冰冷的氣息,而心生畏懼呢?

「嗚、嗚哇哇哇哇~媽媽~」

「啊、啊啊!你還好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被我抱在懷裡的獨眼小女孩小千,在獲救後總算放聲大哭。

碩大的淚珠從獨眼中滑落。

這也不能怪她,剛才那絕對是出乎意料的恐怖體驗。

「哇噢~蜘蛛絲好帥喔~」

「超帥的~大掌柜好酷喔~」

妹妹還在嚎啕大哭,兩位小哥哥卻為了曉的蜘蛛絲興奮不已。曉將蜘蛛絲拉了上來,我們倆總算得救。

腳踩在踏實的地面上,我總算能徹底放心。

「呼……謝了,曉。你的蜘蛛絲在這種時候還真好用呢。」

「把我說得好像是萬事屋打雜的……你這傢伙實在是喔……」

曉投來兇狠的目光,似乎想更嚴厲地狠狠訓我一頓,然而他馬上顧慮起在我懷中顫抖哭泣的小千。

「嗚哇哇哇哇~」

小千哭個不停,男孩們一直「小千」、「小千」地喊著。在我們折返看不見深谷的通道深處、回到地面之後,小千仍然無法忘懷剛才的恐懼,黏著我哭泣。她的哭聲絲毫不輸給從深谷往上吹起的那陣強風。

「……好了,別哭了。」

曉蹲下身子,把一個黃色牡丹花飾品遞給小女孩。那是花朵造型的腰飾。

「這是你的腰飾沒錯吧?」

「……」

見狀,小女孩頓時停止哭泣。她伸出小手,接過曉遞上的牡丹腰飾,隨後終於笑逐顏開,雙頰染上可愛的緋紅。

兩個男孩子也驚訝地大喊:「那就是小千的腰飾!」

「曉,你怎麼找到的?」

「我在追這群小孩的途中發現的。因為她之前路過櫃檯時,腰上都別著那個腰飾,所以我有印象,馬上就知道是那孩子掉的東西。」

「哦~你果然對每一位客人都觀察入微,真不愧是大掌柜。」

我用手肘頂了頂曉。

曉雖然一臉詫異地回以「啥?」的不耐聲,不過我總覺得好高興。

嘴上說討厭小孩子,果然還是隨時關懷著客人。曉就是這樣。

乍看粗手粗腳的,其實意外細心,一有狀況就貼心應對。

也許這並不是亮眼的長處,但絕對是身為大掌柜必備的能力。

正因為如此,曉才受到認可,以最小的年紀坐上大掌柜的位置吧。

「呃,那個……大掌柜~」

獨眼女孩小千扭扭捏捏地仰頭望向大掌柜曉。

「謝……謝謝你,大掌柜。」

「咦?」

曉的反應簡直就像不敢置信自己會被感謝。

大吃一驚的他發出了呆愣的聲音,這反應實在太逗趣,害我笑了出來。

「欸,人家小千跟你道謝唷。」

「咦?啊,呃……嗯,別再弄丟了。」

曉的不知所措在臉上表露無遺,他朝小千擠出難以言喻的扭曲笑容。

平常坐鎮櫃檯時總是不忘掛上待客用笑容、充滿服務精神的曉,面對這種突發狀況卻無法好好表現。該說真像他的作風嗎?

我倒認為這一點正是曉有別於葉鳥先生的個人優點。

「欸,曉。」

「干、幹嘛啦?」

「以後在小千心中,印象最深刻的『大掌柜』肯定是你了吧。」

「……啥?」

曉又露出一副詫異的表情,兩顆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輕笑著穿過他身旁,朝小朋友們拍了拍手。

「好了!大家,現在該回去地上囉。你們的爸爸媽媽還有親戚們都在擔心唷。還有,回去之後我就做好好吃的刨冰給你們吃。」

刨冰這個關鍵字成功吸引了他們,這群小朋友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舉高雙手大喊著:「耶~~」

小千已精疲力盡,所以就由我再次抱起她,把她帶回地面。

而曉則為了避免調皮的男孩們在回去的路上又亂跑而迷路,一路緊緊監視著,在他們走歪時便揪住領子拉回來。

結果回到地面上後,這群小朋友被家長狠狠修理了一頓。雖然理所當然,不過畢竟有一部分是出自兩位哥哥心疼妹妹小千,為了幫她找弄丟的腰飾才會亂跑,所以這次事件最後便以一句「平安回來就好」順利告一段落。

不過,為什么小千的腰飾會掉在地底下呢?

在那之後我回到夕顏,與早已開始架設刨冰攤位的冰衣小姐,一同提早準備開張賣刨冰。

妖都切割出產的圓滾滾冰碗充滿清涼的氣息。在碗裡鋪上一層輕如雪花的刨冰,灑上煮得甜甜的蒟蒻凍,上頭再次蓋上刨冰,便完成一座小小的雪山。

在雪山表面擺上之前做好的蜂蜜漬鮮果,旁邊

放一球紅豆餡,再淋上滿滿的手工自製煉乳,便大功告成。

這就是用料豪華、口感創新的夕顏獨創版「白熊冰」。

獨眼的小朋友們早已忘記剛才被教訓的事,陶醉地享用刨冰。

「好酷喔!裡頭好像放了很酷的東西!」

「裡面吃起來QQ的,好神奇~」

男孩們發現了蒟蒻塊,嶄新的口感讓他們連連驚呼「好神奇」,拚命地往底下挖,吃得樂不可支。

這碗冰冰甜甜的刨冰,應該能有效紓緩剛才那場地底探險的緊張刺激吧。

「辛苦啦,曉。你也吃刨冰吧?剛才讓你幫了我一把,這就當作謝禮囉。」

「我討厭甜膩膩的食物。」

「你放心,煉乳就不幫你加了,改成低糖的水果糖漿,而且還有附豆渣餅乾,要是吃膩了就可以換個口味。」

「……」

我將甜度降低的刨冰跟豆渣餅乾,一同端去給在柳樹下看著小朋友們的曉。不知為何他一臉彆扭。

「……好吧,畢竟今天很熱。」

他用絲毫不討喜的態度接過刨冰,大口大口地吃著,同時眼睛仍呆呆地望著小朋友們的一舉一動。

「大掌柜~」

獨眼小女孩小千似乎已經對曉敞開心房,把刨冰上頭的櫻桃遞過去給他。

「這個送給大掌柜~」

「咦?呃,哈哈……謝謝。」

「啊~嘴巴張開~」

「……呃,啊~?」

曉雖然一頭霧水,但不忍拒絕小女孩的心意,便一口吃掉櫻桃。

這副畫面實在太過溫馨可愛,讓我完全止不住臉上的笑容,結果不小心淋了太多煉乳在另一碗刨冰上。

此刻,背後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叫聲。

站在桌子前弄配料的我回頭一看──

「啊,果然是你……信長。」

「嗷呼!」

身後出現的是那隻來自折尾屋的小狗,信長。當時在地底下發現他時,他馬上就消失了蹤影,現在又出現在這裡。真是一隻神出鬼沒的怪狗。

「嗯?你嘴上叼著什麼東西?」

信長口中叼著一個東西。定睛一看,竟然是隨刨冰附上的烤豆渣餅乾。

「啊啊!你又偷吃!」

信長露出邪笑,隨後蹦蹦跳跳地從中庭離去。

老是偷人家東西吃,真是沒規矩的送行犬……

在小朋友歡樂的嘻鬧聲、水果的清爽香味以及刨出雪白冰花的輕快聲響中,我突然回想起位於天神屋地底的那間房間──迷路的我不小心踏入的詭異洋房。

果然還是讓人很在意。

──相片中那名金髮座敷童子,究竟是什麼人?

這一天夕顏的甜點,就只專賣刨冰這一項。

這道白熊冰受到熱烈好評,由於聽見了天神屋眾員工也想嘗嘗看的聲音,於是我接了幾份打烊後的外送訂單。

「我看看……女接待員有阿結小姐跟京花小姐、會計部的美鶴小姐,還有澡堂的和音小姐……」

我將裝滿夕顏特製版白熊冰的冰碗放在托盤上,勤快地送貨去。

依照訂購的部門,我把刨冰一一端往服務部與會計部的休息室,最後朝澡堂前進。

「啊……」

我又再次撞見同一個場面。

站在走廊上的是一位青發男子與一頭黑長髮的嬌小少女。

折尾屋的時彥先生正拚了命向對方傾訴著什麼,而靜奈正在拒絕他。

「我說過了!我沒有臉再回去師傅的身邊!」

「唔啊!」

靜奈用前所未見的高分貝音量說完,對時彥先生使出一記過肩摔。

然後她哭著跑過我身邊,離開了現場……

「靜、靜奈……」

當我回過頭時,已不復見她的人影。

在場只剩下倒地呻吟的時彥先生一人。

「靜奈……以前明明是那麼柔弱的女孩子……現在已鍛練得這麼強而有力……嗚嗚~」

吃了對方第二次過肩摔的時彥先生,五味雜陳的語氣似乎充滿樂見徒弟成長茁壯的喜悅,同時又帶著遭對方拒絕的悲傷。

真是撞見了尷尬的場面……而且對方還倒地不起。

「呃,你還好嗎?」

我湊上前去窺探時彥先生的臉,然而他口中好像在呢喃著什麼。

「我是不是徹底被她討厭了呢……也許她已經對我感到厭煩了吧……或者覺得我糾纏不清……還是嫌我噁心呢?」

「呃,那個……」

「靜奈已經不需要我了……嗚哇哇哇哇哇哇!」

隨後他放聲哭喊,在地上打滾。

要是他額頭上的火苗延燒到地板上怎麼辦……我擔心的是這點。

「請振作一點,還有不要哭天喊地的。啊,對了,這裡有豆渣餅乾給你吃,請別鬧了。」

「……啥?豆渣?」

想讓時彥先生站起身的我,從圍裙口袋中掏出一包餅乾遞給他。雖然我帶來的本意是隨刨冰附上的小點心啦……

「你是……津場木……葵?」

時彥先生總算緩緩站起身子。

看來他已經知道我的名字。

「謝謝你如此親切招待。不過我跟葉鳥不同,對於吃沒什麼特別的興致呢。」

時彥先生板著一張充滿不信任與防備的臉,對我如此說道。他的口吻聽起來似乎知道我會做料理這件事。

「不過靜奈好像曾提過,她的師父是一位對『食物』很感興趣的人耶……」

「咦……靜奈這麼說?」

「她還說你們會一起做飯。」

「……」

端出靜奈的名字,時彥先生的表情一度亮了起來,隨後又好像回憶起剛才發生的事,再次蒙上一層陰影。

他接過了我遞出的餅乾……

「總之我先收下了。雖然最近沒什麼食慾……」

是我的錯覺嗎?他額上的火焰變得好微弱。時彥先生拖著蹣跚的腳步離開,時不時還狠狠撞上牆壁……現場只留下格外陰濕的氣息。

我擔心地目送他離去的背影,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啊,來啦來啦!你是來送刨冰的對吧?」

一陣充滿雀躍的明亮聲音,忽然在這飄蕩著沉重氣氛的走廊上響起。

一名短髮女子從澡堂員工專用的休息室中探頭而出。

「啊,那個,請問是澡堂的和音小姐嗎?這是你點的刨冰。」

「耶~謝謝你~大熱天吃刨冰果然沒錯~」

和音小姐接過刨冰後,把錢遞給我。

「那個,剛才靜奈她,呃……」

「喔喔,靜奈大人從後門繞回來了,不用擔心。」

和音小姐似乎明白原委。

「不過走廊上的空氣還真沉重。因為靜奈大人跟那位名叫時彥的折尾屋溫泉師都一個樣,全身上下散發出消極又陰沉的氛圍呢。澡堂這裡水氣又多,讓濕氣更嚴重了。」

和音小姐說起話毫不留情。

「話說回來,那對師徒真的很相似呢。」

隨後她呵呵笑出聲,闔上休息室的門。

「唉,累壞了。」

把各部門訂購的刨冰全送去本館了。我回到夕顏之後,疲憊感一口氣爆發。

我回到裡間一屁股坐下來。小不點則喊著:「『您有新訊息先生』過來了~」並把信使拖來我面前。

我翻著信使的內頁,讀了最新頁面上傳來的最新一則訊息。

〈大〉我預計明天深夜回去。

上頭如此寫著。想當然這是大老闆傳來的。

明天是他回來旅館的日子,這我早就知道啦……

腦中雖然想著如此掃興的回答,我還是寫了回信。

〈葵〉回來之後想吃什麼?

〈大〉我想吃葵做的便當呢。

〈葵〉只要便當就好?菜色想要什麼?

〈大〉交給葵決定,我負責滿懷期待踏上歸途就好。

〈葵〉你還是不打算告訴我喜歡吃的東西喔,大老闆。那就算放了你討厭的菜,也得通通吃完喔。

〈大〉只要是葵做的,我什麼都喜歡。

〈葵〉啊,說到這,今天我碰到地下工廠的砂樂先生囉。他請我幫忙想想土產溫泉饅頭的新點子。

〈大〉哦?葵也去了地底呀?我是有接到通知說那群孩子在地底迷路了……不僅要設計夕顏的菜單,現在連土產都要構思,你已經完全成為天神屋的一員了呢。

〈葵〉被對方拜託,才幫忙

想一下而已。

〈大〉我很期待你的成果唷。

光靠文字一來一往,雖然讀不到大老闆的表情與情緒,不過字面上所見的語氣很溫柔,感覺他平常的嗓音猶在耳邊。

原來他對我還是有一點「期待」啊……

〈葵〉啊,大老闆,之前你答應我的跑腿,有好好完成了嗎?

〈大〉有呀,當然有!

大老闆傳來的訊息,不知為何突然充滿自信。

〈大〉你可以好好期待我凱旋歸來!

〈葵〉明白啦。那明天等你回來,就用便當跟你交換戰利品。

我的回應雖然只有無情兩個字可形容,不過老實說,心中正為了「大老闆會不會早一點回來呢?」而感到坐立難安。主要是為了跑腿的東西就是了。

〈大〉晚安,葵。

〈葵〉嗯嗯,晚安,大老闆。

然後我們結束了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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