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豐收與離別的秋之祭 第六話 叔叔、芒草原與賞月酒(1/2)
今天得知春日要辭掉天神屋工作的消息。
正好夕顏還遇上客人寥寥可數的冷清日子。
上門的客人大多都點了紅酒燉牛肉與漢堡排,所以全都賣光了;不過為了秋季定食所準備的栗子糯米蒸飯則乏人問津……
「難得用蒸籠蒸出鬆軟又香甜的栗子糯米飯……」
多虧了蒸籠內附妖火圓盤,具有保溫效果,裡頭的糯米飯還是溫熱的。
丟掉也嫌浪費,該怎麼辦好呢?天神屋的大家今天會來吃飯嗎?
「春日她……會來嗎?今晚對她來說各方面應該都很煎熬,也許不會來這裡了吧?」
我又想起春日的事,心情更是低落到谷底。
今天的我已經不行了,光是想到她可能要離開這裡就感到無比的寂寞。這股情緒隨著時間經過,越是擾亂我的心。
回想我初來隱世時,在滿肚子壞水的眾多妖怪中,春日是少數願意正常看待我的妖怪。在那之後,她也理所當然似地沒事就跑來探望我,是我重要的朋友。
面對即將離去的她,我能做些什麼呢……
當我走出店外,正打算收起店門口的門廉時,浮現於夜空中的中秋圓月映入我的眼帘。
「哇……」
接近滿月狀態的明月,伴隨著秋風,令人感傷。
我走往婆娑的柳樹下,在幽靜的中庭里放空。
「怎麼啦?葵小姐。」
就在這時,一位青年從對面的拱橋上出聲跟我攀談。他倚在橋上的扶手上,嘴裡叼著草。
對方有著一頭褐色髮絲、下垂的眼尾與纖瘦的身材,臉上浮現和藹的討喜笑容。
是門房領班,千秋先生。
「千秋先生……真難得看你出現在這裡耶。」
「的確呢。葵小姐,其實我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千秋先生有別於平常輕佻的態度,一臉正經地朝我走過來。
他是春日的叔叔,也許是要找我談談有關她的事吧……
「請問,這東西交給葵小姐來幫忙處理,能炒得好吃嗎?」
「咦?這是什麼……啊,銀杏!」
千秋先生頻頻點頭並把東西遞了過來。那是一隻材質偏薄的束口袋,裡頭裝了滿滿的銀杏果實。
「現在呀,大老闆與白夜先生正在後山,與難得從地底工廠出來的砂樂博士邊賞月邊喝酒。這次我們文門狸的事情給天神屋添了麻煩,所以我在中庭撿了些銀杏,想說炒一炒帶過去。不過我不太會弄……」
「喔喔,原來是這樣。好呀,反正夕顏也要打烊了,進來店裡吧……是說大老闆他們正在賞月喔?因為今天是中秋?」
「賞月酒是妖怪的一種興趣喔。再說那三位是天神屋中資歷深厚的老前輩,我想他們應該需要針對這次的事件談談吧。」
「這樣啊……」
如果只是一般員工的喜事,我想應該不至於如此鄭重。
北方大地的八葉輪替以及春日的這樁婚事,對整個隱世來說,果然都是意義非同小可的大事吧。畢竟之前大老闆在妖都公開說要娶我時,也引起了很大的騷動。
進入夕顏之後,我請千秋先生隨便找位置坐。坐上了吧檯座位的他托著臉頰,這動作看起來跟白天的春日有點像。
不過兩人的外型倒稱不上相似就是了。春日比較豐滿,千秋先生則是很纖瘦。
「啊,千秋先生你會餓嗎?」
「我?我是沒關係,結束後再吃吧。」
「你總是很晚吃晚餐呢。」
「的確呢。門房這工作有很多瑣碎的事務要處理,還得照顧那群小鬼呀。得先哄完他們入睡,才能去覓食……呃,啊!難不成您要為我下廚嗎?」
他的反應就像此刻才發現這裡是間小食堂。
明明還特地拿了銀杏過來要我炒,也許千秋先生是那種愛照顧人卻不會照顧自己的類型嗎?
「呵呵,今天剩了一堆栗子糯米蒸飯,既然你還沒吃晚餐的話,要不要吃一頓再離開?」
「栗、栗子糯米蒸飯……」
千秋先生不知為何嚇得整個人往後仰,這麼誇張的反應令我感到一陣不安。
「難不成,你不太喜歡栗子嗎?」
「不!不不不!狸貓最愛吃的就是栗子跟柿子了!」
「真的嗎?太好了!不過還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狸貓有這麼喜歡栗子。」
「嗯嗯,文門的大圖書館那邊有棵好大的栗子樹,每到秋天大家都會一起去撿栗子呢。」
「是喔。」
圖書館外有栗子樹,聽起來真不錯耶。
「配菜想要吃什麼呢?剛好店裡有當季的秋刀魚,拿來鹽烤怎麼樣?味噌湯也用滑菇跟紅味噌來煮,最適合搭配栗子糯米飯了。」
「這豈不是充滿秋日風情的大餐嗎?」
千秋先生空空的肚子似乎在聽到菜色後被喚醒,發出了咕嚕咕嚕的叫聲。
他一邊摸著後腦勺,一邊露出親和又害臊的表情。
「讓您見笑了,其實我從中午就沒吃什麼東西,所以……」
「這樣啊?那你應該在春日喊肚子餓時,一起來這裡吃一頓的啊。」
「不,因為我還有些重要的事得跟大老闆商量……再說,當時的春日需要一段喘息的時間,以及葵小姐這種好朋友的陪伴,畢竟她從昨天起就被各方大人物包圍。」
「……」
千秋先生在苦笑之中悄悄嘆了一口氣,而我都看在眼裡。同時我將炭火烤爐生好火,著手準備鹽烤秋刀魚。
在這段空檔,千秋先生似乎莫名地坐不住,下一刻便緩緩站起身拿起掃帚,開始打掃起店內環境。
「千秋先生你在幹嘛?」
「沒有啦,我要是不活動活動身體,總覺得坐立難安呢。而且夕顏看起來收店收到一半而已,我可以幫忙打掃嗎?」
「這我當然是感激不盡啦……」
身為幹部卻有著基層員工的靈魂,令我感到惶恐。
「啊,我聽見惹狸貓先生滴聲音。」
原本待在後面房間睡覺的小不點,不知為何在此時聽見千秋先生的聲音就跑了出來。他腋下夾著一顆白天撿回來的橡果,發出嘿咻嘿咻的聲音爬上千秋先生所坐的位置。
「咦,是小不點啊。你剛起床呀?滿嘴都是口水喔。」
千秋先生說罷,便從懷裡掏出手巾幫小不點擦了擦嘴。
看來他不但有著基層員工的靈魂,還很習慣當保姆了呢……
「我是還沒長大滴河童小寶寶,河童小寶寶是世界上最可愛滴生物惹。」
似乎是因為保姆出現的關係,小不點莫名裝成小嬰兒,不停做作地吸吮著自己的大拇指給對方看。接著他又口水直流,讓千秋先生幫忙擦拭。
「話說千秋先生,原來你認識小不點喔?」
「何止認識,我們白天還一起撿了銀杏呢。」
「沒錯,正當我差點被庭園小池塘里滴鱉先生吃掉時,狸貓先生出手相救,所以我要來河童報恩。」
小不點說了句「這是禮物」,並把夾在腋下的橡果遞給千秋先生。
千秋先生應該根本不需要這東西,卻還是微笑著回答:「謝謝你,小不點。」並戳了戳他的臉頰。這個小不點……沒想到意外受到天神屋裡男性員工的寵愛耶。
好了,接下來要來烤秋天的秋刀魚。
若要舉出最具代表性的秋日美味,應該沒有東西能勝過秋刀魚吧。
秋刀魚─細長又飽滿的肥美魚身,閃著動人光澤。這是向東方大地港口那邊訂購的新鮮漁獲。
先將兩面灑上鹽巴,如此便能去除魚腥,並且讓肉質更加緊實有彈性。
接著利用水流稍微沖洗掉鹽分,再次均勻灑上鹽,並且將魚身劃上刀花。接著只要放上炭爐後小火慢烤,烤至焦香就行了。
「千秋先生是春日的叔叔沒錯吧?」
「嗯嗯。春日跟住在妖都的父母過著分隔兩地的日子,從小就幾乎由我一手照顧。」
「咦,所以可以說是身兼父職囉?」
「啊哈哈,說是父親就太言重啦。感覺上算是年齡差距比較多的哥哥吧。春日是么女,跟上頭的哥哥姐姐相較起來也比較討厭念書……成天惡作劇,是個令人傷腦筋的孩子呢。」
回憶起往事的千秋先生輕笑出聲,啜飲了一口我端上的煎茶。
他所散發的氛圍跟我先前對他的那種輕佻印象不太一樣,感覺有著高雅的氣質。
「啊啊……能聞到烤秋刀魚散發出的香氣呢。」
「呵呵,魚皮跟油脂開始微焦時的這股氣味真的很
誘人啊。」
在美妙的秋刀魚炭烤香氣中,我將熱騰騰的栗子糯米蒸飯盛進碗裡,並且一起準備了滑菇紅味噌湯,再佐上一小碗的醋味噌拌香蔥花枝當小菜。
把所有料理擺上高腳餐盤之後,秋刀魚也烤好了,我磨了一些白蘿蔔泥擺在長方盤的一端。
啊啊,鹽烤秋刀魚已烤得油脂四溢,外皮焦脆,色香味俱全。
集合所有當季美味的家常風格秋日套餐,到此大功告成。
「來!這是夕顏的秋日饗宴套餐,秋天的美食跟空腹最對味了喔。啊!臭橙、臭橙。附上半顆臭橙給你,豪邁地擠下去,享受柑橘香氣吧。」
我將臭橙對半切開,放在烤秋刀魚一旁。
「啊哈哈,這看起來美味得令人不禁笑開懷耶。」
千秋先生彬彬有禮地雙手合十說:「我開動了。」第一口先品嘗的果然還是栗子糯米蒸飯。
蒸飯里放了滿滿的完整栗子,呈現美麗的金黃色。
用糯米製作的蒸飯包覆著煮得微甜的栗子,營造出溫柔又懷念的暖心滋味,並且帶有Q彈的口感。
「一整顆栗子果然很美味呢。一般的栗子炊飯雖然也不錯,不過使用糯米又更加分了。」
「也嘗嘗看秋刀魚,這又是另外一種層次的美味了。」
在我的推薦下,千秋先生拿起臭橙擠在秋刀魚上,拿起筷子優雅地將魚身連同焦脆的外皮一起剝開,夾起緊實又有彈性的魚肉直接送往口中,眯著眼細細咀嚼。
「唔,就是這個!帶焦的香脆魚皮與鹹度恰到好處又富含油脂的秋刀魚──這就是秋天的味道呢。再加上臭橙的清爽香氣與白蘿蔔泥,沒有比這更完美的組合了。邊吃再邊喝一口這個紅味噌湯,更有加分的效果呢。」
接著千秋先生享用了秋刀魚加栗子糯米蒸飯,那雙不時眯起的眼睛仿佛吃得很過癮,看起來討喜又可愛。
我還挺喜歡狸妖這種特有的溫和氛圍呢,就跟春日一樣。
「春日也常說,多虧葵小姐做的美味飯菜,讓她每天得到勤奮工作的活力。」
「春日這麼說?」
「嗯嗯,沒錯。因為她很熱愛天神屋這份工作,其實最初明明很嫌棄來這裡上班的。」
「是喔?不過的確很不可思議耶。春日不是身份地位頗高的千金小姐嗎?為什麼要在天神屋當服務員?」
「這個嘛……」
千秋先生微微垂下視線,接著問我:「請問您對春日的婚約對象有多少了解?」
我拿出熟客壽治郎大叔剛留在店裡的報紙,擺在千秋先生面前。
「我聽說這張照片上的男孩就是北方大地的下一任八葉,也就是春日的未婚夫對吧?」
「嗯嗯,是的。他就是清大人……都已經長這麼大了呢。」
千秋先生看著報紙上的青年,皺眉露出安心的微笑。
「你認識他嗎?」
「那當然。這孩子也是從小就住在文門之地,因為體弱多病的關係,在我家的大醫院內進行療養……」
千秋先生又吃了幾口飯菜,然後繼續說:「就讓我說說以前的往事吧。」
「北方大地的新任八葉──清大人,他跟春日是一起在文門之地長大的兒時玩伴。由於春日不喜歡念書,每次一溜出學校就跑去醫院或圖書館躲起來,讓大人們相當頭大。」
「現在的春日非常可靠又能幹,有點難以想像耶。不過小孩子也許本來就調皮吧。」
「以小孩子來說,她的惡作劇可是充滿壞點子呢,我那時總是為了她焦頭爛額。」
「呵呵呵。」
光是想像千秋先生追著年紀還小的春日跑的畫面,就讓人忍不住微笑。
「春日就是在躲進病房時遇見清大人。年紀相仿的他們兩個很快便成為朋友,清大人是個書蟲,春日受他影響也開始閱讀,一步一步努力重拾學業……而清大人對於現世特別感興趣,所以兩人在一起時最喜歡討論現世文化或歷史書籍的內容,展開漫天的想像。」
千秋先生的表情漸漸轉變了。光從他的回憶聽起來,是一段令人覺得溫馨可愛的孩提時光,但事情似乎並非僅止於此。
「春日似乎一直對清大人抱有淡淡的情愫,但清大人因為有病在身,似乎認為自己活不了多久。就在某一天,他們倆一起逃出病房,擅自跑去了現世。」
「咦!這樣可以喔?」
「要去現世,就需要八葉發行的通行證。春日動了她古靈精怪的壞腦筋,偷偷從她的祖母──也就是院長那邊偷走通行證。真的是個不得了的壞小孩呢。但想必春日是希望無論如何都要帶清大人去一趟現世吧……」
聽千秋先生說,在那之後春日跟清大人兩人在現世遊蕩,大約在三天後被展開搜索的文門狸們尋獲,最後被帶了回來。
清大人原本就體弱多病,回來之後病情更是明顯加重了。
聽說春日被狠狠訓斥了一頓,並且被禁止與清大人會面。
在那之後,春日便被派來天神屋工作以做為懲罰。
一部分也是因為千秋先生當時已在這裡工作,所以八葉院長老夫人命令春日來體會一下外頭世界的艱苦。
而春日本來就好動又靈活,工作也得心應手。
所以大家都會把各種工作託付給她,或是要她跑腿……
但沒有一個人知道,背後其實有著這樣的內情。
也難怪大家在得知她的千金小姐身份之後全都相當吃驚,聽說就連幹部之中也只有少數人聽春日說過自己的身世。
「不過在天神屋工作之後,我發現春日漸漸有些轉變了。她開始會對自己的行動負責,而且出外幹活賺錢,就算遭受外人責罵也得咬牙做下去──這些對她來說,都是至今未曾有過的體驗吧。而遇見阿涼小姐這件事,對她更有著非同小可的意義。畢竟當時還沒當上女二掌柜的阿涼小姐,認真地栽培什麼都不會的她。」
「原來喔,所以春日才會到現在依然用尊稱來喊阿涼囉。」
「也許吧。要忍受阿涼小姐那種旁若無人的性格,就算是春日那種孩子也只能被逼著長大囉。」
「的……的確是。」
究竟是阿涼一手拉拔春日長大,還是春日將阿涼當成負面教材而有所成長呢……
我回憶起剛來到隱世那時的事。被摘除女二掌柜職務的阿涼發高燒那次,就是春日把她帶來夕顏這裡的。
雖然當時的我沒多想什麼,不過現在想想,在阿涼被降職後,也只剩春日依舊不離不棄呢。
「因為兒時的那次事件,所以春日來到這裡。在那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清大人了。不過現在……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那位清大人將成為北方八葉,而春日將成為他的妻子。這兩人一度被強行拆散,現在又硬被送作堆,大人真是任性妄為的生物啊。雖然他們是青梅竹馬,但現在對彼此應該懷抱著複雜的情感吧。」
「……」
我現在總算稍微能明白,春日先前的表情與話語代表什麼意義了。
跟初戀對象結婚固然值得恭喜,但事情並非只有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
我很替春日擔心,因為她是我的好朋友。
剛來到這裡的我,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衷心希望天神屋的誰得到幸福,或是為誰的離去感到寂寞。
「春日辭職的事,果然已成定局了吧。」
「的確呢。成親的事應該會按照預定進行吧。畢竟這是安定北方大地局勢的唯一方法,春日似乎也已清楚明白自己的立場。不過真正辛苦的是成親以後吧。葵小姐剛嫁來這裡時也吃了不少苦對吧?」
千秋先生湊近看著我問。的確,在我剛嫁進來……
「呃!我還沒嫁給大老闆好嗎!」
「啊哈哈!果然正如春日所說,這是您招牌的吐槽呢。」
「這、這有什麼好笑的!」
千秋先生拍著手露出溫暖明亮的笑容。
那張笑臉流露出對某人的關心與疼愛。
「葵小姐,春日擁有像您這樣的朋友,真的獲得許多救贖。假如那孩子未來……未來有需要尋求協助時,還請您務必對她伸出援手。」
「……」
「葵小姐您未來也會站在與春日相似的立場上吧。成為八葉之妻……就算不用拋頭露面,在幕後也是責任相當重大的一個身份,畢竟是隱世大妖怪的妻子。」
千秋先生懇求的表情實在過於認真,讓我無法像往常一樣吐槽「我目前又不是大老闆的妻子」。
別說妻子了,我甚至……
「啊,葵小姐您哭惹嗎?」
剛才正在把橡果滾著玩的小不點突然停下動作,伸出長著蹼的手指向我。
「才、才沒有啦,是炭灰飛進眼睛裡了!」
「咦?葵小姐……非常抱歉,都是我亂講一些……」
「不、不是……」
淚水莫名其妙地奪眶而出。
本來以為眼睛的刺痛感是炭爐內飄出的灰燼所造成,然而一股難以言喻的慚愧卻在此刻湧上心頭。
我現在才體認到──春日都已經下定決心了,反觀自己卻毫無自覺,在隱世為所欲為。
我能像春日一樣,笑著離開這間天神屋嗎?
在她成為北方大地的八葉之妻時,我會身在何處呢……
「呃,那個,葵小姐請別哭了。」
「葵小姐,您哭起來醜醜喔。」
「欸!我不是說了我沒有哭嗎!」
千秋先生開始安慰起我,而小不點在安慰之餘還多嘴了一句。
他們大概是看我沒來由地哭哭啼啼,感到相當不知所措吧。
尤其是千秋先生,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而相當著急。
他配合我的視線高度蹲下來對我說:「不好意思,您還好嗎?真的很抱歉。」並拿出手巾遞過來。
我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暗暗想著,他真是個體貼又平易近人的優秀青年。的確如阿涼所說,是個受歡迎的搶手貨吧。可是這手巾是剛才擦過小不點口水的那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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