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謹獻給你的手作便當 第三話 五色和風三明治午餐盒(2/2)
對、對耶。一直以來沒特別意識到,大老闆是邪鬼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也就意味著身為未婚妻的我將受到高度關注。
「抱歉呀,葵。你一定很想親自發送給學生們吧。」
「不、不會啦!我之後再透過千秋先生打聽他們的感想就好了。而且我還得跟你吃便當啊。」
看大老闆一臉歉疚的表情,於是我露出大大的笑臉肯定地回應他。
因為我最擔心的就是見到他那樣的反應。
「葵小姐、大老闆,真的非常感謝兩位。時間也接近中午了,請好好享受兩人時光。」
千秋先生將竹葉便當用包袱巾打包,向我們鞠躬道謝後便快步走向鐘塔方向。
希望那些便當能為致力於學業的學生們帶來靈感,或是成為讓他們能繼續加油的活力。
「大老闆,我們要在哪吃便當?」
「這個嘛,我想想……」
我們一起在廚房收拾善後,同時思考著吃便當的好所在。結果大老闆一臉雀躍說道:
「難得做了三明治,不如去野餐吧。今天天氣沒那麼冷,而且這裡有座大型植物園,冬天依然盛開各種花喔。」
「咦~大老闆說出野餐這兩字,還真不是普通地突兀。」
「你說什麼啊?賞花、賞月跟野餐也差不多呀。難得跟葵一起動手製作三明治,只可惜沒有熱紅茶能配。」
「紅茶呀,的確呢。不過綠茶肯定也很搭的啦,畢竟是和風口味的三明治。」
「醃蘿蔔絲的口味特別令我好奇。」
「因為是大老闆親手切的嘛。」
我趕緊將綠茶裝入水壺內,抱著期待的三明治便當出門。
今天的確是個適合野餐的好日子。雖然是冬天,卻不怎麼冷。
而且我們身上還穿著學生制服,在旁人眼中不知道像不像一對學生情侶。
和大老闆雙雙出遊這種事,現在的我已經相當適應了。
不過,一意識到自己已習慣這一點,倒有點忍不住緊張起來。
「怎麼了?葵,你的臉有點紅喔。難道是哪裡不舒服?」
「沒、沒有啦!因為文門之地這地方雖然位於北邊,氣溫卻意外地不怎麼低。甚至反而覺得有點熱呢~」
「……?」
在親身體驗過北方大地的冰天雪地之後,這裡格外令我覺得暖和。
入夜之後雖然還是有點冷,不過白天時間只要套件外套,就不至於受寒。
「西方海域的海流溫暖,所以讓這地區能維持一定氣溫,而且不怎麼下雪。會設置植物園,也可說多虧氣候穩定的關係。除此之外,還有個更暖和舒適的好去處喔。就在植物園靠後方的位置,人煙意外稀少,是我很喜歡的一塊地方。」
大老闆說著「這裡是捷徑」,拐進面向鐘塔右邊的大馬路。
植物園似乎位在距離中央設施群有點距離的位置。
植物園占地廣闊,有孩童們在寬敞的草皮上嬉戲,也有老夫婦漫步在設置於其中的步道。
園內各區所盛開的花朵各有不同,從這裡也能清楚望見遠方斜坡上的粉色花圃。據說是隱世特有的品種「雪櫻草」,花期是冬季。
在大老闆的引導下,我一邊望著可愛的雪櫻草,一邊順著步道前進。
這座植物園面積真的很大,走進被高大樹木包圍的小徑,甚至讓我懷疑自己不小心誤闖進了森林。
「啊,大老闆你看你看!湖面
上有紅色的水鳥在游泳耶。唔哇……仔細一看,有一大群耶。」
每隻水鳥身上的紅色各有不同,有深有淺、有的則接近咖啡色。全都自由自在地悠遊於水面。
以冬日森林為背景,在低彩度的綠色襯托之下,各種艷麗的紅色身影在湖面上變換著色彩、擺盪著。
這幅光景充滿神秘的美,而且……
「咦……好暖和。」
吹拂而來的微風不但沒有一點寒意,反而溫暖得像暖氣。
這是怎麼回事?
「那些鳥是名為『火鷺』的水鳥,以這座湖的水草為食。這一帶會特別溫暖,就是因為火鷺入冬後會來到這裡,它們的翅膀是由妖火構成的。」
「這、這樣不會引發火災嗎?」
「這倒不會,要是失火了,傷腦筋的可是它們。它們會留意不讓火焰往湖邊蔓延的。」
「是喔。」
此時一隻火鷺正好從湖面上展翅,飛過我們的頭頂,一陣暖風隨後呼嘯而過。
這裡確實是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好地方。
而且充滿隱世風情,值得玩味。
定睛一瞧才發現,湖畔的野草開滿了小花。還有本來不應生長於此地的品種,不知種子是從哪裡飄來紮根,零星地在四周綻放花朵。
一邊欣賞著這片景色一邊野餐,好像也不賴。
「好了,該享用三明治了。我已經徹底餓扁了。」
「早餐明明吃得那麼豐盛耶?啊,已經擅自開動了。」
大老闆自行拆開竹葉便當,首先拿起他最好奇的雞蛋沙拉佐醃蘿蔔絲口味三明治,大口塞滿了雙頰。
「……噢噢,醃蘿蔔絲的爽脆口感很特別呢。其中的鹹味更襯托出雞蛋溫醇的甜味。」
「呵呵,這個呀,是因為以前爺爺愛吃醬菜,每次都買很多回來。為了消耗吃不完的醃蘿蔔,我才想出這種口味,也是我高中時代常做的三明治喔。」
「葵的高中時代啊。那么小就自己做便當,真了不起。」
大老闆不知為何摸了摸我的頭。
其實也不是多久遠的事,但在大老闆看來,高中生這身份應該等同小孩子吧。
「也、也沒有多了不起啦。對我來說也只是興趣使然。」
「還是很厲害。有你這麼可靠的孫女,想必史郎的晚年生活沒有後顧之憂,享盡了清福吧。」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爺爺自從收養我之後,連隨心所欲行動的自由都沒了,仿佛成了籠中鳥。」
我聽說他本來是個漂浮不定,活得自由不羈的人。
然而在收養我之後他哪裡都不去,長伴在我身旁。當然,他還是會到各地旅遊,但一定會帶上我。
爺爺終結了我的孤單,對我來說是意義不凡的家人。
這份情感至今未曾改變。
「我認為史郎能跟你一起度過最後的時光,肯定是幸福的沒錯。雖然他生性自由,但是就像浮萍一樣沒有歸宿。自從與你共同生活,他才得到一個棲身之處。」
「……」
談論起爺爺時,大老闆臉上收起往常的笑容,就只是一臉嚴肅地凝視著某處。
不……不對,他的視線盯著味噌炸豬排三明治!
大老闆直接拿起味噌炸豬排三明治咬下一口,油炸過的面衣仍然酥脆得卡滋卡滋響。
「噢噢,這味噌豬排也很不錯呢,涼掉也依然好吃。」
「剛炸好的當然美味,不過放涼之後面衣更能吸收豬肉的鮮味與醬汁,呈現微微濕潤的狀態也很棒對吧。」
接下來我們陸續享用了什錦鮮蔬馬鈴薯沙拉與鮪魚紫蘇這兩種經典口味,最後再用甜甜的花生醬三明治畫下完美句點。
鹹的吃到最後,果然會想來點甜的呢。手工花生醬調配成樸實的微甜,充滿家常感的幸福滋味。
「話說回來,你曾說過在現世常吃三明治對吧?」
「因為去現世出差時間緊湊,分秒必爭呀。就如同你所說,三明治最適合在忙碌時順手抓來吃。而且每次出差都有才藏隨行,負責幫我開車。我只要一說想去便利商店,他就會用車內導航幫我查詢附近的店面……現世真的充滿各種便利道具呢。」
「呃,是喔。那個庭園師密探才藏先生,使用車內導航……呃,啊!」
我不自覺地大叫一聲並扭過身子往旁邊湊近,看著隔壁的大老闆。
「對了,才藏先生!他目前還好嗎?小鐮鼬們見他遲遲不歸,全都無精打采的。就連佐助也很擔心喔。」
結果大老闆皺起了眉頭,表情似乎帶著些許歉疚。
「這樣呀,害那些孩子寂寞了呢……別擔心,才藏他安然無恙。在我的吩咐下,他還有其他任務要進行。所以才跑去現世一趟。」
「現世?」
「是呀,因為有些東西急需籌措,所以我才像這樣……待在這裡等待一切準備就緒。」
等待一切準備就緒是嗎?
所以才如此老神在在嗎?
大老闆的表情仿佛內心有所打算,同時又像個焦急等待的孩子。
想向他問清楚的事情太多,已不知從何問起才好。
不過我必須一點一點解開他身上的謎團。
「我今天能得知一個關於大老闆的真相對吧。」
「是呀,畢竟讓你招待了一頓美味的便當……那麼今天聊聊我跟史郎的事吧。難得提起了那傢伙。」
「爺爺跟你的事情是嗎……的確滿好奇的。關於你們在哪裡相遇,又是怎樣的關係。」
「是呀,還有……他想讓你嫁給我的原因吧。」
「……」
一陣風輕撫過臉頰,內心的疑問有某部分恍然大悟。
果然,那個約定存在著某些意義。
大老闆拿起水壺啜飲一口綠茶,休息了一會兒之後開始緩緩道來。
「津場木史郎這個人,簡單來說天不怕地不怕,的確也有討喜的一面。實際上就是個有勇無謀的人。一部分也是因為年輕人血氣方剛吧,不過同時也是個擁有強大力量的『驅魔師』。」
「咦……爺爺他是驅魔師?可、可是以前他說過自己最痛恨驅魔師啊。」
我曾聽過類似的往事。
身為土蜘蛛的曉正快被驅魔師降伏時,半路卻殺出爺爺這個程咬金。
「其實呀,史郎原本就是出身自名門。葵,你還記得曾去過『津場木家』嗎?」
「啊……」
遙遠的記憶被喚醒。
我曾經去過爺爺的老家,唯獨那麼一次。
庭院裡的紅葉與紅蜻蜓特別令人難忘。
記得好像還有個橘發少年拿了削成兔子造型的蘋果過來給我。
事到如今,我好像總算能理解當時在那戶人家裡所感受到的特殊氛圍,究竟代表什麼了。或許是因為在場的人,全都「看得見」……
「我是知道爺爺本來就不是一般人,不過……原來是這麼回事。」
「是啊,而你也繼承了驅魔師一族的血脈。」
開始能理解自己為何生來就看得見妖怪了。
我能賦予料理「幫助妖怪快速恢復靈力」這樣的效果,或許也是因為我出生的背景。而爺爺則是透過日常的料理來栽培我擁有的這股力量。
「史郎在學生時期發現前往現世出差的我,追著追著就跟我一起搭上了飛船。沒錯,最初不小心帶史郎來到隱世的,其實就是我……那傢伙當時還大剌剌地睡在我的休息室。」
「這……總覺得很像爺爺的作風呢。」
說來實在覺得丟臉。
然而大老闆卻露出微笑,仿佛回憶起什麼美好往事。
「呵呵呵,光是回想就讓我想笑,我是指在船上發現那傢伙之後的事。史郎對於自己來到隱世一事,簡直高興得樂不可支。而且對我毫不感到害怕。」
大老闆心想自己帶了個小蠢蛋回來,於是便讓爺爺留宿天神屋,暫時看看狀況,並且幫忙照顧他。
據說爺爺他當時不太願意回歸現世。
但是大老闆也不能讓人類之子永遠留在隱世,於是去辦妥了手續要送爺爺回現世。結果爺爺只抓了大老闆準備好的通行證,就從天神屋逃跑了。
就這樣,爺爺勇闖隱世的英雄事跡就此揭開序幕……的樣子?
不是呀,他這樣坐霸王船又白住人家旅館,甚至還偷了東西就逃跑,打從一開始就是犯罪者了吧……
「不過呢,雖然沒想到史郎會這樣胡搞瞎搞,但不小心把現世人類帶來隱世確實要怪我,我有責任找出他的下落並且送他回去。於是我在全隱世布下追兵,有時也會親自出馬,好幾次碰頭之後
就跟他對峙。我呀,其實只不過是想設法把那傢伙送回現世而已,在世人眼中卻成了『人類史郎與天神屋大老闆的恩怨情仇』。也許是覺得這樣看戲比較有趣吧。」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哎,大老闆也真是辛苦了呢。」
我深深鞠躬向他賠罪:「我們家的爺爺給你添麻煩了。」
大老闆則回我:「沒事沒事。」這什麼對話。
「不過,就算是爺爺,如果大老闆認真起來一決勝負,他根本不堪一擊吧?」
「不不不。別看史郎那樣,其實是個才華洋溢的驅魔師。我被他的招數耍得團團轉,他也被我的鬼火追著到處跑。不過應該說呢,他那個男人只是假裝正面交鋒,滿腦子還是想著能逃就逃。他從未打算傷害我,也不想自己受皮肉疼。」
「呃,喔喔。」
「所以我們根本從未分出高下。輿論把我們塑造得好像不分勝負的勁敵似的,甚至還推出類似題材的小說而轟動隱世,實際上就只是你追我跑而已。」
大老闆苦笑著說,兩人簡直就像貓與老鼠。
爺爺的性格確實有幾分神似老鼠。佐助也曾說過他落跑速度之快,就連鐮鼬也甘拜下風。
「而且,史郎身上多得是通行證,不知他是去哪弄來的。幾乎每次碰面都見他又多了幾張。應該是從哪邊的八葉身上偷來、騙來又或是賭來的吧。那傢伙早已有辦法自在橫行於現世與隱世之間,根本用不著我出馬帶他回去。」
「原、原來如此。津場木史郎在隱世惡名昭彰,也是因為跟妖怪進行了荒唐的賭局與對決吧……以通行證作為賭注。」
「就是這麼回事呢,畢竟那是史郎求之不得的東西。」
大老闆無奈地嘆了氣並聳聳肩膀說:「這時候的我開始覺得對史郎窮追不捨太沒意義,於是罷手了。」
「以我的立場來說,早就不想繼續跟他有所牽扯。但是當我一停止追逐的腳步,又換他開始跑來找我了。應該說他後來會拿著不少的鈔票跑到天神屋住宿。」
「呃,是喔。真不知道爺爺他怎麼在隱世賺到錢的耶。」
這部分讓我有點好奇,同時又不太想知道真相。
不過爺爺他當時還是學生身份,卻好像不怎麼回現世學校上課。
據說比起跟現世的人類相處,留在隱世跟妖怪打交道,似乎比較符合他的性情。這一點總覺得跟我很像……
「這只是我的推測,不過我覺得史郎再怎麼說,還是喜歡跟妖怪相處。然而,站在驅魔師的立場上,有時不得不無情地消滅妖怪。這與生俱來的命運也許讓他內心產生了矛盾吧。」
「爺爺他……內心的矛盾?」
「是呀。那傢伙曾有一次如此對我說——我明明討厭人類,為何非得替他們捨命降妖除魔呢……這樣子。史郎他也不是對家人深惡痛絕,只是這份家業似乎讓他承受許多不合理的對待。」
津場木史郎痛恨驅魔師。
極端來說,他討厭人類。
聽大老闆這麼一說,的確有一些蛛絲馬跡可循。
祖父生前也不是跟人類毫無交情,畢竟喪禮時來了那麼多的親朋好友。
但我想縱使如此,祖父仍未能真正融入那些「眼裡所見的世界與自己不同」的普通人群之中,獨自懷抱著疏離感而活。
因為我也一樣。
無法讓大家了解真實的自己,必須時時刻刻隱瞞真相——這些壓力逐漸讓我的內心開始疲憊,而且某部分開始對人類產生了不信任。
甚至只能對妖怪吐露真心話。
比如說河邊的手鞠河童。
「不過呢,史郎在邁入三十歲前突然回現世,跟某位女性成親了。那就是……葵,你的祖母。」
「我的……祖母?」
完全沒料想到,此時會提起連我都不知道的那個人——關於祖母的話題。
「史郎雖然是個多情的男人,但真正愛過的女人想必只有她一個……對方似乎出身自平凡的家庭,不過能感應並且理解妖怪的存在。然而她非常體弱多病,在史郎為了妻子出外尋找藥方的期間,她生下兒子『杏太郎』之後就去世了。」
「……」
我從未聽爺爺提起關於祖母的事。
但我知道杏太郎這個名字,那是我的父親。
在我懂事以前,他已經離開人世。我曾經從母親保留的照片中看過他的身影,因為母親她……總是一邊流淚一邊看著那張照片。
「葵,我跟你的初次相遇,就是在我為了見史郎之子——杏太郎而前往現世的那一次喔。雖然你應該已不記得就是了。」
「咦……」
我感到心頭一震。不過,原來如此啊。
當初從爺爺的遺物中發現那張「天神屋」合照時,就沒來由地覺得正中央那個黑髮男子特別眼熟。
雖然已經想不起來了,原來我在小時候就見過大老闆了啊。
各種往事開始串連成線,這股感覺令我胸口悸動不已。
總覺得渾身戰慄,同時卻又產生更深的好奇心。
「杏太郎不同於史郎,是個正經的人。因為他已故母親的姐姐不放心把外甥託付給史郎,所以自己收養了杏太郎,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啊,爸爸他……是我的姨婆養大的啊。
這件事我也曾聽爺爺說過。姨婆對爺爺說:「連妻子臨終一刻都沒現身的你,哪能養得好孩子。」於是膝下無子的她跟丈夫倆就收養了我父親。
不過爺爺說他還是會帶著伴手禮,時不時偷偷跑去見自己兒子。
「而且杏太郎也一樣繼承了父母的能力,看得見妖怪的存在。我第一次遇見杏太郎是在他念高中時,他有一張神似史郎的臉,然而是個爽朗又真誠的人,而且跟我很親近……直到他長大成人,出社會後結婚生子,每一個人生重要時刻都會向我報告。但是……」
接著大老闆緩緩抬起了臉。
他定睛凝望著遠方隱約浮現的白晝之月。
那張側臉帶著些許的落寞……
「杏太郎死了,那是一場慘絕人寰的交通事故。」
「……嗯,我聽說過……爸爸是死於墜機意外。」
「錯。詛咒指引他走向死亡的命運。」
詛咒。
津場木史郎所背負的,詛咒。
所以說,受影響的不只是我,就連爸爸也遭到波及?
「欸,『津場木史郎的詛咒』到底是什麼?爺爺他為什麼會被詛咒?」
「這個嘛,全是因為那傢伙招惹了常世之王的關係。」
「……常世之王?」
大老闆緩緩將視線往我的方向放低並轉為低聲細語,就像在訴說什麼秘密。
「葵。津場木史郎那個無所畏懼的男人,在失去兒子之後,才終於第一次體會到恐懼為何物。招惹常世之王而降下的詛咒,不僅影響他自己還殃及家人,讓他的至親們遭遇不幸。與史郎血緣越緊密的人,被詛咒影響的程度也越深。所以,葵,史郎才把你託付給我。」
「為何……爺爺會選擇託付給你?」
「為什麼呢?我也不清楚那傢伙的意圖,不過……史郎也許早就憑直覺猜到了吧。到頭來終究只有我,才能讓你……」
此時,湖上的火鷺一齊起飛。
啪沙啪沙——強而有力的無數振翅聲響起,嚇得我們中斷了對話。
在一望無際的青空下閃耀的一片紅,美得動人。
這壯闊的景色令人懾服,讓我跟大老闆都頓時失語。
「嗯……好吧。這故事就留待下次繼續吧。葵,今天就到此為止。」
「咦咦咦!可是,我還有好多好多好多事情想弄清楚!」
大老闆企圖結束在最吊胃口的地方,於是我像個耍賴的孩子一樣猛搖頭。
「你還想知道什麼?」
「因為……因為,爺爺把我交給大老闆,也就代表替我解除詛咒的人就是你對吧?」
「……」
我沒有任何證據,而且大老闆也還不願把這部分的細節透露給我。但是我怎麼想都只有這個可能性,於是忍不住單刀直入地質問。
因為,事實肯定就是這樣吧?
而且他跟爺爺之間還有約定,那就更能確定了。
「大老闆與銀次先生,當時曾經一起救了我對吧?銀次先生告訴我了,他說我那時吃的東西,是能改變命運的食物。還說需要徹底顛覆根本的宿命,才能解除詛咒。但那食物極為稀有……是某人為我準備的。那個人……就是大老闆你對吧?」
大老闆陷入沉默。
然而眼神卻還是直直凝望著我。
在那雙深紅色瞳
眸的注視下,仿佛就連潛藏於心底深處的想法都無所遁形,讓我把差點說出口的話吞回肚裡。
但是想得知真相的強烈欲望促使著我,伸出顫抖的手抓住大老闆的衣袖,再一次質問他。
「當時我吃下的食物是什麼?你為了我準備那些食物,到底……」
到底費盡多少努力?
甚至不惜犧牲了什麼——
「葵。」
大老闆伸出食指抵上我的唇,輕聲地細喃著我的名字,就像在安撫孩子。
「目前無法再告訴你更多了,因為我並沒有放棄。」
「……咦?」
沒有放棄……?
然而,在大老闆妖惑的眼神下,我只能聽從他的擺布,無法再多說任何一句。
毫無頭緒。我一點也不明白啊,大老闆。
他輕輕放開唇上的手指,用偌大的懷抱緊擁住我,仿佛將我整個人包圍住。
「?」
雖然吃了一驚,但是撫著背的那雙手太過溫柔,不禁讓我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大老闆太狡猾了。
總是像這樣把我當孩子般溫柔對待,試圖守護我,又玩弄我於股掌……
他至今仍不願意,讓我背負更大的重擔。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離開了,葵。」
「……」
大老闆不一會兒之後站起身,向我伸出手。我不發一語地回握住,並且跟著站了起來。
「陪我去鐘塔那邊一趟,好嗎?」
「咦?嗯嗯……」
最關鍵的問題,始終還是沒能問出口。
不過,或許我還不能操之過急。
因為大老闆不肯開口告訴我,也許正意味著接受真相需要一定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