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 疑心的連鎖情結（2/2）

「我不是說過不行了嗎？別用這種任性的請求讓我頭痛。」

「咦！我只是想幫忙也算任性喔……？」

優莉的表情再度僵住。明明是出自好意的請求，為什麼會被當成任性？在深受打擊的優莉身旁，莉子開始製作華麗的裝飾，以剪刀裁剪色紙再用糍糊製成五彩繽紛的紙圈。

莉子一語不發地只顧著製作紙圈。優莉觀察她的側臉，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對自己懷抱不快的情緒。

「唔嗯？你還在啊。」

莉子突然轉頭看向優莉。

「這裡沒什麼需要你幫忙的。你今天可以先回去了吧。」

莉子神色並沒有流露反感，卻建議優莉離開。

「……說～～說的也是。那我就先走了。」

優莉消沉地回答。因為莉子很明顯想趕走優莉。

果、果然是這樣……我——我被當成優莉菌了！

優莉的肩膀悄悄垂下。就在她打算離開小隊室的時候——

「對了，有件事得先說好。」

莉子毫不留情地對優莉落井下石。

「今天我和你曾經見面這件事，別告訴那個男人和蕾克蒂。萬一他們得知我和你一起待在這個地方，會引來某些麻煩。」

在這之後，優莉六種無主地在校舍內四處遊蕩。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兩點。

暇日的學校幾乎沒有人影。沉浸在紛亂思緒中的優莉情緒低落地走在一樓的走廊上。

沒想到我居然這麼不受大家的歡迎……

這時，突然有股美味的氣味飄過優莉的鼻問。她像是被那氣味所吸引，步伐轉向餐廳。

優莉站在配膳台旁，朝廚房的方向放聲問道：

「請問有誰在嗎？」

照理來說，學生餐廳假日應該沒有營業。

「啊！優莉學姐，你好……咦！優、優莉學姐！那個……你怎麼會在這裡……！」

從廚房出現的是身穿制服外加可愛圍裙的蕾克蒂。起初她對優莉露出了友善的微笑，但神情馬上轉為不知所措。

「為、為什麼優莉學姐會在這裡……？」

優莉才想這麼問。

好奇的優莉鑽過了只有相關人員可以進入的櫃檯，來到在廚房裡的蕾克蒂身旁。但不知為何，蕾克蒂卻躲到了洗滌區的角落，縮起身子。

「我、我沒看見喔……！我、我真的沒看到優莉學姐喔……！」

簡直像是撞見了不存在於世間的東西似的，蕾克蒂自言自語。

她看起來似乎完全不知如何是好，而優莉也相同。

儘管如此，優莉把那份情緒按捺在心中。雖然表面上硬撐著身為學姐的威嚴，但心裡其實很受打擊。

該不會連蕾克蒂同學也這樣吧……

「那、那個，蕾克蒂同學……？」

優莉佯裝不在意的態度，語氣溫柔地問道：

「你怎麼突然躲起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優、優莉學姐……」

糟、糟糕，被發現了。蕾克蒂仰望優莉的表情仿佛正這麼說著。隨後她像是認命似的從洗滌區的角落緩緩站起身來。

優莉放眼環顧料理台。她並沒有特別在意蕾克蒂躲躲藏藏的，注意力反倒被料理台上的豐富菜餚所吸引。

盛裝在大盤子上的裹皮炸熱狗、炸薯條、當季蔬菜的生菜色拉以及肉醬通心粉等豐盛菜色散發著濃郁的美味香氣。

「你做了不少料理呢。之後預定要開派對嗎？」

「沒、沒有啊！這個是……那、那個……呃……」

蕾克蒂滿頭冷汗，結結巴巴。她的視線搖擺不定好一會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

「這個是那個……對、對了，是練習！」

「練習做菜？」

「是、是的！我想要增加一些自己懂的菜色……」

「原來是這樣啊。蕾克蒂同學真的很努力呢。我也得好好學習才行……話說回來，你做的量真的很多呢。」

優莉這麼喃喃說著的同時，蕾克蒂的額頭再度冒出冷汗。

果然在這裡同樣能感受到那股尷尬的氣氛。

這樣下去可不行。面對眼前的狀況，優莉靈機一動。

「對了，難得有這個機會，讓我教蕾克蒂同學我最擅長的一道菜吧。」

優莉面露微笑向蕾克蒂如此說道。

「我對甜點滿有一手的喔。機會難得，要不要跟我一起做特製巧克力片餅乾？」

這樣就無懈可擊了。

優莉對甜點製作頗有經驗，也有自信能給蕾克蒂充分的建議。

然而當事人蕾克蒂的反應卻是—

「那、那個……那聽起來感覺真的非常美味，我也很希望學姐能教我……但、但是我不能接受！」

在遲疑了好一段時間後，蕾克蒂十分為難地如此說道。

居然連蕾克蒂同學都拒絕我了……

儘管深受打擊，優莉仍不放棄。

不能再繼續放任狀況惡化下去了。優莉不能輕易退縮。

「為、為什麼不行呢？」

「呃，因、因為……那個，該怎麼說才好？那個，優莉學姐……我、我手藝還很差，要讓優莉學姐指導……那個，很難為情……！絕對不是因為優莉學姐幫忙會讓我有點那個……絕對沒有喔……」

「……難道是因為讓我幫忙會帶給你某些不方便？」

「這、這種事怎麼……那個……呃……那、那個……」

蕾克蒂吞吞吐吐不知如何是好。優莉注視著她的眼睛，她緊張地瞪大了雙眼。

這是有所隱瞞的證據。

看穿了蕾克蒂的謊言，優莉追問：

「難道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關於被當成優莉菌的最糟事態，優莉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所以她希望至少能清楚得知。在背地裡被大家當成優莉菌不合優莉的個性。

優莉已經做好了覺悟才如此問道。

然而儘管她這麼認為，蕾克蒂仍然一副困窘的模樣。優莉從她的神情中看見帶有使命感的堅毅，也看見了難分難解的情緒糾葛。

欲言又止、手足無措。雖然感覺得到她想對優莉全盤托出，但仍硬是按捺住這股衝動，強迫自己守口如瓶……不知為何，優莉從她的表情中感覺到近似義務感的情緒。無論從哪個

角度來看，都不像是陰狠的霸凌或惡作劇……

這時，表情凝重的蕾克蒂突然眼眶泛淚。直到這時，優莉才察覺自己剛才對蕾克蒂毫無 顧忌的逼迫。

「蕾、蕾克蒂同學……！」

「那、那個……優莉學姐。今天在這裡遇見我，還有剛才學姐看見聽見的所有事，可以幫我對美空同學他們保密嗎？」

「我、我知道了……」

眼裡噙著淚水如此懇求的蕾克蒂讓優莉語帶遲疑的同時，她終於敢肯定——

不會錯，這肯定就是那個優莉菌。

明明最想哭的人應該是自己才對，但蕾克蒂驚恐的態度讓優莉心生哀憐，花了好一段時間努力安慰蕾克蒂。

唉……我究竟是錯在哪裡呢……自從入隊以來便秉持著身為學姐的義務，時時提醒自己要做好學妹們的榜樣，難道就是這一點不好嗎……？

下午三點。與彼方約好的時間。

優莉魂不守舍地走在商店街的路上。

在學生餐廳與蕾克蒂道別後到抵達商店街為止，這之間的過程，優莉一點印象也沒有。自己究竟是怎麼走到這裡的呢？

人家說墜入谷底般的心情，大概就像這樣吧……

儘管如此，優莉還是想履行之前期待已久的與彼方之間的約定，好不容易打起精神走向約定見面的地點。那間冰淇淋小攤是優莉最喜歡的甜點小鋪之一。

優莉抵達時，彼方已經站在小攤前面。

「哦，等你好久了。」

彼方若無其事地走向優莉後，仔細打量她的表情。

「嗯？怎麼啦？一副很悲慘的表情。」

「誰、誰悲慘啦……！」

從早上開始，煩惱只是不斷加深，完全沒找到解決問題的頭緒。但是優莉又不想告訴彼方自己正深深煩惱。

在心儀的彼方面前，優莉希望能展現最成熟的自己。

「？你幹嘛這麼激動啊？」

「沒什麼……！」

「唉，隨便你吧。這個請你吃，別生氣了。」

彼方說著把手中的冰淇淋遞給優莉。反射性接下冰淇淋之後，優莉反悔說道：

「不、不用啦。我自己買就好。」

「不用客氣啦。我已經連自己的份都買了。要是你把冰淇淋還給我，在我吃之前就會融掉耶。」

「如、如果是這樣，我就負起責任幫學長吃掉吧。」

優莉如此說完，伸出舌頭舔冰淇淋。

首先是沁涼的寒意自舌尖漾開——緊接著是足以讓優莉一瞬間忘卻眼前煩憂的柔和甜味充滿整個口腔。

「心情已經好起來的話，就出發去買東西吧。」

彼方一面品嘗冰淇淋一面邁開步伐。

「那個……不好意思，讓學長操心了。」

優莉一板一眼地道歉後，走在彼方身旁。

彼方回應「好了，我們走吧」，兩人便一同走在商店街。

也許這樣會是不錯的轉換心情的方法——優莉這麼想著。兩人一同逛主打貴金屬或飾品的精品店和專賣店。然而彼方從頭到尾都沒顯露出要購物的跡象，恐怕原本就沒什麼要買的目標吧。

「學長純粹是來逛櫥窗的？」

「是啊，偶爾一次也沒什麼不好吧。訓練之間留點喘息空間也很重要。」

彼方嘴巴上這麼說著，不時觀察優莉的樣子。

注意優莉的視線動向，立刻就察覺她想要的東西，有時會請店員從展示櫃中取出飾品讓優莉試戴。

心上人像這樣殷勤服務，身為年輕女孩的優莉自然免不了心情輕飄飄的。

就在兩人走進第五間飾品店的時候——

「哇！這個，好可愛……！」

重新打起精神的優莉看向掛在牆上的飾品。銀質項鍊上掛著形似鳥類單片翅膀的墜飾，翅膀上細緻地雕著一根根羽毛，洋溢著立體感。不過項鍊被掛在稍高的架子上，優莉就算踮起腳尖也還差一個頭的高度。

這時，站在優莉身旁的彼方不假思索地伸出手。

「來，我幫你戴上。」

彼方以指尖捏著項鍊，手就要繞向優莉的頸項。

「不、不用啦！戰鬥時會礙事，而且……我又不適合。」

彼方的臉突然挨近，優莉連忙拉開距離。

雖然優莉無意間脫口稱讚這條項鍊，但其實她怕自己反而配不上這項鍊。況且優莉平常就沒有穿戴首飾的興趣，對自己的品味也沒有自信。也許在這個狀況下，應該選擇女孩子喜歡的心型飾品才對。

「別擔心，一定會很適合你。」

「我、我就說不適合嘛……！」

焦急的優莉鬧起彆扭，使勁推開彼方。

這害得彼方失去平衡而向後倒。優莉察覺危險，連忙伸手抓住彼方的袖口，反而被彼方倒下的力道拖向地面，整個人向前傾——結果優莉與彼方就這麼跌成了一團。

彼方的臉龐就近在眼前。兩人清楚感覺到對方輕微的氣息以及制服底下身體的觸感。

與彼方四目相對，優莉的臉頰迅速染上嫣紅。

「我、我先說好，不是我的錯吧，優莉？」

「我、我知道啦！我當然知道……！」

優莉倏地站起身，立刻轉身背對彼方隱藏自己變紅的臉頰。

重新站起身的彼方看起來不怎麼在意地說道：

「那我們去下一家吧。」

「……嗯。說、說的也是。」

優莉略顯害羞地縮著肩膀，如此回答。

在這之後，兩人又逛了幾家店，結束了逛櫥窗的行程。彼方和優莉在設有噴水池的廣場找了一張長椅並肩而坐。

「那個，彼方學長。」

「怎樣？」

「那個……我、我是不是不受大家歡迎呢？」

優莉的確不願意讓彼方多操心，但嘴巴卻不受控制地說著。

她直覺認為自己可以依靠現在的彼方。

然而彼方卻沒有正眼看向優莉，視線反而停在廣場上的時鐘塔。看起來似乎很在意現在的時間。

「……你有在聽嗎，彼方學長？」

「不好意思，我有點事得處理。接下來就分頭行動。」

彼方突然逕自從長椅站起身。

「分、分頭行動……？」

「我接下來得趕去某個地方，你可以隨便找個地方消磨時間嗎？六點在校門口碰頭。總之就這樣……」

「等、等一下！彼方學長……！」

彼方不理會優莉的制止，背對著她揮了揮手離開廣場。一個人被留在原地的優莉傻眼地呆站著。

唉，為什麼我不早點說出口呢？難得遇上好機會能與彼方學長討論自己的煩惱啊……

優莉在公園裡一個人寂寞地盪著鞦韆。

雖然一度覺得彼方莫名親近，但他最後又像股輕煙般不知飄向何方。

不過彼方的行動莫名其妙、找不出理由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只是在確定了自己與大家的疏離感之後，優莉對此格外敏感。

自己究竟對美空等人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呢？無論再怎麼想，優莉仍然找不到答案。

儘管如此——

優莉走向彼方正在等候的學校校門口。

雖然遭到美空等人的拒絕，也沒有成功與彼方商量……不過他們都不是壞人，一同並肩作戰的優莉很明白這一點。

優莉想著希望能和大家面對面說清楚，傳達自己的心情。

「哦，優莉。你來得很準時嘛。」

在約好的時間抵達校門時，正好彼方也從校舍的方向走向校門口。

「那這個給你。」

彼方的手中拿著黑色的布條。

「這是什麼？」

「遮眼布啊。」

「？？？？」

「好了啦，總之先戴上。」

「可、可以是可以啦……」

看來接下來要前往的地點，彼方似乎想先對優莉保密。

在彼方牽著手引導之下，被包圍在黑暗中的優莉走進了某間建築物的內部。

唉，這個人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今天腦海里被優莉菌所帶來的煩惱占滿，優莉已經沒有氣力去責備彼方莫名其妙的突兀行動。

突然間彼方鬆開了手，停下步伐。看來已經抵達目的地了。優莉可以感覺到複數的人的氣息。

大概是一間不怎麼大的房間吧。

「可以拿掉了。」

優莉聽從彼方的指示，緩緩解下遮眼布——

砰！啪砰砰砰！拉炮

迸裂的聲音同時響起。

「「「優莉學姐，歡迎來到E601小隊～！！！」」」

美空、莉子、蕾克蒂等三人說出歡迎的台詞。

「那個，謝謝學姐今天陪我一起去採買。從今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哼，今後還得讓你多擔待了，優莉。自願代替我做扛行李這種累死人不償命的事，誠意可嘉，我給予很高的評價。」

「那、那個！優莉學姐，交流課程的時候，真的很謝謝你！還有那個……下次有機會，請你務必教我特製巧克力脆片餅乾的做法！」

「咦！不、不會吧……！」

目睹了美空等人滿臉的笑容，優莉不禁愣了好一會。

彼方牽著優莉的手，帶著她最後抵達的地方正是601小隊室。

在小隊室中央並排的桌子上鋪著桌巾，桌面上排列著豐盛的餐點。仔細一看，今天優莉和美空一起去採買的食材全部都用上了，擺在桌上的菜餚絕大多數也都是優莉看到蕾克蒂在餐廳廚房親手製作的。

而美空等人都帶著派對用的尖帽子，室內則以七彩紙圈營造歡欣洋溢的氣氛。

驚喜歡迎會。

——因為過上交流課程而延期了。

美空等人之前會那樣遼遮掩掩，原因就在眼前。實技訓練結束之後，美空等人的竊竊私語恐怕就是為了事前的工作分配。

美空她們肯定也沒人料想到歡迎會當天會撞見優莉吧。怎麼可以讓歡迎會的主角幫忙準備呢？於是美空她們才會堅決拒絕想出手幫忙的優莉，同時拼命地想支開她。

「怎麼啦，優莉？該不會是被拉炮震暈了吧？」

彼方如此問道。

「…………咦？」

原本呆站在原地的優莉突然回過神來。

「你醒了啊。這種時候該怎麼回答大家？」

彼方點點頭，對優莉展露充滿學長風範的笑容。

「呃，啊……！」

優莉露出了入隊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我真的很開心！謝謝大家！……各位，今後請多多指教！」

……疑心生暗鬼的自己讓優莉不禁感到慚愧。

她重新振作起精神，正要走向隊員們跟大夥暢談時——

在這之前，彼方先叫住了她。

「接下來，這玩意是我的禮物。」

彼方遞出一個以可愛的包裝紙與緞帶精美裝飾的莫約手掌大的盒子。

「打開看看吧。」

聽彼方這麼說，優莉拆開包裝。盒子裡裝著單邊羽翼造型的銀質項鍊，就是下午逛街時感覺優莉最有興趣的飾品。

「這、這是……」

「來，我幫你戴上。借我一下。」

彼方說著以指尖捏著項鍊，將手繞到優莉的後頸。銀質羽翼掛在優莉的胸口。

彼方挑起嘴角微笑。

「什麼嘛，明明就很適合啊。」

「～～～～～～～！」

一語不發的優莉臉頰染上緋紅，羞怯地低下了頭。這時，彼方也與隊員們同樣對她說出歡迎的話語。

「從今以後得讓你多擔待了，優莉。」

「是、是的！請多多指教，彼方學長……！」

包含教官在內，這是一支很棒的小隊。優莉打從心底覺得能成為這個小隊的一分子真是太好了。

「……幸好沒有優莉菌。」

「優莉菌？」

「沒、沒事啦！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於是，優莉菌的可能性消失，優莉更加下定決心要為E601小隊盡心盡力。

（初次刊載於《DragonMagazine》2014年5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