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得知災厄後,叛徒的背後看見了什麼(2/2)
口氣就像以怒吼痛斥被瞧不起,優莉嚴拒了蕾克蒂的好意。
「嗚嗚……那、那個……對、對不起!(吸鼻水)」
「唔哇——學姊欺負學妹啊。優莉,你好歹也屬於特務小隊,覺得欺負別人是正確的行為嗎?」
彼方高聲批判起來。由於他以誇張的大音量說出來,商店街的行人有七八個都把頭轉了過來。
焦急的優莉一時怒極地主張:
「我、我才沒有欺負她呢!只是這女孩自己要掉眼淚吧!」
「可是啊,剛才蕾克蒂要給你霜淇淋的時候,你不是對她發出怒吼嗎?不論怎麼想,那都是原因吧。」
承受到無妄之災的敵意,蕾克蒂才會大受打擊吧。
原本就怕生的蕾克蒂,這時變得淚眼汪汪,還不停吸著鼻涕。看起來她隨時都可能大哭出來。
「……我知道啦。只要收下這個就行了吧。剛才的事,呃……真對不起。音量不小心放大了。」
優莉不情不願地收下霜淇淋。不過,蕾克蒂的臉色依然沒有放晴。那是由於自己難得的好意被人糟蹋,還被吼了。
「優莉,你的聲音還是很僵硬喔。蕾克蒂在怕你呢。」
「……那個,這很好吃。謝謝你。」
舔了一口霜淇淋後,優莉綻放出靦腆不自然的笑容。蕾克蒂受對方影響,也露出了些許笑意。
「嗯,事情就是這樣。」
「……明明就是你搞的鬼還說什麼『事情就是這樣』!恕我不奉陪了!」
怒火一下子冒起來的優莉正打算快步離去。不過,她馬上留意到有人尾隨自己的氣息。轉過頭只見是彼方跟在自己後頭。
「干、幹嘛跟著我啊!」
「你說呢?我只是忽然想處理一下學校累積的文書工作啊。」
彼方告誡美空她們不要閒晃,馬上回家後,便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跟在優莉後頭。
***
「你跟我一起耗到這個時候到底打算做什麼?」
自主訓練結束後,優莉跟彼方一塊從學校返回宿舍。
夜色都深了才一起走這條路回去,兩人上次這麼做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對當初訓練後兩人親密走回去的日子,優莉感到非常懷念,但她曉得自己已經回不去那個時候了。
「誰叫文書工作剛好提早結束啦,我只好試著打發多餘的時間。」
不知不覺中彼方已不是走在優莉的背後,而是在她身邊。
表情冰冷的優莉嘲諷:
「身為叛徒,你還真閒呢。」
彼方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對了,話說回來,為什麼你改用魔劍啊?」
「怎麼了嗎!我用魔劍又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不過,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
彼方的眼中發出銳利的光輝。
「你之所以不再用魔槍,是因為當初是我讓你從魔劍士轉成魔槍士的緣故嗎?」
「……」
「果然是這樣。嗯,也無妨啦。」
自己被對方硬生生推開了——優莉有這種感覺。這種回應實在太過冷淡。或許彼方真的已經放棄自己了吧。
她會陷入沉默,正是由於被彼方點破了。
擔任魔槍士的話自己會很強,這一點優莉本人最清楚不過。然而,她再也不想使用魔槍了。因為不管是接觸魔槍的契機或是魔槍戰技,全都跟彼方有關……
「你話中有話呢。如果對我有意見,直說如何!」
「我沒意見啊。你原本就是魔劍士嘛。」
彼方回憶起優莉進行自主訓練的身影。
「不過啊,一度養成的習慣並不容易去除掉喔。你還記得我讓你轉魔槍士的理由嗎?」
「上次的遭遇戰,我就是全程以魔劍戰鬥。根本沒有問題。」
優莉斬釘截鐵地放話。在之前的戰鬥中,優莉是以魔劍士的身分參戰。
跟彼方不同,她並沒有負傷。
「哦——你面對這種事還真頑固呢。」
「頑、頑固是什麼意思!你在嘲笑我嗎!」
「我並沒有嘲笑你啊。正因為你向來都認真努力,才能獲得如今的戰鬥技能。即使比不上魔槍術,你的魔劍術也夠嗆了。」
舊的缺點也依然存在就是了……快說出口的緊要關頭,彼方趕緊把這句話咽回去。
現在就算彼方指出她的缺點,她也不會承認吧。
「那還用說!我跟膽小怕事的彼方學長可是完全不同!」
「不過話說回來,你從以前就很擅長學習新的戰鬥技能啊。我指導你的時候,幾乎一點也不費力。」
優莉入隊以後,指導她的人正是同樣擔任前鋒的彼方。況且優莉本來就是憧憬彼方的意志力才加入這隊的,她比任何人都更尊敬彼方。
因此,能被自己憧憬的彼方大為誇獎,老實說感覺並不壞。
如果是以前的她搞不好會感動落淚。
不過,現在兩人已不是那種關係了。
這個人是叛徒——優莉對自己說。假使不嚴格警惕自己,就可能會陷入錯覺無法自拔。
已成為過往的那段時光再怎麼樣也無法找回來了……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有一次我曾私底下教過你。」
彼方砰地擊了一下掌。
「你還記得嗎,優莉?不是戰鬥技術方面,而是身為空戰魔導士的。」
「……無論什麼時候都絕不放棄。」
優莉喃喃自語似的說道。
「對。那才是重點。只要能確實做到那個,就算我不在,你也能變得夠強。這麼一來就可以成為了不起的空戰魔導士了。」
只要成為浮游都市的守護者飛上天空,什麼時候會摔下來都不奇怪。
也許哪一天就再也無法回家了,這便是空戰魔導士科學生的命運。
從首度實戰出擊以來,優莉就開始作一些不好的夢。
那應該算是惡夢吧。夢裡出現那些飛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的朋友跟熟人。無法忘卻關於被魔甲蟲殺害的人的記憶——身為魔導士這種不會遺忘亡者的種族,他們能夠悼念死去的同胞。
此外優莉還被同胞的死苛責著。
為什麼自己當初無法救助那些人……
即使她沒有放棄拯救,但還是有些生命救不回來。
這種無法救人的悔恨,以及自身的無能為力,好幾度都在夢裡苛責自己。
「喂,優莉。關於有能力者的責任,有句話是這麼說的——能力越強,責任越大。所謂的強者,同
時也意味著要與孤獨為伍,所以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能好好通過『空戰魔導士的迴廊』吧。」
不論多厲害的強者也會有無法承受的事。倖存者所要背負的責任與義務應該就是其中之一吧。
不能忘卻那些已經隕落的空戰魔導士。
變得越強大就越會被失落感與孤獨感苛責。有些空戰魔導士甚至因此罹患心病,最後喪失性命。
不過,那些人也等同從「空戰魔導士的迴廊」逃了出去。
空戰魔導士科的學生,非得要一直背負人們的死亡並持續戰鬥不可。
為了守護無辜的市民。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話?」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講而已。」
側目瞥了一眼若無其事說出這番話的彼方,優莉在內心感到不解。
雖然以前也是這樣,但她還是完全搞不懂彼方在想什麼。他想做的事跟行為都是些超出常人理解能力的離譜內容。
老實說這傢伙是不是根本沒幹勁啊——她好幾次有這樣的感覺。畢竟兩人是同一個位置上學長學妹的關係。
舉例來說,入隊以後的第一次特訓。
當時還尊敬彼方的優莉,一來到彼方的面前就緊張得無法動彈,心中的想法也無法順利表達出口。面對這樣的優莉,彼方不知為何做出了要她穿男裝的指示。
既然是自己尊敬的彼方下的令,當時比現在溫順許多的優莉便換上男裝,成為跟在彼方身邊的神秘美少年而一舉成名。那時優莉光是走在尊敬的彼方身旁都會緊張。不過比起那個,她更在意周圍的人把自己當成美少年看待這件事,於是在不知不覺中,她就能自然在彼方身邊活動了。
回憶過去的特訓,優莉突然想到。
這麼說來,彼方學長的行動看似亂七八糟,但其實好像都有一貫性……
「我要問你,為什麼故意看我的訓練還來多管閒事。」
「這個嘛,因為你是我重要的——」
「重要的什麼?」
「重要的——」
是風在惡作劇嗎?剛好這時一陣強風吹來,把彼方接下來的話掩蓋掉了。
「吶,彼方學長。」
彼方冷不防停下腳步,優莉也閉上了嘴。在這兩人眼前的——是剛才那番話的後續……
「咦……!——騙、騙人!」
「冷靜點。只是一個喜歡用長袍覆蓋全身、嗜好特殊的傢伙罷了。」
在兩人眼前的,是一個打扮成標準黑魔法師模樣的人。
等回過神,他們才發現四周已經沒有其他人影。仔細想想,方才吹起的那陣風應該是飛行魔法的應用——轉成技,或者是利用風來趕跑人的術式吧。
這招是對魔導士也管用的強力術式。
「哦,沒想到對手是兩個人呢,我明明只想見優莉啊。」
「真是的,沒辦法了。優莉,這裡交給我……」
「不必勞煩彼方學長出手。讓我來吧,請學長不要干涉。」
說完以後,優莉向前邁出一步。她右手一揮,從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就冒出了雙刃的魔劍。把武器握在手裡,優莉擺出中段的架勢。
「這個人要找的是我。所以,就由我來打倒。況且,我可沒蠢到會輸給這種外行人。」
彼方注視那個全身漆黑的對手。
那傢伙像是在拿手杖般,單手舉著魔劍擺出架勢。
模樣顯得很笨拙,但圍繞在身上的氣息卻有一股霸氣。這黑衣人沒什麼存在感。甚至該說,那傢伙身上有種在玩鬧的輕浮感覺。
但那傢伙對峙的可是特務小隊的優莉·弗羅斯特爾啊……
「放馬過來吧。不然就由我先進攻囉。」
一瞬間就可以分出勝負了。
即使不是優莉,只要是有一定程度的實力者都會下這種判斷吧。
然而,彼方的腦中卻覺得有點不對勁。當他掌握這種奇妙的感覺後,才終於發現那不自然氣息的真正來源。
這名男子在跟實力明顯勝過自己的人對峙,但身上卻完全沒有被威脅、緊張的成分。
「優莉,千萬不可大意!」
彼方想提醒她。不過,已經太遲了。
「咦……!」
發出這種呆愣叫聲的人,是主動出刀揮砍的優莉。
本來確信必殺必中的刀刃,竟然揮空了。
「唔!」
敵人的氣息在自己左手邊。優莉立刻以靈巧的動作橫砍迎擊。
結果,仿佛自己的動作早被看穿般,黑衣人輕鬆地翻身躲過。
「你動作太慢,我差點就睡著了。」
對手故意做出打呵欠的動作,接下來輪黑衣人反擊了。
一眨眼,他就縮短了雙方的距離,使出手中的武器。
優莉討厭跟對手肉搏戰,於是用力朝後跳開。
不行,這時不應該那麼輕易就退開。
在旁守候的彼方心想。
優莉不喜歡短兵相接。據說雙方在吐息會碰到彼此的距離下交戰的話,會帶給她明顯的壓迫感。
一旦被對方衝進懷裡就會往後跳是她的習癖。雖說從保持自身安全機率的觀點來看,這也不算什麼壞習慣,但不擅長跟對手短兵相接,對一名魔劍士而言是缺點。
只有跟對方的武器激烈相碰,才能把內心的想法灌輸過去。
那是一種絕對不會輸的覺悟,讓對方誠服的覺悟。
不僅是戰鬥技能而已。就連不具備物理威力的念頭,也能大幅影響戰鬥。
「啊啊,你為什麼不願接受我的愛啊。」
本來這個時候,應該能靠往後跳爭取重整態勢的時間才對。
然而,優莉還沒落地,眼前就出現了高舉起魔劍的黑衣人之姿。
「……唔!竟然這麼輕易就把距離……」
優莉慌忙以魔劍代盾抵擋。一擊,兩擊——一股仿佛破城槌的撞擊力襲來,讓她整條手臂都麻掉了。
優莉抵擋不住第三下大幅揮動的衝擊,被對手的劍勢壓倒。她就這樣直接被打倒在地。
「……啐!」
衝擊力傳來,肺部的空氣被瞬間擠出,全身感受到陣陣的疼痛。優莉以劍代杖,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來。
「哦——果然只靠一擊還無法撂倒你呢。」
對手發出喜悅的聲音。
雖說被帽子蓋住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優莉很清楚對手正因這種狀況而狂喜。
「呵呵。你還不能昏倒喔,我心愛的優莉。如果這時昏過去,就無法接受我的愛了。」
「你在胡扯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你這種人!」
下一瞬間,對手的身影就從視野消失了。
上哪去了,會從哪個方向進攻!
優莉不安地尋找對方的氣息。是右邊,還是左邊。搞不好是上面。
「在後面!」
聽到熟悉的喊叫聲,優莉脖子一扭。眼前是黑衣人企圖從她背後斬過來的身影。優莉持魔劍的右手手腕迅速轉換方向。改成反手拿劍,就這樣直接朝後方突刺過去。
她刺中了對方的劍身。黑衣人的魔劍被彈開在空中飛舞,最後插在地上。
「就算你不提醒我也知道!請不要多管閒事!」
優莉刻意瞪向彼方,也不管現在還在戰鬥中。
彼方忍不住大叫起來。
「戰鬥中看這邊幹什麼!看前面啊!」
「唔……」
「那試試我這招如何?」
黑衣人那弄丟了劍的手臂,朝橫向揮出去的一瞬間。
咻!
尖銳的風切聲響起。
伴隨著有什麼玩意吹過的感覺,優莉藏青色的秀髮啪啦啪啦斷落了。更誇張的是,背後商店的鐵卷門也像紙片一樣被輕易破壞。
「……鐮、鐮鼬?」
這是飛行魔法的高級轉成技之一。
即使被嚇了一跳,優莉還是專注對付眼前的敵人。在彼方的視線之下,自己可不能抱頭鼠竄。
在夜色的掩護下,要迴避這殺人的狂風可說是極其困難。一擊、二擊——
每次優莉橫掃出魔劍,爆炸開來的壓縮大氣都會打在彼方的臉頰上。
原來她是以經驗跟直覺判斷黑衣人發出的無形刀刃,並試圖抵消掉。
只靠捕捉風吹聲以及衝擊力的氣息,優莉便能推測出下一發鐮鼬的位置,並以精準的時機揮出魔力斬擊。
這是普通人絕不可能辦到的劍術。
優莉也是絕不會讓特務小隊之名蒙羞的有實力之人。
然而,這已經到極
限了。緊接而來的第三發鐮鼬她來不及應對。
慘、慘了!
這念頭在優莉的腦中閃過時,她的視野被一名熟悉的男人背影所占據。那男子以左手上的匕首,理所當然似的砍散了無形的刀刃。
「我剛才有說過你不准插手吧!」
「……我要是不出手,你早就死了。」
彼方以強忍怒氣的聲音擠出這句話。優莉不知該怎麼回答,只能無言以對。
跟這樣的她成對比,敵人發出了充斥著昂揚感的響亮叫聲。
「啊哈哈哈,明明只差一點優莉就成為我的東西了,竟然敢妨礙我……這麼做的代價可是很大喔。」
他對彼方投來明確的敵意。
黑衣人迅速橫揮雙手連發鐮鼬。彼方則以機械般的正確動作,將那些攻擊全部切斷。
彼方連一次輕忽大意或露出破綻的情況都沒有。就像絕不動搖的鐵壁般,彼方以匕首斬碎那些撲來的強風。
這就是曾被譽為〈黑之劍聖〉的空戰魔導士的身影。
「呼嗯,看來這招是被看穿了。」
或許是厭倦一直做重複的動作吧,黑衣男拔出插在地上的魔劍,接著就立刻消失了。
這種高速移動會讓人產生瞬間消失的錯覺。
要是第一次遭遇,說不定彼方也會陷入危險。幸好,剛才在旁邊觀察時就已經見識過了,所以彼方並不當一回事。
彼方緩緩將匕首的刀刃轉到脖子後方。下一瞬間,從正後方狙擊頸椎的劍擊就被匕首擋住了。
簡直就像事先預測到攻擊會鎖定那個部位一樣……
「哼,這次只是你運氣好罷了。」
黑衣男再度消失。周圍的柏油路面上,處處發出了橡膠燒焦般的臭味。那是鞋底所使用的材質吧。對手想必在周圍路面上產生了許多摩擦痕跡。
「你的速度的確很快。再加上利用夜色當掩護,連優莉也無法捕捉你的動向。」
四面八方都是那傢伙湧現出的敵意。
無法以肉眼直視的敵人很快就會襲來,但彼方的身影卻絲毫沒有動搖。
結果大出意料,敵人的斬擊是從正上方逼近。不過彼方也像早就看透般順利擋住了。
敵人隱藏在黑色兜帽深處的眼眸死瞪著彼方。
「可惜,你的動作完全是外行人,所以贏不了我。」
「可、可惡!」
情緒失控的黑衣男用常人無法分辨的速度,自四面八方朝彼方襲擊。全方位的斬擊對著彼方撲來。
不過,彼方的呼吸並沒有凌亂。他配合黑衣男急躁出手的斬擊,只靠拿匕首的左上臂以下的部位高速移動,就防下了每一招。
簡直就像在戲耍對手一樣。
「你贏不了我。我是花了歲月才拼死磨練出這些技能。這是一個人拼命長期努力的證明,對你這種毛都沒長齊的生手怎麼可能會輸呢。」
看穿對手的動作後,彼方邊閃躲邊反手持匕首朝上砍去。
「……唔!」
黑衣男的魔劍滑落,他捂著受傷的右臂跳開,保持彼此的距離。
「很抱歉,你的右臂肌腱被我斬斷了。如今的你連劍都拿不穩。」
「……或許是吧。不過,才這種程度的傷……」
就在這時。
黑衣男的右臂開始痙攣。這不是疼痛或疲勞所造成。就像是被某種有獨立意識的生物附身般,那傢伙的右臂擅自胡亂抖動起來。
「啐,到極限了嗎?也罷。今天就玩到這裡為止吧。」
以左手強行壓制痙攣的右臂,黑衣男企圖逃跑。他從還擺著架勢的彼方側面鑽過,原本在後方待命的優莉這時擋在他面前。
「休想逃走!」
優莉揮劍斬去,結果卻只是稍微割開了長袍。黑衣男躲開攻擊後揪起優莉的下顎,倏地湊近她的臉。
「我很快就會來疼愛你,要乖乖等我喔。」
這是出自神秘襲擊者的告白。同時,仿佛要割取她的意識般,黑衣男的拳頭用力打在優莉的側腹。
勉強忍下來的優莉,絞盡力氣揮舞魔槍。不過,黑衣男輕易就閃開了,只見他以怪物般的跳躍力登上建築物屋頂,不知逃向何方。
等確認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後,彼方跑到優莉身邊。
「喂,優莉。振作點,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優莉本想這樣回答,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在沉重的眼皮縫隙中,她隱約窺見彼方的臉上冒出了些許冷汗,而且臉色還很蒼白。
在逐漸淡薄的意識中,優莉心想。
他的樣子簡直就像魔力耗盡了。
***
「為、為什麼你這傢伙,會在我、我我我、我的房間……!」
「我有什麼辦法啊。要是我單獨照料這傢伙鐵定會出問題。」
這裡是豐年蝦女生宿舍的一個房間。跟男生宿舍相比,女生宿舍的房間比較寬敞。每個房間都有廚房、起居室,而且最裡面還具備放了兩張床也不會感到擁擠的空間。整體給人一種開放感。
宿舍基本上是以兩人住一間為原則,不論哪個房間都放了兩張床。
然而,空戰魔導士科的入學者不是所有人都能畢業,有轉科或退學,甚至殉職等各式各樣的理由,偶爾也會造成只有一人住一個房間的情形。
這房間的其中一張床上,躺著昏厥過去的優莉。感覺她好像很久沒有睡飽了。這種睡美人般靜靜沉眠的姿勢給人如此的印象。
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彼方會抱來失去意識的優莉呢?
而彼方堅決不肯告知真相又有什麼理由?
以感興趣為出發點思索的美空,臉上突然出現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難道你膽大包天,綁架對戰小隊的教官,以便讓下次模擬戰對我方有利……」
「怎麼可能嘛。你認為我是那麼卑鄙的傢伙嗎?」
「誰教我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些什麼。況且……」
美空仿佛有點擔憂地垂下頭,然後又對背靠著沙發的彼方低聲說道:
「模擬戰一旦輸了,你就會被撤職吧。那種結果我絕對……對了,我不是說過還有很多東西想跟你學習嗎?呃……」
「我明白啦。那也很重要。不過,我對這傢伙的事同樣無法割捨啊。」
……那是指男女間的距離嗎?
儘管美空露出豆蔻年華少女會有的那種難過表情,但彼方並沒有放在心上。
「那個……美空同學?有件事我很難開口,呃……」
幫彼方端茶出來的蕾克蒂以怯生生的表情對著大剌剌坐在沙發上、猶如房間主人的美空說道。
「什麼事啊……?」
「那個,這裡是我的房間耶……」
「?你在說什麼?」
「我說啊,因為太麻煩了,我也懶得吐槽。不過一開始你說過這裡是你的房間吧。」
「所以呢……那又怎麼了?」
美空一臉呆愣,露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
唉——彼方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突然闖進這裡真是不好意思,蕾克蒂。」
恢復平靜的彼方重新向蕾克蒂表達歉意。
被眾人視為叛徒的彼方,到了緊要關頭能拜託的對象也很有限。
本來他打算去蔻依的房間,結果不巧她似乎被〈鴉巢〉緊急找了出去,不在房間裡,因此彼方不能進去。接下來浮現在他腦海的,就是自己的學生——蕾克蒂的房間了。
於是他就抱著優莉來打擾了。
「那、那個……困、困難的時候本來就該互相幫助!」
蕾克蒂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順道跟你說一句,你最好多當心一下美空喔。那傢伙平時裝成正常人的樣子,其實是會對自家炮擊的罪犯耶。」
「好、好的!那個……美、美空同學!這裡是,呃,那個……我、我的房間,如果被你搶走了……我、我會很困擾!」
「咦!別、別一副快哭出來的臉啊!我、我當然很清楚蕾克蒂是這個房間的主人啊!」
當那兩人還在對話時——
「這、這裡是……?」
床上的優莉微微撐開眼皮。
「喔,看來她已經醒了啊。」
只見優莉一臉愕然。彼方走到床邊對她說:
「這裡是我學生的房間啦。起初是想把你扛去蔻依那裡,但蔻依好像臨時被找去了,所以她的房間不能用。」
「既、既然這樣……那我得趕去找她。」
「別硬撐了。還不清楚她被叫去的事由之前
,你先別輕舉妄動吧。」
優莉不聽制止,推開白色的被單想勉強撐起自己的身體。
就在這時,彼方若無其事地撇開視線。
「抱、抱歉……我沒看到。總之你先穿上衣服吧。」
彼方有點困惑地喃喃說道。
慢了半拍的美空跟蕾克蒂這時才慌忙想把彼方趕出房間。在這當中,優莉注意到自己的身體莫名涼颼颼的,驀然低頭檢視。
「————————!!!!」
底下是自己什麼也沒穿,完全赤裸的模樣……優莉瞪大了雙眼。
「為、為為為、為什麼,我會裸體呢……!」
察覺事態有異的她大叫,慌忙用被單包裹自己的身體。
優莉害羞得要命的臉龐整個漲紅了。
「你、你看見了嗎!」
「這、這個嘛……」
「看、看見了吧!」
「不,我的意思是不確定……」
「你、你一定看見了吧!」
「……所、所以你到底是指看見什麼啊?」
「~~你果然看見了!彼、彼方學長,請做好覺悟!」
在強烈的羞恥心跟焦躁驅使下,失去冷靜的優莉開始搜尋手邊的兇器。愛好和平的蕾克蒂房間本來是不可能會有那種東西,但不知為什麼她在枕頭底下搜出了原本藏起來的一對魔雙劍。
怎麼會放在那種地方?優莉連這種應有的疑問也不管了……
失去控制的她,以包裹被單的半裸姿態擺出毫無破綻的魔雙劍架勢。
遭受殺意籠罩的彼方他們手足無措,被逼到了房間的角落。
「哇!為什麼那種地方會藏魔雙劍啊!」
「對、對不起!那個……是莉子同學建議我,這樣就不怕美空同學突然襲擊我了……」
「為、為什麼會冒出這種建議啊?那傢伙!」
「不、不過美空同學連自家都能用魔炮加以破壞,搞不好真是個非常危險的人……」
咦?我、我是這麼不受蕾克蒂信賴嗎?
美空大受打擊,另一邊彼方則嘗試說服已經完全失控的優莉。
他好像已經冷靜下來了,恢復平淡的口吻。
「我說你啊,訓練完畢怎麼不換掉衣服呢。我覺得這樣下去你會感冒所以才……」
「彼、彼彼彼、彼方學長親自幫我脫掉的……!」
「呃,我只有指揮別人去脫而已啦。」
「太、太污穢了,彼方學長!我、我錯看你了!」
「為什麼結論會變成那樣啊?喂,別把刀對著我啊。你的衣服當然是美空跟蕾克蒂脫掉的吧。」
「……是、是真的嗎?這兩個女孩把我的衣服……?」
在優莉的視線注視下,美空與蕾克蒂大驚失色,拼了命地用力點頭。
「你自主訓練結束後,時間已經很晚。沐浴室也上鎖了,所以你鐵定沒把汗水沖乾淨吧。總不能讓渾身汗臭味的你睡在蕾克蒂的床上啊。況且在回家的路上還被流氓纏上了,你也流了不少冷汗吧。」
到了這時,優莉才終於搞懂現況。
她的怒火瞬間熄滅,好像恍然大悟般拋下了魔雙劍。接著她就以半裸的姿態倒回床上,眼角微微流出了一點淚水。
真沒想到會被彼方學長看見自己的裸體……
總覺得自己很可憐。蕾克蒂這時取來優莉的制服外套,披在重新坐起身的優莉身上。
「吶,優莉,這種時候你應該要說什麼?」
如果是平時應該要道謝才對,但現在情況不同。
「……我就是不想聽彼方學長說教!」
優莉氣得鼓起臉頰,用力撇開頭。
被眼前這位學長看到裸體的震驚,依然占據她的腦海。
唉——真拿這傢伙沒辦法。彼方心底這麼感慨並不太甘願地想出了一個妙計。只見他一臉不耐地走向床邊的窗框,手搭在上頭。
「……你要去哪裡啊,彼方學長?」
「這裡可是女生宿舍耶。我在裡面的事被發現就麻煩了。」
「先、先等一下!是你把優莉學姊帶來的吧。」
「我只是出去透透風而已,馬上就回來了。」
彼方以若無其事的口氣說道,接著就直接從蕾克蒂的房間窗戶發動飛行魔法離去。畢竟他可不能堂堂正正從女生宿舍的走廊離開啊。
目送彼方瀟灑消失的身影,房內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寂靜)」」」
少了彼方,對話就無法進行了。更何況美空跟蕾克蒂還沒正式對優莉自我介紹。
初次碰面的人所特有的凝重沉默包圍了房間。
有誰可以先發言嗎?美空望向優莉,但對方好像因心情不好而難以開口。
那麼這時就由自己先來……不、不過,要說什麼才好……?
首先美空不明白她跟彼方的關係。是男女關係嗎?還是試圖攏絡彼方、故意害他輸掉比賽的魔女呢?又或者是其他可能的選項。
美空死命地緊盯著優莉加以觀察。
「怎、怎麼了嗎?」
結果那只會讓優莉感到困擾,失敗了。
結果,竟然是蕾克蒂打破了再度襲來的凝重沉默。
是之前彼方的角色扮演特訓成果嗎?只見她走去廚房拿杯子跟托盤,再返回優莉身邊,將有助於提振精神的白開水遞給她。
「……請、請用!」
「啊,呃……謝謝。多虧有你幫忙。」
儘管這招有點笨拙但還是打開了對話的契機,現場的氣氛也似乎變得緩和許多。
本來只要彼方不在場,優莉大可扮演值得依靠的姊姊,有很多機會能贏得學妹的信賴。要說是平日善良待人的回報嗎?優莉一下子就跟蕾克蒂化解尷尬了。
不過,問題在於美空。仿佛另有掛念的美空,態度顯得忸忸怩怩、煩躁不安。
「那、那個……優、優莉學姊!」
美空對正在啜飲白開水的優莉問道。
「優莉學姊跟那傢伙……呃,在、在交往嗎?」
「突然說這什麼鬼話啊?」
優莉重重地咳了好幾下,差點把開水噴出來。
真沒想到會被比自己小兩歲的少女問這種問題。
畢竟自己跟彼方學長的關係是——
「那、那種關係……絕沒有的事。」
「……是、是這樣嗎?呼、呼嗯……」
這就粉碎一個可能了。不過,美空還不能放心。
所以說,這女人或許是試圖攏絡彼方、故意害他輸掉比賽的魔女囉——
「那、那麼……那傢伙跟優莉學姊到底是怎麼樣的關係呢?」
「我、我跟彼方學長嗎!這個,呃……那個……」
優莉尖著嗓子回答,還靦腆地戳著兩手的指尖。
目睹她這副模樣,美空不自覺有股胸口被緊緊勒住的強烈感受。
不過,為什麼會這樣,美空自己也還沒察覺出來。
「那、那個……這、這麼說的話……我跟彼方學長可以算是——」
「哦——你們已經開始交朋友啦。」
彼方冷不防從窗口回來,美空跟優莉都有一種秘密對話被偷聽的震驚反應。
「?你們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沒什麼!」「什、什麼都沒發生,彼方學長!」
「是嗎?不過,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啦……對了,優莉,這個拿去。」
彼方有點粗暴地把某樣東西塞進優莉手裡。
那是買霜淇淋送的贈品,也就是那隻難看的梅莉公仔。
「這是什麼?某種奇幻生物的吊飾嗎?」
「咦,你竟然不知道?這可是超稀有的寶貝呢……」
彼方裝出大為震驚的模樣。接著他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或許你沒聽說過吧,這是地上時代某位擁有超強實力的魔導士,盡一切力量所製作出的魔力精華喔。遭遇緊急狀況時只要握緊這個,就會發生非常嚇人的事。」
露出懷疑的眼神,優莉死盯著那吊飾。
「這種沒品味的吊飾怎麼可能具備那種效果啊?」
不管怎麼看,那都只是一個醜陋的公仔。
美空跟蕾克蒂正想責問彼方幹嘛開這種玩笑時。
結果,彼方卻繼續說:
「唔哇——你完全不相信呢。好吧,那算了。這個寶貝送你太可惜了。這玩意可是被遺物發掘科(Relic)鑑定過的S級遺產啊——」
確定自己是被戲弄的優莉火大
了。
「假使彼方學長說的是真的,那為什麼願意交給像我這樣的人呢?」
「嗯,當然是因為我擔心你啊。」
「~~~~!……我、我就是討厭你滿臉認真說這種話的樣子。」
不論誰看了都會覺得彼方的話很可疑吧。
畢竟事實上,這只是沒人要的存貨拿來充當贈品罷了。
不過,彼方卻強烈主張事情不是那樣。
雖然優莉理應能分辨出彼方是在說謊才對。
「好吧,你就當作被我騙了,試著相信我一次。以後,只要看到這個就回憶我說過的話。空戰魔導士的第一要件是什麼?」
彼方露出毫無陰霾的漆黑眼眸這麼問,優莉瞬間軟化了。
「第一要件是……」
絕不放棄。
這是很久以前彼方就教過她的東西。在回家的路上又被彼方問了一遍,從今以後不論發生什麼事,優莉都不可能忘掉。
畢竟——那可是彼方親自傳授的。
優莉不禁沉醉在過去的回憶中,同時在內心喃喃說著。只不過,彼方學長……這難看的吊飾人家才不想要呢。
優莉正打算把手中的玩意推回去——
「我說,優莉學姊雖然是名人,不過大家第一次碰面還是要介紹一下吧……」
美空這番話讓優莉錯過退回東西的時機。
「嗯,沒有介紹的必要吧。實際上你們不是已經混熟了嗎?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們應該可以合得來。」
彼方其實很了解優莉跟美空她們的性格。透過指導這兩人的經驗——
「你覺得可以合得來……那如果合不來你又打算怎麼辦?」
「就、就是說啊!彼方學長做事太隨便了!」
「嗯,還好啦,那種時候的對策我也考慮過了,不過你們不是已經沒問題了嗎?」
「說我們合得來的證據究竟在哪裡!我看根本就是亂猜的吧。」
「這個嘛——證據就是我的感覺囉。」
接著彼方再度走向窗戶。
已經確認優莉的精神恢復了,此外她跟美空她們的關係也還不賴。一切都如彼方的規劃。他的臉頰肌肉頓時放鬆下來。這些傢伙真不愧都是我的——不對,優莉已經畢業了。
「嗯,被討厭的人還是趕緊退開比較好。那就先這樣囉……還有優莉,離開的時候記得要好好道謝啊。」
彼方只拋下這些話,身子再度探出窗戶。
這回他是真的消失了。
美空跟優莉的目光自然而然追逐著他那瀟灑又難以捉摸的背影。雖然明知明天還會見面,不過今天就此道別還是有些寂寞。
結果還是來不及還回去,優莉望著手中的公仔。
接著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慌忙端正好自己的姿勢。
「……我忘了說,今天非常感謝你們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