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章 勝利的條件（2/2）

「那傢伙希望我們專心應付空戰武道祭，所以我們也打算回應他的期待。」

米娜對E601小隊的了解讓她立刻明白了那意義。

「這樣啊。感覺成長了不少嘛。」

記憶中，幾天前的美空絕大多數時間都消沉頹喪，現在的決意讓米娜露出安心的微笑。這時莉子向前一步。

「我和優莉就是為此而來，希望能借用你的力量。我想你應該休息夠了吧？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莉、莉子同學！要拜託人家，態度也該……」

那完全感覺不到顧慮病人身體的態度讓優莉連忙出言制止。但米娜倏地揚起了嘴角。

「沒關係的，優莉同學。」

聽了充滿莉子風格的那句話，似乎反而激起了米娜的幹勁。這個在第九人工空島的激戰後無從得知事件發展，擔心著美空等人的騎士也不管現在身上還有三個部位被石膏固定——

「傷已經全都好了。也許是因為我平常就喝這個吧。」

——舉起能自由活動的右手，拿起擺在床邊的牛奶盒向眾人示意。

咦！該不會她想說多攝取鈣質就治好了骨折吧？

「不、不過醫生不是叫米娜學姊一定要靜養嗎？而且你身上還打著石膏啊……！」

就在美空吐槽之後，舉起牛奶盒喝光內容物的米娜悠悠地展開魔戰斧。

她到底想幹嘛啊？就在滿腦子問號的美空眼前，米娜居然直接用魔戰斧輕敲固定雙腳與左臂的石膏。只見裂痕剎那間在石膏上擴散，在裂痕爬滿整塊石膏的瞬間，三塊石膏在響亮的啪喀聲響中迸裂。

「美空同學？你說固定用的石膏在哪裡啊？」

在目瞪口呆的美空面前，米娜若無其事地脫下住院服，開始換上〈密斯特崗〉的制服。

另一方面，蕾克蒂與芙蕾雅則是——

「芙蕾雅同學，如果要拜託亞莉亞同學，可以讓我來……」

「不了，蕾克蒂，讓我自己說吧。」

芙蕾雅想要自己負起責任，親手把深愛的妹妹拖入世界背後的陰暗處。

「亞莉亞啊，不好意思，我希望你別多問什麼，只管跟我們一起來。」

「………………」

「接下來你應該會得知許多超乎想像的事，但千萬不能泄漏。同時我得先挑明了說，光是跟著我們就可能有生命危險。儘管如此——」

芙蕾雅強忍著心痛如此說道：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你跟我們一起來。為了儘可能提升我們接下來的計畫成功率，你的力量不可或缺。」

芙蕾雅說完，只見亞莉亞微笑道：

「就算姊姊不這麼說，我也打算跟去啊。芙蕾雅姊姊、蕾克蒂姊姊，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儘管說喔。」

蕾克蒂與芙蕾雅感到安心，站在一旁的美空想著：從亞莉亞的體貼程度實在難以想像她是芙蕾雅的妹妹啊。

美空問道：

「對了，米娜學姊，旁邊病床的那個人大概什麼時候會回來啊？」

「嗯～～檢查好像很花時間，應該還要一陣子吧。」

米娜苦笑著如此回答後，轉頭看向完全被拉簾遮蔽而看不見內部的那張病床。

「哎，那孩子個性有點倔強，你不用太在意。不過，其實比想像中還好相處喔。」

隨後，美空等人便帶著米娜與亞莉亞離開了病房。

……美空一行人離開病房之後，在拉簾密不通風地環繞的病床上，稍帶自然卷的輕柔桃色長髮少女——諾艾兒•魯•薩西斯•迪爾•蘭西魯•多•沃夫低聲獨白。

「注視的目標也差太多了。」

光就剛才她們的對話來看，美空等人打算與在擊倒〈法魯西翁〉之後恐怕將阻擋在眼前的那支強大如惡魔的小隊一戰。

然而身為〈法魯西翁〉隊長的我——在第九人工空島上那樣小看美空她們的我，會因為受點小傷就缺席決勝戰嗎？

諾艾兒那鬥志與不悅彼此混合的眼神瞪向固定自己右腿的石膏。那正是當時挨了受控制的米娜一擊之後，墜落地面撞傷的部位。

諾艾兒展開魔劍一揮，石膏在啪嘎聲中碎裂落下。

恰巧就在這時，環繞著諾艾兒病床的帘子被拉開了。出現在床邊的是一位黑髮倒豎，眼神兇惡的少年——吉爾古•芬薩。大概是來探病吧，他手中提著裝了各種水果的籃子。

吉爾古劈頭就問：

「你在幹嘛啊？」

「傷勢已經治好了就把石膏拆掉而已。差不多也接合一半了吧，接下來要準備面對〈密斯特崗〉開始訓練。」

你之前不是說要缺席嗎？吉爾古傻眼地如此吐槽，諾艾兒不理會他，逕自前往辦理出院手續。

第一人工空島，地下都市。

與蔻依等人的聯絡比想像中更不費工夫啊。

彼方與美空一同走在往兒童養育設施的路上，回想起剛才在〈薇貝爾〉本島上的經歷。當美空等人在住院大樓與米娜和亞莉亞見面時，只有他前往能與各浮游都市聯絡的綜合通訊設施。

由於第九人工空島發生的重大事件，與外界的通訊相當容易。彼方使用了蔻依給的緊急用無線密碼後，立刻就聯絡上空戰魔導士科長。

就在彼方為不需要一般轉接手續感到方便的下一個瞬間，芙隆立刻就因為聯絡太遲而連連責備彼方。相較之下，米娜在受到救援後立刻就聯絡〈密斯特崗〉，這也是理所當然吧。

不過聯絡晚了整整兩天恐怕也有原因。彼方明白芙隆應該早就察覺事態異常，所以很快就請她轉給蔻依接聽。

彼方簡單告知了美空等人進入決勝淘汰賽後，轉告她倘若全校師生來到〈薇貝爾〉加油，肯定會有學生走失，因此絕對不要帶學生來〈薇貝爾〉，但還是希望至少有蔻依和洛伊德前來聲援。

這是顧慮到通訊可能正受到魔甲蟲陣營竊聽的提案。而蔻依與芙隆之間似乎早已經做好決定，彼方很快就得到肯定的回覆。彼方原本以為芙隆不會輕易放身負〈密斯特崗〉防衛重責的蔻依離開，但她似乎也隱約察覺了事態的重大程度。

無論如何，這方面剩下的問題就只有……蔻依等人能否在決勝淘汰賽開始之前抵達〈薇貝爾〉。如果一切按照彼方的安排進行，也許不需要她們的支援。然而，人類陣營與魔甲蟲陣營的鬥爭一旦跨越某個界線，就可能演變成危及全〈薇貝爾〉居民的殺戮。屆時終究還是需要擔任滅火工作的人。

最後就剩關鍵人物要選誰來擔任了。

彼方交互想著克莉絲與艾蜜莉兩人，苦苦思索。

就在這時，走在身旁的美空問道：

「喂，你會把自己當作誘餌讓大家來談判，應該是為了從人類和魔甲蟲兩陣營問出情報吧？」

「算是吧，不過這個答案我只能給你不到五十的分數。對立的兩個陣營為了爭奪我的效命，嘴裡只會說出對自己有利的謊言吧。」

「也對。」

「而且這次的談判真正目的不在這裡。如果能達成那個目的，我會協助魔甲蟲陣營也是說真的，所以我才把傑斯叫來談判。」

美空試探性地問：

「所以說視情況，你是真的會和魔甲蟲陣營聯手？」

「對啊，那不是當然的嗎？」

「………………」

彼方領著啞口無言的美空穿過了兩層樓的兒童養育設施大門。當他正要走進聚會室的時候，聽見裡頭傳出了說話聲。

「艾莉絲大人，接下來要怎麼辦？難道要繼續在這地方隨便任人擺布嗎？」

「你很囉唆耶！我也是有不懂的事啊……！」

「艾莉絲大人……」

「怎麼感覺心情不太好啊？」

推開聚會室的門，說話者的身影先映入眼帘。出現在眼前的是頭髮與肌膚彷佛色素徹底流失的白色妖精般的少女——莉潔莉特•芙拉爾柴爾德，以及美貌有如洋娃娃的少女——艾莉絲•維格特。

「彼方同學、美空同學，兩位辛苦了。」

「你們兩個辛苦嘍。話說回來，艾莉絲妹妹好像很不開心啊。」

在莉潔莉特與艾莉絲身旁還有一位將一頭紫發細心綁起的少女——克莉絲緹娜•巴克霍隆，以及身穿酒紅色夾克的掌心大小的少女——艾蜜莉•威德貝倫。

除此之外，包含莉可莉絲•里亞萊特在內的養育設施的孩童們正站在遠處看著艾莉絲與莉潔莉特。

似乎是在克莉絲想向設施內的孩童介紹艾莉絲與莉潔莉特時發生了衝突。

「艾蜜莉•威德貝倫，別叫我什麼『艾莉絲妹妹』。我可是哥哥大人的……人型魔甲蟲的領袖的妹妹。」

「不過和我相比就是晚輩嘛，叫你艾莉絲妹妹不就好了？」

站在克莉絲肩膀上的艾蜜莉調侃般說道。

「況且傑斯小弟不是已經拋棄你了嗎？」

「那……那是因為琪爾斯蒂嫉妒我。換作哥哥大人，一定會救我的。」

那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艾莉絲瞪向彼方。

「彼方•英司，只要沒有你，一切都……」

「美空，如果你想欺負艾莉絲大人，我可不會留情喔。」

莉潔莉特附和艾莉絲的敵意般，狠狠瞪向美空。

「等一下啦，莉潔莉特，我不是來和你斗的。」

「我們來這裡是有事想拜託克莉絲……更正，是拜託你們兩個。」

彼方如此說著，掃視在場眾人後看向克莉絲。克莉絲因為強勢爭取監督兩人的負責人職位而招致安涅羅傑的反感。

「其實啊，接下來美空她們要進行訓練，希望你把艾莉絲和莉潔莉特借給她們。」

「彼方同學，這是什麼意思……」

「想請艾莉絲和莉潔莉特擔任美空她們特訓中的假想敵（Aggressor）。萬一之後要和〈薇貝爾〉代表戰鬥，和你們的交戰經驗應該能派上用場。」

「什麼！彼、彼方同學，這太危險了……！」

克莉絲連忙反駁。

「她們都有可能趁機謀害美空同學等人！您忘記了

嗎？艾莉絲與琪爾斯蒂曾攜手襲擊這地方，莉潔莉特則曾經攻擊第九人工空島啊……！」

「我當然記得啊。」

克莉絲現在對艾莉絲的心臟施加了束縛控制術式，若艾莉絲想違逆克莉絲——比方說試圖殺害這世界的人類時，術式就會殺死艾莉絲。

然而在束縛控制術式發動之前，艾莉絲仍然能用她的力量輕易謀害任何人，更別說是在訓練過程中。

克莉絲絕非杞人憂天，但彼方不在乎地回應：

「不過，目前的確需要艾莉絲她們的力量。若要讓美空她們在決勝淘汰賽中戰鬥到底，奪得空戰武道祭的優勝，這絕對不可或缺……不過，真有萬一的話你要阻止艾莉絲她們啊。現在是你負責管理艾莉絲和莉潔莉特嘛。」

彼方的話語中沒有一絲迷惘，克莉絲也打消了繼續反駁的主意。

也許那與她對彼方的信任有關。儘管如此，艾莉絲也不可能順從地點頭。

「如果你以為我會遵照克莉絲的指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我們不會像克莉絲那樣背叛魔甲蟲陣營，還對人類殷勤獻媚。要殺就早點動手，否則總有一天你們一定會後悔。」

「我說啊，艾莉絲妹妹，我們其實沒打算做那種不人道的——」

「可以啊。如果你如此要求，那我就如你所願殺了你吧。」

克莉絲打斷了試著打圓場的艾蜜莉，眼神驟變，讓咒力彈凝聚在指尖，瞄準了毫無防備的艾莉絲。克服了「生命的抉擇」的克莉絲膽識已經不同以往，而且附加在艾莉絲心臟的束縛控制術式會與克莉絲的殺意連動，勒緊艾莉絲的心臟。換言之，艾莉絲甚至無法動用武力抵抗。

「克、克莉絲妹妹！你是認真的嗎……？」

克莉絲預料之外的反應讓平常開朗的艾蜜莉臉色大變。

「當然是認真的。艾莉絲，在那之前請聽我說。我很明白你其實並非喜好鬥爭的人，在另一邊的世界，你不是也曾為了保護領民而盡心盡力嗎？請回到過去的那個你吧。」

過去的那個你？彼方的眼神一瞬間轉為銳利，但沒有人察覺。

「我相信艾莉絲的本質依舊善良。但如果你在這狀況下依然希望引起爭端——那我就在此殺了你！」

「克莉絲緹娜•巴克霍隆！你這個叛徒……！」

越來越緊繃的氣氛幾乎一觸即發，在這種狀況下，一個搞不好都有可能扣下導向慘劇的扳機。

就在每個人都深怕艾莉絲與克莉絲之間會發生衝突時，只有彼方仍然思索著完全不同的問題。

哦？看來克莉絲其實很信任艾莉絲嘛。

艾莉絲•維格特。彼方還不怎麼了解這位少女，頂多只知道她擅長偽裝自身融入人群，再加上她是那個傑斯•維格特的妹妹。

不，關於艾莉絲，其實彼方還知道另一點。

那就是當魔甲蟲陣營襲擊第一人工空島時，克莉絲賭上性命想糾正艾莉絲的錯誤。

儘管彼方的確不怎麼了解艾莉絲，但是當他目睹克莉絲被過去的夥伴稱作叛徒，卻仍為了那夥伴賭上性命——彼方願意相信克莉絲心中深信的那個艾莉絲。

就在這時，與現場氣氛極為不搭調的童言童語響徹在緊張的室內。

「欸欸，我們來玩嘛。」

沒看場合就一步步走向此處的正是莉可莉絲。她似乎很想與外貌年齡相近的莉潔莉特交朋友。

但是當充滿殺氣的克莉絲與艾莉絲的視線指向她，感到畏懼的她立刻雙腳一軟，當場癱坐在地上。

「哼，真是難看。」

「艾、艾莉絲大人！這樣說會不會太過分……？」

莉潔莉特擔心身為同胞的莉可莉絲。然而艾莉絲並不為嘲笑道歉。

「太過分？——沒這回事。哥哥大人不需要這些人的力量，況且這些人還向這世界的殘忍人類磕頭乞求生路。自願受人類控制的愚者不是我們的同胞。」

「艾莉絲，你……」

克莉絲對彷佛就要嚎啕大哭的莉可莉絲瞥了一眼後，將凝聚咒力彈的指尖對準艾莉絲的心臟。

就在這時，漆黑的魔炮劍突然劈入兩者之間。

「到此為止。因為再繼續下去八成要出人命了。」

讓〈格拉迪烏斯〉消散於無形的同時，剛才無聲靠近兩人的彼方說道：

「艾莉絲，為了爭取你來擔任假想敵，我有個提議。」

「提議？別以為耍這種小手段就能讓我投靠人類。」

「總之先把話聽完再說嘛。其實我這幾天打算在安涅羅傑與傑斯同時在場的談判會議上決定我之後要效力的陣營。」

聽見哥哥的名字，艾莉絲的眉梢微微挑起。敏銳的彼方自然也看在眼裡。

「如果你相信的傑斯的確是正義的一方，我向你保證我會在談判時決定加入魔甲蟲陣營。而如果我加入了魔甲蟲陣營，為了不給傑斯添麻煩，我首先就把你從這裡救出去。這條件怎麼樣？這樣你的面子也保得住吧。」

聽了彼方超乎預料的提案，包含美空在內的眾人全都目瞪口呆。

「聽起來……還不差。不過，你又要如何保證你會遵守約定？」

「從大局來看，擁有複數〈崩力〉持有者的魔甲蟲陣營為優勢。能使用〈絕力〉的我決定協助魔甲蟲陣營的可能性當然也不低吧？」

現在就與克莉絲以命相搏，或是接受彼方的提案。艾莉絲將條件放在天平兩側衡量半晌，然後決定了。

「好吧，我就協助美空她們的特訓。但是特訓過程中她們要是死了，我可不負責喔。」

「無所謂。對吧，美空？」

「嗯。沒有嚴格到那種程度就沒辦法在空戰武道祭得到優勝。」

「但是彼方同學，現在的艾莉絲——」

「沒關係。我和美空她們都理解這件事的危險性，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聽見艾莉絲親口答應協助後，彼方揚起嘴角。

雖然有事想問克莉絲，不過那件事晚點再說吧。彼方看著艾莉絲，這麼想著。踏破鐵鞋無覓處，也許這傢伙會是顛覆人類陣營與魔甲蟲陣營現況所需的關鍵——重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