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三章 在剩下的時間裡能做的事(1/2)
教皇浮游都市〈薇貝爾〉,住院大樓。
勉強撐起沉重的眼皮,視野一片模糊。儘管如此,自己可能在無意識間知道自己必須睜開眼睛吧。
模糊不清的影像逐漸聚焦轉為清晰,首先看見的是一名肌膚白皙得彷佛色素徹底流失的少女。
「啊,醒了耶。」
聽見莉潔莉特似乎愣了半晌的說話聲,美空理解戰鬥已經結束了。
美空沒想太多就推開毛毯打算起身,這時莉潔莉特已經拔腿衝出病房。
美空的記憶停留在襲擊的魔甲蟲群撤退的那瞬間。看來是與〈薇貝爾〉代表小隊戰鬥時消耗至極的精神與體力到達極限,被送進了醫院。
「……輸了啊。」
「才剛睡醒就講喪氣話。不幸會傳染,離我遠一點。」
美空往說話聲來源一看,發現身穿住院病人服的莉子就在旁邊。看來小隊所有人都被送進同一間病房,美空環顧室內,馬上就看到了已經恢復意識的蕾克蒂等人。
人類的生存圈似乎尚未被破壞。
「如果會染上我的不幸,那女神的加護也沒什麼了不起嘛。」
隨口回嘴的同時,美空鬆了口氣,對夥伴們平安無事感到慶幸的同時──
「咦?這本日曆是不是翻過頭了?」
「沒有什麼不對勁啊。」
「可、可是這上面的日期是空戰武道祭決賽的兩天後耶。」
「對啊,我就是這個意思。」
「不會吧!我、我睡了超過一天喔……?」
美空訝異地叫道,連忙再度仔細打量眾人。就連體力優異的自己都昏迷了一天,其他夥伴們在〈薇貝爾〉戰的疲憊程度更難以衡量。
「蕾克蒂你們沒受傷嗎?」
「是的,頂多只有擦撞傷而已。」
「不過精神力的損耗好像沒那麼容易恢復就是了。」
「似乎是美空同學狀況最嚴重。我們幾個在昨天晚上就恢復意識了。」
結果反倒是大家在關心美空的狀況。美空也不認為優莉會騙她,其他夥伴的狀況應該真的比自己輕微吧。
簡直輸得一敗塗地啊。美空回想烙印在腦海中與〈薇貝爾〉的那一戰,這時莉潔莉特帶著彼方走進了病房。
彼方雖然不改平常那難以捉摸的平淡神情,但眼眶下方微微浮現黑眼圈,也許是因為擔心美空等人的安危吧。
「哦,看來你們沒有我想像中的消沉啊。」
「還好啦。」
彼方一如往常地打招呼,美空也一如往常地回嘴。
「我們很習慣打輸嘛,況且我們也沒時間消沉吧。」
美空咬緊下唇,平靜而清楚地說:
「……下次絕對要贏。」
「哼,這還用說。下次要贏得漂亮。」
「那個……彼方教官,我們身體狀況也恢復了,有空的話請安排訓練。」
「這是當然,可不能就這樣收場。」
「唔嗯,下次一定要奪得勝利。」
面對以萬無一失的狀態挑戰卻依舊未能取勝的對手,美空等人雖然顯得不甘心,但沒有絲毫消沉的跡象。
就算比賽結果是徹底一敗塗地,還是沒有時間哀聲嘆氣。與其悲嘆,不如想出打倒對手的方法……美空等人忍受屈辱,繼續在空士之途邁開步伐。
「總之,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還有,這是優勝的盾牌和紀念獎章。〈薇貝爾〉代表小隊因危險行為而失去資格,所以你們就是冠軍──」
「那個就不用了。」
美空打斷彼方的話,回絕了他遞出的獎品。也許是早已預料到美空會有如此反應,彼方便將獎品放在一旁的桌上。
「我想也是。莉子她們之前也拒絕了,說那樣的比賽實在不值得冠軍這個頭銜。不過總之還是先擺在這裡,畢竟這不是我的,而是你們的東西。」
「所以,在我睡著的時候世界變成怎樣了?」
「也沒怎樣。在那場戰鬥之中,我不知道你的意識支撐到何時,但傑斯知道自己沒有成功讓這世界的人類意志屈服後,沒什麼太大的抵抗就撤退了。現在教皇陛下正拚了老命在統整陷入混亂的人類陣營。」
聽著彼方這麼說,美空突然想到。
對了,那件事現在怎麼樣了?
在決戰淘汰賽的前一天晚上,優莉曾說如果獲勝就有重要的事想對彼方說……
就在這時,優莉向彼方開口了。
「彼方學長。」
「怎麼了?」
「這樣一來,包含美空同學在內,E601小隊的所有人都不認為我們在空戰武道祭得到優勝。所以,之前那件事就當作不算數吧。」
「是喔,我知道了。」
聽了彼方的回答,美空心中的忐忑急速平息。
「那個……之前有約好如果獲勝就要怎樣嗎?」
「唔嗯。優莉學姊個性嚴格,也許是和主人約好如果有人因為優勝而開心到得意忘形,就要好好教訓那個人吧?」
蕾克蒂與芙蕾雅胡亂猜想時,病房房門敞開。
「呵呵,大家辛苦了。看來所有人都醒了啊。」
「蔻依學姊……!」
「既然這樣,事不宜遲。來,這是我準備的伴手禮。」
洛伊德、米娜與諾艾兒跟在蔻依後頭,雙手抱著裝滿的紙袋走進房內。他們從紙袋中取出一盒盒點心,一一分給美空等人。
美空拿到的盒子裡頭裝著一份完整的六吋水蜜桃派。因為是戰鬥人員,這點程度還能當作正餐果腹,但還有其他幾盒家庭號的點心,再怎麼說也吃不下。
「咦!這分量未免也……!」
「所以我就說買太多了嘛……!」
諾艾兒一眼瞪向蔻依,如此責難。
「會嗎?我倒覺得這分量剛好耶。不過迷你虎畢竟身體小一號,也許會覺得太多吧?」
「嗯,我也這麼覺得。這點程度只要想吃,馬上就能吃完啊。」
見米娜與蔻依說得彷佛理所當然,無法回嘴的諾艾兒轉眼看向洛伊德。
「拜託請讓我維持中立。不過看來大家有所誤會,我還是得糾正一下,說諾艾兒同學的身體小一號並不正確。」
由於美空等人不想看諾艾兒在病房內發飆,不禁在心中暗自讚嘆。她們以為洛伊德這番話是為了打圓場,但那是因為她們不了解洛伊德的個性。
「雖然選伴手禮的人是蔻依沒錯,但提供購物資金的人是諾艾兒。這種時候不該說她身材小一號,而是心寬體胖吧。」
「「「「「(居、居然落井下石……!)」」」」」
在美空等人啞口無言的瞬間,諾艾兒惡狠狠地瞪向洛伊德。
「你這專門耍嘴皮子的,很想和我分個高下對吧?」
「哎呀呀,出自名門薩西斯家的人該不會動手傷害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吧?」
洛伊德露出狡猾的微笑,無所謂地接下諾艾兒的瞪視。他毫不在乎諾艾兒的殺氣,逕自將一份報紙遞給美空。
「還有這個,這是前天發生的事件的號外。」
「咦?謝、謝謝……!」
美空自洛伊德手中接下的是有關〈薇貝爾〉防衛戰的報導。大略讀過之後,美空露骨地皺起了眉頭。
「教皇陛下坐鎮指揮迎擊傑斯一派?什麼嘛,那明明是你的策略啊,這樣功勞不是被人家搶走了嗎……!」
「嗯,參加那場戰鬥的人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然而,彼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不過我滿喜歡這種謊言的,因為這表示安涅羅傑真的想戰勝傑斯。」
「什麼意思?」
「安涅羅傑開始做情報管制,防範魔甲蟲陣營得知我的動向。她打算把我當作隱藏的王牌,打倒傑斯。」
聽了這番話,美空等人紛紛表情凝重。
「但是,我還沒和安涅羅傑說定任何事。她已經透過里帕提議要和我會談。處理被害狀況和情報管制,為日後的決戰掌控人心等,她應該也正忙得焦頭爛額吧。」
「〈薇貝爾〉目前狀況怎麼樣?」
「不愧是〈教皇〉直轄的浮游都市,市民之間的氣氛還算平靜,但是政府應該忙得喘不過氣了吧。我也不太想講這種話,不過無法保證不會有人提議向魔甲蟲陣營投誠效忠以換取性命。」
「看來狀況滿嚴苛的呢……那你有什麼打算嗎?」
「正好接下來預定有場會談,我會去露個臉。」
「我們也要去。」
美空立刻回答,態度彷佛明白莉子等人的意見鐵定也相同。
「我說彼方,都
來到這地步了,我們一起去也無妨吧?」
蔻依微笑著尋求一同參加會談的許可。
看來所有人都想知道吧。想知道今後的世界將如何變化,以及彼方.英司在這個世界將擔任何種角色。
「畢竟要是沒有你們的力量,這次恐怕也沒辦法保護〈薇貝爾〉吧。」
彼方體恤眾人的想法,點點頭。
「那就快點準備吧。接下來我們要前往宮殿了。」
空戰武道祭決賽後兩天。
諾艾西斯宮殿,謁見大廳。
「一起來的人還真多啊。」
安涅羅傑調整了午後的行程而空出時間,以挖苦的口吻向眾人說道。她現在的容貌仍是年輕貌美的女性,不過從臉上還是能隱約看出化妝無法完全掩飾的憔悴。
安涅羅傑坐在高台的座位上,俯視著除了彼方之外還加上包含E601小隊在內的數名相關人物。
「我想也沒必要再隱瞞了吧。既然事情都鬧這麼大了,之後還是要以教皇的身分向民眾公開吧?」
「就算總有一天要公布,還是有先後順序的差別。不過現在就不追究了。」
「多謝你的諒解。」
「但是在進入正題之前,我有話得先說。」
安涅羅傑看向蔻依。
「在那個危急時刻讓你救了一命,真的非常感謝你。」
「不會不會,那只是身為一個人該做的事而已。」
蔻依露出天使般的甜美微笑如此回答。安涅羅傑應該是在讚賞當傑斯命令魔甲蟲襲擊時,蔻依率先挺身迎戰的勇氣吧。
不過,一旁夥伴們的評價似乎大不相同。
「哦?只顧著睡覺不站哨的傢伙還能這麼神氣啊。」
聽見洛伊德傻眼的吐槽,蔻依縮起肩膀,紅著臉低下了頭。
諾艾兒趁勢追擊般也跟著找碴了。
「說起來,〈密斯特崗〉保留實力,沒把蔻依.瑟凡尼編進代表小隊本來就不合理。如果你在場,第一人工空島的事件一定能解決得更輕鬆啊。」
「嗯?諾艾兒該不會是因為見不到我而覺得寂寞?」
「我、我哪時說過這種話啊!我是說你一直到最後才突然冒出來,還主動開啟戰端,搶走了所有鋒頭……!」
「不過諾艾兒是近接系嘛,要開啟戰端不太容易吧?諾艾兒沒有長距離又大範圍的攻擊能力,要制敵機先當然是由我先出手最合理吧。」
當諾艾兒毫不退讓地直瞪著蔻依,彼方輕哼一聲笑她:
「嘿!之前才承認你是個小巨人,現在又變回小矮人了啊。」
「我就說吧,叫這女生迷你虎就很夠了。」
就在米娜出嘴助陣之後,諾艾兒的怒氣爆發了。
「什麼承認不承認啦,這兩個前面不都有加個『小』字!你們〈密斯特崗〉的空士懂不懂禮貌啊……!」
面對氣憤難平的諾艾兒,〈密斯特崗〉的高年級生們有的傻眼,有的則是投以注視可愛小動物般的眼神。
「那麼,我們就切入正題吧。」
安涅羅傑對眾人一一致謝後,開始向彼方等人說明日後的方針。
「首先,關於人類陣營日後的方向。我們將會向魔甲蟲陣營發起總決戰,目的是破壞〈門〉。事實上那將會是最後一次與傑斯率領的魔甲蟲陣營戰鬥,也會是最終決戰吧。」
果然啊──彼方這麼想著,理解自己的預判完全正確。
下次與傑斯交手,就是兩大陣營一決雌雄的時刻。
這時,蔻依不慌不忙地舉起手。
「請問〈門〉是指什麼?」
「簡單說,就是魔甲蟲誕生的傳送門。那是魔甲蟲出現的來源,恐怕同時也是魔甲蟲陣營的據點。若無法破壞〈門〉,這世界的人類就沒有未來。對方應該也能預料到我方的行動,所以〈門〉所在的座標就會是戰鬥空域吧。」
一切就如同傑斯所說。
果然最後的戰場就在〈門〉啊。
蔻依呆愣了一下,又提出一個問題。
「您所說的〈門〉,是類似飄在空中的巨大的門嗎?」
「不是那樣充滿幻想氣氛的玩意兒。」
安涅羅傑表情凝重地說道。
「〈門〉是體積大過浮游都市三倍的超巨型魔甲蟲。受到強力的障蔽保護,自艾格賽爾歷起始至今,還沒有人能成功傷及〈門〉。」
之前蕾克蒂與芙蕾雅得到的資料中也記載了與〈門〉有關的敘述。根據記載,飛炎沖天擊似乎起不了作用。
恐怕那龐大的身軀全被〈崩力〉強化過的障蔽所包覆吧。不,甚至可能是強度更在那之上的障蔽。
「接下來,為了達成作戰目標──破壞〈門〉與擊殺傑斯,我必須為再度統整人類陣營而忙碌。人類陣營內部的問題依舊堆積如山,為了解決這些問題,除了目前正四處奔波的哈爾德曼先生與里帕先生外,我也必須親自於各處露面。然後,為了破壞產生魔甲蟲的〈門〉,我需要彼方先生的力量。彼方先生,我們人類陣營過去數次央求你的協助,每一次都被你回絕。儘管如此,我還是──」
在安涅羅傑誠摯地試圖再度說服彼方時──
「好啊。」
彼方二話不說便如此回答。未曾預料到的反應讓安涅羅傑愣了半拍。
「之前每次都拒絕了,為什麼突然答應……?」
「很簡單啊,因為你答應了我開出的條件嘛。」
彼方神色自若地說明。
「傑斯否定了人類與人型魔甲蟲的共存之道。但是,艾莉絲當眾挺身保護了當時陷入險境的美空她們,現在這已經是眾所皆知的事實。有了這個大前提,憑你的政治能力一定能讓大家認同共存的可能性。而人類陣營面對之後的總決戰也不能沒有我的力量,既然如此,為了得到我的協助,你應該也會做出最大的讓步。」
「能節省討論的時間真是太好了。我正好也打算向你提議。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我發誓會視艾莉絲小姐為魔甲蟲陣營的代表,同時任命克莉絲小姐為人類陣營對魔甲蟲問題的專屬外交官,我也會予以協助。」
與艾莉絲一起參加本次會談的克莉絲感動地喃喃說道:
「教皇陛下……!」
「無論如何,下次的決戰將會讓人類陣營元氣大傷吧。而且魔甲蟲陣營不全在傑斯旗下,阿爾梅奇雅大陸上還有其他勢力的魔甲蟲群,因此人類陣營(我們)除了向將成為新代表的艾莉絲小姐求助之外,別無他法。」
彼方對沉默不語的艾莉絲問道:
「艾莉絲,你同意嗎?就結果來說,我們會與你哥決一死戰,你真的能接受嗎?」
「……因為事出突然,我心裡還沒完全接受。不過我能理解人類陣營為何必須排除哥哥,而我們目前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目前」啊……
也許是千頭萬緒一時還理不清吧。雖然結果演變成必須與兄長對立,但彼方不認為本性善良的她有辦法下定決心殺害親人──而且那個人還是她最敬愛的哥哥。
一個搞不好,也許會演變成彼方也無法預料的事態。
「艾莉絲,我知道你的心痛,不過現在──」
「謝謝你,克莉絲。總之我現在會先把如何結束這世界的混亂視為最優先。」
在得到安涅羅傑承諾的瞬間,艾莉絲便決定要以和平使者的身分登上政治舞台。她的表現將決定遭傑斯捨棄的人型魔甲蟲們的命運。
「對了,我想奉勸人類陣營。如果要進攻,最好在從今天算起的兩個月內。」
「你的意思是?」
「你也知道這世界上有其他不服從哥哥大人的魔甲蟲群吧?」
傑斯在談判會場上曾經提過。以目前支配地面的魔甲蟲為首,有數個不同勢力並非受傑斯指揮,魔甲蟲之間也不時會發生零星的戰鬥。
「哥哥大人的陣營之所以是最大的派閥,是因為他們占據了〈門〉,藉此將定期來到這世界的魔甲蟲大部分都納入自己旗下。〈門〉會定期干涉另一個世界,誘惑人們來到這個世界,但在下一次的大規模干涉之前至少還要等上兩個月又幾天。哥哥大人一定會利用那次機會補充戰力,一口氣發動攻勢。在那之前一定會強化防禦,做好面對決戰的準備。魔甲蟲陣營普遍缺乏相當於人類軍隊中指揮官的人才,若要讓魔甲蟲成為一支有組織的軍隊,得花上很多時間。」
就艾莉絲的判斷,在那之前傑斯會專心保衛〈門〉。
既然能擔任魔甲蟲陣營指揮官的人型魔甲蟲數量相當稀少,〈門〉的保衛戰的準備自然也需要龐大的時間。
戰略性編組並布署部隊、應戰況變化調整戰術都超越了
原種型魔甲蟲的判斷能力。就算是變異種,也少有思考能力足以應付這次大規模戰鬥的個體,能完全理解戰略為何物的只有人型魔甲蟲。彼方就過去與魔甲蟲的交戰經驗來看,也同意艾莉絲的判斷。
照這道理來說,最棒的進攻時機就是這個當下。然而,現在人類陣營也有諸多問題纏身。目前仍有信仰傑斯.維格特的勢力存在,無論予以排除或說服都需要時間,人類陣營的力量尚未真正凝聚。
鎮守人類防空要地的要塞浮游都市是有發揮作用,但恐怕還沒有人真正理解在〈薇貝爾〉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吧。
「要說理想狀況,現在立刻展開〈門〉的攻略戰是最好。不過人類要展開總決戰還需要許多時間。根據里帕先生的調查來推算,若要平定人類陣營的混亂並騰出必須的戰力,估計無論再怎麼快都得花上兩個月的時間。在這之間,魔甲蟲陣營也會完成防衛準備吧。既然如此,我們的唯一生路就是儘可能讓準備時間縮短在兩個月之內,在〈門〉開始干涉之前發動總決戰。」
如此解釋後,安涅羅傑問道:
「除此之外,艾莉絲小姐,還有個情報希望你能提供。請告訴我們傑斯的詛咒為何。」
傑斯的詛咒……
既然有可能交戰,彼方也希望能事先得到這項情報。
「實不相瞞,昨晚喬辛克未受命便擅自率隊追擊,反遭傑斯殲滅。有一位名叫毛.理法的隊員倖存,根據她的報告,傑斯一度受到致命傷卻毫髮無傷地復活了……」
「如果未曾親眼目睹,可能難以置信吧。」
艾莉絲悠悠開口。
「哥哥大人的詛咒──不死之王(Nosferatu)的力量,是拒絕自身的死亡。所以在哥哥大人於這個世界奪得榮耀繁華之前,他能拒絕各種形式的死。正因如此,哥哥大人能立於其他人型魔甲蟲之上,成為王者。」
「對自己的死亡的現象改變嗎?」
那等同於神祇的力量,令安涅羅傑倒抽一口氣。
「那種怪物要怎樣才能打倒啊……!」
「美空,這想法不對──哥哥大人是沒辦法打倒的。」
『……………………』
在場深知〈崩力〉有多不合理的人們沒再多說什麼。所有人的視線自然而然聚集到彼方身上。
「唉,總是得想辦法解決吧。」
彼方只如此說了。
安涅羅傑轉換話題。
「除此之外,下次的戰鬥恐怕也會動用各位培訓生的力量,屆時敬請多加配合。」
在這之後,確認了幾項聯絡事宜,彼方等人便解散了。自艾格賽爾歷開始以來,人類未曾體驗的大戰即將展開。眾人理解了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各自懷著不同的想法步出謁見大廳時,里帕對彼方說:
「彼方,教皇陛下好像有話要跟你說。可以再借點時間嗎?」
大致上的事應該都已經解釋清楚了才對,剩下的恐怕就是──彼方這麼想著,讓美空等人先回去之後,自己獨自留在謁見大廳。
安涅羅傑喚來僕從為彼方準備椅子之後,命令大廳不留一人在場。安涅羅傑與彼方面對面坐在座位上,她的額頭浮現數道憂慮的皺紋。恐怕接下來要揭露的事實,就連教皇那般鐵石心腸的現實主義者都難掩同情吧。
為什麼安涅羅傑只留下他一個人,彼方也並非毫無頭緒。
「彼方先生,關於日後你可能發生的變化,我必須先說明清楚。」
表情凝重的她如此說道:
「當你每次使用冥力或〈絕力〉,認識你的人們就會逐漸失去與你有關的記憶。雖然深刻的記憶會烙印在靈魂深處,所以不容易消失,但細枝末節的記憶恐怕已經從認識你的人們腦中消失了。這種現象的發生無關乎一般人或魔法師,能夠記住你的只有擁有咒力或冥力的人們。
其中最致命的就是超限狀態。那雖然能讓你在短時間內取得莫大的力量,但是代價也是無可挽回的高昂。在下次的戰鬥中,我一旦使用超限狀態,能記得我曾經存在的人可能就只剩你和人型魔甲蟲了。下次的決戰可說是傾盡全力也難以取勝,而我可以斬釘截鐵地告訴你,如果你在最終決戰拿出全力,你周遭的人們將會徹底遺忘你的存在。」
「傑斯之前要我來問你為什麼不上前線作戰,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擁有力量的代價。〈絕力〉持有者戰鬥的機會有限。
安涅羅傑能拿出全力戰鬥的機會有限,而且如果動用那力量卻無法打倒傑斯,人類陣營將失去有關她這個關鍵人物的記憶而陷入動盪與混亂,最終臣服於魔甲蟲陣營。
就彼方的情況來說,美空與蔻依等人對他的記憶──將會消失。
「如果里帕先生他們有一天會失去與我有關的記憶,那必定是我確定人類已經獲勝,或是我判斷必須把我自己當作棋子消費掉的時刻。」
前者當然是理想狀況,若是後者,人類將會落入空前的絕境。
沉重無比的覺悟;牢不可破的決意。安涅羅傑在言語中透露的意志,彼方感同身受。
下次戰鬥,彼方必須扮演的角色並非教官。
他必須扛起的職責是──
「我得請你為了這個世界犧牲。無論是勝是敗,你的辛勞都不會得到回報。所以如果有什麼問題,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都會告訴你。」
這就是留下我一個人的目的啊。
無論勝敗,彼方.英司這個人在旁人心中刻下的記憶都將消失。無論是美空她們或蔻依等人,最終都將對彼方不復記憶。
安涅羅傑之所以把彼方留在這裡,是為了說明事實──也是為了給予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有所回報的勇士一點最起碼的慰藉。
「……這樣啊。嗯,我想也是。」
雖然彼方的態度看來一如往常地平靜自若,但他也無法否定一抹寂寥藏在內心深處。
不過,彼方為了不讓安涅羅傑看穿,將那樣的情緒強壓在心底。
人並非無所不能也絕非完美無瑕。無論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與生俱來的形體,才華與潛能也都有其極限。
如果在那之中感覺到可能性或理念,彼方可能也會對抗這份命運,尋找不使用〈絕力〉而打倒傑斯的方法。
然而,這次彼方感覺不到那樣的必要性。
若要打敗傑斯.維格特的詛咒──不死之王,大前提就是彼方拋棄一切,使出全力。儘管如此也不知是否真能打倒傑斯,不,能不能打成平手都很難說。
若捨棄〈絕力〉,就連與傑斯一決高下的資格都沒有。
一定要將力量的代價納入考量。
因此,他以強韌的精神接受了無可奈何的命運,開始思索剩餘的時間該如何運用。
那就是身為教官最後的工作。
對撐過那場激戰的學生們,他所能辦到的最後一件事。
「對了,畢竟機會難得,關於冥力和咒殺的記憶消失現象的原因,告訴我背後的詳情吧。這兩件事有關聯吧?」
彼方佯裝若無其事,選擇藉機會探究仍未揭露的真相。
雖然彼方看似無所謂地輕鬆發問,但安涅羅傑也沒有反問他:「你真的明白我剛才說什麼嗎?」這位年輕人心緒的起伏,在歷經漫長歲月的她眼中可說是一清二楚。
「這個嘛,若要說明這件事,就得先告訴你大陸時代的末期,人類分為魔法信仰派與機械科學信仰派長年爭戰的歷史。」
關於那個時代的秘密,彼方或多或少也曾耳聞。蕾克蒂與芙蕾雅交給他的艾森納赫流初代當家的筆記,裡頭就提到了在大陸時代的戰爭末期出現了魔甲蟲這個字眼等等。
「從結論來說,擁有壓倒性兵力的機械科學信仰派位於優勢,魔法信仰派被逼入絕境。在危及存亡之時,魔法信仰派命令一名天賦異稟的少女動用全世界大氣中的事像干涉力──魔成(Mana),發動大規模的召喚術式,目的是要殲滅意圖趁勝追擊的機械科學信仰派。」
魔成……?陌生的字眼。
然而,彼方曾聽聞大陸時代的人類擁有現在已然失傳的力量,恐怕那就是指魔成吧。
「不過,魔法信仰派的少女當時有一位意中人──那個少年屬於敵方機械科學信仰派。兩人深深思慕著彼此,少女對於是否要使用那個術式對付機械科學派感到十分猶豫……最後,決定的時刻到來,機械科學信仰派的少年與魔法信仰派的少女攜手合作,在決戰前夕逃離了各自的陣營。當然雙方勢力都派出追兵搜索,但兩人事先就預料到會這樣。魔法信仰派的少女想使用原本用於大規模破壞的召喚術式,藉此消除雙方勢力的爭戰。那術式會消耗世界上幾乎所有的魔成,召喚出可實現任何一個願望的存在。」
能實現任何一個願望的存在……
雖然聽來令人狐疑,但安涅羅傑不像是在說笑,恐怕的確是事實吧。彼方推測既然世界上的魔成幾乎全被消耗了,就表示在大陸時代人類就是使用魔成來施展魔法吧。
「然而,魔法信仰派少女的目的也被看穿了。就在魔法信仰派的少女發動大規模召喚術式的瞬間,她渾身中彈倒地。發誓將廝守一生的機械科學信仰派少年也相同。兩人雖然同時倒下,但在少女喪命的霎時間,大規模召喚術式本身成功發動,精靈降臨至這個世界上。」
這下連精靈都冒出來了。雖然彼方從沒聽說過什麼精靈,不過既然安涅羅傑這麼說,可能真的存在吧。
「在倒地不起的召喚主少女身旁,一息尚存的少年落入絕望之中。那就是悲劇的起點。心中充滿了絕望與憎恨的少年對精靈許下了願望,那就是希望世界上從此不再有戰爭,並且抹消失去心中重要之人時的痛苦記憶。而精靈也實現了少年的願望。不過精靈其實是忠實地理解了少年心中滿溢而出的絕望,因此誕生在世界上的就是──」
「〈魔甲蟲〉。」
彼方接著說道。
也許跟記憶相關的問題與少女無關,但希冀和平應該是少女與少年雙方的願望吧。
起初確實是始自善意。
「正是如此。原初的魔甲蟲〈門〉使用其特性將異世界的人們轉變為魔甲蟲,以壓倒性的力量意圖消滅當時正在戰爭的魔法信仰派與機械科學信仰派雙方。精靈敏感地察覺了少年願望中包含的絕望,就連少年心中暗藏的絕望也忠實地反映出來。而少年心中對人類的憎恨也不例外,因此精靈採取了消滅爭端的原因──所有人類這樣的手段,要從世界上消除所有爭端。
咒殺帶來的記憶消失現象之所以對魔法師無效,根據當時的時代背景判斷,應該是因為身為一般人的少年打從心底想要遺忘身為魔法師的少女。」
這就是咒殺的記憶消失現象背後的秘密。
始自善意的憎恨詛咒。
一般大眾認為魔法師擁有的魔力可以阻擋那份詛咒。不過事實上,魔法師並未使用防禦,而是他們原本就不是詛咒的對象。
「在這之後的情況,我想你也能想像吧。人類逐漸被魔甲蟲趕出大陸,為數稀少的魔法信仰派倖存者與機械科學信仰派同心協力,創造了浮游都市,避難至天空。現在魔法師與一般人的比例約為一比九,就是因為在大陸時代的戰爭中,魔法信仰派曾一度被逼入絕境。不過,魔法師與一般人曾經對立的歷史,我已經憑藉著教皇的權力徹底埋葬了。」
曾遭屠殺的魔法師現在成為空士守護世界。安涅羅傑身為執政者,不得不透過情報管制隱蔽歷史真相。
擔任空士的魔法師們要保護市民,最重要的就是守護無法對抗魔甲蟲的一般人。然而,應該保護一般人的魔法師曾經遭受一般人排擠與凌虐,這樣的歷史事實將擾亂社會秩序,可能對無數的人們造成不幸。
「這故事還有一小段後續。」
安涅羅傑再度開口:
「當時少年認為已經死亡的魔法信仰派少女,其實是假死狀態。在連忙趕到現場的友人治療下,她的心臟再度跳動,一時之間恢復了呼吸。然而,身受重傷的事實並未改變,她本人也知道自己死期就在眼前了吧。身為精靈召喚主的她絞盡最後的力量,破壞了〈門〉的部分防衛構造,取出了咒核,並且成功予以淨化。身為召喚主的魔法信仰派少女應該原本就擁有超凡的咒力抵抗力吧。
最後魔法信仰派的少女讓淨化過的力量寄宿於為她治療的友人身上,將一切寄託給那位友人。那力量是未遭到少年的怨恨污染的世界上最後的魔成──她稱之為冥力。這個名字有著彷若不屬於凡世的力量以及內心深處的力量兩方面的意義。而使用冥力必須付出的代價是,認識使用者的人們腦海中與使用者有關的記憶將隨之消失。冥力的記憶消失現象,我也不明白詳細原因。」
那是因為咒力無法完全淨化,又或者是淨化後的冥力本身就伴隨著代價?彼方認為可能是因為咒力本身的記憶消失效果原本始自善意。
染滿憎恨的記憶消失現象其實源自於善意,因此無法淨化。就結果而言,冥力消除的並非與殺害對象有關的記憶,而是改變成會奪走與使用者相關的記憶。也許那正是魔法信仰派的少女想對持有力量者傳遞的訊息。
力量持有者總無法免於孤獨的命運,因此希望有朝一日能斷絕這一連串負面的連鎖。正因為明白這一點,安涅羅傑才會花費幾世紀的歲月,為了消滅魔甲蟲而努力吧?這樣的想法掠過彼方的腦海,但他並未將之付諸言語。
「最後得知一切真相的友人統整起當時陷入混亂的人類,在付出無數犧牲之後,建立起天空中的人類世界。這就是我所知的一切。」
「那個少女託付冥力的友人,就是你吧?」
「是的。我就是歷史的活證人。」
正因如此,安涅羅傑能細數無人知曉的過往,得到這世界上堪稱絕對的地位。
得到可視為禮物也可視為詛咒的力量後,欺騙無數的民眾,維持人類世界的秩序,並為拯救世界而奮鬥。而在下一次的戰鬥中,她也已經做好了覺悟。
為拯救世界而犧牲;為爭取和平而犧牲自己的覺悟。
安涅羅傑為了維持世界和平,至今為止隱藏了許多真相。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拯救世界,一路上捨棄了無數包含近身侍衛在內的空士,而她自己也不例外。
正因如此,安涅羅傑能強迫彼方為和平做出犧牲。
強求他參加這場無論勝敗都沒有回報的戰鬥。
「彼方先生,我並非以教皇的身分,而是以我個人的身分向你致歉──」
「我知道你的意思。當然,我也會盡我的全力。」
彼方秉持著自己的意志,不讓安涅羅傑為此謝罪。安涅羅傑肩上承擔的責任,彼方終究無法推知。
人的生涯價值在於成就何事。
安涅羅傑就算留下殘虐教皇這個千古罵名,就算要犧牲自己,也會盡一切努力戰勝總決戰,破壞〈門〉並且粉碎傑斯的野心吧。
那麼,彼方該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對早已踏上那迴廊的彼方而言,無論阻擋在眼前的牆有多高,該做的事都不會改變。就算知道即將降臨自身的不幸,彼方也不打算停下步伐。
身為〈絕力〉的持有者,就算自己會被所有人遺忘,就算會成為和平的犧牲品,無論再怎麼努力也只有毫無回報的結局等著,他也不會放棄戰鬥。
這就是他的人生觀。彼方.英司將儘自身所能找出的方法──讓現在的世界得以連繫至未來。
正因如此,他開口了。
「不過,安涅羅傑,光看現在的情況,人類陣營贏不了魔甲蟲陣營喔。」
「………………」
「光就單純的兵力來看,恐怕是魔甲蟲方占壓倒性的優勢。就算要打總決戰,也沒辦法從所有浮游都市召集空士吧。」
霎時間,安涅羅傑的表情轉為凝重。
她應該也對我方的劣勢心知肚明。
若不留下防衛所需的最低限度的空士,傑斯必然會針對該處出手,將整個沒有防衛兵力的浮游都市當作人質吧。
人類陣營原本人數就屈居劣勢,還必須為了防禦抽出戰力,顯然更加不利。再加上對方還有數名〈崩力〉持有者,一般戰術自然難以取勝。
教皇明白我方的不利,做好犧牲的決心,儘管如此仍不放棄戰鬥。面對這樣的她,身為人類陣營最後王牌的少年露出得意的笑容說:
「所以啊,既然要戰就戰個徹底吧。」
「『徹底』是什麼意思……?」
彼方對一臉納悶的安涅羅傑說道:
「〈薇貝爾〉附近不是有好幾座人工空島嗎?所以啊──」
聽了彼方接下來的說明,安涅羅傑也不禁為他靈活的想像力瞠目結舌。
諾艾西斯宮殿正門前。
「怎麼,你在等我喔?」
「嗯。艾莉絲小姐她們和里帕先生一同去會見人類陣營,並且與他們交涉。美空她們去競技場訓練了,還說希望彼方去看看。」
聽蔻依這麼說,彼方立刻理解了美空她們的意圖。
在競技場訓練。大概是想和我全力比試吧,但總不能用〈絕力〉應付她們。
不過既然現在狀況如此,我該做的事也已經確定了啊。
也許今天對她們的指導就是我人生中為她們上的最後一堂課了。彼方這麼想著,與蔻依一起走向競技場。
一路上陽光熾熱,空氣乾燥。走過因為前天的襲擊而忙碌無比的政府前方時,蔻依開口問道:
「彼方,教
皇陛下剛才跟你談了什麼?」
「這個嘛,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彼方以一如往常的口吻輕描淡寫地說了。
「其實啊……她說如果我在下次的戰鬥中拿出全力,記憶就會消失。」
「你的記憶?」
「不是。認識我的人會失去與我有關的記憶。」
「所以說,我也算在裡面?」
「是啊。」
「……哦~~」
蔻依停下前往競技場的雙腳,轉身面對彼方,仰起頭直視著他。那雙凝視著自己的澄澈褐色雙眸,讓彼方感覺到近似於焦躁的不知所措。
「怎、怎樣啦……!」
「沒什麼。」
當彼方仍防範著蔻依的指尖可能馬上會射出指向性魔力彈時,蔻依已經放鬆雙肩的力氣,將雙手背在背後微笑著說:
「既然你老實告訴我了,這次就饒過你吧。」
蔻依再度邁開步伐,彼方鬆了口氣走在她身邊。雖然與蔻依同鄉又是青梅竹馬,但不諳女人心的彼方實在猜不透她的想法。
「對了,這件事你要告訴美空她們嗎?」
「沒什麼太大意外的話,我不會告訴她們啊。畢竟我不想讓她們多操這種無謂的心。」
「我就沒關係喔?」
「你不但能接受這種事,也擁有能立刻再度邁步向前的意志力啊。萬一讓美空她們知道,也許她們的精神狀況會變得不穩定。況且我自從身上冒出咒力之後,就決定有個萬一時會拜託你。所以在空戰武道祭出事的時候,我就聯絡你了不是嗎?」
「我是希望能更提早一點啦。在急急忙忙趕來的飛行艇上睡得很熟,結果被洛伊德一直酸我沒站過夜哨。」
「那本來就是你不好啊。」
「什麼~~?你以為是因為誰啊?」
看著蔻依鬧彆扭般鼓著臉頰,彼方覺得心裡輕鬆了幾分。這位童年舊識儘管知道自己即將忘記彼方的存在,也並未因此唉聲嘆氣,而是以一如往常的態度對待彼方。
人類陣營的總決戰準備期間大約兩個月。雖然表面上若無其事,但兩人也明白還能維持這份關係的時間真的只剩下一點點了……
「對了,彼方。」
「怎樣?」
就在即將來到競技場的入口時,蔻依露出頑童般的笑容。
「彼方的人生好像太不幸了,我就送你一個禮物吧。」
你說的禮物是指什麼啊──但彼方無法將問題說出口。因為在開口發問之前,溫暖柔軟的酸甜觸感已經貼上他的嘴唇。
蔻依突然伸手攬住彼方的後頸,給了他一個吻。彼方雙眼圓睜,眼中映著蔻依泛起紅潮的姣好面容。
「呵呵,幸運的祝福喔。就這樣,我先進競技場了。」
蔻依如此說完,也許是因為害臊,她逃也似的快步走進競技場。
究竟是因為同情而想鼓勵彼方,或是為即將到來的離別感傷,又或者是──
「……女生在想什麼還真是難懂啊。」
彼方少見地連鼻子都變得通紅,放緩步伐花上一段時間才走進競技場。
競技場,力場內。
「好了,我想你們幾個都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將會非常危險。」
彼方以視線掃視學生,她們忍受戰敗的屈辱,打算強化訓練來為下次的戰鬥做準備。彼方對著換上防護服的美空等人說明:
「因為不可能避免與〈崩力〉持有者們實戰。用激戰這種字眼恐怕還無法形容。實際經歷過與死亡相鄰的戰鬥,我想你們幾個應該也都明白了,與優米耶爾他們擁有的力量相比,你們的力量有多麼渺小。」
「「「「「……………………」」」」」
「當然這不是專指你們幾個。人類陣營派出的最精銳小隊〈黃雷〉代表結果也相同。我覺得你們反倒打得比〈黃雷〉代表小隊更精采,在力量差距的壓力下不斷做出最佳判斷。」
徹底敗給優米耶爾的烈焰攻勢的美空低聲說:
「……但是,終究還是失敗了。」
「沒錯,這就是現實。知道為什麼失敗嗎?──因為〈崩力〉是凌駕於戰術或戰略之上的個體力量。簡單來說,之前的那場決賽,是你們無論怎麼拚死努力都沒有勝算的戰鬥。」
彼方甚至將學生們的敗北視為前提而想出策略。美空等人也明白這件事,卻不打算責問彼方,也許是認為根本的原因出在自己與夥伴們力量不足。
「而人類陣營即將賭上性命面對那樣的戰鬥,無論怎麼掙扎都沒有勝算的戰鬥。這次的戰鬥是我最討厭的那種。能使用〈絕力〉的我另當別論,其他人只要和〈崩力〉持有者交戰,被擊墜的可能性就非常高。而我也即將放下教官的職務,以空士的身分前往接下來的戰場。明知這次的戰鬥將會是前所未有的激戰,到時候我卻無法協助你們幾個。所以啊──」
在緊張地屏息的美空等人面前,彼方宣言:
「所以我無法認同你們參戰。這是我身為教官離開你們之前所能辦到的最後一件事。我不能送還只是預科生的你們前往明知會輕易墜落的戰場。」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啊!該不會事到如今你才叫我們要退縮吧……!」
美空等人紛紛反抗教官的決定。
「輸了怎麼能就這樣放棄?」
「那、那個……我、我也是空士啊。」
「正因如此,現在不該放棄,而是要思考獲勝的手段。」
「如果現在退縮了,要怎麼面對培養我們的彼方學長?」
就在這時,彼方發現站在美空等人身旁的蔻依正凝視著自己。她的眼神透露著幾分寂寥,也許是因為她已經明白彼方的用意了。
「雖然你們講得容易,不過下次的戰鬥必定會有莫大的犧牲,就連你們也不例外。將有必要直接面對人的生死,你們全軍覆沒的可能性也絕不是零。這個決定也是為了你們好。你們在那場比賽已經付出夠多了,所以接下來就──」
「這種指示我們怎麼可能聽嘛……!」
雖然彼方不打算退讓,但美空等人似乎也不會退讓。美空激動地拉高音量傾訴:
「我們幾個當然也知道自己力量不夠啊!但是我們還是覺得現在不能退縮……!」
「不過你們面對〈崩力〉──不合理的蠻橫力量,最終還是輸了嘛。身為教官當然不能允許你們參戰。」
「決戰時的確毫無勝算,儘管如此,現在我們一定能打得比上次更像樣。況且就算面對那樣不合理的暴力,我們的意志還是沒有屈服。」
直到最後都不曾放棄的美空,她這番話的確有實際上的根據。
如果下次等著她們的只是單純的比賽,那麼彼方肯定會欣喜地讚賞眾人的態度吧。然而,接下來美空等人即將面對的不是比賽,是實戰,而且是史無前例的大規模空戰。
美空等人雖然形式上奪得了空戰武道祭的冠軍,但實在算不上空戰武道祭中最強的小隊。這一點,歷經無數巧合後奪得優勝的她們自己也心知肚明。
然而美空一步也不退讓。
明白所有的風險,卻仍然不放棄抵抗。
儘管就現況來說,她們只要遇到〈崩力〉持有者,毫無疑問會從天空墜落──還是演變成這樣了啊。
事態完全符合彼方的預料。
既然如此,我身為教官該採取的行動就是──
「那我就用所謂的不合理的暴力來讓你們屈服吧。E601小隊和我們打一場吧。」
「我們……?」
美空才納悶地喃喃說著,彼方隨即輕喚夥伴的名字。
「蔻依、洛伊德。」
「嗯,可以啊。」
「唉,我比較想在旁邊觀戰就是了。」
「米娜、諾艾兒。」
「沒問題,就幫你這個忙吧。」
「真沒辦法,不過我也想和艾森納赫流的那兩個女生再打一場,這次我就奉陪吧。」
彼方召集了在先前的戰鬥中曾與〈崩力〉持有者對峙的夥伴們,傲然說道:
「我們五個和你們戰鬥,然後徹底擊潰你們天真的想法。這就是身為教官的我能為你們上的最後一堂課。」
蕾克蒂問道:
「那個……話是這樣說,可是彼方教官和各位都沒穿防護服啊……?」
「不需要防護服,因為我可沒打算讓你們攻擊啊。」
「主、主人!這未免太危險了……!」
莉子一派平靜地問:
「不把艾莉絲或莉潔莉特找來也無所謂?」
「有什麼不滿嗎?」
「是沒有……」
優莉納悶地喃喃說道。
美空她們肯定這麼想吧──就算不加上〈崩力〉持有者,彼方也會使用〈絕力〉戰鬥來擊潰美空等人的參戰意志。
正因如此,彼方特地事先宣言:
「為防誤會,我先說清楚了。我這次不會使用〈絕力〉,也不會用冥力。我想這樣至少就符合最基本的公平了。」
「喂,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不使用任何超乎常理的力量,然後對我們展現不合理的暴力?」
「差不多。把你們打得抬不起頭,這樣就全部解決了。」
彼方沒有露出平常那種得意的笑容,擺著拒絕任何溝通般的冷漠表情如此宣告……!
競技場,力場內。
「那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在〈魔導士領域〉確實起作用的空間內,美空遠遠望著彼方等人喃喃說道。
彼方似乎打算不用〈崩力〉和〈絕力〉,而且連防護服都不穿就想擊潰大家的戰意。
然而就算和〈薇貝爾〉代表小隊戰鬥,美空她們還是一路支撐到最後的最後。美空有自信大家的戰鬥意志不可能在這樣一般的戰鬥中受挫,就算對手是彼方等人。
「確實聽起來滿弔詭的。如果真的打算擊潰我們的意志,去找艾莉絲或莉潔莉特來幫忙不就好了?」
「而且還有彼方學長自己持有的那個力量。」
「不過,既然……既然彼方教官都說不用了……」
「唔嗯。既然如此,條件就是五五波。只要找出對策,我們也能打得有聲有色吧。」
莉子等人也猜不透彼方的意圖。
「雖然搞不懂那傢伙到底想幹嘛,但確實是如此。」
不過其他人另當別論,那傢伙絕對不可能誤判我們的實力吧……
既然如此,彼方會使用什麼樣的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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