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Episode2 全龍戰前夜(2/2)
「原來如此——在全龍戰的中場休息日,新王國的建國紀念祭那天,一邊與路克斯君約會一邊商量婚約的事情呢。真是個可怕的計劃……!」
「你在說什麼呢,學園長!?我才沒有——」
聽了賽麗絲的話,思考更加脫軌的蕾莉走到一旁已經疲倦的菲爾菲面前。
「菲,至今為止我讓你跟路克斯君呆在和以前一樣的環境中慢慢培養二人的感情,同時期待路克斯君犯下過錯,但是——既然如此,只好另作打算了」
「學園長,我怎麼感覺剛才聽到了十分不健全的可疑話題……?」
賽麗絲擺出複雜的表情吐槽,而蕾莉卻毫不在意地向菲爾菲搭話。
「特別委託該向路克斯君拜託些什麼好呢?還是應該準備更加積極進攻的環境——」
「姐姐,好吵」
明明是和平常一樣淡淡的語氣,可聽起來卻蘊涵著非同一般的怒意。蕾莉也因此震驚了。
「抱、抱歉,菲。不過,我並不是想讓你和路克斯君困擾哦。不如說,我是考慮到你們的未來,想稍微幫下忙——」
「我,已經決定好向路克斯提出的請求了」
一如往常的呆呆表情和語氣。
但卻以毫無迷茫的態度斷言。之後菲爾菲的視線再度落在書上。
「菲。你長大了呢……」
大概是從她的舉止中感覺到什麼的蕾莉感慨萬千地瞧著菲爾菲。
「該怎麼說呢,希望明天能取得住在其他房間的許可呀……」
賽麗絲以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兩人後做了個深呼吸。
「約會,嗎……唔,聽說是結婚前的男女要做的事情……但是和男性兩人單獨漫步在大街上果然令人很緊張呀」
從蕾莉和菲爾菲那邊背過身去,賽麗絲注意不被二人聽見喃喃低語。
將自己從背負的罪孽與名為正確性的枷鎖中解救出來的少年。
雖說是被蕾莉誤會了,但卻又不由得那樣假設的擅自想像。
(果,果然那樣是不健全的——不准許)
賽麗絲想像跟路克斯約會的畫面,慌慌張張地用床單遮住自己的嘴角。
†
同一時刻。
少女們思考著作為報酬的委託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路克斯與艾麗穿過城門踏入王城內。
由於臨近明日開始的全龍戰以及後天舉行的新王國建國紀念祭,夜晚的空氣中殘留著人們的喧囂。
踏入闊別五年的城堡領地,二人感受到奇妙的緊張。
繼承舊帝國時代建築物的那座白色建築正是這個國家的執政院。
吊燈照亮的寬敞議事廳中已經聚集了大量執政官。
左右兩側設置有像是階梯般的席位,通道上鋪著赤絨毯。
其中最下方——以層次分明的席位方便俯視下方的面對面形式,路克斯和艾麗站在壇上。
「長途跋涉,辛苦二位了。 前阿卡迪亞帝國第七皇太子路克斯·阿卡迪亞,以及妹妹艾麗·阿卡迪亞」
「應各位招待,我二人前來了」
路克斯向招呼過來的執政官行了一禮。
他們的座位皆被群青色的黑暗所籠罩,因而路克斯看不清全員的容貌。
說到底即便看見了,就新王國成立後遠離王都的路克斯而言,想必基本上不知道他們的相貌和名字吧。
「那麼,請問各位找我們有何事?」
路克斯身後的艾麗以略帶緊張的聲音詢問。
畢竟之前造訪旅館的使者只說了句『有重要的事情傳達』。
當時不可否認地認為事情非比尋常,但像這樣當面面對眾多執政官時,懷疑變為了確信。
「真是位性急的小姐呢。——嘛啊全龍戰的前夜讓你們過來長談確實過意不去。喂,宰相殿下」
這樣高聲催促的是紅髮的魁梧男子,四大貴族的巴古萊扎。
即便是對新王國政治方面不大了解的路克斯,從舊帝國時代起就認識統治遼闊四方土地的大領主的四大貴族。
就連他們的性格和做法都深有體會。
「還記得我吧?我是輔佐女王陛下的宰相拉爾夫。特意將你們叫來此處想必二位都有所察覺吧。那是不能向國民公布的重要話題,於是想請你們聽聽。名為『帝都奪還計劃』的——赫伊布爾古共和國的陰謀」
「……!?」
拉爾夫宰相的一言令路克斯和艾麗的表情臉色一變。
「秘密派往赫伊布爾古的探子送來密信,我們了解到其中的詳細內容。赫伊布爾古膨脹的軍事部似乎企圖強制實施那個計劃。這個全龍戰結束的瞬間——對方就會趁新王國戒備薄弱的這個時機,立刻斷然執行作戰」
拉爾夫淡淡道來手中文件的內容。
「然而,赫伊布爾古的軍隊並不會直接參與進攻。亡命至他們國家,企圖復權的阿卡迪亞帝國殘黨——叛亂軍將成為表面上的主謀」
「亡命到赫伊布爾古的叛亂軍將會襲擊新王國。也就是說,難道……」
艾麗以顫抖的聲音嘀咕,宰相拉爾夫靜靜地肯定。
「正如你所推測的那樣。作為他們鷹犬的叛亂軍攻陷王都的話,赫伊布爾古軍事部將會間接統治這個國家吧。因此必須迴避這個結局」
——舊帝國的殘黨。
即仇視新王國的叛亂軍的『帝都奪還計劃』。
破壞新王國中樞,他們將會東山再起回歸到支配者的地位。可是實質上是赫伊布爾古共和國的軍事部利用他們實行侵略。
而且此事明擺著跟那個叫作海斯的暗商人有很大牽連。
「作為赫伊布爾古爪牙的叛亂軍,其總司令是個名叫拉格力德·伏爾斯的男人吧?」
「——誒?」
議席的一端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四大貴族一角佐古亞·夏爾托斯特的一言讓路克斯有了反應。
拉格力德·伏爾斯。
他是過去舊帝國一方的大貴族之男,路克斯的皇兄阿貝爾的親友。
同時那個男人還曾企圖在宮廷中陷害年幼菲爾菲。
五年前舊帝國毀滅之際,聽說他下落不明,卻沒想到會亡命到赫伊布爾古去——
「喔呀,說回來路克斯殿下確實——跟他認識吧?聽說表面上他將率領叛亂軍攻過來哦?」
幼年跟拉格力德·伏爾斯的因緣。
那是個跟舊帝國思想如出一轍的男人,而如今他將作為『帝都奪還計劃』的總司令率領叛亂軍現身。
然而路克斯比起那個事實,對於當場告知自己此事這個現實有了某種預感。
「於是……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嚯嚯。雖說遠離政壇有五年之久,但不愧為前王子呢,理解得真快。根據剛才所說,料想到接下來發展了吧?」
「廢話說夠了吧,佐古亞卿」
壯年的紳士打斷感慨著打算繼續說下去的佐古亞。
四大貴族的一角,迪斯特·拉爾格里斯。
『騎士團』團長賽麗絲的父親。
「正如你所聽到的,這個國家即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為此希望藉助貴公的力量來拯救這個國家。而你將作為對抗『帝都奪還計劃』的王牌」
「具體來說,需要接受什麼任務?」
路克斯反問一句等待回答,迪斯特輕輕呼吸後繼續說道。
「我從女兒那兒聽說過貴公的實力和戰功。當然,雖說聽聞過王都公開模擬戰的傳聞,但卻沒想到貴公竟能擊退那個終焉神獸」
「……」
相對地,路克斯採取沉默應對。
乍看之下是褒獎的話語,但不能因此上了他人的道說出多餘的話。
菲爾菲的身體中寄宿著幻神獸種子的事情以及消滅其宿主的尤古多拉希爾一事仍舊是只有路克斯他們才知道的重要秘密。
不光是新王國,在法律上幻神獸皆作為討伐對象。
所以唯有大意泄露秘密一事是絕對要避免的。
「此外,我還聽說你曾多次從強襲學園的幻神獸爪牙下救出學生,在與巴爾傑里德的決鬥中贏得勝利。毫無疑問,你在新王國的男性中也是名屈指可數的機龍使——因此,我等判斷貴公的話便可以勝任」
迪斯特溫和地講完讚賞的話語,接著轉換為嚴肅的語氣。
「根據密探的情報,位於這座王都西北的荒村中已經潛伏著為『帝都奪還計劃』預備的大約一百匹幻神獸」
「……什!?」
極其自然道出的恐怖的內容讓路克斯和艾麗不由得哆嗦一下。
即便是幾匹幻神獸,只要沒有裝甲機龍的保護,它們就能輕易毀滅一個村子。
假如幾十匹幻神獸一齊在王都肆意妄為,光是一個晚上,王都就將面臨毀滅的危機。
「那是——真的嗎?」
「幻神獸會老實地潛伏在荒村里,想必對方手裡握有跟貴公解決掉的叛亂軍部隊長使用的『角笛』一樣的寶物吧。預定執行『帝都奪還計劃』是在全龍戰結束的第二天。我們必須在叛亂軍使用它們進攻王都之前將其殲滅。因此——」
迪斯特暫時頓了頓,凝視著路克斯繼續說道。
「路克斯·阿卡迪亞。希望貴公能作為引誘那一百匹幻神獸的誘餌」
「……!?」
「請,請別開玩笑了,迪斯特卿!那是不可能的!再怎麼說,哥哥一個人怎能——」
路克斯一下子愣住了,艾麗急忙訴苦。
然而,包括迪斯特在內的所有執政官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再開話題。
「我們已經向荒村放出斥候確認了那個事實。『無敗的最弱』——比任何人都要擅長防禦的貴公,這個任務非君莫屬。當然,我們不會連殲滅任務都交給你。只要你將幻神獸引誘到新王國北部的隱秘要塞,我們計劃在那兒讓待機的軍隊集中殲滅幻神獸」
「……」
「這並非我的一己之見,而是反映女王陛下以及在座的所有執政官的意見,並在軍事會議上得出的結論。作戰將在建國紀念祭之後的第二天早上執行,預定事先殲滅叛亂軍作戰關鍵的幻神獸群。另外為避免國外諸國和人民的混亂,此事禁止外傳」
原來如此,路克斯在心裡表示理解。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否掌握有關『黑之英雄』的情報,但卻能從中明白幾件事。
四大貴族的想法暫且不論,新王國的執政官們對於路克斯的實力全面信賴——同時打算把殲滅幻神獸的功勞留給新王國軍隊。
為此才提拔路克斯讓他擔任誘餌。
阿卡迪亞帝國因為五年前的政變喪失了大半機龍使,軍事力量遭到大幅削弱。
新王國雖急於培養機龍使,但事實上總體實力跟周圍大國兵力相差懸殊。
於是,藉由周邊各國要人齊聚一堂的這個機會打算向人民和國外諸國展示其力量。
可是,新王國只有為數不多的具有實力的機龍使能夠勝任誘餌任務,同時誰也不想失去自己優秀的棋子。
打算利用路克斯恐怕正是這個理由吧。
「假如你協助我等的話,前些日子的那件事——貴公所在的王立士官學園的學園長蕾莉·愛因格拉姆獨斷專行、未經許可進行的遺蹟調查,以及為救她而出動『騎士團』的罪名將不再過問。是不個錯的交易吧,如何?」
「太草率了,迪斯特卿!哥哥戰鬥的負傷還沒有完全康復。竟然要他一人執行那個作戰——」
艾麗對迪斯特的提案提出異議。
然而。
「——明白了。我接受提議」
路克斯整理下呼吸這樣明確地回答。
「哥哥!?」
「沒事的,艾麗」
為了讓擔心的艾麗冷靜下來,路克斯向她回以溫柔的微笑。
「最後,還是得由誰來做。如今的我,肯定會有辦法搞定的」
「……」
艾麗反覆斟酌後欲言又止,然而此刻議席方下達了另一個要求。
「看來決定好了呢。那麼輪到我等就開出要求了」
「誒……?」
四大貴族佐古亞突然放出的一言令艾麗蹙眉,老者奸笑著豎起四根手指。
「四場勝利——為了在這次全龍戰比賽中贏得足夠的遺蹟調查權,希望你們至少取得四場勝利。當然,執行剛才的誘餌任務是貴殿的最優先事項」
「……您那是什麼意思?」
艾麗露出驚愕的表情,而佐古亞眯細眼睛以含糊不清的聲音笑了。
全龍戰是同各國的循環比賽,而這次總共有六場比賽。
近年來各國的士官候補生具備了相當實力,要想在比賽中取得四場勝利極為困難。
正因如此,單憑路克斯一人的力量是無法實現的——
「就是字面意思。畢竟要想不追究剛才那件事可要費一番功夫。而且也不可能不做處罰地不追究無端使用遺蹟調查權一事。小事一樁吧,我可是聽說爾等『騎士團』的選拔成員都是具有實力的機龍使。想必能夠簡單地在全龍戰取得四場勝利。要是情況不妙,只要『無敗的最弱』的貴公奮戰取得勝利便可」
「那種要求,也太蠻橫——!?」
艾麗呻吟著打算反駁之時,周圍議席上的執政官們冰冷的視線讓她不得不閉上嘴。
接受誘餌任務的同時保證全龍拿下四場勝利的明確要求。
他們故意拋出難題的意圖在過去見慣舊帝國做法的路克斯看來簡單明了。
在誘餌任務的基礎上刻意安排極難達成的課題,假如沒有完成其中之一,他們企圖以後再將麻煩的任務交給路克斯。
路克斯對於新王國是個容易擺布的存在,亦或是有能的人才。他們打算利用這個機會看清這一點,可能的話再給他套上項圈。
然而他們沒有一絲罪惡感,畢竟路克斯和艾麗是舊帝國的罪人。
(啊啊,又是這樣呢……)
任人擺布,立場薄弱的存在。
他們那樣擁有權力的大人物對於那些人一直採取高壓態度。
就如同過去有著男尊女卑風氣,對人民施行暴政的舊帝國一樣——
(啊嘞?剛才,我為什麼……?)
奇妙的既視感浮現在路克斯腦海中,他不禁自問。
好奇怪。明明這已經不是舊帝國了……為什麼。
不過那樣的話——若是跟以前一樣的話就簡單了。
如今的自己,相比以前有更多力所能及的事情。
「明白了。對於擔任幻神獸討伐的誘餌一事以及贏得四場勝利一事,我都答應」
「噢噢!」
那個瞬間,階梯狀的議席傳來歡呼聲和輕輕的拍手聲。
雖然艾麗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站在原地一會兒後像是放棄似的垂下頭。
†
「比想像中回去得晚呢。雨沒下大倒是安慰——」
小雨淅淅瀝瀝地飄落在王都的街道上。
眺望著無數橙色燈火華麗點綴的充滿幻想美的那番光景,路克斯他們走在通往旅館的歸途上。
那之後,路克斯聽取了關於誘餌作戰的詳細安排,和軍隊的武官們商量了作戰程序、地形情報以及對應萬一的事宜。
雖然對其中赫伊布爾古的遺蹟消失的情報有些在意,但那與這次的作戰沒什麼關係,就算詢問了也不明所以。
畢竟讓艾麗晚上獨自回旅館一事也很擔心,所以路克斯讓她等了自己很久。而說到艾麗——
「哈啊……」
她從剛才起就掛著憂鬱的表情一直嘆氣。
「覺得冷的話就穿上這個?姑且我帶了外套來——」
「不對吧!我現在好得很!我可是在擔心哥哥啊!?」
艾麗罕見地大聲喊叫,然後像是回過神來似的欲言又止。
大概是對剛剛叫嚷的內容感到害羞,艾麗臉頰微微泛紅地移開視線繼續邁步。
「謝謝你關心我。不過沒問題的。我的話——」
「可是為什麼那個時候,哥哥沒說出無法使用《巴哈姆特》一事……」
艾麗一邊背對止步的路克斯前行,一邊詢問。
「…
…我明白。既然他們不知道『黑之英雄』的事情,就沒必要特意挑明《巴哈姆特》的存在。可是,哥哥是知道的吧?你理解我說的意思吧——」
接著,她回過頭注視著路克斯。
使用限界突破的副作用給路克斯帶來極度疲勞和負擔。
再次回復到能夠使用裝甲機龍的狀態才是前幾天的事情。
根據艾麗的計算,全龍戰期間能夠使用《巴哈姆特》的時限只有十二分鐘。
雖然某種程度上可以長時間使用《Wyvern》,但那樣獨自一人吸引幻神獸大軍卻令人堪憂。
「二者意義可是不同的呀?只要有那個意思就能使用《巴哈姆特》消滅幻神獸後逃走,和駕駛一騎《Wyvern》吸引敵人的同時一面不斷逃走——」
即使有著利夏開發的障壁牙劍,也不可能在被眾多幻神獸包圍的情況下持續使用反擊技的極擊。
此外,根據幻神獸的數量和種類不同戰況也會改變,而要應對各式各樣的攻擊則會不斷耗費精神。
由於執政官們幾乎都只是聽說路克斯解決過終焉神獸而感到樂觀,但事實並非那麼簡單。
「而且還叫人在全龍戰贏取四場勝利什麼的——而實際上擔任誘餌的哥哥完全無法出場預定出賽的後半段比賽,明明是這樣……」
路克斯瞧著露出悲傷表情嘟噥的艾麗感到愧疚地笑了笑。
「即便如此,我果然還是認為我該接下這個任務」
結果正是如此。
拋出難題的執政官們的作戰和判斷本身沒有錯。
畢竟採用誘餌作戰能將死傷者最小化,殲滅幻神獸也簡單許多。
而若是路克斯拒絕的話就會由其他人來接替。
比起讓利夏和賽麗絲,又或者菲爾菲被選為作戰候補,自己來做更為靠譜。
路克斯和艾麗並著肩從大路走進沒有人煙的小道。
或許是夜晚的黑暗和小雨的緣故,讓人產生了周圍的氣溫和光線一下子降低的錯覺。
「……哈啊,最後還是變成這樣了啊。要是我能跟去,至少能稍微保護哥哥的話……」
艾麗擔憂地嘟噥。
可是還沒來得及附和一句,路克斯的身體反射性動了起來。
「——危險!」
「呀……!?」
迅速地將向前走著的艾麗推倒在街道的石板路上。
路克斯注意不傷到艾麗頭部用手保護著她。
「突、突然幹些什麼啊!?」
像是摟抱一樣被推倒的艾麗這樣尖叫後,強烈的風切聲高速穿過趴在地面的路克斯二人頭上。
艾麗見狀啞然失色渾身哆嗦。
毫無人煙,下著小雨的夜晚王都。
街道上空漂浮著一頭異形的龍。
「抱歉。打擾你們愉快的約會了」
「你是……下午見到的——」
部分倒立的前發和充滿危險氣息的三白眼。
他是凡海姆公國的選拔成員,同時也是『七龍騎聖』候補之一的格萊法。
雖然他那語氣和態度還是令人捉摸不透,但現在跟之前明顯不同的是他正對路克斯二人釋放著明確的殺氣。
「——你什麼意思?」
「那可是我的台詞?別裝糊塗,快把犯人交出來。那樣我也不用襲擊你們了」
對於路克斯的疑問,格萊法回以奇怪的話語。
「你想說什麼!?我們什麼也——」
「……我們的選拔成員剛才在投宿的旅館附近被你們國家的警衛兵——機龍使給襲擊了」
「哈……!?」
路克斯和艾麗聽了格萊法的話發出困惑的聲音。
「我們看見了新王國的紋章,可沒有弄錯哦?由於是特裝型馬上被它逃掉,不過我們的學生可確實被偷襲了」
一名新王國的機龍使警衛兵偷襲他國的代表學生。
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然而,就眼前格萊法那氣勢洶洶的樣子來看,他似乎沒有說謊。
「因為用的是遠距離攻擊的機龍息銃,幸虧沒造成多大傷害。不過兩腿骨折,所以無法參加明天的比賽。於是,我得讓你們給個交代。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先不論是真是假,可你為何要攻擊我們!?」
艾麗反問道,格萊法哼地嗔笑露出兇惡面相。
「事到如今還裝什麼蒜。基本上其他國家的代表並不知道我們的住所哦?除非是提供主辦地旅館的你們,新王國的傢伙」
「……咕」
不妙,路克斯在心裡做好防範之後攻擊的心理準備。
即使事實真相完全是個謎,但那一點正如他所說,而格萊法也明確地毫無退卻之意,那麼。
「——飛來吧,象徵著力量紋章的翼龍。遵從吾劍,展翅翱翔。 《Wyvern》 !」
路克斯迅速將機攻殼劍拔出鞘來召喚《Wyvern》。
格萊法見立刻穿上裝甲的路克斯大笑。
「再殺你之前,我先報上名吧。我的神裝機龍名曰《庫耶列布希》。我上咯,沒落王子——『無敗的最弱』啊!」
「你們兩人,快停下!在這種地方——」
艾麗出聲阻止的瞬間,二騎機龍同時啟動。
由下至上飛去的路克斯的《Wyvern》揮出大劍,跟《庫耶列布希》急速下降刺來的劍刃相互交錯。尖銳的兵刃相接聲和火花迸射開來。
「艾麗!快回我們的旅館向蕾莉姐傳達此事並確認警衛兵的情況!這裡——由我一人來擋住」
「哥哥!?」
聽見路克斯那有別平常的緊張聲音,艾麗大聲叫喊。
「——拜託你了。小心點」
路克斯剛一說完輕輕滑翔出去在空中調整好姿勢。
剎那間的交錯之後,路克斯的《Wyvern》肩頭的裝甲被淺淺削掉一塊。
(這樣下去,不妙啊——)
扣除路克斯身體並非完全狀態不說,這個叫格萊法的男人相當有實力。
路克斯沒有拜託艾麗找利夏她們神裝機龍駕駛員來幫忙有兩個理由。
其一是不希望將此事鬧大。
其二,路克斯明白即便是她們也可能這個男人幹掉。
那麼現在便不能尋求她們的幫助。
「挺能幹嘛,前王子殿下。單憑泛用機龍就防住我的劍,還為了不將妹妹卷進來特意錯開我的突進軌跡。不過」
格萊法架起大型——刃長約二米爾的有著奇特形狀的大劍並從幻創機核汲取能量。
「要是你以為那就是我的全力,那可關乎我面子問題啊」
仿佛灼燒刺痛肌膚般的緊張氛圍中。
緊迫程度提升至極限的瞬間,格萊法動了起來。
籠罩可視的烈風,《庫耶列布希》如同子彈般突進而來。
同時快於剛才數倍的斬擊描繪出弧線襲向《Wyvern》的瞬間——他的長劍劍身淡淡發光,劍刃伸長了數倍。
「什……!?」
斬擊途中實行武裝的變形。
恐怕那是——《庫耶列布希》的特殊武裝吧。
突然距離感發生變化,障壁牙劍沒來得及應對。
掠過路克斯架起的大劍,格萊法的劍刃即將砸向《Wyvern》肩頭之時——
「嗯?」
嗙!眼前爆發出旋渦般的大氣,二人都被吹向後方。
最初劍刃交錯之後,路克斯為了牽制預留的 《機龍咆哮》立刻炸裂,勉勉強強避免被直擊。
然而,瞬間重整姿勢的格萊法間不容髮地追擊順勢退向後方的路克斯。
無數有著高低差的建築物密集的王都街道里。
一個操作失誤便會陷入撞牆的境地,二人卻高速滑翔靈活穿梭其間。
「沒想到第一次見識我的《龍尾連劍》還能躲過去。看來有著無敵般的防禦未必是誇大其詞呢」
格萊法從容不迫地笑著駕駛《庫耶列布希》不斷追擊一味拉開距離後退的路克斯。
「咕……!?」
王都的模擬戰中屢次堅守防禦,被戲稱為『無敗的最弱』的路克斯也難以看透這個叫作格萊法的少年的攻擊。
途中間距和軌道會變化的 《龍尾連劍》的銳利攻擊以及配合它瞬間擲出的爪刃,二者配合的時機相當精妙,因此不能用一般手段應對。
雖然路克斯也用 《機龍咆哮》跟機龍息銃的彈幕進行牽制,可對於擁有堅固裝甲和障壁的 《庫耶列布希》來說,那種程度的攻擊完全不夠看。
因此算不上對等的周旋,路克斯只得一味貫徹防禦。
乍看之下格萊法的攻擊只是單純的蠻幹——不過他的攻擊不存在間隙。
若是路克斯右側有建築的話,《龍尾連劍》就從左側斬來,退路被限定之後,爪刃就會跟著追擊地投擲而來。
勉強閃過去的話,機龍息銃和加農並用的攻擊又會阻攔滑翔的步伐。
如同狂風般的波狀攻擊。
就像是老練的獵人一樣不斷封鎖獵物的退路,一邊追擊一邊逼迫對手行動,確實地將其逼至走投無路。
起初能完美閃開格萊法的攻擊,隨著其次數和威力的上升,《Wyvern》的障壁漸漸被貫穿,裝甲的表面開始被削去。
「看來你拿了把奇特的大劍呢——不過勸你別吝惜實力哦?再攻擊兩三次,我就能斬斷你」
格萊法宣言的同時縱向斬下大劍。
然而當路克斯被吹飛到後方時,格萊法察覺到異變停下動作。
「……嗯?這裡是——?」
周圍為數不多的燈火以及仿佛湖面般靜謐的空間。
王都的新區域——再開發地區。
白天這裡雖有許多工人,但一到晚上幾乎成了無人的工地。
對於近來王都地理不甚了解的路克斯循著剛才被叫出去時看過的王都地圖的記憶將他引誘至此。
「——原來如此,乍看下走投無路,我卻被你引誘到這裡來了嗎?這兒是個稍微亂來也沒問題的地方呢」
理解路克斯計策的格萊法微笑著架起劍。
「哎呀,真叫人吃驚呢。單憑泛用機龍就和我打得不分上下的傢伙在凡海姆公國可沒幾人。不過遺憾的是——我要在這兒解決掉你」
格萊法的氛圍突然大變,表現出像是要吃人般的語氣和獰容。
空閒的左手拔出機攻殼劍像是祈禱一樣架起劍,然後再次插入劍鞘。
那是提煉精神改用精神操作來驅使裝甲機龍的動作。
(糟糕——難道打算使用神裝嗎!?)
格萊法以要射穿人的銳利眼神凝視著路克斯的《Wyvern》,正面高舉《龍尾連劍》快到看不見刀身。
「現在才發現已經晚了。『無敗的最弱』!」
感知到非比尋常氣息的路克斯退避的瞬間,格萊法擲出的三支爪刃封鎖住後方去路的同時,他突襲而來。
「咕……!」
那是在預測到路克斯會向身後拉開距離的基礎上,推測他逃走路線的超快加速。
路克斯的通常戰鬥風格本是通過看清對手的攻擊預備動作來進行迴避。而為克制對手的初速度和威力,自己選擇移動到足夠寬敞場所的意圖反被利用。
換句話說,那個叫格萊法的男人看穿了路克斯的防禦行動。
現在用大劍彈開爪刃的話就會產生破綻。
因此路克斯用《機龍咆哮》的衝擊波彈開爪刃的剎那,格萊法抄到了側面。
「——看來是我的勝利呢?王子殿下」
快速變形的多節劍瞄準路克斯的軀幹襲來。
然而那個瞬間,本應被出其不意的路克斯利用障壁牙劍的前端完美貼合多節刃的尖端。
假裝無路可走的路克斯的行動正是為引誘格萊法到狹窄地方的陷阱。
特意選擇被逼入建築物環繞的場所是為限制對手的攻擊角度,從而使用極擊進行反擊。
完美的時機。
路克斯以為能夠完全破壞伸展過來的《龍尾連劍》的前端時。
「——《光子潛行》」
「……!?」
雙方武裝交錯的剎那,《庫耶列布希》的全身像是燃燒一樣包覆著一層光芒。
緊接著,受到障壁牙劍跟障壁產生的反衝,路克斯被彈飛至後方。
「嗚,啊……!?」
旋轉著被吹飛的路克斯狠狠撞上巨大的鐘塔。
雖然沒有遭受致命的損傷,但背翼的飛翔裝置受到衝擊,眼前浮現出輸出功率低下的光之文字。
(糟了……!下一記攻擊——無法避開)
路克斯立刻張開機龍息銃的彈幕,並擲出爪刃牽制。
可是,兩者都被包裹《庫耶列布希》的光芒輕易彈開失去了效果。
「那是——機龍的神裝嗎……!?」
彈開對手的攻擊——那功效通過機龍的障壁就能實現,但通常情況下承受對手攻擊也會多少產生反衝。
然而,那個仿佛燃燒般包覆裝甲的光芒卻沒有受到反衝。
「答對了。《庫耶列布希》的神裝能力是『無敵化』。纏繞光芒的狀態下將會反彈所有攻擊,而且只有我能進行單方面的攻擊。機會難得,就這麼跟你說吧——單憑一騎泛用機龍 《Wyvern》能和我戰鬥到這種程度倒是值得稱讚」
「咕……」
路克斯呻吟之後,籠罩《庫耶列布希》的光芒像是燃盡似的消失了。
看來那個『無敵化』只能維持幾秒鐘,但即便沒有那個,現在的路克斯也挺不住。
(明明不能在這裡使用《巴哈姆特》——)
「畢竟善後很麻煩,我不會殺你。但也要讓你嘗嘗跟我那骨折的同伴一樣的下場!」
格萊法以埋在瓦礫中的路克斯為目標高舉《龍尾連劍》時。
嘎嘰!他的一隻手腕被身後飛來的龍尾綱線纏上停下了。
「——到此為止吧,格萊法!」
伴隨著文雅的高音,某人現身了。
不知何時《庫耶列布希》的背後出現了《EX·Wyvern》的身影。
身著裝甲的機龍使正是跟他一起的叫作柯拉爾,有著中性相貌的少年。
而他沒穿裝衣而是穿著學校的制服,想必他也是慌忙趕到這裡的吧。
「請原諒他的無禮。我家的隊長操之過急——」
「喂,為何要阻止我?還有為什麼要擅自道歉,柯拉爾?我的所作所為可是正當的報復啊?」
「他承認自己幹過那事了嗎?若非如此,那就是無憑無據。只要沒有抓到犯人進行審問,你那樣做就單純是強詞奪理的暴行。你可明白?」
柯拉爾見格萊法面露兇相也毫不退縮並以冷靜的語氣還擊他。
光是看他那凜然的態度,不難想像這名有著少女一般外貌的少年也擁有同等的實力。
「嘁!知道啦,優等生大人。啊啊,就因為這樣我才討厭你」
格萊法覺得掃興似的吐出抱怨收起劍刃解除了裝甲。
柯拉爾見狀來到路克斯撞上鐘塔的地方。
「身體怎樣?傷勢如何——」
「嗯,姑且沒什麼大礙」
路克斯這樣告知擔心自己而伸出手的柯拉爾,然後靠自己降落到地面。
的確沒什麼重大的傷勢。
不過那僅僅是以毫釐之差避開傷害,假如柯拉爾再來晚幾秒的話就不好說了。
「本來應該跟全龍戰的審查委員會進行交涉報告此事的……」
柯拉爾也同樣落在地面解除裝甲,尷尬地這樣嘟噥。
本來依照規定,各國的全龍戰出賽成員禁止在會場外交戰,違規則要停賽——視情況輕重甚至會失去代表資格。
由於先動手的是格萊法一方,那個規則倒是適用,但路克斯卻輕輕搖頭。
「不用。我希望這件事就此作罷。雖然我不了解詳細情況,但似乎不久前新王國的警衛兵攻擊過你們的成員……我也不希望把事情鬧大」
「那可不行。至少要確認你沒有傷勢——告訴我王都醫院的位置,我陪你去」
「喂,優等生。你什麼時候成了新王國的助理了?」
「夠了,你給我閉嘴」
格萊法以輕浮的口氣指摘,而柯拉爾卻嚴肅地斥責。
雖然很感謝他的好意,但路克斯也不願繼續延長這個話題。
「真的沒什麼大礙。關於這件事情,我方也會進行調查的。今天就——」
「……好吧。畢竟明天對雙方來說才是正戲。而且我們也向其他衛兵報告過了——再見」
路克斯這樣說完,柯拉爾行了一禮走出去。
明明都來到外部區域卻沒有駕駛裝甲機龍飛回去想必是不希望再引起騷動吧。
另外已經有數騎聽到騷動而來的軍隊機龍使盤旋在上空。
「那我也就此撤退。雖然我跟你的國家有些因緣,不過勝負就留到下次。你也受不了這種半吊子的決鬥吧」
格萊法笑著這麼說完就離去了。
「……呼啊」
暴風雨般的時間過去後,路克斯終於得
到解放。
全部包下的旅館雖沒有門限,但路克斯不希望讓大家擔心,於是決定趕快回去。
拖拽著因疲勞而變得沉重的身體,總算是走回了旅館,而艾麗正卷著披肩站在大廳門前。
「嗚啊……」
看見埋怨地瞪著自己的那雙眼睛,路克斯不由得尖叫。
「我才想『嗚啊……』地大叫呢。說什麼想法設法戰鬥?一如既往是個廢柴哥哥呢」
艾麗當場以哀嘆的語氣如此回應。
恐怕她向蕾莉說明完事情安排軍隊警衛來幫忙之後,在門口等待路克斯的歸來吧。
「啊可是,我被追趕……又甩不掉他」
「不是可以逃到人多的地方或是軍事設施嗎?……嘛啊,反正是因為不想給別人添麻煩而故意飛到無人的開發區去吧」
「……」
因為完全被妹妹看透的緣故,路克斯毫無還嘴之力。
「趕快進來吧。全身濕淋淋的可是會感冒哦」
路克斯被打開門的艾麗催促著老實地跟隨其後。
†
「誒!?弄清楚是誰了?那是誰襲擊了凡海姆公國的選拔成員——」
「請你安靜點,哥哥。要是被誰聽見的話,事情又要麻煩起來了」
擦拭被雨水淋濕的身體,喝下熱乎乎的紅茶溫暖冰冷的身體。
在那之後,為了就寢回到房間的路克斯馬上聽完艾麗的報告不禁拉高嗓門。
成為雙方打鬥導火線的前不久所發生的事件。
聽說已經弄清楚襲擊凡海姆公國所在旅館的新王國機龍使的身份。
「我先提醒你一句,別亂張揚哦?我也是剛聽蕾莉姐說的」
「那麼,為什麼新王國的警衛兵要做那種事——」
「原因不明」
「……誒?」
艾麗看著困惑的路克斯以認真的表情繼續說道。
「聽說是駕駛員在王都巡邏時裝甲機龍突然失去控制,並襲擊了附近凡海姆公國的旅館——這便是那個武官的供詞」
「你是說——因為裝甲機龍的暴走?」
「那樣可就奇怪了吧?裝甲機龍的暴走——是指超出駕駛員能力的控制範圍,採取沒有意圖的行動。當然,也有許多因此傷害到人和損壞東西的事例。但是——」
「這次的情況是在用機龍息銃射擊旅館裡的凡海姆公國選拔成員後立刻逃跑……」
「是的,不可能會有那種巧妙的暴走方式吧。說到底,那名武官似乎也是個老手,而且調查他的裝甲機龍後也未發現異常」
莫名其妙的時機發生的『暴走』以及因此釀成的『襲擊』。
「聽說王都已經拘留他並會繼續審問。至於該如何向凡海姆公國交代還未決定」
「是嗎」
說極端一點,那名武官可能是某國的間諜。
那種可能性也確實非零——難道。
「話說回來,哥哥還記得她嗎?」
「……嗯」
在關掉照明的寢室中,艾麗突然搭話。
路克斯也明白她的意思。
自己已經向艾麗說明過關於夜架的神裝機龍——《夜刀神》的事情。
支配他人的裝甲機龍的神裝《禁咒符號》的能力。
假如憑藉她的實力和能力——確實能輕易實現。
(可是……我不明白。那真的是夜架所為嗎?)
積累下來的疲勞漸漸奪走思考能力。
然後,路克斯陷入了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