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Episode2 『巡禮祭』（2/2）

被篝火的通明照亮的教皇倪亞思在信徒們面前編織著祝詞。

在那之後的兩項儀式順利結束，第一日的巡禮平安落下帷幕。

†

神殿前解散之後，路克斯和庫露露希琺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順路到聖都內的休息兼用餐的餐廳去了。

因為似乎是聖都內有名的高級飯店，店內流淌著安詳優雅的氛圍。

舞廳般寬敞的食堂里，多名服務員匆忙往來於赤絨毯之上，壇上的演奏者正彈著豎琴。

香草蒸魚卷和淋在牛排上的水果沙司濃郁香醇，路克斯也愉快地享用著晚餐。

「畢竟明天也有護衛任務，所以不能喝酒，不過我真的想喝一點」

雖然如此呢喃的庫露露希琺也很有她的風格，不過果然相比平日更為溫順。

「庫露露希琺同學，白天聊過的事情能詳細說說嗎？」

路克斯擔心她詢問道，少女流瀉出淡淡嘆息娓娓道來。

過去在教國舉行的武技大會。

決賽中，贏了梅璐·基扎魯特一事為何會導致失敗。

「我在艾恩法爾克家的立場和經緯，以前曾提過吧？」

令人無法忘記的數月前發生過的事情。

在遺蹟『箱庭』內部聽庫露露希琺提到過的過往。

小時候，庫露露希琺察覺到自己是艾恩法爾克家的養女之事。

為了填補與沒有血緣關係的家族之間的溝壑，她在不同領域不斷努力之事。

然而，展示出自身優秀的結果就是被兄妹們疏遠，甚至二者間還產生了隔閡。

「即便如此，我仍未完全放棄。可是某個時期發生了一件決定性的事情。那就是——教國舉行的機龍使武技大會」

庫露露希琺掛著有些無精打采的表情低聲說道。

「兩年前在武技大會上初次亮相的梅璐，儘管是剛記住機龍操作不久的新人，卻壓倒性地戰勝其他機龍使。我家的——扎因兄長也是」

「——！？」

對於這個事實，路克斯不禁驚訝得說不上話來。

雖然在機龍適性上女性占有優勢，然而事實就是剛記住操作沒多久的少女戰勝了熟練者的扎因，一直贏到決賽。

一言蔽之，那是不折不扣的天生才能。

擁有出類拔萃的才智，天生就該成為機龍使，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與之戰鬥時我用的是《EX·Wyvern》。當時的我自認為背負著艾恩法爾克家。誰都沒提過，明明家族都隻字未提，我卻認為不能輸，全力面對她」

啜飲餐後紅茶的庫露露希琺的側臉寂寞地滲出幾分自嘲。

「最後，比賽……」

「正如那孩子所言，憑藉機龍性能和經驗差距，我取得了勝利。當時，我感到十分自豪。在武技大會奪得優勝的人將被授予神殿騎士團的高級官位。神裝機龍也作為褒獎到手了。我高興地認為，我守住了家名。可是——」

「…………」

對啊，是這樣呢。

路克斯也明白之後她想表達的。

武家棟樑，艾恩法爾克家的嫡男扎因輸給了還年幼的基扎魯特家的梅璐。

假如梅璐優勝，扎因的面子勉強能保住。

然而，同屬艾恩法爾克家的庫露露希琺卻將其擊敗。

對於妹妹擊敗的基扎魯特家的新銳，完全束手無策的長男究竟有多弱。

不難想像那日之後長男扎因的苦難。

恐怕艾恩法爾克家也小瞧庫露露希琺的實力了吧。

若非如此，便不會發生這個悲劇。

「接下來就像之前說過的。作為嘉獎我收下了神裝機龍《法夫納》，那之後不久在某個事件之後，留學新王國一事被決定下來」

而現在，被唐突地召回作為『巡禮祭』的護衛被交付職責嗎。

「對不起，難得的晚餐時間卻聊些沉悶的話題——我看還有些時間，回家的時候順路去哪個商店逛逛吧？」

「嗯，我也一起」

接著她提起起過去曾呆過的修道院的回憶。

果然她從前就八面玲瓏，似乎深得同級生和後輩的信賴。

除了與老家鬧得僵以外，少女時代還算過得健康美好。

在那之後，她們乘馬車去了幾家裁縫店和小飾品店，最後被一臉受不了你們的艾爾特麗澤阻止回到了艾恩法爾克家。

「抱歉，路克斯殿下。累了一天，還勞煩您陪大小姐」

「沒什麼，我也很開心。畢竟我平時都有接雜務，也不會怎麼覺得累」

「您能這麼說，我也會稍微寬心」

與庫露露希琺分別後，艾爾特麗澤領著路克斯來到來客用的寢室安下心地苦笑。

「不過……大小姐變了啊」

「是嗎？」

她感慨萬千的一語讓路克斯反問。

「似的。從前與我接觸都會有些見外多禮。而且也不會像這樣跟我隨意交流來往」

稍顯無奈卻又開心的聲音。

她內

心似乎為庫露露希琺毫不拘束與人來往的態度而感到高興。

路克斯再次認為到艾爾特麗澤果然是個好人。

「有機會的話，請一定來城塞都市玩一次。我會盡我所能招待你的」

「十分感謝。可是，眼下我還是算了。讓身為婚約者的您陪同，我會被大小姐抱怨的」

艾爾特麗澤苦笑著道出此言。

「誒，請等一下！？我和庫露露希琺同學——」

路克斯焦急地猶豫是否該說出實情，而女執事已經離開。

到最後，誤解一事必須在回國前想辦法搞定才行。

路克斯一邊如此暗記於心一邊換上便服躺在床上。

庫露露希琺在武技大會上取得優勝同梅璐的因緣，以及因此產生的跟長兄扎因和家族的隔閡。

『巡禮祭』途徑遺蹟附近的教皇倪亞思護衛任務，以及艾恩法爾克家提出期間讓人斬獲功績的意圖。

路克斯心中還留有疑問。

「……好的」

路克斯深呼吸調整好心情，定下瞞著庫露露希琺制定的個人作戰。

稍微繞了下遠路後，路克斯讓艾爾特麗澤傳話，自己敲響了三樓房間的大門。

在被書架包圍的辦公室里，要找的對象正坐在那兒。

「失禮了，史提魯卿。感謝您今日給我談話的機會」

「夜已深，有事就請簡短說明。我可沒有女兒們那麼年輕」

史提魯一如既往以冷淡的語氣告之。

聞言路克斯不由得苦笑。

不久之前才打算將買來的伴手禮送給三女的尤妮琺與四女的伊爾瑪，可那時

『已經從別人那兒拿到了』

路克斯回憶起當時被乾脆拒絕的事。

不過緊接著，史提魯還是『不過，感謝你的心意』表示了感謝。

「於是，你想問什麼？我記得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

「為什麼特意將庫露露希琺同學召回教國？」

路克斯的一語令史提魯微微蹙眉。

「你是想責難我嗎？說我為了提升艾恩法爾克家的功績利用那孩子嗎。不過如你所見。想必你也知道，庫露露希琺現在跟我保持著距離」

史提魯帶著嘆息低語。

但是，路克斯持有不同意見。

「教國找庫露露希琺有事或許真的是那樣，可是我卻認為不單是這樣。假如您真的排斥庫露露希琺同學，我認為您不會讓我跟她特意留宿在這裡。而現在，我能像這樣與您交流——也出於您對她真心的擔憂，不是嗎？」

「…………」

對於路克斯帶著鎮定自若表情的質疑，史提魯陷入短暫沉默最後苦笑道。

「看來你是個想像力豐富的男人呢。想問的僅僅是這個嗎？」

「不，還有一個，能問您一個無聊的問題嗎？」

「是什麼……？」

「為什麼從見面到現在，在房間裡您仍戴著手套？」

「……你沒必要知道。我要休息了」

談話被中止，路克斯行禮回到寢室。

儘管沒弄明白在意的事情，但今天就只能這樣。

漫長的一日終於宣告結束。

†

深夜。夜深人靜的聖都中央存在著人的氣息。

教皇和信徒進行謁見儀式開會之際使用的神殿。

然而那裡不可能同時作為居住區來使用。

基本上，那是即便信徒也不能無故輕易入內的聖域。

因此，那裡對於掌權者作為密談場所是個安全的地方。

「——那麼，轉為行動的籌措差不多到位了吧？」

燈火稀鬆，神聖的白色建築物的陰影處只傳來悄悄的聲音。

從一個人影那兒發出的是如同夜晚空氣般的冷酷語氣。

披著融入雪景的白色斗篷的人影投以黯淡無光的視線。

「放心吧。我等也不是會就此放過機會的笨蛋。萬無一失——你不知道最近我作為機龍使的異名嗎？」

白色斗篷人影面前不存在任何人。

寬敞的神殿腹地內都不見其談話對象的人影。

在遙遠的數基爾之外的北方小山丘之上，一個披著裝甲機龍的人正佇立於此處。

那是個穿著剪短衣服尺寸和袖子的黑衣，衣著樣式類似盜賊的妙齡女性。

她臉上浮現出吃人般的笑容，只是簡單地送出聲音。

「『戰場奏者』嗎？真是奇怪呢。身為傭兵要唬人的話，不是應該取個更具威脅性的名號嗎？」

白色斗篷的人影如此一問，而女傭兵卻哼笑道。

過去曾攪亂過包括尤米璐教國在內的三個國家傳說級的傭兵，現在則是最關鍵且最危險的叛賊之一。

『龍匪賊』三頭目——人龍師團長，杜肯·梅基斯托里。

死於其環環相扣的戰略以及巧妙的圈套的犧牲者不計其數。

「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比起這些，你才是該小心一點。別像那個沒落騎士……迪爾威一樣做些傻事哦？我等『龍匪賊』對叛徒可是絕不手下留情的」

妙齡女盜賊以略感溫暖和沉穩的語氣告誡。

聽了附帶威脅的叮囑，白色斗篷人影無畏地微笑道。

「放心吧。話說，迪爾威的下場如何？通過『Elixir』的『洗禮』不是將人類潛藏的力量喚醒的手段嗎？」

溫和的口吻里夾雜著些許險惡的提問。

聞言杜肯苦笑著輕輕撓撓頭。

「我信任你所以就稍微透露點消息給你吧。那東西不能正常使用」

「你想說，並非欺騙了我跟他？」

「『Elixir』在遺蹟當中也是屬於最高機密，像是烈性藥一類的東西。常人使用的話，即使微量也會伴隨著喪失理智的苦痛，實際上用量過半就會死亡。此外關於體內容納量也有個人差異。胡亂施用一下子對全身使用的話，即使能夠暫時增強，也免不了死亡的副作用。畢竟精神會遭到破壞，邪惡思想也會被大大增幅」

杜肯呼地輕輕嘆息小聲解釋。

明白其意的白色人影向虛空中吐出白色吐息。

「就是說，他打破囑咐『Elixir』用量過度而死，是嗎？」

「不是，我對此跟他隻字未提」

杜肯大笑著立即回復。

「老娘——不，也跟其他人確認過了，但『龍匪賊』甚至沒人向迪爾威提供『Elixir』。不知何人擅自給他的」

「比起說些無聊的謊話，還不如老實承認失態，這樣更能博得信賴哦？」

「你會懷疑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我只能說，相信我吧。『Elixir』本身就相當稀少，況且入手方法也未被公開。嘛啊，那件事完全在意料之外」

「……就當是那樣吧。再和你閒聊下去，我可就危險了」

「如果你肯讓我記下你熟人的聲音，我就能模仿。假如有礙事者察覺到計劃，就將是誰告訴我，讓其背黑鍋也是手到擒來的事」

「無需你擔心，話說回來——」

「嗯，跟你的交易順利的話，按照約定也會把壓箱底的情報給你。說起來，傳聞是真的嗎？教國與艾恩法爾克家隱藏的『天使』的存在」

「根據你的成果，我會給你情報，杜肯。不過，連新王國的『七龍騎聖』都將同行此次『巡禮祭』倒是叫人吃驚呢」

「能追加要求報酬嗎？看來這回將會是個麻煩的工作」

「順利進行的話我會考慮的——告辭」

對於杜肯的隨口一言，白色斗篷的人影冷淡地回應。

如同宣告會談就此結束似的消失在神殿之中。

「信徒作惡嗎……別被背後捅刀就好。別被你們信仰的神明……」

同樣停止送去聲音的女頭領話中帶刺地自言自語道。

「兩名『七龍騎聖』……『征伐者』跟『黑之英雄』嗎。就讓我見識下最強級別的技藝吧」

聖都的一切都被籠罩在飄落的雪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