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終章(1/2)
「——不去探望一下令堂真的可以嗎?」
向我提問的茨比亞正站在樹蔭下躲避陽光。
我們都在野外。
這裡是遠離村子的山腳下。
現在正值傍晚時分,太陽已經有八成落入地平線之下了,即便如此,對於擁有能成功應對陽光的策略的阿特拉斯院院長茨比亞來說,身處直射的日光之下似乎還是會伴隨些許的苦痛。除了平時的那件披風之外,他還戴上了兜帽。
「……嗯。媽媽她,沒事對吧。」
「是啊。雖然她和費爾南德司祭都性命垂危,不過在施加了相應的急救措施之後,已經由伊爾米婭修女幫忙送到山腳下與聖堂教會有關係的醫院附近了。生命並無大礙。聖堂教會對於令堂曾做過你的替身一事並不知情,而且她與骸王間的聯繫也已經被切斷了,因此不必擔心會被當做魔術方面的樣本。……僅結果而言,那個村子裡誰也沒有死。」
感覺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
雷聲大,雨點小。在那樣誇張到極點的大騷亂之後,居然能得到如此平和的結局。
或者說,是被匯總成了這樣一個平和的結局。
我摩擦著瑟瑟發抖的身體。對於不久前還在二周目的夏天中的我們來說,現實中的冬風略微有些難熬。
「硬要說的話,大概亞瑟王的精神——骸王算是例外吧,但實際上,她也只是作為精神模型回歸了Logos ReAct之內而已。對於只有精神的存在而言,時間的概念是模糊,她在地底度過的那段歲月與短短几分鐘的午睡並無區別。」
在大戰之後,已經過去半天左右的時間了。
被從那個空間裡放出來之後,我們在等待著茨比亞完成他所謂的善後工作的過程中聽取了幾項說明。
據說,那個直到亞瑟王復活或判定無法履行為止都要借出Logos ReAct,且阿特拉斯院不得對儀式進行妨礙的阿特拉斯契約將繼續執行。
這次的主要原因——與母親及亞瑟王的精神斷開連接的Logos ReAct,現在似乎進入了自我診斷·修復的階段。大概近幾年內都不會再啟動,考慮到冬木市聖杯戰爭的間隔,暫時應該是不用擔心了。
當然,村中最為虔誠地信仰著亞瑟王的老嫗肯定是不會放棄的吧,但可以說即便她不放棄也無濟於事了。她之所以會堅決到不惜與聖堂教會開戰,還是因為出現了能集齊肉體、精神、靈魂的機會,在錯失這個機會之後,她也無法做出行動了。
「我還活著的事,媽媽知道嗎。」
「應該傳達給她了吧。畢竟她曾暫時的與Logos ReAct接續過。儘管常人的大腦連那情報量的碎片都無法容納,但理論上會殘留下你還活著這種程度的印象。」
「這就夠了。只要她知道我還活著,就可以了。」
如果我去見她的話,萬一消息走露到那個村子裡就糟了。到時候,自暴自棄的老嫗和其他信徒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那要不要變裝一下再去見她呢?」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身旁的弗拉特這樣提議道。
說起來,他施加在紐扣上的幻術術式還一直保持著,所以在回到這邊的時候我的臉再次變得不一樣了,著實嚇了一跳。進入二周目之後的我們,貌似是由Logos ReAct假想再現而成的,因此身上連一道傷痕都沒有留下。
「不用了。再說,我和媽媽彼此也都還需要一點時間。」
一定會去見她的,我想道。
但是,不是現在。在那之前,我必須先整理好自己的心緒。
媽媽為我做過的那些事,其中有著怎樣的含義,又飽含了她怎樣的感情。為了不再誤會,我想先逐一將其確認好。儘管我也不知道這會需要多久的時間。
不過在那之前,對於大量的村民來說,明明正準備要開始復活亞瑟王的儀式,夏天卻突然結束進入了冬天,想必他們正在為此而不知所措吧。雖然我不知道那個村子會迎來怎樣的未來,但肯定不可能再繼續維持原狀了。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母親被送進與聖堂教會有關的醫院還比較讓我放心。
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師父冷不丁開口道。
「……騎士團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有動作,看來聖堂教會也沒有意識到這邊的事態啊。」
「哎?這不是很奇怪嗎?既然這半年裡村裡的人都消失了的話,等於說伊爾米婭修女和費爾南德司祭也有半年沒和他們聯繫過了吧?本來就是為了監視那個村子才派他們去的,怎麼會這麼長的時間都不聞不問。」
斯芬敏銳地指出問題。
確實,他的話很對。既然本來就在警戒著那個地方,那麼在無法取得聯絡的時點,通常來說聖堂教會的本體就該出動了。要說他們沒有這樣做的理由的話……
「有人操作了情報嗎……?」
「哈特雷斯,是嗎。」
「這個嘛,誰知道呢。」
茨比亞岔開了話題,師父將視線從他的身上移開,對學生們吩咐道。
「弗拉特,斯芬。你們能先去山腳下的鎮子裡幫我探探情況嗎。雖然我覺得不會有問題,但要是聖堂教會的人真來了就麻煩了。」
「我明白了!」
「我們會儘快回來的!」
弗拉特和斯芬行了一禮,然後迅速轉過了身。
明明最開始還是正常地在街道上行走著,但半路上不知發生了什麼他們開始單方面地爭執起來,接著就開始了夾雜著魔術的追逐遊戲,不得不說很有他們的風格。儘管沒有留下傷口,疲勞也應該還沒有恢復,可是看那副充滿活力的樣子,應該感嘆不愧是埃爾梅羅教室的雙璧嗎。
師父目送著他們離開,然後重新轉向茨比亞。
「話說回來,還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在告別之前,您介意告訴我嗎。」
「什麼事?」
聽了茨比亞的答覆,師父繼續道。
「我感覺順序不太對。」
「順序?」
「那四條規則是與守墓人的魔術刻印聯繫著的。換言之,認為這些規則是追溯到西曆以前,由布拉克莫亞一族流傳下來的東西也沒問題吧。」
「原來如此,道理上來說沒錯。」
茨比亞點了點頭,在他的上方,烏鴉發出鳴叫。
傍晚的天空下,那叫聲聽上去帶著幾分寂寞。
貝爾薩克應該也已經回到現實中了。無論今後那個村子變成什麼樣子,我想那個教授了我各種各樣的知識以及技術的守墓人也不會離開那片土地吧。或許終其一生,他都會以布拉克莫亞守墓人的身份活下去。
「但是,那尊黑色聖母恐怕是以摩根·勒·菲為原型的——亞瑟王時代的產物。她的時代在西曆之後。儘管具體情況眾說紛壇,不過大致上都認為是在五世紀左右。那麼,守墓人的四條規則中為什麼會出現黑色聖母呢。」
「這並不至於構成矛盾。約莫是後世之人追加的規則罷了。布拉克莫亞的守墓人原本便是優秀的靈魂運送者(Soul·Carrier)。」
「您說的沒錯。所謂魔術刻印,本來就是代代都會刻錄上新魔術的東西。……不過,那四條規則被追加的時間,其實比我之前認為的要晚得多吧?比如說,幾百年前。和您就任阿特拉斯院院長相同的時期。」
聽到師父的話,茨比亞的眉毛有一瞬間顫動了一下。
「你可以直說。」
「我認為和剛才所說的時間順序相反,在那四條規則中,實際上只有黑色聖母那條是一開始就存在的。為了能夠判別亞瑟王的因子,提高效率。那尊雕像就是有這種功能的魔術禮裝吧。而其他的規則,其實並不是必須的。……沒錯,雖然有著防止村民無意中接近神秘,隱瞞沼澤的結界這樣煞有介事的理由,但歸根結底,剩下的規則就只是為了讓人【不去做什麼】而制定的而已。說不定,是為了讓定期來觀察的阿特拉斯的鍊金術師,【能更簡便地計算人們的參數】。」
聽到他最後那句話,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借給這片土地的Logos ReAct,在判定到阿特拉斯的契約已經履行,或者無法履行之前是無法收回的。您為了判定出其中一種情況,採取了更簡單的——更加便於計算的形式來監視這裡。當然,應該也設置了能用於直接監視的禮裝吧,但您的直接介入將會違反契約,這件事在這次的事件中已經徹底證明過了。和魔術刻印一樣,那四條規則影響到的終究只是布拉克莫亞的守墓人而已。而那些規則就是您在可能的範圍之內,和當時的守墓人一起在違約的邊緣制定的吧。」
聽完師父的發言後,鍊金術師無奈地聳了聳肩。
他沒有否定,在現在
的情況下,這就是最大的肯定了。
師父深深地嘆了口氣。
「還真是,耐心又準備周到啊。」
「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師依然是魔術師。是無法徹底相信的對象,你應該早就清楚吧?」
看著板起臉的師父,鍊金術師的言語中帶著笑意。
「……」
我啞口無言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僅僅在這一次事件之中,我對茨比亞的印象就被顛覆了兩三次。到底該怎樣理解他的為人呢。一開始我覺得他是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謎之人物,在得知Logos ReAct的故障之後他看上去又好像是世界的守護者,而現在則仿佛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不,一定是這所有的一切,構成了名為茨比亞·艾爾特納姆·阿特拉西亞的死徒鍊金術師吧。
「你最初注意到的果然是這一點嗎?」
「沒錯,是在地底神殿中談論黑色聖母和摩根·勒·菲時察覺的。現在回想起來,也是因為您在一周目時就直白地給過我提示吧。像是與這裡的一族有緣的死徒在超過兩千年以前遠近馳名之類的。」
我回憶起萊妮絲告訴我的經歷。
——「所謂布拉克莫亞,本是與這裡的一族有因緣的,古老死徒之名。」
——「由使役鳥的魔術師所化的死徒,在超過兩千年以前遠近馳名,遺憾的是在這個腳本中已經被消滅了。」
沒想到事情會這樣聯繫起來。
「接下來只要按順序進行推測就行了。您會在這裡的原因。為什麼要提及形成人的三要素和墓地的話題。不過說來慚愧,最終獲得確信還是在解讀哈特雷斯的A型圖解的時候。」
「對於本人來說,這也是一次賭博。」
茨比亞頷首道,仿佛整個人都要溶入到暮色中一般。
「我能看到多樣的可能性(腳本)。也能對其進行酌量。然而,現實始終是唯一的。呼嗯,你不準備問問我和哈特雷斯交易的內容嗎?」
「不用了。關於這點我已經能確信了。先不說您得到了什麼,哈特雷斯的要求是顯而易見的。」
「哦。確認一下如何?」
對於茨比亞饒有興趣的詢問,師父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好吧。如果哈特雷斯要求的是有關村里術式的情報的話,他沒必要再找格蕾的母親作為情報源。而哈特雷斯這個人慎重到有些異常——某種意義上和我類似,制定的預備方案多到可以稱得上是膽小的程度——既然如此,他會委託您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要演算有關自己的未來】,沒錯吧。」
他做出這樣的結論,然後繼續道。
「因此,與他相關的一連串事件,您能事前解讀的範圍就被限制住了。這也是您這回只能被動應對的理由之一吧。」
「漂亮的回答。……補充一下,他所提供的是聖杯戰爭過去的數據。」
聽到這句話,我一時間繃緊了身體。
哈特雷斯曾經對冬木市的聖杯戰爭進行過周密的調查。所以才會持有連阿特拉斯院院長都不知道的數據吧。
不過,既然茨比亞需要這些情報的話……
「啊啊,不必緊張。本人無意參與聖杯戰爭。我感興趣的,只是形成那聖杯戰爭的術式而已。沒錯,那連靈魂也能再現的英靈召喚術式,與我所希冀的第三魔法間有著淵源。」
肉體,精神,靈魂。
迄今為止,這個話題已經出現過無數次了。
但是,據說只有靈魂是無論何等的魔術都無法再現的。
除非利用第三魔法。用以觸及本來依靠魔術也無法達成的——人類尚且無法實現的前方的方法。
不過,這件事和這次的事件應該沒什麼關係吧。師父也沒有繼續追究下去。超出需求的知識,有時反而會招致危險……這句話師父在授課中經常會說。
倒是茨比亞輕輕歪過頭來。
「有什麼問題嗎?」
「我能……再問您一件事嗎。」
「你大可隨意。」
烏鴉又一次發出鳴叫。
不知從什麼地方飄來了晚餐的香氣。可能是錯覺。也可能是山腳下的鎮子裡誰家做的菜的氣味順著風,正巧飄到了這裡。讓我回想起了媽媽做的燉菜。那個曾經讓我脊背發涼的味道,現在只讓我感到懷念。
師父這樣問道。
「從您的視點來看,我做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這個問題毫無意義。這世間雖有錯誤的腳本,卻不存在真正正確的選擇。假若存在的話,阿特拉斯院想必早已獲得救贖了吧。又或許早已迎來終結了。不知哪種結局對我們而言更加輕鬆呢。」
茨比亞在此中斷了自己的台詞。
我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太陽已經幾乎完全沉到地平線之下了,在粘稠的暮色遮蔽下,我仿佛看到某種從未見過的景色浮現於他的雙唇之上。
「不過在此基礎上,我得說……那是其他任何人都無法做出的,只屬於你的選擇,君主(Lord)。」
「……咦。」
我發出笨拙的聲音。
可能。
只是可能。
甚至連弗拉特和斯芬回來都沒有注意到,我久久地陷在那份想像之中。
我想我看到了,那個總是超然物外的,就連展露出某種狂氣的時候都像是電腦出了Bug一樣的阿特拉斯院院長——這樣的他在不經意間,露出了非常有人味的,讓人難忘的微笑的瞬間。
*
一回到倫敦,首先就是嘈雜的聲音直衝耳朵。
這座城市,被各式各樣的音色充滿了。收音機和電視中播放的音樂自不必說,行人們的說話聲,汽車的引擎聲,孩子的哭聲,甚至連各個工地上施工的聲音都渾然一體,仿佛構成了一支樂隊。
雖然在那個鄉下也充斥著大量的聲音,但最大區別在於那些聲音的主體是人類。
因為人們活著,因為像坩堝一般被聚集到了一起,才奏響的交響樂。
「……」
我剛離開故鄉的深山來到倫敦的時候,還覺得那林立的樓群就像是墓碑一樣。被不知來自何方的大量灰色或棕色建築吸收的人們,就像是彷徨在冥府的死者的隊列。
現在不同了。
大樓是大樓,墓地是墓地。無論有多少人聚集在同一片土地上,其性質都不會發生任何改變。沒必要牽強附會出特別的意義。雖然隨著時光的流逝,這份感想大概也將再次改變吧,但現在的心情我並不討厭。
我在上午忙完了幾件要做的事,然後乘上巴士。
下車的地方是在斯拉大街的附近,接著我向不遠處的宅邸走去。
不到十分鐘之後,我到達了目的地。
我按照之前告訴過我的那樣繞到後院,按響兩次門鈴後走進後門(Backdoor)。到底是已經熟悉了,不用人帶路,我也能不假思索地在走廊中前進。不過即便如此,每次踩在鮮艷的地毯上時我還是會感到心臟稍稍有些加速,這也是無可奈何吧。
萊妮絲正在會客室里等我。
她看到我手裡拿的東西,非常意外地眨了眨眼。
「格蕾。你手裡的是?」
「那個,想著咱們一起吃點點心。……平時光是讓萊妮絲小姐來準備了。」
我抱著與雅致的會客室格格不入的廉價紙袋,僵硬地站著。
雖然姑且是在百貨商店買來的東西,但畢竟我完全沒有發現美味店鋪的眼光。這次我真是深刻地體會到了連買東西都要有經驗才能買好這件事。
「你請客?」
「是、是的。我、請、萊妮絲小姐。」
萊妮絲一時間帶著一副少有的老實表情呆住了,氣氛變得就像相親一樣。
不過見我費力地抱著袋子,她還是開口說道。
「特里姆瑪烏,能幫忙找找適合的茶葉嗎。」
「我明白了,大小姐。」
水銀女僕行了一個完美的鞠躬(Curtsy),然後離開房間。
之後她準備來了白瓷的碟子,看著自己帶來的巧克力放在上面,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內疚。
光是從擺盤的效果就能看出,都是些完全無法和萊妮絲平常請我吃的那種相提並論的便宜貨。在她的催促下嘗過一塊之後,我感到更加慚愧了。連耳朵都在發燙。自己簡直就是跳樑小丑。為什麼我會冒出做這種事的念頭呢。
然後,萊妮絲在我的眼前吃下一口巧克力,接著一臉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因為是在自己家裡,她的眼睛現在是沒點眼藥時的美麗的焰色,這讓我感覺更對不起她了。
「……好吃。」
「那、那個,不用顧忌我、」
「不是,我也覺得奇怪。味道確實很普通。回火不太成功口感怪怪的,而且首先可可的品質就一般所以風味有些不足……為什麼呢。真的很好吃。」
少女再次歪過頭。
她冥思苦想著,每一口都細細地品嘗,看樣子好像也不是在說謊。仔細想來,現在既不是在必要的社交晚會中,我也不是什麼值得她說客套話的對象。
我也帶著一種就當是被騙了的心情,又試著拿起一塊巧克力。
從第二塊開始,感覺意外的還不錯。
雖然我無法像萊妮絲那樣詳細地分析味道,不過,嗯,很好吃。
「是因為兩位在共享吧,特里姆瑪烏這樣指出。」
「哪會有這種事!味道怎麼可能會因為其他人的關係改變!」
對於特里姆瑪烏的發言,萊妮絲以少見的激動態度回答道。
「怎麼了嗎?」
「嗚。沒什麼。」
萊妮絲哼了一聲,然後指向我的茶杯。
「喝點茶吧。點心時間可是要兩樣都享受的。」
「好、好的。」
我照著她的話去做了,接著又大吃一驚。
因為一喝下特里姆瑪烏沏好的茶水,本來平凡的巧克力頓時有了入口即化的口感。雖然遠沒有萊妮絲平時準備的那種的仿佛由夜空的繁星裝點著一般的精美,但卻有一種非常踏實的,讓人平靜的香甜。
我們一起一顆兩顆的抓著巧克力,品味著這段讓人目眩的奢侈時光。
能一同享受茶點實在是一件讓人非常開心的事。
然後。
靜靜聽我說完在故鄉的經歷後,萊妮絲這樣說道。
「原來如此。雖然我也收到了報告,不過真沒想到居然會事關阿特拉斯的七大兵器。」
萊妮絲有些無奈地揚起嘴角。
「就算是君主(Lord),像這樣接二連三地被麻煩事找上門也太誇張了吧……雖然想這麼說,但現在看來至今為止遭遇過的事件並不是巧合。不對,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可能只有最初的相識是巧合吧。」
「……?」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稍稍地歪過了頭,萊妮絲見此微微苦笑道。
「我是說你和兄長的相識。」
白皙的手指晃過桌子。
她撫過桌子的邊緣。真是美麗的手指,我想道。如同陶瓷人偶(Bisque doll)一般的,為了美而存在的造形。然而,我知道事實並非如此。我知道她為了能到達這裡,克服過多少障礙,支付過多少代價。
「當然,起因還是兄長需要能對付從者的人才,但你們也不是因為這件事才會有默契的。……某種意義上,哈特雷斯可能也是這樣。」
說到這裡,少女眯起眼睛。
「兄長和Dr.哈特雷斯從更早以前開始,就在某些方面上契合得過分了。也許就是因此他們才會先後就任現代魔術科(諾利吉)的學部長一職吧,但是關鍵的是,即使是這樣也並不意味著兩人的思考方式就一定是相同的。應該說,他們的特點正好互補嗎。」
「互補,是嗎。」
「我是這麼想的。就好像弗拉特和斯芬那樣。處理得當的話應該可以構築起相互扶持的關係,反之……」
「反之?」
對於我的回問,萊妮絲拿起兩塊巧克力。
一手一塊,在眼前將它們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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