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五章(1/2)
1
瞬間,我感覺空氣好像都變質了。
甚至產生了師父和茨比亞之間迸射出了火光的錯覺。
「……嘿欸。」
騎士(凱爵士)像是感到很有趣一樣咕噥道。
嗓子發痛。
這種刺痛,是緊張造成的。
雖然極其少見,不過師父有時會露出非常好戰的表情。明明平時是那樣的慎重,甚至到了膽小的地步,但在緊要關頭,反而會表現出徹底相反的挑釁般的言行。
比如說,在面對那個冠位人偶師的時候。
還有與現代魔術科的前任學部長哈特雷斯為敵時也是這樣。
應該也有為了動搖對手,為了探明事態而不得不賭上一把這些因素在裡面吧。但是,這不是全部。雖然他本人可能會主張是前面那些理由,但絕對還有別的原因。
一定……是因為這才是師父原本的模樣。
魯莽又輕率,冒失又滿腔熱血,這樣一個年輕魔術師的身影總是會不受控制地出現在我眼前。明明我根本就沒見過師父的那段歲月,但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像了。在第四次聖杯戰爭中,和名為伊斯坎達爾的英靈在一起時的,師父的背影。
大概,對師父而言那就是青春。
茨比亞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然後鄭重地詢問道。
「……你說,謎題還在前方嗎。」
「沒錯。」
師父斷言道。
「我可不是在玩文字遊戲。既然我說那個二周目不是過去而是墳墓,其中就肯定是有意義的。我還沒有揭露本質。是啊,如果是墳墓的話,那是【誰的墓】就很重要了吧。」
我看到茨比亞有一瞬間僵住了。
可能是錯覺。
然而,師父像是看準了這個機會一樣,這樣繼續道。
「但是,您卻匆匆向我們提示了我們的權利,為什麼。」
「很不可思議嗎。」
「是的。因為您不會去做多餘的事。雖然您的言辭會讓我們無法理解,但那只是因為對於當時的我們來說還不具備能理解那些內容的格局而已。而您這樣的人,又是為什麼要留在這個村子裡呢。」
「奇怪嗎?」
「一直都覺得很奇怪。您之前說過吧,以阿特拉斯院的技術,在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都能下達指示。還有,先不論其他成員,身為院長的您沒有必要遵循阿特拉斯院的規則閉門不出。」
他重複著以前茨比亞自己說過的話。
「但是,這並不能構成您特意留在這個村子裡的理由。」
(……啊。)
確實,就算能做到,也沒有一定要去做的道理。
即便這個村子裡真的藏有七大兵器中的一件,應該也算不上是院長在這個時間親自造訪的理由。更何況從一周目我們離開村子起已經過去大約半年了,無法想像他會有在村子附近停留這麼久的必要。
「不,歸根到底這次的事件本身都太過迂迴了。實際上真的是您,將我們送往那個二周目的嗎。」
我開始回憶被送往二周目前的經過。
為了尋找有關哈特雷斯的線索,我們回到了故鄉,在變得空無人煙的村子裡和茨比亞相遇了。
——「啊啊,起動了嗎。這個村子裡,有阿特拉斯的兵器。」
——「阿特拉斯院的七大兵器。其性質為再演。對我而言可以說十分熟悉了。雖然沒有正式的名稱,不過通稱Logos ReAct。」
那些話其實只是說明。
現在想來,那大概就是在我們陷入二周目之前,他為我們整理的最低限度的準備吧。
「那並不是您本人的行為。您只是【知道會發生這件事】而已。」
「……原來如此。」
「不過,只是舊事重提的話,恐怕您是不會承認的吧。因此,請容許我先整理一下一周目發生的事。——凱爵士。」
「喲,這還有我的事嗎。」
聽到師父的話,騎士(凱爵士)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
「沒想到魔術師之間的無聊交流里,還會叫到我的名字。要是可以的話,我可是現在就想趕緊退場了呢,不過你就說說你有啥事吧?」
「我想自己應該沒有搞錯,但謹慎起見還是想麻煩你來確認一下。你不是繼承了亞德的記憶嗎。」
「是啊,算是吧。拜此所賜和生前的我都有點不一樣了。」
「既然如此,在一周目的第三天,我與格蕾見面之後,費爾南德司祭的情況你還記得嗎?」
「……嗯嗚。」
騎士摸著下巴,這樣回答道。
「費爾南德司祭的話,印象中在傍晚的時候見過。然後我——應該說亞德和格蕾就照常回了家。不過在照常吃飯的時候,被人下了安眠藥之類的東西。」
「那麼果然應該認為,在我們沒有介入的一周目中,那座神殿也像原先設置好的那樣浮出水面,讓骸王和骨兵一起來到了地面上吧。據我推測,費爾南德司祭就是在那時的戰鬥中被幹掉的。」
貝爾薩克看到的屍體就是這麼來的嗎。
恐怕當時費爾南德司祭並沒有像二周目中那樣謹慎吧。
在二周目中,他們會潛入了地底,並和骸王發生戰鬥的契機,就是我們的行動。否則,即便是感知到了異常事態後即刻前往沼澤進行監視,也不可能想像得到會出現那種怪物吧。結果就算被在地底能應付的骨兵幹掉,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鑑於伊爾米婭修女的屍體沒有在那附近被發現,說明她可能是在搏鬥中活了下來,但不管什麼情況,她都沒能阻止骸王與村民們的接觸。」
師父逐一解明著當時的事實關係。
當時師父沒有注意到,但教會方卻察覺到異常的理由,除了師父的感知能力比較低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他們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吧。畢竟本來就是為了監視村子而派來的人才,或許還安設了相應的裝置。
「剩下的真相,就和剛才說的一樣了。在成為亞瑟王的精神——骸王的肉體之前,格蕾的母親自殺了。和骸王同歸於盡。僅此而已。恐怕她先村民們一步趕到了那裡吧。將格蕾藏在附近,然後帶上面具,實施了計劃。就是不知道那個面具是骸王的東西,還是她事先偽造好的。」
信仰著亞瑟王的村民和老嫗,想都沒想過要摘下面具。
「事前,令堂大概向貝爾薩克說明了部分情況。所以他才能成功地找到你並帶你離開。話雖如此,根據狀況來看,貝爾薩克當時估計也不清楚詳情吧。可能只是告訴他,請他幫助自己救出格蕾。」
就這樣,貝爾薩克將我託付給了師父。
接下來的經過,大家都知道了。
在到達倫敦之後,隨著時間的流逝我重新振作了起來,和師父以及埃爾梅羅教室的同學一起,經歷了諸多案件。
「……媽……媽……」
好像有人在擠壓著我的胸腔。
剛才在聽到母親就是兇手的時候,我就沒能承受住那種自己所知曉的事實被顛覆了的感覺,而經過再次的整理,現在心臟疼得就像是在灼燒一般。
「……為什麼,要這樣做。」
Whydunit。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她是毫無意義地捨棄掉自己的生命的嗎。明明她不是也是熱切盼望著亞瑟王復活的村民之一嗎。
「這還用問嗎。」
對此。
師父給出了這世上最為陳腐的——同時也是靠我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抵達的答案。
「因為她愛你啊,格蕾。」
天經地義一般。
師父說的,是我本該絕對無法得到的事物。
不,這是在說謊。
我明明是知道的,曾經,在自己變成這張臉之前。
那時,世界還是明亮的。星星也閃耀著光輝。在小鳥優美的歌聲中,我們明明無數次一同歡笑過。為什麼,我會想將這一切都忘卻呢。無論怎樣去否定,唯有這些事絕不會從我的心中消失。
而且,就算我忘記了,媽媽也從未忘記。
一分一秒都沒有忘記過。
「是我……最該理解媽媽理由的人,是我才對……」
「同時,就算只是對你,令堂也不能透露這件事。」
師父說道。
「一旦你知道了,通過態度村里迅速就會有所察覺,說不定還會將你從她的身邊奪走。因此,令堂在村里也裝出一副最為熱衷於崇拜你的樣子。如果不這樣做,也就拿不到那把能將精神與靈魂從肉體中剝離出來的禮裝了吧。所以,她必須得是村里最虔誠的信徒。讓那個身為村長的老嫗,都不會有一
瞬間的懷疑。」
實在是太過漫長的偽裝工作。
要有怎樣的決心,才能辦到這件事。要有怎樣的覺悟,才能熬過那段時間。就算是現在的自己,也無法想像出這段歲月的重量。
「所以,我們必須要知道理由。」
師父的聲音,並不溫柔。
在揭示殘酷真相的時候,人的聲音是無法溫柔起來的。正因為逼迫著別人不得不去承認,所以會無可避免的會帶上刻薄。
就像師父現在這樣。
「否則,將會錯過更重要的東西。對於您來說,也是這樣。茨比亞。」
說著,他再次轉向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師。
「你是說,我也有這樣的理由。」
「當然。」
師父點了點頭。
「那麼,是什麼?」
「還會有別的理由嗎。」
師父這樣繼續道。
「就是阿特拉斯的契約。」
我感覺到身後的斯芬有一瞬間繃緊了身體。
身為優等生的他大概聽說過吧。也可能是茨比亞曾提起過有關的話題。我也回想起之前見到茨比亞時他與師父的互動。
——「是指據說散落在世界中的七份契約書嗎。」
——「沒錯,七份契約書。而發動了這一契約之人,阿特拉斯院必將予以協助。」
「阿特拉斯院留下的七份契約書。之前您說過吧,以此訂立契約的話,阿特拉斯院將不得不進行協助。而您之所以會採取如此迂迴且效率低下的行動,只可能是【為了不牴觸這份契約】。」
「為了、不牴觸?」
聽到我的重複,師父輕輕點了下頭。
「假如目的與契約的內容相符合的話,應該會採用和迂迴的手段正相反的做法。這樣才能最快達到目的。而假如是要趕走我們的話,以阿特拉斯院的能力想必也不是什麼難事。但他卻沒有這樣做,說明茨比亞氏雖然不想與我們為敵,卻也處在無法輕易協助我們的狀況之下……才對。因此,他經過深不可測的計算之後,通過最低限度的接觸與對話,將我們的行動誘導為【碰巧】與自己的目的一致的形式。」
「……呼嗯。」
茨比亞揚起一邊的眉毛。
「大致上很難稱為推理。在推測的基礎上繼續推測絕非上策。作為腳本而言,質量可是會受影響喲?」
「不好意思,我不是偵探。……不過,這次我倒是有一個佐證。」
「佐證?」
「我說過了。那是誰的墓。」
師父再次把話題轉了回來。
儘管看上去是把話題轉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卻會突然回歸核心——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不過這種模式是師父的拿手好戲。
「而這件事也不用問了。只要想想那個空間是在誰的死被確定了的階段開始產生雜音的,就一目了然了。那是骸王的墓,也是格蕾母親的墓,更是【Logos ReAct的墓】。」
像是在慢慢逼近獵物一樣,師父說道。
「啊啊當然,Logos ReAct不可能會死。道具就是道具,沒有生命。雖然與泛靈論有關的宗教習慣存在於世界各地,像是道具若完好地保存百年就會變成妖怪,為了避免要提前將其燒毀等等,但和我剛才說的不是一回事。」
「……」
「使骸王——亞瑟王的精神再現的,就是Logos ReAct吧。就算格蕾的母親與骸王合而為一了,這個事實也沒有改變。然後,骸王的死就給LogosReAct帶去了不同於以往的情報。」
面對保持著沉默的茨比亞,師父平靜地繼續著。
「也就是說,賦予了絕對不可能會死的Logos ReAct『死』這個情報。」
給沒有死亡概念的東西,賦予了死。
原來發生在那裡的,是如此詭異的現象嗎。
「但是,因為是道具,Logos ReAct果然還是沒有死。明明沒有死卻死去了。這個矛盾給那件兵器造成了難以估量的負荷。在人類看來可以說是無限的計算能力想要解明這個矛盾,同時連這份計算能力也都始終在死去。等待在這盡頭的會是什麼呢?沒錯,據說阿特拉斯院的七大兵器,每一件都足以毀滅人類。而這個Logos ReAct出現故障的話,結果會怎樣呢?」
聽到他的話,我眨了眨眼。
完全無法想像。不過,對於魔術師而言這似乎是非常重大的事項,斯芬自不必說,連那個弗拉特都「哇」的一聲,發出了像是偶然間淘到了意料外的經典遊戲一樣的驚嘆,然後捂住了嘴。只有騎士(凱爵士)依舊不耐煩地強忍著哈欠。
不。
其實我有一點頭緒。
「……那我們回到村子的時候,人全都不見了就是因為、」
「視為被牽扯進Logos ReAct的故障中應該沒有什麼不妥。」
聽到師父的回答,我吞了吞口水。
據說足以毀滅人類的兵器的故障。這樣說的話,這個現象只出現在一個村子裡是不是已經算僥倖了?
「……所以,您才會獨自一人守望著這個村子的吧。」
師父這樣對茨比亞宣告道。
「咦?」
我不禁傻乎乎地驚呼出聲來,對此師父並沒有在意,就這麼繼續道。
「說不定,您就是在獨自一人守護著世界。我認為是這樣。因為在身為茨比亞這名個人鍊金術師之前,在身為強大的死徒之前,您還是阿特拉斯院的院長。如何呢?被揭露到這一步,您只是肯定我的說法應該不至於違反契約吧?」
「……不錯,君主·埃爾梅羅Ⅱ世。你真的很有趣。」
茨比亞閉著眼睛,雙肩因低笑而顫抖著。
「正如你的推測,阿特拉斯院基於契約借出了Logos ReAct。在至亞瑟王成功復活為止的契約期間結束或者確定其已無法達成之前,只許監視不得出手。即便發生故障亦是如此。」
啊啊,這也是Whydunit。為什麼,他不得不這麼做。為什麼,必須獨自一人滯留在村中。沿著因果之線回溯的話,必然會抵達的結果。
但是,還是很奇怪。
果然還有說不通的地方。
「……為什麼,要這樣做?契約中並沒有要求必須監視Logos ReAct吧?」
我忍不住提問道。
雖然我以為自己會被無視,但茨比亞卻非常認真地回答道。
「你的老師不是說過嗎。因為這是阿特拉斯院的義務。我們賦予了自己維持人類的義務。要讓人類的存續儘可能更長久,更遙遠。幾千年來,本院的鍊金術師們就是為此而不斷獻身的。」
茨比亞的話語中充滿了真摯。
儘管與時鐘塔同為魔術協會,卻截然不同。時鐘塔是無止境的個人主義,而阿特拉斯院則仿佛完全捨棄了個人的欲望。作為人類而言,究竟哪方才是正確的呢。同時,他對於契約的這種比起人類更像是機械一般的判斷,讓我感到毛骨悚然。
「這次的情況下,我們只能在判斷出契約已無法達成之後才能出手。而要做出這一判斷的話……我想,需要約一半的威爾斯領土都被捲入這次的奇禍中才算符合條件。本人就是為了能第一時間見證那個瞬間而在此監視的。」
他爽快地承認道。
和之前的印象一樣,他的判斷中沒有包含一絲的感情。如同鋼鐵一般冰冷而空虛的裁定,化身為人形。
「……您是說應該破壞Logos ReAct嗎?」
「不,我並沒有說過這種話,根據契約我也沒有說的權利。只是從你的推測中,對理所當然的事實進行確認而已,君主(Lord)。區區一個威爾斯的消失,對我而言無傷大雅。這種程度的話,不管是人之抑止力還是星之抑止力都不會有所行動吧。」
這時,茨比亞突然安靜了下來,抬頭仰望天空。
雖然這麼說,不過實際上這個空間中並沒有真正的天空。只有朦朧的乳白色華蓋覆蓋在上面。
而那個華蓋,現在裂開了一道【裂痕】。
「咦。」
不同於之前的雜音,卻又是同質的音色。
但是,為什麼這個並非二周目的空間中會響起這個聲音。
「——很抱歉,但我不得不警告你們。」
茨比亞再次開口道。
「看樣子現在仍處於故障中的Logos ReAct為了從那邊進入這邊,正在實行干涉(Hiking)。」
「從那邊?」
「這部分還是未明領域,而且至今為止也從
未有過如此積極的行動。看來她——現在可以稱為她的那東西,比我預想的還要執著於你們。可能是受到了同一化的對象影響吧。」
就像是在公開某種研究的結果一樣,茨比亞平淡地訴說著。
「啊啊。若是覺得自己被惹人厭的腳本家玩弄於鼓掌之間了的話,我不會阻止你們離開。你已經破解了謎題。我會為你們打開返程的大門。接著就如剛才所言,開示你所喜好的知識吧。我可以確保出不會受那東西故障所影響的時間,而危害也將不會擴散至時鐘塔的所在地倫敦。」
「關於另一個手段呢?」
「……你指什麼?」
看著回答慢了一拍的茨比亞,師父微微眯起眼睛。
「會讓您牴觸契約嗎。我就知道。如果您告訴我們那個手段是可能的,那就不是碰巧,而是直截了當地誘導我們去介入Logos ReAct了。不過既然您沒有否定,也就是說不完全是不可能吧。」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
「師父?」
「格蕾。」
他叫了我的名字。
「在二周目里,我說這是你的事件。所以,選擇權在於你。」
「是的。」
「抱歉。明明說過那種大話,但現在出於我的私心,這次的事件我想奉陪到底。不管是作為魔術師還是作為埃爾梅羅派的君主(Lord),這個選擇都是錯誤的,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對這個問題置之不理。」
「……」
為什麼呢。
明明是這麼危急的時刻,為什麼我卻會感覺到含羞呢。
「您為什麼想奉陪到底呢。」
「我不能說。雖然不能說,但還是希望你能把性命託付給我。」
「……師父真是笨蛋。請不要一臉內疚地說這種話。」
我不由得露出微笑。無論是母親的事,Logos ReAct的事,還是一半的威爾斯都將捲入同樣的奇禍中的事,以我的頭腦終究容納不來。受到的打擊也不可能在這短暫的時間中恢復過來,但對我而言理所當然的答案,還是脫口而出。
「我的性命,不是早就託付給您了嗎。」
聽到我的回答,一旁的騎士像是在說唉呀一樣捂住了模糊的臉。
就在他想插嘴說什麼的時候,從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
「說到底,現在可不是撤退的時候呀教授!」
弗拉特像兔子一樣蹦跳著,高興地舉起拳頭。
「遊戲這不是還沒通關呢嘛!怎麼看都是隱藏Boss登場!好不容易找到了怎麼能放著不管呢!」
「我全聽老師和格蕾親……格蕾小姐的。」
斯芬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
「而且,這次老師說過要借用我們的力量了。就算是借債的那一方,不好好借到最後也算違反契約。」
「你還記得呀。」
師父一臉苦澀地露出微笑。
對此,騎士(凱爵士)終於大聲抗議道。
「喂喂喂,你們是不是傻啊!都是腦子被門擠了以後再灌了一肚子巨人喝的黃湯吧。人家都好心好意地告訴你們可以回去了,之前還吃了那麼多的苦頭,怎麼還想著惹禍上身啊。我又不是某個給了放棄的機會還愣是要拔出石中劍的村姑,可不會屁顛屁顛地自個兒往無聊的地獄裡蹦。」
「但是,凱爵士還是會陪我們一起去的吧。」
我忍不住說道,騎士聽到這句話,從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呻吟聲。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因為,你也是亞德呀。」
「……倒不如說,本體的大鐮(亞德)就在你手上,我這根本就逃不掉嘛。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的話就趕緊開溜吧,不過沒戲對不對。」
「對。」
看到我點頭,騎士像是打從心底感到沮喪一樣,耷拉下腦袋。
確認過這件事之後,師父對茨比亞提議道。
「可以吧。我們來幫你阻止故障的Logos ReAct。」
「認真的?」
茨比亞皺起眉頭。
「當然是認真的。而且,這個回答應該也在您的演算結果之中吧。」
「那是自然。」
茨比亞對師父的話予以肯定。
「作為可能性而言並不高,但作為你的選項而言可列為候補。對你迄今為止的行動進行統計的結果,提示出了這一回復。因此我才會冒著違反契約的風險,選擇與你們接觸。但是,我依然不明白。」
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師第一次搖頭了。
「為何,這個選項會存在?以你的知性,理應理解其不合理之處。也十分清楚Logos ReAct的危險性。莫不是要說出想拯救威爾斯此等的戲言來吧?」
是因為太難理解了嗎,茨比亞變得話多了起來。
「還是說,是因為你所說的另一個手段嗎。即便那真的存在,也只是個如同在假設上堆砌假設一般朦朧而不合理的選項,身為君主(Lord)要為此賭上自己的性命嗎。不僅是你自己。還把學生和內弟子也牽扯進來。據我所知,以你的性質不應該連讓學生牽涉自己的戰鬥都想要迴避嗎?」
「剛才說過了,我不是偵探。」
師父回答道。
「我不認為把所有的不合理都剔除之後,剩下的就是真相。因為我是魔術師。而且,憑藉最佳或最優解獲得的結果,我早就已經厭倦了。」
他用一本正經地表情放言道。
空氣中充滿了驚訝,不過轉瞬即逝。
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了他的回答,鍊金術師放聲大笑道。
「居然說不準備去剔除不合理!你是蠢貨嗎是低能嗎是笨鷗嗎!還以為你會說什麼呢,居然是如此無聊又無意義的梗概嗎!即便使用不老的魔術也難以活過三百年的生物,竟要捨棄最佳最優的解,你這是打算要到達什麼地方?最後,還要以這等薄弱的理由,這般貧乏的戰力,去面對故障的Logos ReAct!」
他的口氣聽上去像是發自心底的感到可笑一樣。
空間和剛才的神殿一樣,【裂痕】增加的速度越來越快,鍊金術師的鬨笑聲響亮地迴蕩於其中,然後他就這樣得出了結論。
「是嗎,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
「通個鬼啊啊啊?!」
對於他的台詞,騎士(凱爵士)猝不及防地大叫道。
「啊啊,沒錯。會乏味吧。會厭倦吧。所以我才捨棄了這些思想。停止了煩惱。而你則準備帶著這些思想,繼續前進。原來如此,這實在是很愚蠢。原來如此,這實在是很無聊。原來如此,這實在是——」
茨比亞在這時突然轉換了話題。
「不,早已決定只是守望的我,再說下去未免不解風情了。還是繼續正題吧。要阻止Logos ReAct是你們的自由。但正如埃爾梅羅Ⅱ世看破的那樣,基於契約,我無法協助你們。」
鍊金術師平靜地說道。
「不過,為你們調整一下舞台還是被允許的。儘管不會為你們或那東西帶來優勢,但也許能讓心情稍許放鬆。」
「感想您的協助。」
面對低下頭的師父,茨比亞輕輕舉起手。
「好了,再演落幕的時刻已至!」
他的手指劃出一道弧線。
響起了東西碎裂的聲音。
至今為止,我們就像是被包圍在不可見的冰之宮殿中一般。
百倍於坐電梯時的失重感導致的暈眩向我們襲來,茨比亞接著說道。
「對了。再告訴你一件事吧。啊啊,既然你已決心參與,那麼我想將此告知於你亦不會與契約相牴觸。正如你所料,埃爾梅羅Ⅱ世。【格蕾的母親與費爾南德司祭的死,尚未確定】。」
「——唔?!」
驚愕甚至來不及滲透進我大腦之中。
不成聲的「情報」,迴響在腦海里。
——代碼:Logos ReAct,違規啟動。
——歪曲固定值:B。
——提取期間:■■■■■■■■■■
——UnLogos程序啟動。開始更換對象。
——全行程,完成(Clear)。阿特拉斯的人理延續第五實驗開始。
*
在時鐘塔魔術師們的身影消失之後,留在原地的鍊金術師嘆了口氣。
哪怕只有一分一秒也好,自己必須要延緩故障導致的失控。儘管契約禁止他對Logos ReAct的本體直接出手,但對周圍的要素進行調
試與間接誘導埃爾梅羅Ⅱ世等人一樣,勉強處於允許的範圍。
當然,平行第六思考正在警告他在嚴格意義上他的行為存在牴觸的危險,而二號·三號則在優先主張尚處於容許範圍之內。平行思考間的矛盾使得性能下降了幾分,但也無可奈何。
在這半年裡,茨比亞一直都在這種狀態下觸碰著水晶球,持續調控著近乎無數的參數。某種意義上,那是比和弗拉特的干涉對決更加纖細的技術。即使是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師,除他以外的人也都會即刻被產生的負荷燒毀大腦,但如果連這種程度都無法承受,那麼成為死徒也便沒有價值了。
他獨自一人,一如既往地移動著手指。
與此同時,
「原來如此,這實在是很愚蠢。原來如此,這實在是很無聊。」
語言如同歌聲,從優美的雙唇中流瀉而出。這是他剛才大笑著評價埃爾梅羅Ⅱ世的台詞。
這一次,他繼續道。
仿佛時隔數十年,與已經忘卻相貌的初戀重逢一般。
「原來如此,這實在是——惹人憐愛。」
2
風拂過我的面頰。
這裡既不是二周目的夏天,也不是現實的冬天。
天空被烏雲籠罩著,大地上石柱林立。每一根石柱都刻有名字,像是被遺忘的孩子一般,在陰暗的地面上投下稀薄的影子。雖然面積比村中的那裡要寬廣得多,但這凝固的空氣與潮濕的泥土氣息都是那樣的熟悉。
——墓地。
這就是茨比亞為我們選擇的場地嗎。
是母親的墓,是骸王的墓,也是Logos ReAct的墓。
不過,現在占據了我的大腦的不是這裡的環境,而是另一件事。
「師父!」
我自然而然地叫道。
「他說媽媽的死,和費爾南德司祭的死都還沒有確定。這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本來我還在假設階段,而且到時候如果讓你空歡喜一場就太殘忍了,所以之前沒敢告訴你。哼,阿特拉斯院還真是提供了個出乎意料的服務啊。」
師父露出苦笑,接著說明道。
「就像他說的那樣,令堂的死現在還沒有確定。」
「……確定?」
「因為Logos ReAct一直都在不斷地驗證著死,也就等於說當時的死者還沒有確定。恐怕是保持在假死狀態,和村民一起被LogosReAct保存著吧。雖然對費爾南德司祭是不是適用有所懷疑,不過沒想到會從茨比亞本人那裡得到保證。」
「……啊。」
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我和費爾南德司祭並沒有過太多的交流。但是,在他不將我和亞瑟王重疊在一起的意義上,我確實不可思議的有過被救贖的感覺。
「所以,還沒有確定。不管是媽媽的死,還是費爾南德司祭的死。」
「……原來是這樣啊。魔術師還真是,淨考慮些莫名其妙的事。」
聽了我們對話的騎士(凱爵士)一邊撓著後脖子,一邊開口道。
「不過倒挺有趣的。那接著怎麼辦。你能修好那個叫Logos ReAct的破爛嗎?不對,憑你的水平是沒戲了。那就是靠你的學生嘍?」
「都不是。我能把這東西從那個二周目裡帶過來,大概就是為了現在吧。」
說著,師父從懷中取出一把彎刃的短劍。
侵刃黃金(Erosion)。
從母親的身體中,剝離出精神和靈魂的古老魔術禮裝。
「這地方一定也是Logos ReAct的演算的一部分。所以先不說人,隨身物品還是可以一起帶來的。」
師父在這時頓了一頓,然後回答了騎士的問題。
「用這件禮裝,將死去的骸王的精神剝離Logos ReAct。」
「——唔!」
我一時間迷茫了。
但確實可能成功。
畢竟侵刃黃金(Erosion)本來就是為此而存在的禮裝。因為和死去的骸王連接而故障的LogosReAct,理論上當然也會恢復正常。
只看理論是這樣。
至於實際上能不能真的修好,我也不知道。就算替在狩獵中受傷的野獸拔掉身上的箭矢,它也不可能因此就痊癒。至多只是增加了治癒的可能性而已。
「要是……還修不好呢?」
「到那時,就只能破壞掉了。」
那蘊含著決心的聲音,讓我不禁咽了咽口水。
無論哪種做法,都無疑是極致困難的任務。別說母親和費爾南德司祭的性命了,連我們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都是未知數。
「老師,格蕾小姐。好像來了。」
斯芬抖動著鼻子。
在墓地的正中。
相隔幾根石柱,那個帶著金屬面具的女性(人)出現在十數米開外。
「……Logos ReAct。」
「感覺像在做夢似的。」
女性摘下了面具。
在那下面,已經不是我的母親了。
但也和我不一樣。那是張朦朧模糊的,和騎士(凱爵士)一樣的臉。恐怕,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吧。
「沒錯。這就是我。」
完全不同。
和再演過的那個夏天的——以我們體感的時間而言,和短短几十分鐘之前的骸王截然不同。
「沒錯。我是,亞瑟王的精神,是阿特拉斯院製造的兵器。」
像是終於發覺了一般,女性舉起右手。
黑暗集中在那裡。
凝聚在一起的黑暗,就這樣獲得了形體。
「沒錯。這支『槍』既是倫戈米尼亞德,也是Logos ReAct。」
她架起漆黑的「槍」,沒有臉的女性——Logos ReAct斷言道。
「喂喂喂,胡說八道也給我差不多點吧。」
騎士呻吟道。
對於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普通人來說,光是這吹拂過臉頰的魔力之風,就會擾亂他們的神經,甚至讓人失去意識。不僅如此,就像剛才「槍」出現時那樣,在Logos ReAct的周圍,再次形成了新的形體。
短短數秒之後,在那裡出現了兩個人影——熟悉的人影。
「……貝爾薩克先生。」
我喃喃自語道,
「……伊爾米婭修女。」
騎士(凱爵士)也說道。
兩個人的身體,都散發著夾雜著殺意的鬥志。
「原來如此,用Logos ReAct的能力能夠再現出被再演吸收了的人嗎。」
師父冷靜地分析道。
也就是說,不管是人還是物都能基於Logos ReAct的意志再構建嗎。
「這樣看來,一周目中和我們一起回去的特里姆瑪烏還有茨比亞應該無法被再構建。該說還算幸運嗎。」
我已經沒有能聽他說完的從容了。
我情不自禁地大喊道。
「貝爾薩克先生!」
「啊啊,格蕾。我還是我。」
貝爾薩克用那熟悉的低沉聲音回答道。
他的口吻,他輕輕點頭的那個動作,怎麼看都和平時的守墓人一模一樣。然而,我卻完全無法放鬆下來。
「但是,你也知道的吧?在被再構建的時候,我的思考參數被調整過了。不管事實如何,我現在能思考的就只有殺死你。」
「……貝爾薩克先生。」
看著屏住呼吸的我,布拉克莫亞的守墓人露出困擾的笑容。
「放手干吧。我只是再構建出來的複製品(Replica)而已。」
咚的一聲,大斧被掄了起來。
光是用大鐮從正面擋住他的攻擊,衝擊就傳遍了全身。我這才知道,那重複過幾百次的訓練中他手下到底留了多少情。
「好了,讓我看看你的全力吧。」
和怒號聲一起,靈體的烏鴉在貝爾薩克的手上展翅而飛。
我逐漸被強行拖入戰鬥之中。
*
同樣的,伊爾米婭修女與騎士(凱爵士)也在對立著。
「那你也是一樣嘍。我是不太喜歡對女性動粗啦。」
「是嗎?我可很喜歡對男性動粗哦。與可愛的女孩子為敵的話,忍不住就會苦惱起來呢,啊啊,不過那種時候也有那種時候的樂趣就是了。和我口味的臉扭曲的樣子,可是看多少次都不會厭呢。」
伊爾米婭修女揚起嘴角。
從兩旁舉起的手
甲——灰鎖散發著紫電。經過千錘百鍊的代行者沐浴在神秘之光中,更顯驚艷。
「嗯。現在的我知道了。包括你是以遠古的騎士為原型的精神拷貝這件事。還有你的本體被製造出來的目的。」
從那久經鍛鍊的肢體上,甚至察覺不到動作的【起勢】。
騎士勉強才躲過伊爾米婭那迅猛的出拳。
只論運動能力的話,是修女占優嗎。
雖然經由亞德獲得了身體,但他的靈基還不安定,不可能擁有超越人類的身體能力。和作為從者的凱爵士應該有著巨大的差距吧。
「切——唔!」
騎士似乎感到了棘手,咋舌道。
大概他更擅長應付想利用「槍」的威力來壓制對手的骸王。修女憑藉速度與技術果斷占取先機的戰術,難以用那依靠拖泥帶水來誆騙對方的戰術對付,他就這樣陷入了苦戰。
「好了,給我看看騎士是怎麼戰鬥的!和我交手吧!遵循主的教誨,讓我振奮一下!」
伊爾米婭修女笑著把雙拳撞在一起,讓強烈的紫電向騎士迸射過去。
騎士在空隙間躲閃著,同時無奈地拔出劍。
*
此外,在矗立著的石柱附近,出現了大量的人影。
他們的身體,是由水晶構成的。
恐怕他們原本都是村民吧,但看樣子這些人形的水晶現在已經被剝奪了意志。要驅使沒有經過專門訓練的他們進行戰鬥,這種方式或許要來得更方便一些。會將身體變為水晶大抵也是出於相同的理由。
他們如同喪屍一般成群結隊地擁了上去。
「哇喲喲喲喲喲,大家會這麼一擁而上的地方光是購物中心就夠啦!」
對此,弗拉特的手指在空中描繪著紋章。
由此產生出的冰之荊棘,迅速絆住了人們的腳踝。這是證明少年的魔術並非只有干涉的絕佳證據,弗拉特自豪地挺起胸膛,眯起一隻眼睛。
「埃爾梅羅教室……參……戰!你看感覺怎麼樣!路·希安君。」
「你少把我扯進來!」
他的同學斯芬也正在凝聚自己的精氣(Od)。
魔力已經化為不可見的狼形外殼,包裹住了他的身體。
他一伸脖子,從嗓子中釋放出魔力,施加了獸性魔術的咆哮就這樣打倒了剩下的水晶人。
「老師,看來能一口氣解決了。」
「不。」
埃爾梅羅Ⅱ世搖了搖頭。
「還沒完呢。別大意。」
他凝視著石柱的旁邊,從那裡又生成了新一波的水晶戰士。而且,他們還裝備著劍與盾牌,樣子明顯與剛才不同。
不僅如此,他們還都有著骸骨一般的臉。
「是骨兵嗎。」
既然連村民們都被再構建了,那麼追隨骸王的骨兵也沒有不被再構建出來的道理吧。
戰局現在還沒有傾向任何一方。
3
乍看上去,是平手。
雖然貝爾薩克和伊爾米婭略占上風,但其他的敵人都被弗拉特和斯芬接連擊退了。儘管敵人也採取了某些對策,不過弗拉特還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再加上師父的指揮,局面應該十分有利。
然而。
我驅走靈體之鴉,與貝爾薩克拉開距離,就在這時,聽到了Logos ReAct的聲音。
「……我,不明白。」
在喃喃自語的同時,女性的身姿也在變化著。
幾乎已經要看不出人形,變得更加模糊——的【某種東西】。
「為何,我要來到此處?為何,我無法對這些外部要素置之不理?為何,我會連自身內側的獨立要素都解放?為何,我既然為我還會不明白?再檢驗,再檢驗,須進行再檢驗。依照契約仿造亞瑟王的精神保持。為檢驗,並行將部分參數設定為初始值。」
不屬於骸王的,也不屬於母親的,Logos ReAct的語言。
「來自三尖赫爾墨斯的初始值確認。阿特拉斯院院長的認證確認。靈長的規模與變遷確認。人理的存續與範圍確認。檢驗限定狀況下平行世界的各種可能性……距離檢驗結束還有三秒……二秒……一秒……結束。
基於上述結論,我應當繼續。應當對限定環境之外所有可能性進行檢驗。被關閉的小宇宙(Mikrokosmos),正是通向無盡的大宇宙(Makrokosmos)的門扉。」
自問自答。
或者說,是類似於獨自一人在牆壁上不斷書寫算式般的行為。
「是的。我必須守護。必須抵達。必須救濟。必須儘可能的擴張我的能力,阻止毀滅。」
(……救濟?)
在那座神殿時,師父曾說過。
阿特拉斯院的七大兵器,是為了將人類從滅亡之中拯救出來而製造的。然而結果非但不能阻止滅亡,其「力量」還只會為人類帶來滅亡。
目的與手段相矛盾的,悖論的盡頭。
正因為制定了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的目標,而導致的夢的殘骸。
(……說不定。)
說不定,我的故鄉也是一樣。
想要復活死去的亞瑟王……那個起點,一定只是尊敬著王,想要再次見到她這樣的目的吧。而讓她復活,本該只是達成目的的手段而已。
然而,對於後代來說,復活王這件事本身變成了目的。明明對於復活過去的王之後她將如何引導自己一無所知,大奶奶卻還是為這件事著了魔。
一定,所有人都會犯這樣的錯誤吧。
我一時間沉浸於這樣的感慨之中,與此同時,我看到魔力的漩渦開始向著Logos ReAct的「槍」上收縮。
(……那是……!)
「我定義。這段時間是延誤我進行救濟的障礙(Bug)。演算應效率化,申請將出力提升至八%。設定確認。使用許可承認。」
嗡的一聲,更多的魔力凝聚到「槍」上。
黑色倫戈米尼亞德的真名解放
如果讓她使出那招,那一切就都結束了。根本沒有能抵抗的手段。那件寶具究竟擁有多大的威力,我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還有工夫看旁邊嗎,格蕾!」
貝爾薩克向我逼近。
幾乎同時,靈體之鴉從守墓人的手上飛起,堵住了我的去路。這種配合我從沒在訓練中見過。如果是在以前的話,我大概已經走投無路了。太過靈巧以致無法迴避,太過迅猛以致無法防禦,能與之對抗的方法一個都沒有。
不過,對於現在的我來說。
「啊啊啊啊啊啊!」
我朝貝爾薩克斧子的方向翻滾過去。
兜帽的領子被劃破了。如果稍有偏差,大概頸動脈也已經被撕裂了吧。我立即站了起來,向著貝爾薩克——旁邊的伊爾米婭修女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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