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魔眼搜集列車 下 終章(1/2)
之後發生的事,要分成幾個章節。
首先要講的,果然還是關於考列斯•弗爾維吉的事吧。
回到倫敦後,我和師父大概整整一周都躺在由時鐘塔經營的醫院裡。這裡的治療同時運用了現代醫學與魔術,聽說基本上只有魔術師才會來這裡看病。據說一方面是隱匿的問題,另一方面為了抑制治療的副作用,患者也需要專門的知識,所以不管怎麼說感覺普通人都無法利用這裡。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不到幾天我就恢復得差不多了。
整潔的現代化醫院的形象,和將大鍋中沸騰的綠色藥液直接倒入杯子的手法實在不搭調,但效果可以說是立竿見影。
就在來看望我的人之中,有著考列斯的身影。
他帶來了散發著香氣的水果,然後在用削果刀削蘋果的時候告訴了我一些事後的情況。比如事件最後當做死徒的內訌來處理了,還有魔眼拍賣會常客們的使魔因為在關鍵的時刻被封印了,所以避免了多餘情報的流出。不過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與腑海林(Einnashe)之子發生了衝突的新聞還是被各個地方觀測到了,今後難免會在魔術界的一些地方引起騷動。
有時,在不擅交流的我思索話題的時候,他會若無其事地轉頭看向插花或外面的風景,好讓氣氛不會變得尷尬,也讓我十分安心。居然會有像他一樣的魔術師,我多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就在這樣的相處中,他突然提到了那個話題。
「那、個,Dr.哈特雷斯他,對你說過我姐姐的事,是嗎?」
在潔白的病房中,考列斯撓了撓鼻頭,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啊、那、那是、對不起。」
「沒事,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秘密。」
少年笑了笑,然後扶了下眼睛,目光似乎投向了遠方。
「姐姐她啊,作為魔術師的才能比我要高得多。凡是了解弗爾維吉家的人應該都會這麼說吧。不過即便如此,在遇到了老師之後,我也變得比以前更厲害了一點,那假如是姐姐遇到老師的話……其實我想過這種事。」
少年所說的話,與偽裝成他的哈特雷斯所說過的話非常相似。
師父說是因為共感經驗。貌似登峰造極的變身術在某種程度上就像是讓本人附身一樣。但是,我感覺還是有所不同。也可能是我希望他們有所不同。
「不過,我很喜歡斯拉。」
他說道。
斯拉,現代魔術科(諾利吉)所管理的小鎮。
將這條打著補丁的大路(Street)稱為小鎮其實多少有些誇張了,但考列斯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看上去還是很高興。
「雖然沒想到會被人冒充,但還是覺得能來到這裡真是太好了。在這裡,我不光遇見了老師,還能認識你們大家。到這裡來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然後,他用溫柔的眼神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我,說道。
「弗拉特也好萊妮絲也好,大家都在等著你和老師回去呢。特別是斯芬聽說你受了傷,激動得差點把第一科(密斯提爾)剩下的特別授課都拋下了。為了阻止半獸化的他闖進醫院,大家可都拼了老命了。」
「……他不會是想趁機來給我補最後一刀吧。」
「哈哈哈。」
少年開朗地笑了。
他拿起一塊自己切好蘋果,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啊。」
*
再過了幾天,我可以出院了。
儘管身上還有些地方在痛,但好像因為能在醫院進行的治療已經全部結束了,所以想讓我趕緊把床讓出來。雖然有種社會真殘酷的感覺,但以我的性子,既然已經能活動了也就不想繼續在床上躺著了,可以說是正好。
辦完了手續,我在醫院的入口處看到了一件熟悉的大衣。
「師父。」
「沒想到我們居然同一天出院,我還覺得自己傷得比你要輕呢。」
「才不是呢。」
我搖了搖頭,站到他旁邊。
畢竟他現在雖然不需要坐輪椅了,但一手也還拄著拐杖。看他一蹦一蹦的樣子走路應該還很艱難,不過我還是沒有出手扶他。因為他一定會不願意吧。
從他身上還飄來了些許熟悉的草藥味。
「回斯拉吧。」
「好。」
聽到師父的話,我不禁有些激動地點了點頭。
我們先坐巴士回到了近代魔術科(諾利吉)的都市斯拉附近。
用師父的話說,就是因為魔眼殺眼鏡的價格也不便宜,必須要節約。因為久違的接觸到師父的這種作風,所以我還是決定乖乖跟著他了。不過為了要忍住不哼起歌來,我還是費了一番功夫。
轉過幾個路口,穿過那個驅散普通人的結界,拼布一般的街景出現在眼前。
然而,在感到懷念以前,另一件事讓我們停住了腳步。
道路的一角,遠東的民族服裝正在迎風飄舞。
那被稱為振袖和服的服裝上,這次畫著白鶴。印象中師父曾經在課上講過,在日本,因為它的聲音非常嘹亮,連遙遠的彼方都能聽到,所以被視為上天的使者。接下來好像是說在歐洲則是象徵著「覺醒」的鳥類,並且在許多寓言集和紋章上都繪有爪握白石的白鶴之類的內容。
是化野菱理。
「啊,雖然聽說您今天出院,沒想到居然正巧能碰上。」
「裝什麼傻。怎麼可能是巧合。」
「哎呀,還需要拐杖嗎?」
菱理無視了師父的回答,扯開話題。
師父好像也預料到了她的反應,只是輕輕哼了一聲,然後用拐杖戳了一下地面。
「醫生說還要再拄一周。」
「是嗎。請多保重。……今天我是來歸還之前保管的證物的。」
說著,菱理遞過來一個小盒子。
師父把盒子打開一條縫確認了裡面的東西,接著又露出了一副快要哭出來了的表情。
裡面裝著的是師父即使付出極大的犧牲也要取回的聖遺物——破舊的,朱紅的布片。
師父蓋上盒子,小心地裝入西服的口袋中。
「謝謝。」
「七年前的事件,最終還是既往不咎了。」
菱理繼續說道。
「畢竟對聖堂教會來說,現在再舊事重提的話,那就要出面作證自己派出的負責人被兇手操縱了,面子上掛不住。」
這也是當然。就算要追究魔術協會的責任,哈特雷斯也只是原學部長而已,現在已經不在時鐘塔的管轄範圍里了。而對普通的警察來說,如此複雜地牽扯到魔術世界的事件也無法調查。
被埋藏於黑暗之中。
只是,又增加了一起這樣的案件。
「由於相關的調查已經暫時告一段落,伊薇特•L•雷曼已經被釋放了。」
菱理環顧著由磚瓦與水泥交織而成的既新又舊的街道
然後,
「此外,還有一件事想要請教您。」
她對師父說道。
「什麼事?」
「是關於事件的。有關推理中的漏洞,您自己心裡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為什麼,要召喚從者】。」
聽到師父毫不猶豫的回答,菱理露出微笑。
「是的。境界記錄帶(Ghostliner)確實是貴重的資料。身為魔術師,即使拼上性命也想要召喚一次也不足為奇。但是,同樣貴重的資料並非不存在。魔眼即是其中之一。說實話,風險高出回報太多了。
而且按照您的推理,事件當時卡拉柏應該正處於哈特雷斯的操縱之下。那麼,他十有八九已經預計到使用伊斯坎達爾的聖遺物召喚Faker的話,將會出現無名的影武者。」
我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因為卡拉柏當時也從於盡頭閃耀之槍(Rhongomyniad)中讀取到了十三拘束。既然如此,我不認為通過伊斯坎達爾的聖遺物會看不到過去的影武者。制定了如此周密計劃的哈特雷斯,肯定會確認這件事的吧。
「事件大概還沒結束吧。」
師父輕輕點了點頭。
「他說過,之所以會拼命救我,是因為在現在這個階段有君主(Lord)死亡的話會造成妨礙。沒錯,我們遲早會再會的,絕對。」
師父果然也確信著哈特雷斯和Faker還活著。既然當時會撤退,他們或許也是受了什麼傷,而讓他們活下來的,應該就是我最後
聽到的那句咒文吧。
師父說完,又冷不丁地提出了問題。
「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
「請講。只有您在回答問題確實有些過意不去。」
看到菱理同意,師父清了清嗓子,這樣說道。
「我想你不可能忽略惡魔之眼的含義。就算為了穩固推理而故意忽略了它,應該也有沒收之後將其銷毀這樣更穩妥的做法。雖然一開始我以為你是想促使別人作出正確的推理,但這種方式也太拐彎抹角了。而且作為那個可能讓你抱有期待的人,我當時正在昏迷中。」
「……原來如此。不過,您不是應該已經作出假說了嗎?」
「姑且算是吧。」
師父仰望著斯拉的街景,嘟囔道。
今天的天空一片晴朗。儘管已經到了冬天,不過在這有著充足日照的短暫時光里,還是感覺暖洋洋的。雖然感覺與這兩名魔術師的對話格格不入,但一想到這溫度終將轉瞬即逝,或許其實也意外的相似。
「你當初是說,搭乘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是因為私事吧。如果那句話是……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呢?故意公布錯誤的推理,是不是想讓特定的某個人放鬆警惕,以此來引誘他呢?」
「對於我來說,這次的事件完全是出乎意料。」
像是想要澄清一樣,法政科的女魔術師說道。
「不過,您的假說大致上還是說中了。因此在您提出合作的時候,我才會輕易地接受,而且也如您所願地在特莉夏女士的頭顱和惡魔之眼上施加了魔術,不是嗎?」
「是啊。我忠心地表示感謝。如果沒有你的話我應該會辛苦得多吧。說不定連小命都難保呢。」
「那我就是您的救命恩人了。」
「你這是結果論。」
師父冷淡地撇了撇嘴。
可能是這副表情有些滑稽,菱理被逗笑了,然後,
「至於問題的答案,就是像您與萊妮絲小姐一樣的關係。」
她說道。
在冬日的倫敦,鮮艷的振袖和服一翻,她像往常那樣微笑著。
「……Dr.哈特雷斯是我名義上的兄長。我們以前都是諾利吉的養子。」
*
「——哦喲。兄長和他的內弟子剛才可都出院了。」
萊妮絲驚訝地抬起頭。
在飄蕩著些許消毒水的氣味,鋪著油氈的走廊。
她的眼睛閃耀著愉悅的紅光。因為這裡是魔術師專用的醫院,所以沒有使用眼藥。不管是這裡的醫生還是護士,都不會為了這種事而驚慌失措。
「我說,有人告訴過你你運氣很差嗎。」
「我、我又不是來見那兩個人的!」
「這還真是失禮了。因為我自己就是來處理一些遺留問題的,所以擅自誤會了。畢竟有貴人為他們特別提供了貴重的秘藥,現在醫院正要接管剩下的藥呢。」
少女竊笑道。
「關於事件,你好像也替我們美言了幾句。」
「阿尼姆斯菲亞可不會欠別人人情。」
年約十一歲的少女——奧爾加瑪麗•亞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亞一邊擺弄著柔軟的銀髮,一邊回答道。
然後,她轉過身來,刷的一下低下頭。
「特莉夏的事謝謝你們。至少君主•埃爾梅羅代她傳達了她沒來得及傳達給我的心意。」
「如果兄長在的話,肯定會先讓你加上Ⅱ世。」
萊妮絲眯起一隻眼睛,說出自己的感想。
奧爾加瑪麗盯了她幾秒,然後轉換了話題。
「其實我本來想問問七年前的事,但是父親大人不見我。」
「哦喲。」
看到她因為這突然的話題轉變眨了眨眼,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的少女這樣繼續道。
「父親大人以前期待過聖杯戰爭,不過最後放棄了。我覺得這件事應該是真的。如果那場聖杯戰爭真的像他所期待的那樣的話,結果可能會截然不同吧……但那終究是不為我所知的時光,不為我所知的世界。」
「看不出你還挺文藝的。」
奧爾加瑪麗的臉瞬間染上了紅暈。
她撇開視線,看向窗外,卻看到意外的景象反射在玻璃上。
「我中意你。就當成將來會為你提供公平(Fair)的情報這個意思怎麼樣?」
萊妮絲筆直地伸出了手。
「再怎麼說,我們都是君主(Lord)的下任繼承者。而且又都是貴族主義,藉此機會加深交流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吧。」
「你和你那兄長還真不像呢。」
「這個啊,畢竟沒有血緣關係嘛。」
年長的少女愉快地揚起嘴角,奧爾加瑪麗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她握住了對方的手。
「也是。先不說你那兄長,看來和你應該是能好好相處。」
「那麼,在彼此還有利用價值的日子裡,請多關照了。」
聽到這句話,奧爾加瑪麗也浮現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
在與化野菱理分開之後,我們在現代魔術科(諾利吉)本部的學術樓前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埃爾梅羅教室的學生們發現師父之後,一擁而上前來迎接他。看到師父這麼受歡迎,我也感到很高興。不過,因為現在會對身體造成影響,所以我還是狠下心來趕走了其他的學生。
喧鬧聲從大廳跟到了二樓,一直持續到我們進入師父的房間。
在確定了我們已經用後背強行關上了房門之後,師父將拐杖放在一邊,癱倒了椅子上。我順便也檢查了一下窗戶和天花板,剛確定沒有學生想從這些地方硬闖進來,就聽到師父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萊妮絲那傢伙……」
看來她是以飛行魔術還有住院期間工作的處理等等的名義,將文件工作盡情推給師父了。而師父的臉色會這麼難看,也是因為她精準地把握住了不會讓傷口的那個界線。
「那個,如果有我能幫忙的事的話、」
「不用,沒事。這是君主(Lord)的工作。我會慢慢解決的。」
他板著臉說道,然後伸手拿過了有獅鷲(Griffin)紋樣的鋼筆。
一段時間裡,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在迴響著。因為我也有一陣子沒來了,所以決定先打掃一下這個久違的房間。雖然這個房間和公寓不同,基本上收拾得很整齊,但離開超過一周的話還是會落滿灰塵。
就在我拿羽毛撣掃去各處灰塵的時候,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問題。
「——諾利吉的養子是怎麼回事呀?」
當然,指的就是菱理。
師父坐在暫別過的書桌前,一邊流暢地簽著字,一邊回答道。
「諾利吉本來就是以會支援有才能的年輕人,也就是長腿叔叔之家而聞名的。雖然大部分都只是捐助學費,不過乾脆成為養子的情況也不算稀罕。時鐘塔里姓諾利吉的人會特別多基本上就是這個原因。」
師父頭也不抬地繼續這個話題。
「大舉推動現代魔術科成立的也是諾利吉。所以這個姓才會成為現代魔術科的別名。」
「啊……」
這樣一說,我明白了。
「所以哈特雷斯才會是之前的現代魔術科學部長……」
「恐怕是吧。至於Miss菱理應該是因為要加入法政科,所以才會解除和諾利吉的關係。畢竟事關時鐘塔的派閥鬥爭,這種事也時有耳聞。再說諾利吉向來是去者不追的。」
師父放下鋼筆,在頭頂上方把手叉在一起。
像伸縮布料一樣伸過懶腰之後,他拿出剛才菱理交給他的小盒子,放到了書桌的抽屜里。用鑰匙上過鎖後,又詠唱了一段簡短的咒文。
「雖然這鎖上的不怎麼靠譜,但再怎麼說應該也比小偷製造的鎖強。早知道還不如像平時那樣保管在第一科(密斯提爾)的房間裡呢。」
如果自己好好注意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生案件。包含著苦笑的話語中,混雜著師父這樣的嘆息。
然後他又取出了雪茄盒。
「師父。現在抽雪茄是不是……」
「今天就抽這一根。之前在醫院可是一根都不讓抽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