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魔眼搜集列車 下 第三章(2/2)
「……什麼呀,又是你啊。」
銀髮少女斜眼瞪著我們。
在化野菱理的推理劇結束後,她將考列斯趕出房間,然後似乎就一直都在這個房間裡閉門不出。她的表情既僵硬,又冰冷,仿佛在宣言著自己已經一步都不想動了。
「趕緊出去。你的徒弟我也已經趕出去了。」
面對她的拒絕,師父輕輕碰了碰門框。
似乎是使用了某種術式,應該就是剛才他說的結界吧。看來只是讓外部無法聽到多餘的內容這種程度的話,就算對師父來說也並非難事。
「格蕾。」
「……啊,是。」
我將師父的輪椅推到冷漠的奧爾加瑪麗身前。
在連對方的呼吸都幾乎能感覺的位置上,師父緩緩地對她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有些事想要問你。」
奧爾加瑪麗似乎也覺得他不可能輕易地知難而退,於是不甘不願地開口道。
「事到如今你還想問什麼?事件不是已經被法政科那人徹底蹂躪過了?」
她說的不是解決。看來對於法政科不過是利用事件作為政治劇的舞台一事,她也是心知肚明。
「那幫傢伙就是擅自闖進來,擅自搶走了特莉夏的頭。不過這些事對於你們來說無關緊要吧。」
聽她的語氣,可能對於菱理來說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就只是為了解決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發生的事件,才將奧爾加瑪麗和特莉夏的頭顱作為證據而利用而已。之後的事菱理一概不問。
(……真的是這樣嗎?)
我感到有些違和。既沒有原因也沒有道理,但就像是緊抱住的羽絨枕中混入了幾根人工羽毛一樣的感覺。
就在我組織語言的時候,師父開口了。
「女士。」
他對她說道。
「我現在很不甘心。」
「不甘心?」
「沒錯。這次的兇手顯然是我的敵人。」
師父又一次稱其為敵人。他認為這個現在連輪廓都還看不到的兇手,與君主•埃爾梅羅Ⅱ世勢不兩立。
「所以我想問你。特莉夏•菲洛茲沒有留下其他的東西嗎?從虛數術式的口袋中發現的,就只有她的頭顱嗎?」
對於師父的問題,少女沒有立刻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
「……我說。」
她低聲說道。
「回答你的問題對我有什麼好處。」
「奧爾加瑪麗小姐?」
我忍不住向她搭話,但少女並沒有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我討厭你們。」
她揪住裙子,抬頭瞪向我們。
她的雙唇在顫抖,嘴角向下耷拉著,眼角含著淚光,即便如此她還是不客氣地說道。
「我討厭那些臉上寫著只要加油努力就會被認同這種蠢話的傢伙!討厭那些一臉不需要別人認同我行我素的傢伙!占齊了兩樣的你,簡直超級討厭!」
「師父才沒有……」
「那只是沒用嘴說出來罷了!你們不正試著重振旗鼓呢嗎!在看了法政科的推理之後,還沒有放棄想要做些什麼,難道不是嗎!這樣一來,不就顯得我就像條喪家犬一樣嗎!」
少女使勁搖著頭,吶喊道。
完全是感性的,毫無道理的話語
,但也因此而讓人難以否定。幼小的雙手用盡全力地握成拳頭,鼻子抽動著,她將屈辱吞進肚子裡,怒視著我們。
「現在這個沒法完全拒絕你們這種人的我自己……最討厭了。」
顫抖的聲音與地毯交織在一起。
「……」
師父暫時沉默了,然後他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咔嚓。
是雪茄盒被打開的聲音。師父取出雪茄,用火柴點燃後叼在嘴裡。那香氣讓我感到非常懷念。雖然考慮到師父的身體狀況應該阻止他才對,但我還是希望現在能與這個氣味多待一會兒。
為了不嗆到奧爾加瑪麗,師父將頭轉到一邊,慢慢吐出香菸,
「女士,那時我沒能獲勝。」
師父向她傾訴道。
「……你指什麼?」
「你不是知道嗎。既然對第四次聖杯戰爭進行了調查,那你應該清楚在那次戰爭中我落得了什麼樣的下場。沒錯,我確實活了下來,但也僅此而已。我沒能取得勝利。不光是我,那次戰爭中沒有贏家。」
(……啊。)
我眨了眨眼。
因為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第四次聖杯戰爭並沒有贏家。雖然知道在與多名魔術師和英靈的對決中,師父活了下來這個結果,但整個事件的結局我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
(……那樣的話,)
第五次聖杯戰爭之所以馬上就要舉行,就是因為沒有出現贏家嗎。
在魔術師與英靈的廝殺的終點,可以利用聖杯實現願望的這個儀式中沒有人獲勝的話,那剩下的不就只有悽慘的死者們嗎。
而倖存下來的師父——
「我並沒有重振旗鼓。——只是垂頭喪氣讓我更加痛苦而已。
也並不是沒有放棄。——只是無法停止思考而已。
在那場戰爭中我沒有後悔的事。但每個晚上我也都在思考著。如果我的做法稍有不同的話,是不是就會得到完全不同的結果呢,這樣的想像已經不知道在我腦海中模擬過多少遍了。是的,我想參加第五次聖杯戰爭的理由很簡單。女士,我只是想去證明一件事而已。證明那時拙劣的只是御主(我)而已,從者是絕對有可能奪得勝利的這件事。」
(啊……)
聽到師父的話,我咬緊牙關。
雖然早已有所預感,但聽到他親口承認,還是讓我難以平靜。我感覺如鯁在喉。這就是師父想要參加第五次聖杯戰爭的原因。在這趟奔馳於既非現實亦非異界的空間中的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師父終於坦白了他真實的想法。
向著和自己一樣敗北的,君主(Lord)的女兒。
「奧爾加瑪麗•亞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亞。」
他又一次慢慢地呼喚了她的名字。
他取下雪茄,對她說道。
「這一次,我想要取勝。既然知道了這起案件的兇手是我的敵人,我就絕對不能輸。」
他的話語彷如祈禱一般。
並不是優美的那種。不同於跪拜於靜謐的教會中的尼僧那般的聖潔,而是不休不眠地緊咬牙關,緊握的雙手中已經滲出鮮血般的熱情在燃燒著。或許這才是信仰本來的含義吧。並非是將人與人聯繫在一起的神聖的羈絆,而是讓任何人都能勇往直前的壓倒性的火焰。
奧爾加瑪麗身下的椅子發出了聲響。
被師父的氣魄所壓倒的少女,稍稍改變了姿勢。
「你……」
她小聲說道。
「你是覺得這次事件的兇手,不是聖堂教會那人嗎?真兇另有其人,而且只有你知道那個人是誰,你是這個意思?」
「以我現在搜集到的線索還沒法逼那個人現形。但是,只要能再找到些線索的話,我想、」
師父話語的深處,有刺眼的光芒在閃耀著。
「你不想試著去奪取勝利嗎,奧爾加瑪麗。」
君主•埃爾梅羅Ⅱ世直呼少女的名字,向她提問道。
如同純真的惡魔。如同狡猾的天使。非常矛盾的概念共存於師父之中,並且正試圖傳染到少女身上。
「或許我會損害到特莉夏小姐的名譽。或許我的結論最終只是在加固Miss菱理構築的理論。或許連你都會臉上無光,只能灰溜溜地離開列車。——但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師父吼道。
「不想證明看看嗎。不想向這個世界證明一下嗎,自己絕不是那種只能對著死去的隨從哭泣的喪家犬。」
他說完了。
在激動的發言之後,師父靠到輪椅的椅背上。看來是剛才無視傷痛滔滔不絕的反作用讓他終於支撐不住了。
我急忙跑到他身邊,為他擦拭額頭的冷汗。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少女長出一口氣,開口道。
「你叫我奧爾加瑪麗了。不是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也不是君主(Lord)的女兒。」
「……沒錯。我需要的是你。沒有你的回答,我無法取勝。」
奧爾加瑪麗的目光迎向虛弱地作出肯定的師父。
「你別忘了,這是交易,君主•埃爾梅羅Ⅱ世。」
「那是當然。」
「那好吧。」
看到師父點了點頭,奧爾加瑪麗站了起來。
她轉過身,從身後書桌的抽屜里取出某樣的東西。
「……這是和特莉夏的頭一起掉出來的。」
「……果然。」
師父接過那東西,悶聲說道。
他把它攤在手掌上,非常確信地說道。
「身為法政科的魔術師不可能漏掉這東西。她肯定知道這件禮裝的意義。只是因為在自己的拼圖中沒有它合適的位置,所以故意在推理時去掉了。哼,【觀測者變成被觀測的那一方】,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但看來這東西對於師父的推理而言是必不可少的。
(……我看見的……不是這個東西。)
那不是我在初次見到特莉夏時看到的那個讓人面紅耳赤的東西。
而是一個奇怪的裝飾品。在藍色玻璃的正中畫著眼球一樣的花紋,仿佛是在盯著我們看一樣的造型。
他又把那個裝飾品放回到書桌上,
「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師父說道。
「雖然你們說是因為阿尼姆斯菲亞稍微調查過一下,但對於聖杯戰爭,你們知道的還是太詳細了。可以的話,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
「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管多瑣碎的細節都可以。」
「你問這個和事件沒關係吧,不就還是對那次聖杯戰爭糾纏不清嗎?真不像個男人。」
少女擺了擺手,一臉不耐煩地說道。
她明顯是在挑釁。不過師父還是面不改色。
「可能是這樣。我確實不敢說自己現在很冷靜。但我不想停下收集碎片的腳步。如果在此停下的話,我覺得自己就會在真正的意義上止步不前了。雖然可能只是無聊的糾結,但我能做到的終究就只有這種微不足道的事。」
「……」
「對聖杯戰爭那麼了解的你,曾說過那個聖杯很可疑,不可能存在那種非凡之物之類的話吧。你明明很清楚能召喚出英靈,也知道連封印指定局都出手了的事,為什麼會對聖杯作出這樣的評價?」
奧爾加瑪麗陷入了思考。
仿佛是在眺望著遠方一樣,良久之後,她才緩緩開口道。
「……是以前爸爸他,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亞說的。」
姣好的雙唇這樣說著。奧爾加瑪麗的父親正是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的現任君主(Lord)。是繼師父和那位豁達的老婦君主•巴魯葉雷塔之後,我所知道的第三位君主(Lord)。統領時鐘塔的十二名王者之一。
「他說,冬木的大聖杯是殘次品。」
「大聖杯是殘次品?」
師父皺起眉頭,重複了一遍。
(……大聖杯?)
我也咀嚼著這個單詞。
所謂聖杯戰爭,應該是被選中的七名御主和像伊斯坎達爾這樣的七騎英靈共同戰鬥,最後倖存的一組人可以得到能夠許願的聖杯……就是有這樣流程的魔術儀式。可是,那個大聖杯是殘次品是什麼意思呢?
師父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爸爸有一段時間拼了命地調查那個先代君主̶
6;埃爾梅羅陣亡的聖杯戰爭,但在最後得出了這個結論,之後就作罷了。……所以我才覺得那個聖杯戰爭應該是騙人的。雖然耍了些手段召喚出了英靈,但並不是能用來許願的非凡之物。我一直都以為就是這個意思。」
奧爾加瑪麗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呢,知道別的意思嗎?作為經歷了第四次聖杯戰爭的人?」
「……不,我也不知道。」
師父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並沒有親眼見到大聖杯。雖然在事後進行了一些推論,但都沒有確鑿的證據。我還在想,說不定只要參加第五次聖杯戰爭,就能解開這些謎團。」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與他簡短的話語成反比的漫長時間。
從第四次聖杯戰爭開始的十年。考慮到師父的性格,他究竟被聖杯戰爭困擾了多久呢。說不定,那是能與我為自己的容貌而苦惱的濃度相匹敵的時間。
可能就是這個原因吧。
明明不聰明的我和師父之間應該完全沒有共通之處,但偶然我卻能擅自從他身上感到一種親近之情。唯獨忍耐不住痛苦想要發聲大叫的剎那,我感覺自己在與這個人共享著。
銀髮少女的目光游移著,她冷不丁這樣說道。
「好像殘像一樣。」
「你是說聖杯戰爭嗎?」
「我是說全部。在這趟列車之旅中接觸的一切,都像是殘像一樣。」
奧爾加瑪麗回答道。
她眯起眼睛,將目光投向窗外疾馳而去的午後風景。
在冬日裡微弱的陽光下,逝去的影子也是那麼淡薄。在脫離了腑海林(Einnashe)之子之後,經過的基本都是開闊的原野,列車就像是在分開綠色的海洋前進著一般。
「你經歷的聖杯戰爭也是,腑海林(Einnashe)之子也是,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也是,都像是被丟下的殘像一樣。明明主人早就已經走遠,影子卻被留在了現在。明明知道剩下的只有影子,為什麼每個人都還是那麼戀戀不捨。真是蠢到家了。」
少女的話語讓我的眼前也浮現出了這樣的幻覺。
腑海林(Einnashe)的本體。
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原本的經理。
雙方都出現在談話之中,在這次的事件中留下的只有影子。不光是它們,連讓過去的影子浮現出來的泡影之魔眼也是這樣。每個人都被過去所束縛,即便本體已經離他們越來越遠,卻依舊被影子玩弄著。
「……殘像?」
師父又一次重複道。
瘦削的後背顫抖了。難道是被從者的寶具所傷的身體終於到達極限了嗎,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師父?」
「……沒錯,就是這個。這就是第二個零件。決定性的齒輪。」
然而,師父仰望著天花板,如同呻吟一般地說道。
他把手搭在額頭上。然後慢慢撫過自己的臉,發出低沉的笑聲。
「不愧是……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的繼承人啊。就算不是出於理性,你的視點也還是俯瞰著這個世界嗎。」
「唔,干、幹嘛呀。不要突然誇別人!」
「不過要驗證這個答案的話……啊啊,可惡,至少要是能弄到時鐘塔的地圖的話、」
他抓住輪椅的扶手,輕輕咬住嘴唇。
似乎是對他的話有些在意,滿面通紅的奧爾加瑪麗問道。
「你需要地圖?」
「沒錯。我需要包含靈地狀況在內的地圖。雖然光靠最新的衛星照片應該也能想想辦法,但考慮到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情況,對應的星幽界的數據……」
「我可以準備。」
少女乾脆地說道。
「什麼?」
「我說我可以準備。總之,只要有這個星球的現實(Texture),以及與現實(Texture)重疊的內界的坐標情報就可以了吧?」
說完,奧爾加瑪麗從手邊的行李中取出了一個由鏡片和齒輪等等組成的機器,大概有手掌大小。
那似乎是個類似於放映機的魔術禮裝。
「照耀(Bright)。」
伴隨著她的詠唱,鏡片中放出光芒。
禮裝響起低沉的聲音,在房間的中央映照出如同地球儀一般的幻象。
在幻象的表面有幾束光在流竄著,奧爾加瑪麗抬手將其擴大,就浮現出了我們所在的英國周邊地區。
「……這是、」
「是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製造的虛擬環境模型的諸多試作品之一。雖然是幻象,只能用來確認靈脈(Ley Line)和靈地,但對你來說應該夠用了吧。怎麼了,這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吧。法政科應該也有差不多的東西。不然他們就沒法確認獲得專利的魔術的使用頻率了。」
看著低聲驚嘆的師父,奧爾加瑪麗挺起胸膛,嘴角帶著得意。
師父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幻象,然後點了點頭。
「……啊啊,道理我都懂。不過是真沒想到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居然也會對地球有興趣。」
「地球不也是一顆行星嗎?而且歸根到底我們的目的其實並不在於天體本身。只是如果想要更加深入地了解這個地球(行星)的話,先解決周圍的問題可以說是一條捷徑,既然如此,那麼只要進行重現——」
話說到一半,少女突然捂住了嘴。
「……奧爾加瑪麗小姐?」
「……當我什麼都沒說!言歸正傳,如果這東西可以的話,那你趕緊調查。」
「好。」
說完,師父也將目光轉向經過放大的表面上。
修長的手指拂過在球體表面流動的白光,停在了大概是我們所在地點的位置上。師父一邊在記事本上做著筆記一邊不斷地點頭,像是在驗算一樣記下數字。
「沒錯,這就對了。至少理由是搞清楚了。兇手的目的這下非常明確了。那麼……」
師父的聲音聽上去很遙遠。
無論多麼想要幫助他,我都沒有辦法解答他的疑問。只能緊咬住嘴唇撇開視線,看著窗外逝去的景色來逃避。冰雪林已不見蹤影,只有一幕幕恬靜的田園風光從眼前掠過,而師父的思考也在向著遙不可及地深處沉澱著。
最後,他發出了空洞的笑聲。
「……哈哈。」
「師父?」
「原來如此。是順序的問題嗎。」
浮現在他臉上的笑容,與往日裡相去甚遠。
潔白的牙齒如同猛獸的獠牙般讓人毛骨悚然,仿佛就要襲向我的脖子,幾乎讓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啊啊,終於捉住了……哈哈哈,為什麼之前沒有發覺呢?這根本算不上是謎題。從一開始就明顯得像是在挑釁一樣。我的頭殼也是不知什麼時候塞滿了木屑啊。
因為自己的問題受到的刺激太大,結果完全認錯了。啊啊,沒錯。會去思考被召喚的赫菲斯特翁為什麼會是女性的理由也無可奈何。但其實這件事並不重要。赫費斯提翁為什麼沒有出現在王之軍勢(Aionion Hetairoi)中也不重要。經過了兩千多年,在傳承的過程中出現什麼隱情或錯誤都不奇怪。所以,應該思考的問題是更加基本的。」
他頓了一頓,然後像是在咀嚼自己的答案一般輕語道。
「……為什麼,那人要報上赫費斯提翁這個名字。」
Whydunit。
為什麼要那樣做。
迄今為止重複過多次的,師父思考的源泉。但是,這次究竟是有著怎樣的Whydunit呢。
「不對,全都是這樣。這也根本不是什麼事件,只是過去事件的殘像而已。不,是更加無可救藥的殘骸。」
「你在嘀咕什麼呢?」
奧爾加瑪麗詫異地皺起眉頭,但師父只是搖了搖頭。
「之後我在一起解釋。很遺憾,如果不出示物證的話,這個推測多半不會被人相信。……不過,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
師父叼著雪茄,露出苦笑,然後突然看向房門的方向。
屋外似乎有人在騷動。雖然師父之前設下了某種措施,但可能並不具備隔絕來自外部的聲音的功能,兩個人的聲音逐漸清晰了起來。
「請、請等一下,梅爾文先生。老師說過誰都不讓進的。」
「嗚嗚!我都說了,我可是幫那個韋伯完成了他求我的事了!」
聽到這個對話,師父的表情有些緩和了。
「原來是那個傢伙啊。格蕾,幫我
給他開門。」
「啊,好。」
門一打開,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影倒了進來。
一邊是考列斯,另一邊是梅爾文。白髮青年啪啪地撣了撣白西服,然後自豪地挺起胸膛。
「哼哼。就照你苦苦拜託我的那樣,我去讓他們延遲拍賣會了!」
「結果呢?」
「哈哈,這種需要投訴的工作就放心交給我把。目錄上的漏洞、列車延遲、在中途上車方面安排不妥,反正有什麼說什麼,抗議他們一臉以後接機以需要進一步籌集資金為由要求他們延遲拍賣會的開始時間。別說黃昏,他們已經同意在深夜開始了。」
X鬧這個詞閃過我的腦海,但我強忍住沒說出口。要說的話這個青年的身上確實散發著很擅長這種事的氣息。我可以輕鬆地想像出他在倫敦的奢侈品店中像現在這樣滔滔不絕發牢騷的樣子。然而從結果來看,他又屬於那種應該能歸為貴客的種類,這就更惡劣了。
「正好。」
師父也點了點頭。
他取出拴著銀色鏈條的懷表確認了一下時間。
「到十二點還有十個小時嗎……。還是挺讓人提心弔膽的,不知道能不能趕上。」
「老師,接下來我們要幹什麼。」
考列斯有些不安地問道。
對於他的問題,師父只是略顯苦惱的笑了笑。
「現在急也沒用。還是先養精蓄銳吧。——對了,考列斯,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
之後,情況並沒有出現變化。
師父乖乖地躺回去休息了,而我則寸步不離他身邊。
考列斯替師父更換了背後的繃帶,又上了一次奧爾加瑪麗給我們的秘藥(萬應靈藥),然後也一直待在房間裡。雖然中途響起了通知晚餐的廣播,但因為師父說不需要,所以就無視了。
梅爾文是唯一一個興致勃勃地四處閒逛的人,但至少在我知道的範圍內沒有引起什麼太大的糾紛。
不過,我們所有人都有一種預感。
這趟短暫而又驚險的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之旅將要迎來終局的預感。
終於,在夜深人靜之時,車內響起了某段廣播。
「諸位。」
那是車掌羅丹的聲音。
已經聽慣了的男中音莊重地擊打著我們的耳膜。
「諸位——魔眼拍賣會就此召開。請移駕至第二車廂•萬魔眼球庫(Pandaemoni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