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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魔眼搜集列車 下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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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接著就儘可能地在列車外張開結界——」

「……那樣是不行的,法政科。」

聲音從地毯上划過。

菱理回過頭。

是垂著頭的銀髮少女說的。

「您有何見解?」

「我剛才已經把這條靈脈(Ley Line)都看過了。結界並不是最有效的術式。以腑海林(Einnashe)之子為對手的話,我能做得更好。」

「原來如此,地之脈與宇宙相對照嗎。那可以交給您嗎。」

「……可以。」

少女頷首道。

她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隨從——在哈特雷斯等人離開後,被留在地毯上的特莉夏•菲洛茲的首級。奧爾加瑪麗撿起頭顱,小心翼翼地放在椅子上,然後與頭顱對視了一會兒。

「……嗯。這一定,是我想做的事。」

她喃喃自語道。

菱理又對車掌說道。

「各位呢,又有何打算?」

「魔術師之間的紛爭請自便。」

車掌用他那一如既往無法聽出感情的聲音說道。

「但是,本人決不允許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再被貶低。更何況,對方是與我們處於相同立場上的死徒的庶子。本列車自有我們的應對方式。」

他果斷地回答道,然後轉過了身。他們應該有他們自己的想法吧。與眾魔術師不同,但同樣是基於自身理念的戰鬥。

就在菱理目送他離開的時候,

「——那個,菱理姐,要不要來個司法交易?」

伊薇特突然提議道。

雖然她的雙手還被綁在身後,口氣卻十分輕快。就像在對昨天被自己搶走零食的人說今天我的零食分你一樣。

「司

法交易,是嗎?」

「嗯。人家本來也和哈特雷斯召喚從者的事無關吧?他邀人家一起逃走的時候也拒絕了他,人家都這麼老實了,時鐘塔那邊不至於不答應吧?」

「……好吧。」

菱理扇了扇手掌。

扇出的風一飄過去,封印伊薇特的布條就解開了,滑落到她的腳下。

「哼、哼、哼。愚蠢的魔術師啊,居然替我解開了封印……等等,不要不理人家嘛!認真地和人家對台詞啦!人家很寂寞啊!啊啊真是的,沒趣的傢伙。啊,對了梅爾文,之前在腑海林(Einnashe)之子你不也幫忙了嗎。再來一次吧。」

「沒辦法,就協助你們吧。畢竟也和韋伯有關。」

被人強行拋來話題,梅爾文只好聳了聳肩。

話雖如此,眼下青年也沒有冷淡地拒絕她這個選項。

梅爾文打開隨身攜帶的小提琴箱。

裡面不出所料是一把看上去很普通的小提琴。純白的青年將那把小提琴搭在肩上,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說道。

「這可是我第一次在沒有媽咪拜託的情況下免費使用調律器。絕對要用心聆聽啊。」

魔術師們分配好各自的任務,開始行動起來。

然而,

又一個人影衝進了他們之間。

那人以驚人的速度闖進萬魔眼球庫(Pandaemonium),從還留在裡面的主持人身邊奪走了放在台上的透明圓筒。

「泡影之魔眼被……!」

悲痛的聲音迴蕩在車內。

3

我茫然地注視著腑海林(Einnashe)之子向我們逼近的光景。

那就像陸地上的海嘯一般。冰樹枝蠕動著,爬行著,化為了恐怖的巨蛇群,蜂擁至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我們打下路標逃出冰雪林時襲擊過來的樹枝不過只有眼前的幾十分之一。瀕死的腑海林(Einnashe)之子如字面意思一般賭上了一切,想要吞噬列車。

(這樣的話……)

喉嚨逐漸乾涸。

像我這樣的人,根本就無能為力。就算解放秘藏在亞德中的寶具,也無法將它們完全消滅。我感到絕望正在奪走我身體裡的力量。

「已經可以了吧,Faker。」

哈特雷斯說道。

到了現在,男人的微笑依舊那麼柔和。

「之後只要交給腑海林(Einnashe)之子就行了。在魔力的品質上面你也不差,不走的話會被那個冰雪林當做目標的。雖然有些勉強,不過連同列車一起被腑海林(Einnashe)之子吃掉的話,君主(Lord)的死應該也能當做意外來矇混過去了。」

「……好吧。」

女英靈轉過了身。

看來,她已經徹底對我們失去興趣了。

「等等,Faker。」

師父再次叫道。

「我還有話要說。」

「你還想囉嗦到什麼時候。反正你馬上就要被那座森林吞噬了。就這麼急著想死嗎。」

「我可不能讓你走。特別是你還憎恨著王之軍勢。」

對著瞥向他的Faker,師父蒼白的臉上露出無畏的笑容。

「畢竟,我也是王的部下。」

「你有完沒完!」

從女英靈的雙唇中吐出的話語,直接化為了火焰。

她咬牙的聲音驚人得響。妖異的金銀妖瞳(Hecterochromia)中蘊藏著如同鯊魚般捕食者一樣的殺意,映照出師父的樣子。

「是,我是憎恨著王之軍勢!」

人型的火焰怒吼道。

「憎恨那些毀了王所成就的一切的蠢貨,也憎恨還妄圖加入到那群蠢貨中的傢伙!還有教我魔術,想要操縱王的奧林匹亞絲!明明知道了結局,還和那群蠢貨勾肩搭背的兄長也是!」

「……啊啊,這樣我就明白了。」

面對Faker的憤怒,師父眯起了眼睛。

「你之所以沒有在王之軍勢(Aionion Hetairoi)中現身,是因為你無視了王的呼喚。」

非常單純的結論。

連謎題都算不上,理所當然的原因。

「因為地球是圓的所以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世界盡頭之海(Ωκεανός)。那傢伙也說過,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不怎麼好受。你這部下和王還挺像的。只要現界就會被世界賦予相應的知識,那麼存在因為這些知識而翻臉的部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繼業者(Διάδοχοι)戰爭這樣的結局,應該誰都不願意看到吧。」

啊啊,我也知道這件事。

回顧世界史,伊斯坎達爾的臨終非常明了。

在大遠征最終失敗後,死於熱病之前,那位王者竟然留下了「讓最強者繼承王位」的遺言。雖然不知道他真正的意圖,但最後招致了怎樣的結果昭然若揭。

那就是繼業者(Διάδοχοι)戰爭。

領土面積在整個人類史中都能引以為傲的帝國瞬間分離崩析,有能力的將軍們兵刃相向。連同母親奧林匹亞絲也包含在內,戰爭持續了數十年。曾經共同以世界盡頭之海(Ωκεανός)為目標的同伴們將那荒唐的異想天開那拋在腦後,展開了血流成河的死斗,最終連他們的子孫後代都在繼續著那醜惡的戰爭。

在夢的盡頭,居然會是如此悽慘的結果。

「既然你是王的替身,那麼你理應比王更早死去。在生前應該不知道繼業者(Διάδοχοι)戰爭這件事吧。……對了。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拿我與歐邁尼斯和亞里士多德比較來貶低我,但這根本不算什麼。實際上你憎恨的是這一切。」

「是啊。」

Faker迅速回應道。

就算王能夠承認,自己也無法承認。

就算王能夠原諒,自己也無法原諒。

她那近乎異常的憤怒,是被多達數萬的王的部下共同點燃的。不,可能還包括了原諒他們的王本身。

接著,奇怪的事發生了,讓女英靈皺起了那英挺的眉毛。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實在太過不合時宜,連屋頂上氣氛都有一瞬間呆滯了。受傷的師父抖動著雙肩,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

「沒,只是覺得很有他的風格而已。強迫數萬名士兵進行那樣的大遠征,卻依舊能與他們結下羈絆的大王,卻把自己的影武者惹生氣到不想搭理自己。那傢伙果然老是棋差一招。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才能啊。」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似乎因此扯到了傷口,他的臉稍稍扭曲了一下,

「謝謝。」

然後繼續道。

聽到他的回答,連Faker都倒抽一口氣。

「……唔,為、什麼、」

「我一直在想。這十年裡沒有一天不在煩惱。就算想追尋【那人】的背影前往那應該抵達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畢竟我是個無可救藥的庸才,根本沒有成為英靈的器量。只有徒弟得到了成長,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各種才能展翅翱翔。」

如同在堆積一般,師父慢慢地說道。

非常沉重,一路被壓縮過來的十年。

「但是,現在我能抬頭挺胸地說了。不管在哪裡重逢,毫無疑問我都能向他炫耀。不管念叨多少次他應該都會允許吧。如果我的理智不允許我像個複讀機一樣的話,那也可以稍微喝點酒。啊啊,我做夢都沒想到你會給我這個機會。一定要好好向你道謝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

「嗯?哦哦,就是這麼一回事。」

師父一臉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我向你的愛將——向另一個你報了一箭之仇喲,這樣對那傢伙說的話,他一定也會捧腹大笑吧。」

「……」

所有人都沉默了。

聽到他那大膽的發言,不光是我和考列斯,連哈特雷斯都屏住了呼吸。

Faker也像被魔眼迷惑了一樣呆住了。剛才師父所說的話,簡直就像現代的魔術師無法完成的失傳的大魔術一樣。

最終,

「你是想戰勝我嗎。」

Faker狠狠地說道。

師父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向了我這邊。

「格蕾,你能幫我嗎?」

「……好!」

我忍不住感動起來。

這是多麼逞強啊。這是多麼固執啊。即便如此也還是笑著試圖重整旗鼓的這個人,為什麼如此……

(如此的……美麗啊。)

我想讓他看到。我想讓他們相見。讓這個人想要對他傾訴的「王」——留名於歷史的英靈(伊斯坎達爾),看見他現在的樣子。

本以為早已燃燒殆盡的身體中湧現出力量。

「原諒我,御主。」

說著,Faker再度架起了利劍。

「這次現界我的本意是為您盡忠,但這樣的挑釁我無法視而不見。」

「唉~唉。」

紅髮的魔術師誇張地嘆了口氣。

藍色的西裝迎著屋頂上呼嘯的狂風飄揚,他的嘆息也被吹散在黑暗之中。

「我就預料到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所以早就阻止過你。現在也沒辦法了。那就趕緊——」

他的話被突然刺入腳邊的黑色物體打斷了。

看著那造型獨特的利刃,我瞪大了眼睛。

「黑鍵——!」

又一個人影出現在屋頂上。

身著漆黑的大衣,臉上有著顯眼傷疤的老人。他雙眼緊閉,每隻手上各持有三支黑鍵。

「瞎了眼也還是追了過來嗎。」

「不。」

老人否定道。

他手握黑鍵,白髮在風中舞動著,掃過老人的臉頰。

「既然拍賣會已經無效了,我就讓他們還回來了。」

他睜開了眼睛。

魔眼正塞在卡拉柏之前空蕩蕩的眼窩裡。並沒有經過細緻的移植,而是強行塞進去的,其證據就是兩隻眼球分別看向了不同的方向。

當然,這樣是無法發揮作為眼球的功能的。但是——

「——本來,魔眼的摘除與移植,就是將對方與靈性相連接。」

師父低聲說道。

「是一種超自然手術。可以說是通過斷緣來摘除,通過結緣來移植。因此,如果是魔眼原本的擁有者——而且還是進行摘除還沒有經過一天的人的話、」

就算無法發揮眼球的功能,也能發揮作為魔眼的功能——!

卡拉柏的黑鍵奔馳著。

他的戰鬥技術達到了我完全無法效仿的領域。在純粹的身體運用方面,甚至遠超生於古代的Faker。

「快閃開!」

Faker忠實地服從了哈特雷斯的指示。

確實,利劍沒有被接觸。卡拉柏與Faker的身體僅僅交錯了一瞬,就再次分開了。

然而,幾秒之後,Faker的利劍被斬斷了。

「啊啊,是嗎。原來看上去是這樣的嗎。」

卡拉柏笑了。

剛才並不是因為卡拉柏的黑鍵過於鋒利而使折斷的瞬間延遲了。兩人的交鋒與劍被折斷之間有著明顯的時間差。那就像經過加速處理的影片一般,在超越了時間軸的情況下被改變了。

「是泡沫。」

老神父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他的身體向Faker滑近,絲毫不給她可趁之機。那是仿佛盜走了間隙一般,流暢的接近。卡拉柏的步法讓單論身體能力本該遠超於他的從者都無法對應,雙手上的黑鍵放出呻吟。

他的對手,不僅是從者。

剛剛抵達列車的腑海林(Einnashe)之子的妖枝——全部都被那不曾碰觸過它的利刃斬斷。

「啊啊,沒錯。就是這樣。世界,是由泡沫堆砌而成的。」

他的聲音和語氣與平時的卡拉柏判若兩人。

(……和被操縱時的卡拉柏先生。)

這種情況恐怕與雙重人格有所不同。

大概就像是卡拉柏一直以來被壓抑著的欲望與衝動一樣的東西吧。

「我事先和Miss菱理打過招呼了。拜託她將拍賣會和之後發生的事逐一轉告他。」

師父說道。

所以他才會被釋放吧。知道了情況的卡拉柏在得知了自己從七年前開始就一直被蒙在鼓裡之後,下決心要去戰鬥。他取回了自己的魔眼,然後來到了屋頂上。

「原來如此。這種事例也不是不可能呢。」

哈特雷斯笑著說道。

「因為失去了正常的視力,使得魔眼進一步特化了。現在可以看到平時的人格看不到的東西了嗎。」

「哈特雷斯——!」

以那笑容為目標,卡拉柏在屋頂上跳了起來。

*

「星之形;宙之形;神之形;吾之形。

天體即為空洞;空洞即為虛空;虛空即為神之所在。」

少女清澈的詠唱聲迴蕩在車廂里。

所謂魔術,總的來說就是一種改寫世界的法則。

小節(Count)越長,便也越有深度。但是,人類這種靈魂格式所能承受的極限據說大概只有十小節(Ten Count)左右。以此為界線,再往下會被稱為瞬間契約(Ten Count)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

當然,通過長時間的儀式能使魔術的規模及安定性大幅提升,但從品質的角度來說已經沒有改善的空間了。這就是所謂魔術在現代的極限吧。

通常情況下,這是要使用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的儀式場,耗費數天才能完成的大魔術。

而現在,在梅爾文的調律下,終於成形了。吐血青年還擺出一副輕而易舉的神情,可見他的技術是多麼出類拔萃。

伊薇特則主動承擔了輔佐任務。

她以讓瑪利奧的使魔搜集來的情況為依據,通過自己的魔眼進行精密檢查,慎重地將魔術上的焦點統合在一起。本以為她只是魔眼方面的專家,沒想到在援助方面也能面面俱到。

(因為埃爾梅羅教室……?)

那名君主(Lord)的薰陶,不僅讓學生們發揮了自己各自的長處,也像這樣在團隊合作上為他們帶來了影響嗎。儘管他們之間依舊有著必然存在於時鐘塔的爾虞我詐,但他的教誨也仍在某些地方將這些人聯繫在了一起。

此外,還有梅爾文的音樂帶來的效果。

他的音律,增強了魔術刻印的作用。而現在的調律,更是特別針對由多人共同完成的魔術的。

就算是魔術師,在運行魔術刻印或魔術迴路時也會有大量多餘的動作。單人會這樣,在多人共同完成一個術式時自然會產生更大的浪費。而梅爾文似乎就是在暫時性的調和每個人的波長。

在寄身於優美音樂的同時,

「……是啊。就是這樣吧。我終於明白了。」

在其他人的詠唱中,奧爾加瑪麗突然喃喃自語道。

特莉夏的頭現在正放在椅子上。她保持著高度的集中,悄悄地對著緊閉雙眼的特莉夏說道。

「在應該生氣的時候,我可以生氣的吧。」

魔力仿佛在舞蹈一般。

得以活性化的魔術迴路同時接受了大源和小源,現在已經產生了物理上的熱量。那熱量,或許會將生澀的魔術師的神經燒毀。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待我生氣的那一刻?特莉夏。」

沒有回答。不可能會有。

如果用死靈魔術(Necromancy)說不定能讓死者開口講話,但那也不過是死者那已經終結的情報而已,並不等同於她在生時的想法。就算少女現在的想法只是她任性的自以為是,大概也只有魔法使能夠驗證吧。

不過,現在就要來編織了。

她應該完成的魔術。

「Stars; Cosmos; Gods; Animus.

Antrum; Unversed; Anima, Animsphere——!」

魔術——開花結果。

4

Faker踉蹌了幾步。

女英靈的鎧甲上被斜砍出一道傷口,鮮血從肩頭流了下來。

「那雙魔眼……居然能匹敵一級的概念禮裝嗎。」

Faker發出了呻吟。

當然,亞德也毫不遜色。內藏著寶具的死神之鐮(Grim Reaper)即使以從者為對手,也能發揮出足夠的威力。但是,這名老人的魔眼在有需要的情況下,哪怕只用普通的小刀也能引發奇蹟。

不僅如此,老人的目標既不是從者也不是腑海林(Einnashe)之子。

「是你!是你操縱了我!哈特雷斯!」

從Faker得知那充滿激情的利刃指向哪裡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無法逃脫了。

與剛才的我與師父正相反。如果御主被襲擊,那麼

從者就必須保護他。即便對手是戰鬥技術與我有天壤之別的代行者,並且他的攻擊不僅來自手中實體的利刃,還有來自過去的斬擊。在列車依舊在行使的前提下,配置於過去的斬擊馬上就會被拋到後方,但同時也意味著配置下的斬擊轉眼就會改變位置,甚至對我們也造成威脅。

因為擊中的事實會從過去浮上現在,所以一旦進入斬擊的範圍內,不管是靈體還是物質都無法防禦。就算Faker的戰鬥能力遠超人類,也無法完全躲過這可以稱為某種二重現象(Doppelgänger)的攻擊。

但是,儘管能夠壓制住Faker,對腑海林(Einnashe)之子也還是無計可施。妖枝似乎是記住了卡拉柏剛才的攻擊,這次開始從側面向著後部的列車迫近。

就在這時。

「——你們幾個,小心別被波及到!」

大概是通過使魔傳過來的意念,來自奧爾加瑪麗。

瞬間,群星閃耀於夜空。

與列車行駛的軌道中傳來的魔力相對應,天與地仿佛在拉扯著對方一般,魔力被連通了。如果有詩人看到這副光景,或許會將其形容為被拆散的諸神在親吻久別的愛人吧。

隨後,數十道光槍從天而降。

仿若星光之魔彈。

像是在圓舞一般聚集著的光芒,一齊攻了過來。就算是腑海林(Einnashe)之子那層出不窮的妖枝,也在轉瞬間被破壞,被粉粹,伴隨著哭號一般的聲音被摧毀了。

「……哈哈哈,還真是大魔術啊。」

師父忍住苦笑。

身為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下任君主(Lord)的她所施展的大魔術,就連腑海林(Einnashe)之子也無法承受。

同時,戰況發生了變化。

大量的粉塵飄散開來,轉眼間就覆蓋了夜空,與我們拉開了距離的Faker正在詠唱著什麼。

「吾在此祈願。吾在此祈願。」

傳入耳中的一節,讓我全身所有的神經都感受到了危機。

「nereide——」

「——唔,休想!」

我經過卡拉柏的身邊沖了過去。

變形後的死神之鐮(Grim Reaper)吸收了所有的魔力,對魔術進行了無效化。

不對。

【被她引誘著,進行了無效化。】

神代的魔術只是誘餌而已。魔術已經多次被死神之鐮(Grim Reaper)無效化過,Faker不會愚蠢到再去嘗試。說不定連她之前怒不可遏地多次試圖施展魔術也只不過是為了引誘我落入這最後的陷阱而做的準備而已。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將沖向她的我和卡拉柏玩弄於鼓掌之間。

「好好看著吧!」

金銀妖瞳(Hecterochromia)。強制的Noble Color。這時機太過致命。不光是我,連師父的魔眼殺眼鏡也在剛才的攻擊時被打落了。作為身經百戰的戰士,Faker自然也把這一點考慮了進去。

卡拉柏的動作立刻僵硬地停住了。哪怕對方失去了正常的視覺,對Noble Color的魔眼的效果也沒有太大的影響。趁機施展出的踢擊正中老神父的胸口,他的身體在屋頂上被向後擊飛了數米。

老人的身體數次與屋頂發生碰撞,看上去就像打水漂時使用的石頭。

然後,Faker的魔眼捉住了我。

(不、行……!)

面對那美麗魔眼的侵蝕,我感到所有的細胞都被凌辱著,身體就這樣揮下了死神之鐮(Grim Reaper)。

*

腑海林(Einnashe)之子的進攻依舊不見疲勢。

卡拉柏斬斷的部分自不必說,就連奧爾加瑪麗的大魔術也只是燒盡了第一波攻勢而已。作為核心的樹木依舊鎮守在前方,只要它還健在,襲擊就不會間斷。

當然,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方面也清楚這一事實。既然雙方都是被上級死徒遺留下來的存在,也就會在一定程度上了解對方的情況。就算沒有想像過會像現在這樣進行對抗,也早已知道對方的底細。

然而,駕駛室中,車掌•羅丹呆住了。

因為白衣女子正站在那裡。

「代理經理……」

他的聲音非常空虛。

沒想到在進行了那次超自然手術之後,她能馬上再次現身。她就是如此虛無縹緲的存在。是曾經的經理留下來的幻象;是只被允許存在於這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影子。實際上,她一定勉強自己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步,作為證據,女人那半透明的身影現在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不僅如此,

[——許可魔眼大投射。]

白衣女人表示道。

「請恕本人僭越,但這個方法、」

[讓這趟列車繼續受傷,是蘿潔安之恥,亦即是我等經理之恥。]

面對如此決絕的思念,車掌羅丹暫時閉上了眼睛。

然後,仿佛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他睜開眼睛。

「了解了。謹遵代理經理的指示。蕾安卓,你回來了。」

「——我知道了。」

自萬魔眼球庫(Pandaemonium)歸來的主持人點了點頭。

她也沒有想到代理經理會再次現身,想來還沒有恢復到能利用超自然手術進行再移植的程度吧。否則,在她剛剛目睹卡拉柏將強搶回來的泡影之魔眼塞入自己眼窩的暴行時,應該就會現身了,而卡拉柏應該也是因為已經得知了這個事實,才會不由分說自行取回魔眼的吧。

不到一秒的時間裡,主持人的手指在牆壁上划過。

她從擺放在那裡的裝入新魔眼的圓筒中選出一個,插入駕駛席的凹槽中。圓筒被慢慢吞入內側,徹底不見了蹤影。

「魔眼裝填完成。」

車掌低聲說道。

他看著手邊的儀表,觀察魔眼與列車裝置的反應。從幾個晃動著儀錶針中計算著其中的含義,車掌的手指細緻地移動著。就算是他,實際使用這些裝置也還是第一次。他一直以為,在經理離去的現在,這些裝置會在從未被使用過的狀態下毀滅。

「魔眼大投射自動程序開始。基幹車廂利卡佩羅與魔眼接續完成。解析需要三……二……一……完成。接續魔眼特性延伸性確保。靈質回歸型鏡片•蘿潔安展開。」

伴隨著他的話語,駕駛室里的蒸汽機發出了古怪的噪音。

比起齒輪在摩擦的聲音……更像是悲鳴。人被剝去血肉,讓骨頭相互摩擦的話,或許才會發出這樣的慘叫吧。

「魔眼大投射!」

他拉下了操作杆。

【列車,開眼了】。

5

——列車,開眼了。

只能如此形容的光景。先不論內在,在有著古典(Classic)外表的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車頭上,出現了巨大的眼睛。

不,那是魔眼。

主持人所選擇的魔眼,是「炎燒」的Noble Color。

那隻魔眼發揮出百倍的威力,從巨大眼瞳中釋放出的神秘,將視線範圍內襲來的冰樹之枝灼燒殆盡。

與冰雪林中伊薇特所使用的「炎燒」之魔眼相比,顯而易見不是一個等級。那恐怖的火力與範圍,以仿佛在嘲笑一般的差距超越了伊薇特那理應能匹敵Noble Color的偽造魔眼。簡直就是煙花與飛彈。連去比較都顯得那麼愚蠢,這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就是擁有著如此絕大的神秘。

然後,屋頂上發生了另一起異變。

「啊……啊……」

眼前,有人在呻吟著。

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Faker的魔眼——「強制」的Noble Color再次將我壓制住了嗎。實際上,我也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所以儘可能趕快揮下了鐮刀。

「剛才是、」

卡拉柏在倒下的地方晃了晃腦袋。剛才他確實被魔眼囚禁了。作為戰士,Faker毫無疑問在我們兩人之上。

那麼,這個結果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從女英靈的身體中湧出了大量的鮮血。

「……你……」

Faker按住鎧甲破裂的地方,血液從她的嘴角滴落。

是我的死神之鐮(Grim Reaper)造成的。攻擊命中的感覺現在還留在我的手臂中。用身體接下這斜斬的一擊,就算是從者也應

該會受到重創,然而女英靈卻依舊能夠站立,她用冰冷的眼神瞪著師父。

「你一直在等著這個機會嗎。等著我使用魔眼。」

「——是啊,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使用魔眼(那東西)。」

師父在我的身後說道,他的手上正拿著那件禮裝。

惡魔之眼。

以眼球為意象的,用來從邪視中守護自己的護符。

被視之力,師父曾這樣說過。在七年前和這次的事件中,卡拉柏就是被利用到被視之力的催眠術(梅斯梅爾療法)所操縱,而魔眼的力量越強,就越難反抗它。剛才,師父通過反過來利用這一點,將Faker瞬間無力化了。

「當然,用的不是我而是Miss菱理的魔術。」

師父拿著惡魔之眼碎片,說道。

或許是無法承受被注入的魔力吧,以眼球為原型的護身符碎成了一片一片。

哈特雷斯沒有行動。

似乎是因為剛才被踢斷了胸骨,卡拉柏依然趴在屋頂上。

腑海林(Einnashe)之子也被魔眼大投射暫時逼退了,在回歸安靜的屋頂上,師父對她說道。

「我有一件事想問你。……雖說你貶低了我,但是不是在生前你也經常這樣做呢。」

「……唔。」

我冷不丁回想起來。

那時,Faker說過會把師父叫來是照顧她的好奇心。將師父叫到列車的最末端——第一次戰鬥的時候。

「站在你的角度思考的話,就算你與伊斯坎達爾生前所有的心腹都有過這樣的交流,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不如說聽你的口氣,已經習以為常了才比較自然。你對所有人都說過憑你也想當伊斯坎達爾的部下嗎這種事也不難想像。……如果【那傢伙】在這裡的話,說不定會想介紹我和你以及你那名為赫費斯提翁的兄長認識吧。」

「……開什麼、玩笑。」

面對露出微微苦笑的師父,女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就算吾王已經不在了,區區一個巴結他半個月的雜兵憑什麼談論他!」

「他還在。」

師父的聲音非常真誠。

「他不曾消失過。王的影子啊。就算偉大的王所締造的國家分裂了,將軍相殺,被所有的人遺忘——哪怕被從歷史中抹去,其中的意義也從未消失過。所以,現在我才會在這裡!」

「這是狡辯!」

Faker大喊道。

那柄被折斷的劍發出了呻吟。

我本已充分地警惕她了,明明應該承受下了這一擊,我的身體還是被大幅震退了。

何等可怕的耐久力。英靈就是這樣的存在嗎。即便不是人類,也受到了足以致命的創傷,然而Faker卻依然健在。這就是與那名大英雄一起,差點征服了世界的人的底力。

「那個魔眼使折斷了我的劍,你的徒弟妨礙了我的魔術,然後你又封印了我的魔眼。好,我承認。就算這些事不全是你做的,但作為統率者你也許是有著某種才能。」

女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試試看能不能倖存下來吧。」

斷劍一揮,虛空被撕裂了。

伴隨著黑雲一起露出威容的,是神威車輪(Gordias Wheel)。

女英靈終於召喚出那件寶具。擊碎虛空的,閃電之蹄。牽引著戰車的骨龍狂暴著,仿佛要撕碎一切仇敵。

「這些龍種也是來自也狄俄尼索斯信仰中的蛇崇拜嗎。」

「在王將戰車託付給我的時候,效仿利用宙斯的神威駕駛戰車的王,我利用自己的魔術來駕駛戰車。」

事後,我向師父詢問過。

好比說科爾基斯的魔女美狄亞,在殺害了背叛者伊阿宋之後就是乘上龍之戰車離去的,據說這在神代的希臘文化圈算是相對而言比較大眾化的傳承。因此,師父才看穿了這名英靈是魔術師的事實。

「可以吧,御主。」

「哈哈,隨你喜歡吧。」

哈特雷斯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坐上了戰車。

Faker一甩韁繩,戰車就同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一起奔跑起來,划過一道弧線。雖然與列車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但那距離才是必殺。不光是我們,連列車都有可能被一同分碎的,英靈的真本事。

「那個……該怎麼辦、」

我仰頭呻吟道。

就連卡拉柏的黑鍵也無法攻擊到那裡。同時又位於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斜上方,處於剛才魔眼大投射的範圍之外,而奧爾加瑪麗的大魔術應該也無法連續發動。

「——格蕾,交給你了。」

師父剛這樣說完,就癱倒在了屋頂上。

「師父?!」

「現在是一決勝負的時候。我的性命就交給你了。」

師父輕輕點了點頭,一臉平靜地說道。

*

魔眼大投射確實給予了腑海林(Einnashe)之子極大的打擊。

然而,見證了這一切的工作人員們卻絲毫沒有感到報得一箭之仇的快感。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消費魔眼排出。」

當的一聲,剛才的玻璃圓筒被吐了出來。裡面那剛剛成就了神秘的魔眼,已經變成了悽慘的黑色。

「……」

車掌與主持人全都一言不發。但是,其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僅僅一次,魔眼就被消耗殆盡了】。

看到這副光景,究竟有多少魔術師會發出哀嚎呢。就算有人昏倒也不足為奇。哪怕一整袋寶石也不及其價值萬分之一的稀有魔眼,在這僅僅一次的魔眼大投射中就被完全消耗了。

車掌咬緊了後槽牙,冰冷的鮮血流至下顎。

面對代理經理的指示,就算是他也有有所猶豫也是自然。為了守護舊主列車的行為,與確保主人蒐集來的收藏品完好無損的理念之間出現了矛盾。如果現在可以去死的話,那麼他們所有人都會立刻選擇這個結局。

然而,使命不允許他們這樣做。

守護這趟列車,這正是在最後託付於他們的使命。即使過去的經理並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繼續裝填魔眼。」

主持人將其他的魔眼插入凹槽,低沉地說道。

車掌也已經無法再發出一聲呻吟。

從剛才燃燒過的地方,能夠看到新一波死之枝如同雪崩般湧現。腑海林(Einnashe)之子依然沒有放棄。就像自己也沒有放棄那樣。既然如此,那麼應該做的事就已經決定好了。

「確認魔眼裝填完成。第二投射自動程序開始。魔眼接續完成。解析需要三……二……一……」

作為職業人士的自尊,甚至不容許他的聲音帶有悲壯。

他再次拉下了禁忌的操作杆。

「魔眼大投射!」

這一次大魔眼放射出古怪的光芒,讓不斷逼近的冰樹之枝瞬間枯萎了。

*

伴隨著再次釋放了魔眼的列車,馳騁於夜空的戰車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就像彩虹一樣。如果我的眼睛能夠看到魔力的話,映照在視網膜上的一定會是一副五光十色的風景吧。「強化」到超出極限的雙耳,聽到了戰車上的低語。

「如果我……如果我們沒有死在那種地方的話……就不會分裂……!」

那是悲鳴。

那是慟哭。

是烙印在足以成為英靈的魂魄上的傷痕。

恍惚間,我想起了昨晚的夢。

——「你為什麼要追求這種地方。為什麼沒有捨棄這種東西。明明知道不過是夢,為什麼卻還是放不下。」

——「回答我,【伊斯坎達爾】——!」

她是在質問哪一個伊斯坎達爾呢。

是真正的伊斯坎達爾嗎,還是身為替身的Faker自己呢。我感覺兩者皆是,同時也兩者皆非。

接著,仿佛是要甩脫這樣的方向性一般,姣好的雙唇編織出台詞。

「吾之忠誠與王同在!請於這一刻,將雷之御名借與此身!」

真名解放。在至今為止的戰鬥中,Faker一直沒有使用過的寶具的真面目。

事已至此,能夠與之對抗的就只有那個了。

「……會突圍的。」

我說道。

冷卻內心。停止不需要的機能。自己只是為了偉大的神秘而生的齒輪。將自己化為結構(神秘)的零件,將精度打磨至極致。拋開恐懼與迷惘,讓自己的意識陷入恍惚狀態。

啊啊,既然如此,那這就是運作的聲音了吧。

「Gray(灰暗)……Rave(吵鬧)……Crave(渴望)……Deprave(使墮落)……」

口中的咒文進一步加深了自我暗示。

大源(Mana)是充足的。本來就在靈脈(Ley Line)之上,而不管是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還是腑海林(Einnashe)之子,都蘊藏著對我來說取之不盡的魔力。在這種環境下,毫無疑問我能夠展開寶具。

(但是……夠嗎?)

我能夠戰勝那輛戰車嗎。

就算擁有於盡頭閃耀之槍(Rhongomyniad),Faker也是真正的從者。即使是象徵著虛假的職階,她的真本事也不會有所變化。我真的能夠戰勝那樣的怪物嗎。

我的雙唇撇下疑慮,自動地念出那既定的話語。

「Grave(銘刻)……me(於我)……」

「冷靜下來。」

有人對我說道。

渾身是血的老人,在考列斯的攙扶下走到了我身邊。Faker的一擊造成的傷害看來超出了我的想像,傷口處甚至能看到白色的胸骨。

(卡拉柏……先生。)

我無法發出聲音。

現在我已經進入恍惚狀態了,處於展開途中的亞德從死神之鐮(Grim Reaper)的形態分解開,化為光柱一般的形態。而卡拉柏的雙眼已經渾濁了,即便如此也像是感到耀眼一般眯起了眼睛。

「……啊啊,真讓人吃驚啊。這就是寶具了。沒想到居然能以人之身使用。」

不知是與Faker交戰時的衝動人格已經消失了,還是他接受了以前被催眠術操縱的狀態,卡拉柏的口吻恢復了我所熟知的柔和。

現在的卡拉柏非常平靜,他如此教誨著我。

「看來這支槍承載著祈願。凝縮為十三種形式的祈願。」

那是他用魔眼看到的光景嗎。

我無從知曉。

但老人卻依舊溫柔地笑著,對我說道。

「側耳傾聽吧。傾聽槍的聲音。傾聽在久遠的過去,有誰所祈願的存在方式。你應該很擅長這樣的事。」

(有人祈願的存在方式……)

那到底是什麼呢。

那是為了什麼呢。

為什麼我現在能聽到已經幾乎完全化為光柱的亞德的聲音呢。

「咦嘻嘻嘻嘻!他說存在方式喲!喂,格蕾!你不是一直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裡嗎!像你這樣,根本就沒考慮過自己想成為啥樣的存在吧!」

(亞德……)

聽到這刺耳的聲音,卡拉柏驚訝地眨了眨眼。

亞德毫不在意地繼續道。

「不過啊,你還是應該好好問問自己!問問自己想做什麼!沒錯,如果你有想做的事,那就應該好好說出口!如果你想找誰幫你一起保護你拼了命也想保護的東西,不說的話誰知道啊!」

(亞德……你……)

面對這個囉里囉嗦的傢伙,不知為何我感到胸口發悶。

在故鄉的時候,作為我唯一一個朋友的禮裝在向我發問。回想起來,小時候它經常叫我慢性子格蕾惹我哭。但隨著年齡增加,它漸漸不再這樣叫我了……對了,自從決定跟隨師父前往倫敦以後,它就再也沒有這樣叫過我。

「我……」

我發出了聲音。

因為還處在恍惚狀態下,聲音非常僵硬。我意志的所在還非常模糊。

即便如此,我也儘可能努力地說道。

「我、想、保護、師父、和、大家。我、想、成為、能、守護、他人、的存在。」

「嘻嘻嘻嘻嘻,老子可聽清楚了,慢性子格蕾——」

「模擬人格停止。魔力收集率突破規定值。開始解除第二階段限制。」

亞德的聲音切換為平時的自動語音。

接著,自動語音中出現了我從沒聽到過的內容。

「十三拘束解放(Seal•Thirteen)——圓桌議決開始(Discussion•Start)!」

「——唔。」

這句話讓我回想起以前聽過的傳說。

據說,聖槍本來並不是武器。

在人類登上萬靈之長的寶座上時,原本的神秘迎來了終結。取而代之的是最適於人類的名為「物理法則」的桌布(Texture)包裹了行星,而為了維持這條單薄的桌布(Texture),幾隻錨被插在了大地之中。

而於盡頭閃耀之槍(Rhongomyniad)便是其中之一。

為了維持世界而製造出來的錨,被交給了騎士王,在不知不覺間被施加了由王與騎士們制定的封印。

也就是限制聖槍之「力」的枷鎖。十三拘束。

只有在能夠達成複數的榮耀與使命的事態下,才能解放真正的聖槍。

完全解放所需要的議決數是七。

現在,在聖槍內側宣布著圓桌的決議。

「是為,為生而戰。」            ——承認,凱。

「是為,與強於己身者之戰。」    ——承認,貝狄威爾。

「是為,不違人道之戰。」        ——承認,加赫里斯。

「是為,為真實而戰。」        ——承認,阿格規文。

「是為,非與精靈之戰。」        ——承認,蘭斯洛特。

絕非全部。

尚不及半數,僅僅五條。

但是,剛才得到解放(允許)五拘束,使槍迸發出了我從未見過的光芒。最重要的是,我的祈願得到了認可,有人在支持著我的事實鼓舞著我。

(——這樣的話、)

我下定了=決心。

「開始解除第三階段限制。」

伴隨著新的自動語音,處於恍惚狀態下的我詠唱出了最後的語句。

「Grave(掘墓)……for you(為你)……」

謳歌。讚頌。詠唱。

古老的神秘(Myster)啊,滅絕吧。

使那甘甜的謎,盡數歸於無。

我看到遠處Faker揮動著韁繩的模樣。

「馳騁吧,魔天車輪(Hecatic Wheel)!」

戰車轉身背向月光,在此化為一道流星。

以地上為征途的星光,竟是如此激烈如此美艷。迸射的魔力有多麼壯大現在已不必再說了。如果那件對軍寶具的突擊剜過地表,一定會輕而易舉地留下一個環形山吧。

被閃電所環繞,猙獰的一道星光。

同時,我也慢慢舉起了槍。

「聖槍,起錨。」

我仰望著手中的槍,突然這樣想道。

這道光芒,多麼得耀眼啊。

這份感情,多麼得讓人激動啊。

古代的騎士們,都是這樣被點燃了心中的激情的嗎。

戰車已經逼近到眼前了。閃電的熾烈讓我產生了眼球被灼燒的錯覺。像是在回應一般,我手中的聖槍,收束為更加純粹的光芒。被過分收束至極限的光芒脈動著,仿佛下一秒就會狂暴起來。

來吧,吶喊吧。

在咆哮中解放。

「於盡頭、閃耀之槍(Rhongomyniad)——!」

歪曲的光芒疾馳著。

灼熱和閃電與之相比都顯得溫和。光的奔流滅絕著各種所有的物質,在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屋頂上向夜空中投出一道直線。天之國所在何方。所在何方,吾之光輝也定將其擊落。

魔天車輪(Hecatic Wheel)也消失在光芒之中。

擊落明星的光芒,仿佛宿命一般,最終也回歸了夜晚的懷抱。

*

「……怎麼……樣了……?」

解放了一切之後,我茫然地說道。

假如是平時,我應該已經昏過去了。實際上我感到自己確實有幾秒的時間失去了意識。說不定現在已經過去幾十分鐘甚至幾小時了,只是我自己還沒有發覺而已。如果可以的話,我現在真的很想躺倒一睡不起。除了肉體,過度運轉的魔術迴路也在發出悲鳴。腦與神經都被疲勞占據了,我感覺好像從頭到腳都陷入了泥淖之中。

但是,我現在決不能倒下。

我確信著如果現在倒下了,那接下來的幾

天裡我都會無法站起來。而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些事要解決。

【【反轉吧。】】

在釋放寶具前的瞬間,我好像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因此,在確定其他人都沒事之前,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倒下。

我將全部精力都放在移動身體上。就在剛才還像羽毛般輕盈的四肢,現在就像所有的血管中都被灌入了鉛一般沉重。我感覺就算只是轉過頭也要花上一個小時,儘管如此,我還是僵硬而又狼狽地爬行在列車的屋頂上。

「格蕾小姐!」

考列斯正在另一邊等我。

眼鏡少年的臂膀中,是老人癱軟的身體。

「……卡拉柏、先生他、」

就算不聽少年那顫抖著的下文我也明白。即便是代行者那經過千錘百鍊的肉體,老者也無法在胸骨盡碎的情況下支撐下去。不,或許在將魔眼塞回眼窩的時候,他的大腦與肉體就已經不堪重負了。最終,他究竟有沒有看到於盡頭閃耀之槍(Rhongomyniad)發動的情景呢。

他在最後看到的景色,是過去還是現在呢。

從身邊傳來了聲音。

「直到最後,他都在幫助我們。……可我,卻救不了他。」

「……師父。」

我感到不知所措。

明明之前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有些東西卻止不住地從眼眶往外流。明明得到了非常重要的東西,卻已經無法再見到贈送它的人這一事實。這是我第一次面對這樣的事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明明想要轉向師父的方向,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現在,列車似乎已經脫離腑海林(Einnashe)之子的範圍了。

列車也沒有再次使用新的魔眼,只有地平線上漸漸被染上了顏色。

師父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真是把拍賣會拖延了不少時候啊。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

「是、啊……」

一定。

終其一生,我也無法忘卻這個顏色吧。

在接下來的人生中,每當看到類似的顏色時,我應該都會回想起這段在那時得到了重要東西的記憶吧。每當過去像泡沫一般浮現的時候,我都會再次回味起那苦澀與溫暖吧。

那就仿佛虛無縹緲的夢境一般。

雖然現在還看不到太陽的身影,但朝霞那朦朧的緋色,已經輕輕地滲入了軌道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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