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1/2)
1
——非常的,為難。
沒有救贖,也無能為力,甚至讓人感到絕望般的束手無策。
「為、為為為為、為什麼你們會進到我的房間裡!」
白瓷般的臉頰被染的鮮紅,正在激動地逼問著我們的,正是露維雅澤麗塔·埃德菲爾特本人。
而師父,則在打開銅質房門的瞬間就完美的僵硬了。
可以的話他一定想立刻直接關上門,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吧,但是對師父那瘦弱的手臂來說,房門實在太重了。況且,對方那怒氣衝天的架勢根本不容許他逃避現實。
似乎是準備睡覺了,少女換上了白色的睡裙。
這件也是用上好的絲綢製成的,一定是會把人嚇到眼珠掉出來的價格吧,不過,還是很可愛。儘管花邊多的有些亂來,這設計也無損少女那苗條的體型。……說起來在門打開後,她以第一反應藏在枕頭後面的不知是不是個小狗的玩偶。
印象中是個少兒向的節目,愛好料理的擬人化小狗,在危急關頭化身為騎士挺身而出的故事,實在是體現了少女夢的角色。另外我之所以知道這種事,只是因為在來到倫敦後不久後,非常巧合地在宿舍的電視裡看到了而已……當然我當時並不是有目的地換到那個台的,現在也不是特意把每周某個時間段空出來的,希望諸位能記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藉口的話請現在就講吧!」
她雙目含淚,為了不讓玩偶被人看見而挺起胸膛,這份努力簡直讓人感動得要落下淚來。
不過就算她不這麼做,我想師父多半也不會注意到,但如果這麼安慰她的話,感覺會有什麼更重要的東西崩壞掉。
(……怎麼辦、)
我認真地思考著。打從到倫敦以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苦惱著。
和初次見面時的印象實在相差太大了。
簡直像換了個人一樣。
就在幾個小時以前,和那幾乎像是怪物一樣的老魔術師正面交鋒的人到底是誰呢。
「……我說、不是、等等女士、」
像是為了緩解頭痛一樣,師父揉了揉眉間,說道。
「好啊我正在等著呢,一直等著,君主·埃爾梅羅Ⅱ世先生!沒想到居然會有君主無故闖入淑女的房間,時鐘塔也是名聲掃地了!」
驚人的魔術壓在露維雅的身邊聚集起來。
(……啊,糟糕了。)
是直覺。
就算少女真的換了個人,這魔術也是真貨。師父估計毫無還手之力吧。雖然說不上是吊車尾,但我也很清楚師父到底有多二流。與真正的一流發生衝突的話,最後能不能剩下殘渣都不一定。
「不、不是的。我只是被指定住在這個的房間……」
師父奉上信封,拼命解釋。
那上面,浮現著Mihael這個單詞。那朦朦朧朧的文字,感覺就像這座剝離城一樣不祥——不可靠。
「……還真是呢。」
露維雅確認了師父的信封,閉上一隻眼睛。
「不過,這間房間的應該是Michael。」
「啊?」
師父重新確認了下掛在門邊上的金屬標牌。
在那裡刻著的文字,和露維雅所說的一樣——Michael。簡單來說,就是有沒有c的區別。順便一提,看到金屬標牌後和師父說「好像是這」的其實是我。
「……嗚嗯,這是、」
「對、對不起,看樣子、是我、搞錯了。」
對不起師父,你好像就要命喪於此了。可以的話希望你逝去的時候不要恨我。
「……所以,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少女的手臂上逐漸凝聚起壓力。連周圍的空氣也起了變化,螺旋狀的開始加速。就在那壓力解放前的一瞬間,師父叫道。
「請、請等一下!這是Shemamphorae!」
「——?」
露維雅一時間迷惑了一下,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沒錯,我明白了。只知道我自己的的話是不會想到的,我懂了原來是這樣。總之,這座剝離城的魔術是以卡巴拉為基盤的。」
(……Shemamphorae?)
師父好像想通很多事情,但我完全搞不明白。
卡巴拉記得是,有名的魔術系統之一。原本是以猶太教為基礎的思想之一,所以也並不一定包含神秘性要素,不過由魔術師之口說出時基本就是指關於魔術的事情了。聽說時鐘塔的階位也是以其為基礎的。
但是,Shemamphorae什麼的又是什麼,從剛才發生的事裡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都完全是謎。
「雖然算不上是賠罪,但看在剛才那情報的份上,今天能不能先放過我。」
對於師父的提議,露維雅稍稍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勉強算是,及格分吧。」
「不是不及格就是萬幸了。真沒想到都這個歲數了還會被人打分。」
師父用手帕輕輕擦著冷汗,這樣說道。
他用笨拙的就像是牽線人偶一樣的動作退了一步,這時,露維雅輕輕伸出了白皙的手指。
「Call.(覺醒吧)」
看到了,光。
不對,我以為看到了。
下一個瞬間,悄無聲息地,師父上衣的袖子上開出了一個黑幽幽的洞。並非是由熱量造成的。雖然是凝聚起來的咒文引發的結果,但卻造成了如同紅外線一樣的效果。
「你也明白吧?如果下次再做出此等野蠻的行徑,就請做好心臟也被同樣的咒文烤焦的心理準備吧。」
她微微一笑。
然後就那麼,嗙的一聲,將那看上去很重的房門順勢關上了。
看樣子,如果單純比腕力的話,少女似乎比師父厲害。這種時候是該讚揚少女呢,還是責難師父呢,實在讓人苦惱。
話說回來,現在留在走廊上的就只有我們了。這時,師父轉過頭來看著我。
「怎麼了,格蕾。」
「……那個、有點……想了很多事情。」
「哼。魔術師之間的摩擦是常有的事。怎麼可能一一在意的過來。」
說實話,剛才那個要說是魔術師之間的話感覺好像有些歧義……但還是不吐槽了。我不覺得師父能理解這其中的微妙之處。
「比起那個,趕緊先寫在筆記上吧。在這座剝離城的簡略地圖上,寫上埃德菲爾特的。」
「哦……好。」
幸好,我雖然比較笨,但對地形的把握還算擅長。
在師父交給我的筆記上,寫上至今為止搜集到的情報。正當我在師父剛才說的單詞上卡住的時候,
「是Shemamphorae。」
師父用手指撫摸著紙面。
他稍稍,眯起了眼睛。
「順便,來稍微整理一下情況吧。」
像是在思考著什麼的同時,他這樣說道。
師父開始回顧,幾小時前在門廳發生過的事。
*
——時間,回到那時。
「……噢噢,老夫是在說汝那貪婪的血吶。露維雅澤麗塔·埃德菲爾特。」
「這還真是榮幸。」
歐爾洛克和露維雅,相視微笑著。
這種情況下的笑容,就像是騎士的決鬥(Fehde)時投擲的手套一樣,正是那潔白無垢的美麗才足以給對方的尊嚴以決定性的傷害,就是那樣的替代品。
「…………」
說實話,我的頭就像要爆炸了一樣。
原來也說過,就在兩個月以前,能說得上是和我說過話的人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現在突然與這麼多個性豐富的人物相遇,腦細胞會發出悲鳴也是理所當然的。
弗利烏。
海涅·伊斯塔利。
歐爾洛克·西薩蒙德。
時任次郎坊清玄。
無論哪個都是具有讓人難以忘記的特質的魔術師,而現在登場的少女要更鮮明一層。
「露維雅澤麗塔·埃德菲爾特……這還真是,又來了一位不一般的人。」
師父嘀咕道。
「您也認識嗎。」
「是將居所構築於芬蘭的寶石魔術大族。聽說先代現在是半隱退的狀態,由女兒四處出面……大概就是這樣。」
「噢噢,不成熟的君主也知道嗎。」
聽了師父的話,輪椅上的老魔術師似乎很愉快的嗤笑了。
「正如你所言。世上最優美的鬣狗……【區區】文藝復興時期的暴發戶而已,卻喜
歡恬不知恥地介入世界上的紛爭中,叼走魔術的至寶,因此才得了這麼個諢名。」
另一邊。
美麗的少女將視線投向了打量著自己的魔術師們。
她向在身後待命的幾名僕從點頭示意,然後隻身踏入了剝離城門廳的深處。
「——西薩蒙德老先生。」
她低聲說道。
或許有些藝術家光是聽到這聲音就會顫抖吧。不僅是外表,少女有著常人難以獲得的美好素質。說是靈氣也好聖靈也好。古往今來,眾多的評論家在表現藝術的時候,就是這樣稱呼那些無論如何都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存在的。
僅有十七八歲。
還只是學生的年紀,是如何成為這樣的存在的呢。
「能蒙您評價我很高興。——也就是說,明明那樣畏懼著埃德菲爾特家,卻沒有哪位出手阻止我們享受碩果呢。再容我說一句,比起鬣狗我更喜歡獵人(Hunter)這一稱呼。當然,用法語的Le Chasseur也無妨。」
她的台詞是如此傲慢,但我卻沒有感到任何不悅。不如說少女身上的威嚴,能讓人自然而然地點頭。甚至連並不清楚埃德菲爾特家和魔術派閥這些事的我都能感受到,身上傳來陣陣酥麻。
就好像美麗的寶石,就算是不知其價值的人,也能明白它是權威的象徵。
「說起來,您特地到此,是因為【魔術刻印有何不妥】嗎?」
「……哈。你這食腐生物說什麼蠢話。」
「是這樣嗎?」
少女歪了歪頭。
「西薩蒙德家當然也無法勝過歷史吧,我是聽說過,過於古老的刻印可是會生霉呢。沒錯,為了培育魔術的血脈必須要花費很長時間,但上了千年也是會出問題的不是嗎?再優質的葡萄酒所能經受的,也不過百年出頭哦?」
綁著藍色絲帶的少女雙唇含著微笑。
對手是在常識外的魔術師中也能說是怪物的,時鐘塔的元老,她卻能一步不讓。
「正因為如此,才會來拜託修復師格里溫·阿修伯恩不是嗎?」
剝離城的大廳里閃過一陣不尋常的騷動。
就在剛才展現了精彩魔術的海涅揚起了一邊眉毛,露出一絲很細微的驚恐。
「……修復師?」
「就是這座剝離城阿德拉的城主。他確實是高位的魔術師,不過同時也稍有些別的身份。」
師父湊在小聲鸚鵡學舌的我耳邊說。
「別的身份,是嗎?」
「沒錯。我和你說過關於魔術刻印的事吧。」
當然,我知道。
所謂魔術換言之就是神秘。
然而西元以後,人類的歷史將神秘盡數驅逐了。與科學之光的擴張成反比,神秘之暗逐漸衰退了。無論魔術師們再怎麼幹涉也無法將這一定數扭轉。神代的神秘已前往那遙遠的彼方,在現代連讓其短暫地存在都極難成功。
而魔術刻印,就是為了戰勝這時間的流逝,由魔術師製造出來的「固定化的神秘」。
「實際上,所謂魔術刻印是花費幾百年的時間釀造出的類似【新的器官】一樣的東西。因為是器官,所以無法與非血緣者相匹配,並且也幾乎沒有他人干涉的餘地。古老的魔術師家系之所以能有如此勢力,很大程度上也是得益於魔術刻印的存在。」
師父的話就像在時鐘塔講課時一樣,有著讓人舒服的節奏。
在如此緊迫的狀況下,師父的這種個性看來也還是沒有改變。
「但是,存在例外。」
師父這樣說道。
「那就是,這裡的城主。當然這件事絕非公開的,但阿修伯恩家被認為能夠修復魔術刻印,私下裡被稱為修復師。埃德菲爾特知道這些歷史也不奇怪。」
說完,師父看向對峙著的兩人。
老魔術師看上去十分不悅的用食指敲著輪椅的扶手。他用乾枯的手指扣住皮革,然後抬起頭來。
「……那麼,埃德菲爾特又如何呢?特地為了阿修伯恩的遺產前來,是不是注意到自己的刻印出現不妥了呢。」
「哎呀,真失禮呢。在您眼中我是個會損傷魔術刻印的不成熟者嗎?」
少女揚起嘴角,提起了禮服的裙子。
但果然,與其說是行禮(Curtsy),更像是騎士的劍禮。
「只是,讓如此貴重的技術就這樣白白喪失豈不是太殘酷了。至少讓我在收藏品的最末為它留一席之地,這樣想著才來到此地的。」
再沒有比這更傲慢的言語了。
在她看來甚至連這技術本身都不是必須的。僅僅是,將貴重之物收入自己的倉庫是天經地義的,她像是天真無邪的孩子一樣道明理由。就是因為這種性格,才會被冠以世上最優美的鬣狗這一諢名吧。
這樣下去的話,兩人或許真的會進行決鬥也說不定。
至少,露維雅是有這個打算的吧,而老魔術師看上去也不會拒絕。從目前為止的經過來看,魔術師之間的互相殘殺並非什麼罕見之事,我已經深有體會了。
然而。
最後一位來賓——或者【來賓以外】的人——並非露維雅。
「哦?」
最先抬起頭的,是弗利烏。
是門廳二樓處的望台。那個女人白皙的手指划過英國橡木做的扶手,盯著這邊。
她戴著眼鏡。
一頭黑髮。比露維雅的要長得多,那長發就好像是梳理過的黑夜一般,直達腳踝。以及,為她的身姿錦上添花的,是絲毫不輸於那長發和她的美貌的,有著奇異的長袖子描繪著鮮艷花朵的服裝。
(……民族服裝?)
「這是,友禪綢的振袖和服吧。」
師父摸著下巴嘟囔著。
聽上去像是東洋的單詞。師父後來告訴我,那和剛才的時任次郎坊清玄一樣,是來自名為日本的國家的。越來越覺得自己和那個國家有緣啊——這是師父之後嘀咕的台詞。
「……讓諸位久等了。」
她用手指推了下眼鏡。
剛才在主城前迎接我們的管家,現在已經移動到了女人身邊。
「我是從被指定為格里溫·阿修伯恩的遺產管理人的時鐘塔法政科前來的化野菱理。」
魔術師們又一次騷動了。
法政科,這是個對他們而言別有深意的詞彙。我感到師父的氣息中也帶上了一份與剛才不同的獨特的緊張。
菱理俯視著他們,取出一份書信。
這份書信和寄給師父他們的邀請函很像——不過,在阿修伯恩家的印章旁邊,還蓋著時鐘塔法政科的印章。
「那麼、」
女人宣告道。
「在此公開,格里溫·阿修伯恩氏的遺言。」
*
在時鐘塔,存在著十二個學部。
由十二名君主管理的十二個深淵。
以基本所有魔術師最開始都會學習的全體基礎——範圍包括魔術整體的共通常識、地脈和大源學——為開端,接下來是個體基礎、降靈、礦石、動物、傳承、植物、天體、創造、詛咒、考古學、現代魔術論這十二個研究方針。
這些雖然在形式和方向性上有所不同,但全部都是以追尋研究神秘為目標的學問。據師父所說,所謂魔術師是追求「根源之渦」的生物,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構造。
然而。
在時鐘塔僅有一個,與神秘沒有直接關聯的科。那是利用時鐘塔的魔術和權力介入現實社會,或是調整時鐘塔內部均衡,庸俗至極卻不可或缺的集團。
法政科。
那裡並不是學習法律和政治的地方——而是司管科。連魔術師追尋「根源之渦」的本能也無視,只為時鐘塔的安定和發展而存在著,從根本上就是異端的派閥。
就像太極圖上陽中的陰,或者是陰中的陽,這是師父的說法。
我也是第一次看見,而那個法政科的魔術師在大廳的二樓俯視著這邊。
「……話說回來,既然法政科都出場了,那他們的清算就是絕對的了。」
師父小聲嘀咕著。
原本就是為此而存在的專門組織。再加上上個月去世的格里溫·阿修伯恩的指名,在場者沒有人能夠否認的了。
更何況,這個女人的存在是那樣異質。
只是被她盯著,就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與歐爾洛克·西薩蒙德所滴落的不祥,還有露維雅澤麗塔·埃德菲爾特那可稱得上是勇猛的優美不同,那個女人的微笑里並存著像是能把人吸進去的冷漠和溫柔。
從內臟到脊椎都被溫柔的撫摸著,那個女人能讓人產生這樣的錯覺。
(……是蛇。)
我直覺性地想道。
像是面對異種生物一樣,那是爬蟲類特有的冰冷的光澤。被稱為振袖和服的奇妙服裝將這種感覺乘以了平方,給人一種多次脫皮過的蛇的印象。
「……喂喂,偏偏是法政科嗎。」
「……這些搞反了手段與目的的離經叛道之徒。」
弗利烏和歐爾洛克分別低聲說道。
這兩人雖然看上去是一對意見毫無一致的組合,但好像在面對法政科這一「時鐘塔的異端」時,不由自主地同步了。
而化野菱理看上去似乎對此毫不介意。
她展開書信。
「遺囑上只有三點。」
這樣說道。
然後繼續念道。
「——【試問天使之名。】」
語氣微微有些改變了。
讓人想到了曾經剝離城阿德拉的城主——格里溫·阿修伯恩。
明明我並沒有見過他,也不清楚這個女人是不是在他生前認識他,但眼前卻浮現出一個非常神經質的老人半靠在床上的身影。
「【無法回答試問之人,皆須被天使所剝取。】」
話語還在繼續。
抓撓著剝離城的大廳。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能聽見抓撓的聲音。那個收集了如此之多天使的魔術師的話語既是咒語,喚醒了這座城。從地板從牆壁從天花板,好像都有天使像氣泡一樣飄出,這種錯覺無論如何都消散不去。
「【將吾之天使握於手中之人,既為遺產之繼承者。】」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就這些嗎?」
弗利烏確認道。
他用帶著污垢的手摸著滿是胡茬的下巴,向在二樓的那位身著振袖和服的女性——化野菱理確認道。
「是的。並且也沒有特別定下期限。」
菱理點點頭,將書信疊了起來。
與她的振袖和服相結合,讓人感覺那像是在遠東所傳遞的詩文一樣。我記得曾在書里還是什麼地方讀到過,在那裡有著將情書作成詩相互傳遞的風俗。不過我不太清楚那說的是不是產出這件和服的國家。
「此外,據稱提示已經交於諸位的手上了。請看邀請函。」
「邀請函?」
師父將手中的邀請函拿到眼前。
就在剛才還沒有的金色文字,浮現在邀請函上。
看樣子,其他魔術師的信上也發生了同樣的現象,他們都注意著不被別人看到,同時確認著自己的邀請函。
「那就是諸位的。」
女人輕聲說道。
「……原來如此。與這片土地的波長相吻合而浮現的嗎。是個簡單但似乎能有多種應用方式的術式啊。」
師父像是很佩服的說道。
大概是挑起他的好奇心了吧。這種時候師父的表情就像是看到逗貓棒的貓一樣,也不知道他本人有沒有自覺。他來回的摸著信封上的文字,微微眯起了眼。
「嗎。嗯,是類似於的東西嗎。」
在一部分結社裡,魔術師會使用和在世俗中不一樣名字。據說理由大致上都是,有一個魔術專用名字的話可以更加純粹的面對魔術。並不一定非要作為自己自身的名字來使用,也有當做是所信仰的真理或是座右銘之類的情況,這是我在課上學到的。
這些名字,好像統一被稱為。
不過話說回來,在與時鐘塔有關係的魔術師家庭里,很多人從生下來就定好了要為魔術獻身,所以似乎不是什麼一般性(Popular)的事例。
「以及,根據另一份文件的要求,請諸位入住於與自己的相同的房間裡。房間上有金屬標牌,請自行確認後使用。在此停留期間,三餐將由格里溫家的僕從提供。」
之前的管家行了一禮。
似乎在格里溫氏死後僕人們還是留下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出於強烈的忠誠心,還是僅僅因為合約在身,我都只有一種後背被冰塊貼住了一樣感覺。
「——在繼承者出現以前,我暫時會借住在這座城裡。還請諸位多多關照。」
化野菱理緩緩鞠了一躬。
我感到那扇重的超乎常理的城門,在身後合上了。
*
——然後,時間轉回現在。
這裡是室內。
燭台上的蠟燭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這意料之中滿是天使的室內。掛在牆壁上的畫,衣柜上的雕花,放在架子上的陶瓷人偶(Bisque doll),甚至是玻璃燈罩上都有著天使的身影。過世的格里溫·阿修伯恩氏似乎是徹底貫徹了他對天使的興趣。
我現在,正坐在這樣的房間中的床上。
在那之後我們在城堡里遊蕩了幾個小時,離開剛才和露維雅發生衝突的走廊,終於找到了掛著我們的——Mihael的金屬標牌的房間,現在正在喘口氣休息一下。
「——將吾之天使握於手中之人,既為遺產之繼承者,嗎」
坐在沙發的師父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
他脫掉了外套和上衣,正按摩著累到不行的大腿,同時從雪茄盒裡取出雪茄叼在嘴上。完全不顧屋裡那些貴重的家俱,有著獨特香氣的煙霧蹂躪著房間。
這種時候多半是應該發火的吧,但我居然感到鬆了一口氣。
都是因為那股香氣,讓我覺得就像回到了師父的公寓一樣。
我不想被師父知道我的想法,所以放緩呼吸,接著啪地拍在自己臉上。看到師父因那個聲音回過頭來,我開口問道。
「……師父明白那個詞的意思嗎?」
「誰知道呢。目前候補的可能性太多了。畢竟這裡的天使多的要溢出來了。」
師父說的沒錯。
大廳和這個房間都是這樣,還有擺放在走廊和樓梯的天使也多到讓人感到擁擠。要是認真去數,一定很簡單就能數出一百多。整個剝離城裡到底有多少天使呢,有點難以想像。
「就算不是這樣,天使這個題材本身被人們使用的歷史和地區也足夠廣了。收集這麼多的象徵,不如說看上去簡直像是想模糊焦點。很難判斷哪些與魔術有關,哪些又只是單純的興趣。」
「——咦咿嘻嘻嘻嘻!你覺得像這樣掉書袋,就能把自己的無能糊弄過去了嗎!」
右手上響起了聲音。
這次師父沒有放過它。
「格蕾,差不多能麻煩你把亞德交出來了嗎。」
「好。」
對於師父的要求,第三個聲音非常驚慌失措。
「等、等一下啊格蕾!你要出賣老子嗎!」
我沒有聽它的抗議,搖了搖右手。
伴隨著清脆的聲音固定器(Hook)解了下來,從我的斗篷里滾到地板上的,那是一個像鳥籠一樣細長的「檻」。
那個「檻」里,放著一個由幾個零件組合成的立方體的匣子。
和我到了倫敦以後才知道的叫做的魔方的智力玩具很像。不過,這個匣子遠比魔方要精細和錯綜複雜,上面還誇張地雕刻著眼睛和嘴。
【那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你、你這傢伙!好歹也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老子還當你是朋友!明明本來就沒什麼朋友,這種時候不該再維護老子一下嗎,不對至少也該猶豫一下從情理上才說得過去吧!不對現在還來得及趕緊好好反省把老子藏起來聽見沒!拜託!求你了!」
然後嘴也在忙個不停。
這個就是,老愛插嘴的第三個聲音的真容。
——【亞德】。
自己在故鄉繼承到的,一種魔術禮裝。
之所以說是一種,是因為它非常奇怪。雖然並不是說我見識過多少魔術禮裝,但會自己思考說話的禮裝聽說幾乎沒有相似的例子。
與其說是生物,更像是我到倫敦後知道的3D動畫。
對我來說是出生後不久就見到的搭檔——啊啊,雖然不想承認,但確實是我第一個朋友——所以我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奇妙之處,不過師父第一次看到它時非常驚訝,幾乎差點沒把它分解了,所以亞德面對他時總是嚇的直哆嗦。
就像現在這樣。
師父猛得抓住「檻」的頂端,像雞尾酒調酒師一樣盡情的上下搖動著。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
在晃動中,亞德不斷的撞在「檻」上,發出悲鳴。
立方體匣子的眼睛咕嚕咕嚕轉著,師父好像覺得它已經得到教訓了,就把它扔回給我。
「好了。總之,這座城的細節就讓我們通過調查來填上吧。」
「我也,一起嗎?
」
「你不在我不就沒有護衛了嗎。先說好,要是落到得和那些魔術師戰鬥的下場,不管對方是誰死得那個只會是我。」
他挺起胸膛,彰顯著自己的無力。雖然我做出的戰力分析也是這麼個結果,但還是希望他能別這麼直白。
不知是不是這想法浮現在臉上了,
「瞎逞能然後失敗這種事,年輕的時候做做就得了。」
師父說道。
——年輕的時候。
那對於師父而言是什麼時候的事呢。雖然對於青春一詞,我也完全沒有實感,不過師父是不是有過那樣的時代呢。師父緩緩吐出雪茄的煙,看他那副樣子,怎麼想都是生下來就是那模樣的,讓我感到有些不甘。
雖然,不知道理由。
突然,我想要問問看。
「師父為什麼想要這座剝離城的遺產呢?確實聽說埃爾梅羅家有著巨額的欠款,是為了償還那些嗎?」
「別問得那麼直接好嗎。」
師父苦笑了一下,揚起一邊眉毛。
他用手摩挲著變短了的雪茄,微微眯起眼睛。
「為了還債當然也算是一個理由。不過,如果這裡的遺產真是像謠傳中說的那樣,和魔術刻印有關的話,那對我和萊妮絲而言就有更重要的意義。」
「對萊妮絲小姐?」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他的義妹的名字,不小心提高了音量。
不過歸根結底,不就是因為她的委託,師父才到這座城來的嗎。因為與諸多魔術師的邂逅還有遺產騷動,我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這時話題突然又轉了回來,讓我吃了一驚。
「總之就是,我這樣的人會繼承埃爾梅羅之名的理由。」
師父把雪茄放到菸灰缸里。
完成使命的細雪茄像是不舍一樣生出一縷余煙,很快就消失了。剛才的話題好像也暫時就這麼告一段落了。
「——成了,先睡吧。今天有點太累了。」
師父轉了轉肩膀,然後就那麼躺在了沙發。
「師父?」
「女士,你睡床吧。去僕從用的房間也太麻煩了,反正我也是在沙發上更踏實。」
說完,師父沒等我回話就閉上了眼睛。
澡也沒洗,就只是脫了件上衣。如果讓剛才提到的義妹(萊妮絲)看到他這幅邋遢的樣子,她的眼睛裡搞不好會浮現出殺意,不過我則是懷著另外一種不同感覺,向師父搭話。
「但是,師父、」
剛開口,我就放棄了。
從師父那裡,已經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可能他說覺得沙發更踏實這件事不是撒謊。我也經常能看見他在研究室或公寓的沙發上打盹的樣子。在公寓的話還看到過他手裡拿著掌機睡著的樣子,真是讓我無言以對。
不過,現在——
「…………」
我默默地,低頭看了一會兒師傅的側臉。
大概是因為經常皺著眉頭吧,他的眉間刻上了淺淺的皺紋。現在這個年紀就這樣了,再過幾年的話一定會深得就像傷疤一樣。隨著年齡的增長,傷疤也會越來越多吧。
身體也是,看不到的地方也是。
我伸出手,在就要碰到臉頰的時候停住了。
只剩幾厘米的距離,我卻無論如何都沒法碰觸他。
「嘻嘻!怎麼了格蕾!死盯著這側臉看,看上他了嗎!」
「…………」
我不覺得自己需要回答它。
我用一隻手握住檻,盡情地胡亂搖著。
「哈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這悽慘的悲鳴,我終於痛快了。
「……謝謝。」
我老實地向沙發鞠了一躬。
然後躺到床上,蓋上毛毯時我發現上面稍稍沾了一點雪茄的香味。絕不是讓人討厭的香味。
沒過幾分鐘,我的意識沉入溫暖的黑暗裡。
2
天亮以後,我比師父稍微早起了一會兒。
換好衣服,我拉開窗簾,享受著朝陽。雖然我不太喜歡太陽,但在這種環境下也是為數不多的日常的象徵。我像要把陽光吸入身體一樣慢慢呼吸著,然後拿起放在梳妝檯上的亞德。
我輕輕一轉,它就縮進右手的袖子裡。填裝到大致在斗篷的內側——右手的肩膀到胳膊肘附近的固定器里,不過外表上看不出來。好像是用叫突發性電離層什麼什麼的來隱藏的,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但師父好像十分佩服。
回過頭去,平躺在沙發上的師父手上下動了起來。
「……師父,醒了嗎?」
「嗚啊、」
「……衣服我放在這邊了。」
這也是,一直以來的流程。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我們在同一個地方過夜的情況也沒有幾次,所以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把旅行箱裡拿出來的衣服放在他動著的手邊,他就這麼躺在沙發上在閉著眼睛的狀態下蠕動著開始換衣服。估計他意識也不怎麼清醒。我轉開視線不去在意,著手別的準備。因為雪茄的管理是師父自己做的,所以這種時候我要做的也就是把手帕和其它一些零碎物品拿過來。「小學(Primary school)生嗎」亞德是這麼評價的,我也這麼覺得。
大致準備完了以後,傳來了聲音。
「早,女士。」
看來他終於清醒了。
師父看上去還是很困,他撐起上半身,揉著眼睛。
「……衣領歪了。」
我把師父襯衫的領子整好,打理下長發,然後一起離開了房間。
提供給我們的客房,是在剝離城二樓通路排開的房間的中央位置。雖然構造並沒有多複雜,但無論是通路還是那一個一個房間都很寬敞,讓我的空間感有些失靈了。更何況壁畫雕像這些還是一如既往的都是天使。自從來到這座城,我對天使的概念產生了師父所說的語義飽和,這裡在無限循環著的錯覺向我襲來。
我們按照阿修伯恩家的僕從所說,移動到二樓的廳堂附近時,亞德突然抖動了下。
「哦哦,這香味光聞著就覺得好吃了!」
匣子上應該是沒有鼻子的,它到底是怎麼感知氣味的呢。
不過,確實有一股香味。這香味引起了我的食慾,肚子開始咕咕叫了。而且也並不單調,各種各樣的香味渾然一體,【那】就好像是合奏一樣。
打開門,立刻明白這香味從何而來。
「——早安,君主·埃爾梅羅Ⅱ世先生。」
在廳堂的中央,盤踞著一張可坐二十人的巨大花崗岩餐桌。
化野菱理就站在那邊上,她看到我們,輕輕點頭致意。
「昨天未能和諸位正式打招呼,實在很抱歉。」
「不,請不要在意。——早上好,Miss.化野。」
「叫我菱理也沒關係。」
僅憑這微笑,就會有不少男人把自己的靈魂獻上吧。這由遠東而來的神秘風情,不光男性,連女性的興趣也會被其挑起。那像是由極彩的摺紙疊成的美麗振袖和服,更將女性的甜美秘密層層遮掩起來。
仔細看的話,這件振袖和服的圖案似乎是手繪的,更顯妖艷,讓我感到心慌。師父說,日本是個用紙和木頭造房子的古怪國家,我覺得搞不好那裡比魔術師還要充滿神秘。比如說忍者什麼的。
「不巧膽小如我,很不擅長與美麗的女性相處。」
「哎呀,明明帶著這麼可愛的隨從。」
她看了我一眼。
我不由得蔫了,伸手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這並不是因為我不擅長與美麗的女性相處,只是因為我不擅長與所有陌生人相處而已。
「難不成在室內也披著兜帽,是為了藏起這可愛的臉嗎?」
「就是這樣。因為我不想看見。」
可能是沒有預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菱理像是覺得很有趣似的笑出聲來。
「真是不會讓人厭倦的人啊。回到時鐘塔後也想與您慢慢聊聊呢。」
「放過我吧。如果和法政科扯上關係,那我在時鐘塔就更沒有立足之地了。」
「您的話是不會在意那些評判的吧。畢竟您可率領了諸多新世代(New Age),是時鐘塔的寵兒不是嗎。」
「只是被他們當成麻煩人物了而已。不然的話怎麼會把現代魔術科扔給我呢。」
師父稍稍清了清嗓子。
這對話在各種意義上披露了師父在時鐘塔的立場。
然後,我看了看餐桌。
放在菱理面前的,是陶瓷的碟子配上漆器的碗和筷子(
chopsticks)。
碟子裡是用某種醬汁(出汁)煮過的魚,碗裡盛著還冒著熱氣的米飯——也就是說是搭配好的日式早餐。
「看樣子,我們的座位在那邊。」
師父看向餐桌的另一邊。
繡有埃爾梅羅家紋的餐巾旁,擺放著剛剛烤好的吐司,煮雞蛋被精巧的剝去殼放在銀餐具里,製作時加入豬血的黑香腸搭配了焗豆。
換句話說,就是傳統的英式早餐。
剛才的香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其它每個座位上也都準備了不同的早餐,看來好像是根據每位來賓的口味和出身地區準備的。
英國料理的評價下滑是在十九世紀末,中產階級僱傭了萬能女僕(Maid of Allwork)——也就是從鄉下進城的年輕女孩,非常自然的沒去糾結她們的料理手藝,結果就是全國人民對料理的要求下降,這是一切的開端,不過阿修伯恩家的僕從到底與這固有印象無關。
「還真是,把我們這邊研究得相當徹底啊。」
師父一邊繞過餐桌,一邊嘀咕著。
根據口味和出身地區來準備,在不了解對方的情況下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格里溫·阿修伯恩在死前到底掌握了我們的信息到哪一步了呢。
又是出於什麼考慮,才將那邀請函和交給我們的呢。
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
「——呵,這還真是幹得漂亮。」
「——哦哦,這不是齋菜嘛!炒朴蕈拌豆腐都有呀!蕨菜是在這附近看見過,沒想到還能找到土當歸和竹筍吶。」
別的來賓也一個個進來了。
「海涅小哥!過來一起喝一杯吧。」
時任次郎坊清玄馬上坐了下來,拿出自帶的酒瓶。對於他那眼罩和遠東法衣的奇異搭配,再次看到我也已經有些習慣了。
話說回來,看他跟海涅和羅莎琳德一起過來,看來已經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變得很親密了。
「雖然之前是說過,但一大早就喝酒有點、」
「沒事啦,咱可中意小哥你了。來,一杯。」
「……確實也約好了。」
海涅微微苦笑,接過了酒杯。
看到青年一口乾掉,戴眼罩的修行僧一臉燦爛。
「噢,好酒量呀。小妹……給你這杯中物可不行吶。勞駕,給這孩子端杯紅茶。」
他招呼在一邊待命的僕從泡杯紅茶。
「……謝謝。」
穿禮服的少女接過杯子,輕輕點頭致謝。
看著妹妹稍稍皺著眉頭,一點一點地喝紅茶樣子,海涅溫柔的笑了。
「對羅莎琳德來說還是早了點吧。」
「我、我能喝!」
她緊緊抓住茶杯,主張道。
「知道了,不過讓我給你加點牛奶吧?那才是與淑女(Lady)相稱的喝法哦。」
「……真的嗎?」
羅莎琳德歪著頭,看上去就像純白的小鳥一樣。
然後就那樣,不知為何抬頭看向了我們。
「君主·埃爾梅羅Ⅱ世先生,這是真的嗎?」
「唔?!」
因為突如其來的提問,師父捶起了胸口。
總算避免了被嗆死,師父清清嗓子裝作沒事的樣子,轉向羅莎琳德,點了點頭。
「是真的,女士。就是令兄說的那樣。奶茶是紳士淑女的飲品,請放心吧。想加多少都沒問題。」
「嗯!謝謝!」
羅莎琳德露出笑容,接過了加入牛奶的茶杯。
這次的表情十分晴朗,看上去真的覺得很好喝。
看到那副樣子,我不由得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有時候會覺得,師父對小孩子很和善呢。」
「……無可奉告。」
師父移開視線,說道。
他的耳朵很不明顯地紅了。我沒有指出他那不好發現的害羞,轉頭看向入口。
「哦,這不是酒嗎。而且一聞就知道是好東西。」
弗利烏忽閃著塌鼻子,走了進來。
「沒你的份呀!這可是咱從日本帶來的高級貨!」
「別這麼說嘛,那我給你占一卦做交換。」
他一解下纏在腰上的皮帶,餐桌上的空氣划過一絲驚恐。
那條皮帶上並排別著十幾把匕首。看上去都是用了多年的,木質的把手已經褪色了,接在上面的刀刃卻正相反,打磨得讓人感到恐怖。
「原來如此,專業是占星術嗎。」
師父低聲說道。
他指的是刻在刀柄上的占星術符號。我再怎麼學習不足,黃道十二宮的符號也還是知道的。
「沒錯。平時的話就算是大生意我也會讓人家等幾個月,今天這可是大甩賣了。感動到淚流滿面吧。」
他像洗牌一樣理著這些匕首。
與其說是雜耍,看上去更像將塔羅牌放在命運之輪(ROTA)上旋轉的占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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