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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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象正是,開關。
做法根據魔術師的不同而多種多樣。
既有人是落下幻想之擊鐵,也有人是將匕首刺入心臟。意外的也有不少人是性興奮,這種類型的話往往需要藉助藥物。不過無論是怎樣的心象,都是魔術師用來切換神經與魔術迴路的開關。
通過啟動魔術迴路,魔術師與作為基盤的大魔術式相連,被替換為「行使神秘的系統」。
弗利烏的是,乾渴。
行走於沙漠的自己。幾乎無法忍受得喉嚨的乾渴。汗水早就已經流干,連眼球都已經乾癟了。只要能得到一滴水的話,不管是怎樣的罪行——不,甚至連這樣的思考都已枯竭。只有將純粹的乾渴作為能量,讓神經從內臟中翻出。
蓋子突然被彈飛的感覺。
反轉。
苦痛向著沉醉,乾渴向著喜悅,超越。
「Lead me!(指引我吧)」
這低語,將連同自己在內的世界替換了。
亢奮著丟出得六把匕首,就像刺入餐桌上的奶油一樣輕易刺入了石板,形成一個魔法陣。
然而,其中三把在刺入的情況下開始抖動。
被抵抗了。超常與超常互相碰撞時,結果就是由雙方的實力來決定了。正因為如此,對弗利烏來說不可能退讓。他進一步燃燒體內的精氣(Od),將其變換為魔力注入匕首。
全力對抗著石板。
「Lead me, now!(正是此刻,指引我吧)」
喊聲和傳播出的魔力,將匕首彈飛了。
從石板中拔出的匕首,就那樣氣勢洶洶地刺入了牆壁。不只是這樣——看吧,理應矗立在那裡的牆壁瞬間變得稀薄,在匕首落下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一開始,存在於那裡牆就不是現實之物。
嚴密設下的結界,因弗利烏占星術的「指引」而解除了。
「辛苦了。」
從旁邊傳來了優美的聲音。
同時,她轉向黑暗,伸出了白皙的手臂。
「Call.(覺醒吧)」
露維雅澤麗塔·埃德菲爾特的手中,燃起了紫色的火焰。看上去要灼燒那雪白肌膚的火焰仿佛完全沒有熱量一樣,為指尖染上了美麗的色彩,用耀眼的光芒照亮了黑暗。
弗利烏一屁股坐在地上。
「唏,累死我了。」
說著,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實際上,因為要將精神集中到極限,弗利烏的臉色變得土黃,看上去就像老了十歲一樣。如果只是單純使用魔術的話是不會變成這樣的。可見設置在這剝離城的結界是多麼堅固。
和君主·埃爾梅羅Ⅱ世他們分開後,兩個人一直在搜索設置在這剝離城每個角落裡的機關。少女怒氣沖沖地帶著弗利烏四處遊蕩,那速度完全就是一副連這城堡里一粒灰塵都不會放過的架勢。老實講,弗利烏甚至覺得她的行為和君主·埃爾梅羅Ⅱ世沒什麼區別。
「痛……」
弗利烏摸了摸喉嚨。
那是剛才那魔術的反作用。本來在這剝離城裡就很難使用魔術,在這種情況下過度使用,魔術迴路在身體之前就發出了悲鳴。好像骨頭在摩擦一樣的幻痛折磨著身體,正因為不是真實的疼痛,所以更加難以忍受。
「既然魔術師的話,這種疼痛也會覺得是甘醇吧。」
露維雅說的話,讓人覺得她還不如不說。
然後,她微微點了點頭。
「沒錯,門只會在有資格的人面前開啟。——既然是魔術師那這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的說法似乎在暗指著某個人。
(……這也難怪呀。)
弗利烏想道。
對於魔術而言,秘密就是生命。神秘正因為是神秘才有意義,如果被暴露也就會相應的失去力量。當然,只是讓別的魔術師看到一角的話是不會產生任何變化的,但君主·埃爾梅羅Ⅱ世的洞察【過於逼近本質】了。
只是複述出魔術的歷史和發祥到沒關係。
但是,通過魔術連特定魔術師的思想和理念都準備解讀的這種行為……
(……應該注意到了吧。)
弗利烏這樣想著,感到後背陣陣惡寒。
「如果從魔術的本義而言,不如該說你是魔術的破壞者才對。」
露維雅的那句話,無疑準確地把握了君主·埃爾梅羅Ⅱ世這個人。
無論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正是因為注意到了,露維雅才會那樣怒火中燒。
比起有著世上最優美的鬣狗之名的埃德菲爾特家,君主·埃爾梅羅Ⅱ世要更加像盜賊。從魔術的本質到後代魔術師的生存方式都被看透的話,那麼從某種意義上講,簡直就像是從魔術到未來的神秘都被奪走一樣。
(……那就是,君主嗎。)
在時鐘塔只有十二人的頂點。
又或者,是連那個圈子都容不下的異端者——破壞者。
以手中的紫炎為燈,露維雅慢慢走下盤踞著黑暗的樓梯。那優雅的步伐讓人覺得她踏入得是一場舞會一樣。
沒過多久,一扇木門被撞開了。
「唔、這咋回事。」
弗利烏連忙捂住口鼻。
房間裡充滿著強烈的惡臭。
非要形容的話,就好像是把家畜的內臟挖出來然後亂七八糟得攪拌在一起,之後就那樣放了幾年後所發出來的臭味一樣。就算捂住了鼻子,這氣味好像也能侵入了喉嚨與肺泡,弗利烏強忍著反胃的感覺。
「看樣子,找對地方了呢。」
露維雅也掩住鼻子,微微皺著眉頭說道。
與其他房間相比這裡一下狹窄很多。房間裡沒有一扇窗戶,除了書桌和床以外這裡還有銀質五芒星及銅質高腳杯等等物品,這些用於魔術的小道具把架子塞得滿滿當當。此外,沾著黑乎乎的污漬和鐵鏽的刀具及像是穿孔機一樣的器具也都有不止一架。
(……是拷問道具?)
這讓弗利烏想起自己至今為止見過的幾種拷問道具——鐵處女、黃銅雄牛等等東西。讓人不寒而慄的是,就連這些器具上也都雕刻著天使。幼天使(Cupido)那可愛的臉被氧化成黑色的血跡弄髒的樣子,本能就能感到其中隱藏的恐怖。
看樣子似乎是格里溫·阿修伯恩的私人房間。
不過,無論是家俱還是小道具或者拷問道具,到處都是天使這點依舊沒變。因為房間變得狹小了,更讓人感覺像是沉入了無盡的泥沼里。
「……這就是,格里溫·阿修伯恩修復魔術刻印的地方吧。」
「也有可能是,剝離魔術刻印的地方。」
少女說道。
她的話讓人聯想到魔女狩獵時連皮都剝下來的拷問場景,連身經百戰的傭兵都有些心驚膽戰。
在這樣的房間之中,
「畫?」
弗利烏的目光停留在架子上那格格不入的東西上,是幅一不小心就會錯看成照片的,用極細密的筆觸所繪製小小的畫。
不過,露維雅並沒有對這東西表示出興趣,而是直接衝著書桌走去。
滿是灰塵的書桌上,畫著幾個魔法陣。
「……這個是,阿修伯恩的基礎術式呢。」
「——餵、餵。」
弗利烏叫住她。
既然是在這樣的房間裡,那麼這些魔法陣有危險的可能性相當高。然而,露維雅毫無顧忌的用手指滑過魔法陣。
一道閃電划過。這極小規模的自然現象似乎是最開始就是設置在那裡的,露維雅用嵌在手指上的戒指上的寶石將其吸收了,然後若無其事地仔細檢查著魔法陣。
「阿斯摩太、貝爾芬格、巴力、阿德拉梅萊克、莉莉絲……」
聽到所列舉的這些不吉的名字,弗利烏揚起一邊眉毛。
「惡魔?還是該說墮天使?我說這不會是邪惡之樹(Qliphoth)吧?」
「果然你也知道嗎?作為卡巴拉象徵的生命之樹(Sephiroth)的背面——取代將人引入天上的美德和天使,排列著的是讓人墜入地獄之底的惡德和墮天使的圖。看樣子,這剝離城是以這些為基礎術式的呢。」
她停了一下。
然後就像花蕾綻放一樣,少女露出了動人的微笑。
「這就對了。線索已經集齊了。就讓你們看看埃德菲爾特的做法吧。」
*
羅莎琳德·伊斯塔利一直在房間裡閉門不出。
她按照兄長的叮囑,早餐和午餐都是在房間裡解決得,一步也沒有離開過。尚不成熟的精神(心)讓她一
想到外面就坐不住,但再怎麼說發生了化野菱理的事件後也就沒有那個心情了。雖然出於兄長的關照,她並沒有直接看到現場,但想到那位讓人憧憬的美麗女性僅僅過了一天就不在這世上了,這讓羅莎琳德的心裡十分難受。
(是誰……)
是誰幹得,這個問題在少女的腦內盤旋著。
只要是魔術師的話每個人都有可能,羅莎琳德不得不這麼想。畢竟在自己長大的地方,比起人命魔術要更加重要,這是從出生就知道的事實。不只是這樣,甚至連兄長都無法排除嫌疑。為了自己,兄長會不惜化為修羅化為惡魔,她為這份確信感到哀傷。
即便如此,自己除了乖乖等待以外也什麼都做不到。
除了為自己的無力而苦惱,就這麼呆坐著望向地面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咋的啦?心情不好的話要不要幫你泡點茶呀。雖說咱沒帶紅茶只能泡綠茶。」
代替兄長而來得保鏢爽朗地向她搭話了。
「麻煩你了。……清玄哥。」
「哈哈,不用介意啦。能做漂亮小姐的隨從咱可是開心的不行呀。」
清玄輕輕拍了拍胸脯,一隻眼睛閉了一下。
那是個有些笨拙的眨眼,也正因為此確實地溫暖了心口。雖然羅莎琳德還沒有和家人以外的異性長時間共處過,但她覺得在這個修行僧身邊有種奇妙的踏實感。
「海涅小哥有和羅莎琳德你說過什麼嘛?」
「沒有,只說了有清玄哥在就放心了。」
「……是嘛。」
清玄的嘴唇一歪,露出微微的苦笑。
羅莎琳德單純地相信著兄長說的話。
在發現化野菱理的屍體之後,海涅最先接觸得就是這個修行僧。現在海涅本人單獨出去調查了,但光是有這個風趣的修行僧在這裡,就能感到世界也變得柔和了。
「和哥哥發生了什麼嗎?」
「……嗯、嗯嗯嗯嗯嗯。……算了,反正海涅小哥都看穿了也無所謂啦。」
清玄聳聳肩,自白道。
「咱其實,本來都放棄魔術了。」
「放棄了?」
「就是字面意思呀。」
清玄輕輕摸了摸行者服的袖子。
「雖然好像魔術基本上是一子相傳的,不過咱那老爹卻是個挺有艷福的行者,和小老婆稀里嘩啦生了有十幾個孩子呀。」
清玄沒心沒肺地笑了笑。
在現代已經很少見了,不過稍稍回顧下過去的話就有不知多少的事例。擁有近百個孩子的王或者豪門大戶根本不勝枚舉。
「就是這樣才會產生那種想法吧。讓孩子們相互競爭來選出繼承人。」
「讓你們競爭?」
羅莎琳德的表情變了。
「對呀,反正要說修行僧用來修行的山林哪哪都是。雖說魔術如果傳給多人的話力量會減弱,但修驗道這種有一半是宗教來著。所以如果只是傳授初步的技術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呀。」
雖然有很多徒弟,但會傳授作為主要內容的奧秘的只有極少數的一部分內弟子。
這也正是作為魔術師正確的形態吧。最常見的做法是從孩子中特別選出一人,剩下的連魔術的存在都不會告知,但根據地區和形式或多或少都會產生一些變化,清玄家也是其中之一。
「要說本來遠東的魔術就和西洋那些在系統上有很多不同呀。咱家的那派似乎是受了西洋蠻大的影響來著,所以也有繼承魔術刻印這麼一出。……於是,就等於是要決定把那個【魔術刻印傳給誰】啦。咱就是個吊車尾,怎麼著都無所謂呀。雖然咱也還挺喜歡魔術的,不過對大家睜大眼睛死命追求得那啥根源到沒多大興趣。就是既沒興趣又沒才能啦。讓師父,就是咱老爹也嘆氣來著,不過不靈光就是不靈光,無可奈何呀。況且,還有咱大哥在。」
「令兄,嗎。」
羅莎琳德的聲音變得有一點不穩。
因為那個單詞讓她感到了和自己相似的處境。
「哦。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海涅小哥,但也挺不得了的。連其他的兄弟姐妹也都不得不承認大哥的優秀呀。說起來咱這魔術師家系,沒搞蠱毒就算好的啦。」
蠱毒。
在大小合適的小壺裡,放入毒蛇、毒蜘蛛、蜈蚣、蠍子等等生物,讓它們互相吞食,最後活下來的那只用來做詛咒的觸媒,是這樣一種魔術。這是在大陸廣泛流傳的咒術,一般認為所使用的生物並不限於毒物,利用貓、狗、狼等也可以用同樣的形式製作蠱毒。
這種情況下,就是通過讓見習魔術師之間互相戰鬥,將最後活下來的那一人選為繼承人的一種做法。相較而言,這種做法在教授給多個孩子魔術的情況下是比較常見的。可以說光是父母沒有採取這種方式,對清玄家的兄弟姐妹們來說就是一件幸事了。
「不過呀,這在咱家反而變成災難了。」
清玄很勉強地笑了笑。
「因為隨隨便便就讓所有人都活下來,結果反而被一些傢伙恨上了。但還是打不過大哥所以幾個人——搞笑吧?光是這麼做就已經沒有做繼承人的資格了呀——一起上了,在魔術刻印移植正式結束的儀式之前,搞了突襲。」
「唔——!」
羅莎琳德屏住了呼吸。
「結果也很悲慘呀。大哥他挺頑強的,結果反倒讓趕過來的師父也卷進去了,襲擊者也一個不落全滅啦。很蠢吧。只有咱因為對這事不關心,正巧偷溜到鎮上而活下來了。回去的時候,正殿在熊熊燃燒著,大哥和師父都整個燒焦了。真是到底在搞什麼呀。」
「…………」
「就算那樣,已經移植了大部分魔術刻印的大哥也還活著呀。你知道嗎?修驗道所使用的火炎呀。本來行者也會進行火渡的修行所以對火炎有耐受性,那是這樣都能燒焦的天狗之炎呀。明明連骨頭都已經碳化了,但因為那魔術刻印大哥還是活著,他還在動呀。都說到這裡了,你也知道大哥託付給咱什麼了吧。」
清玄的聲音里,漸漸注入了不知名的熱意。
明明不想詳細地講述這件事的,但自己卻好像停不下來了。
「想把魔術刻印……傳承下去,他是這麼說的。因為作為宿主的大哥都奄奄一息了,那魔術刻印會是怎麼個狀態也很好想像吧。說到底,咱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家系呀。雖說確實也是超過了十代,不過本來就是分家呀。把那種麻煩的東西交給本家自己溜之大吉不就好了嗎。但誰都沒那麼想。繼承魔術繼承神秘繼承魔術刻印吾等的目標是向著根源的道路,啊啊真是受夠了呀。」
他像是不吐不快一樣。
「所有人都是蠢貨呀,全都是蠢貨呀。」
又摸了摸法衣的袖子,清玄的臉扭曲了。
不過,那扭曲又變成了無比平靜的嘆息。
「唉唉,但因為大哥都那麼說了,說希望魔術刻印的事能想點辦法。說不定到了這就能有什麼辦法了……咱是這麼想的吶。」
「……你也是那麼希望得嗎。」
羅莎琳德問道。
「不啊,但也只能這樣了。就算否定了這個,咱也什麼都不剩啦。就算是打一開始就像被放棄了一樣沒有才能也沒骨氣的傢伙,在老爹和大哥死後除了繼承那個以外也沒別的能去做的事啦。很可笑吧?」
清玄的臉因為滿溢而出的感情而皺緊了。
雖然在修行中沒有喜歡上魔術,但也並不痛苦。在山裡和野獸們一起經歷的日子,不管再怎麼辛苦也覺得自己像被填滿了一樣充實。修驗道原本就是獨自的宗教與魔術的折衷,大概也就不像西洋圈的魔術師那樣只執著於神秘。
茂密的森林,土壤的氣味。
還有在天寒地凍中望著積雪時,靠在野獸們身上感到的溫暖。
天空一直是那麼高遠,有星星在閃耀。在那個因為高燒失去一隻眼睛,命懸一線的夜晚,兄長去采了草藥熬給自己喝。那份苦澀幾乎連舌頭都麻痹了,但也是清玄所嘗過得最美味的東西。
「咱的大哥他,真的很喜歡魔術呀。」
清玄撫摸著眼罩,感慨著。
「通過自己的身體認識在擴展很有趣什麼的,他老是在說這樣雲裡霧裡的話。雖然咱不是很明白,但要是把魔術刻印傳承下去的話,沒準哪天,咱的子孫里有誰也會說出和他一樣的話來,咱是這樣想的。要是那樣的事真的在未來發生了,那大哥他的死是不是也就能有意義了吶。」
這些匯集成了清玄的行事理由。
他在尋找著和不相稱的自己不同的,真正的繼承人。
和曾經推辭了繼承人之位,又因為羅莎琳德的異常體質而不得不返回的海涅似是而非——或者說是處於兩
個極端。
所以,或許能和海涅·伊斯塔利心靈相通。
作為過去他失去的羈絆的代替。
「……原來是,這樣嗎。」
羅莎琳德不自覺得低下了頭。
「哈哈哈。被你哥哥看穿了吶。光是他當時說的台詞就已經超帥了呀。」
清玄撓了撓鼻尖。
在化野菱理的那個事件之後,
——「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海涅這樣逼問了清玄。
接著,青年又對因震驚而呆立著的修行僧說道。
——「你,其實是憎恨著魔術刻印的吧。」
——「那樣的話,我也一樣。」
一樣,這句話達到了清玄的心中。
感覺就像是一直空虛的傷口被填滿了一樣。那句話確實引起了鈍痛,但也治癒了某些更加痛苦的東西。光是這樣自己到這座城來的意義就達成了,時任次郎坊清玄這樣想道。
「對不起,問了你不好的事。」
「沒啦沒啦沒啦。」
清玄擺著手。
那張有些像是小動物的臉皺成一團——然後,他把手掌在法衣上使勁擦了擦,接著拍了拍少女的頭。
「沒事啦,不用那麼介意呀。都是過去的事啦,說到底就當成是個夢也沒關係呀。」
他說是夢。
因為是自說自話地下決心,自說自話地要託付於他人。自己果然也和其他魔術師一樣,無藥可救的任性,清玄這樣想道。
所以,當成是夢就可以了。
「還是先等海涅小哥回來吧。」
「……好,呼啊、」
似乎是撐不住了,羅莎琳德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大概是感到害羞吧,她趕緊捂住了嘴,然後,
「……清玄哥覺得,是誰殺了菱理小姐呢?果然是阿修伯恩的詛咒嗎?」
「誰知道呀。魔術師的話就算留下那種詛咒也不奇怪呀。不過,海涅小哥應該不會輸給那種東西的。」
「……嗯。哥哥是……我的……」
說到這裡就中斷了。
她的身體歪倒在沙發上,並且能夠聽到均勻的呼吸聲。
清玄替睡著的羅莎琳德蓋上毯子,溫柔地摸了摸她金色的頭。
*
海涅·伊斯塔利再次徘徊在剝離城阿德拉的前庭里。
那裡是森林。
響徹著如同魔女的笑聲一般沙沙的樹葉摩擦聲的,夜晚的森林。
「……看樣子,這條路是正確的。」
他喃喃自語道,踏上了堆積的落葉。
露維雅是找占星術師弗利烏協助自己,有點算是摸著石頭過河的話,海涅就是在用別的方法接近真相。
——「天使化為野獸。於西方凝視天空,吞噬太陽。」
這裡是離昨天邀請函上浮現出信息的那個有台座的森林有點距離的地方。
之所以到這裡來,是因為化野菱理的所示的方位,和其他人的不一樣。
自己和君主·埃爾梅羅Ⅱ世還有露維雅澤麗塔·埃德菲爾特的是從寶瓶宮到雙魚宮——從簡易占星術上來看,在黃道坐標系上是從300度到360度。也就是說將天空按四季分開的話是屬於冬日結束的方位,從房間出發的方位也可以找到交叉點。
但是,化野菱理的Hachasiah,還有他偷偷尋找到房間金屬標牌的歐爾洛克的Nanael都是屬於白羊宮,方位是黃道坐標系上的0度到30度,和之前找到的交叉點也是錯開的。
海涅調查之後發現,那個方位上也有和昨天找到的那個一樣的台座。
雖然本該放在上面的天使還是不見蹤影,不過邀請函上同樣也浮現出信息。
——「天使化為野獸。於西方凝視天空,吞噬太陽。」
一樣的信息。
不過,仔細搜索一下四周的話,會發現地面上有拖拽過什麼的痕跡。
海涅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推動石碑。
使出全身的力氣。
果然,台座移動了,同時與地面的縫隙間有風吹了出來。
通向地下的台階漸漸從那個縫隙里顯現出來。雖然歐洲的古堡往往和密道是分不開的,不過挖得這樣深的也是實屬罕見。
「……那隻野獸,就潛伏在這裡嗎?」
海涅自言自語道,他思考了數秒,最終下定了決心。如果密道被發現了這件事被對方知道的話,那麼野獸很有可能會轉移陣地。現在只能追擊下去了。
海涅緩緩地走下台階。
卻發出了響亮的腳步聲。
(——化野菱理也到過這裡嗎?)
這個可能性很大。
她比自己還要更深入地,接近了剝離城的秘密。然後那個結果——或者說下場是,以那樣的姿態出現在大家面前。
不對,如果從得到的不同這裡開始考慮的話。
(這裡的城主,交給Mr.歐爾洛克和化野菱理的是不同的情報……?)
如果是那樣的話,又有著怎樣的意義呢。
她是在哪裡被殺害,再被串到天使之劍上的呢。
她的性命是被怎樣的詛咒所侵蝕了呢。
海涅在密道中前進著,然後他感覺到了別的魔力。
(這裡是,工房的中樞?)
剝離城阿德拉整體就是巨大的魔術師工房這件事是毫無疑問的,但那裡還不是真正生出魔術的空間。那個空間理應被嚴密地隱藏了起來,在城主已死的現在也依然自發的運作著。或許格里溫·阿修伯恩的遺囑上所說的秘法也是。
「Convert——(流轉吧)」
青年低語著,埋入身體裡的對此起了反應。
即刻他的身體就被騎士的甲冑所覆蓋了,手中也生出了長槍。完全就是穿越而來的騎士的姿態卻與他無比相稱。自己也是落後於時代的產物吧,海涅這樣想著。魔術師全都是這樣,大概只會逐漸被歷史的黑暗所掩沒。
在這個層面上,清玄要比自己強大的多。
並不是指魔術。
而是相反。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所謂魔術本質上就是快感。
能夠操縱超常力量的喜悅。即使落後於時代,作為生命能夠更上一層樓而感到的愉悅任何東西都難以替代。就連習得時要承受得那超乎常態的苦痛,在這份快感面前都會輕易敗退。
而將這份快感親自捨棄掉的清玄,【作為生命來說非常強大】。或許該說是一種動物性的純粹
吧。畢竟連那個君主·埃爾梅羅Ⅱ世,都無法從名為「探求知識」的欲望中逃脫。
某種意義上,是自己最終沒能獲得強大。
因此,可以毫不猶豫得將妹妹託付給他。
「…………」
腳步聲在響著。
又撞在牆壁上折返回來。因為整個空間都迴蕩著這聲響,是自己發出了腳步聲,還是自己是因這腳步聲而生的都變得朦朧起來。混合的因果。反轉的現象。因魔術而被欺騙的現實。
自己這些人是從影子中出生的。
這樣的話,終有一天回歸於影子也是必然。
歸根結底,抵達根源這一願望,不也是從類似的思考中誕生的嗎。
「……唉唉。」
最終,他停下來腳步。
通過魔術「強化」過的海涅的雙眼,即使身處於這樣的黑暗之中,也還是捕捉到了那更深一層的「影子」。
盤踞於密道之中,連真實樣貌也不明朗的野獸,海涅沖它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又見面了。」
他放低重心,架好槍。
雖然叫它野獸,但實際上擁有何種程度的智能還不清楚。就算只是和一般猛獸沒有區別,在背地裡操縱這隻野獸的魔術師如果在的話,那麼這個主人就有可能制定出對付自己的策略。
正因為如此,海涅沒有大意。
他沒有因甲冑的強度而掉以輕心,而是慎重地縮短著槍與野獸之間的距離。就算野獸的速度與之前相比有所上升,也能利用利爪與槍的攻擊範圍差取勝。只要對手沒有再留一手的話——就是現在。
——黑暗疾馳著。
與鋒利的強風相呼應,響起刺耳的聲音。
沒有流血。海涅的鎧甲上沒有任何傷痕。海涅也確實感到那深深刺入得槍有了觸感。
然而。
「……被擺了一道嗎。」
海涅望向自己的槍尖。
【缺了一塊】。影之野獸的利爪瞄準的並不是海涅,而是青年所[url=
]舞動[/url]得長槍本身。而且槍的硬度是遠在鎧甲之上的。現在這隻野獸的能力無疑遠高於之前遇到它時。
那影子就像是在笑一樣。
好像在說,怎麼樣,你的鎧甲也可以這麼輕易地切碎。
「…………」
海涅無言地揮動槍,再精製成的金屬比剛才稍微短了一點,又一次形成了槍刃。
不過,那又能怎麼樣呢。鍊金術的槍已經敗於野獸的利爪之下。如果再來一次結果究竟是否會有變化呢。現在,影之野獸不是正在為一雪前恥而歡喜地顫抖著嗎。
跳起來了。
是野獸。
在狹窄的石質密道里,它就像人類大小的撞球一樣曲折地反射著。跳躍瞬間遠超過五回、八回、二十回。即使海涅用魔術強化了自身,以人類的動態視力也無法追上那速度。在三百公里的時速下進行亂反射的物體以人類的身體構造是無法捕捉到的。
從死角猛撲過去得野獸的利爪,輕易地嵌入了海涅背後的鎧甲中。
嵌入得實在是那樣輕易——就在這個過程中,突然被綿軟無力地捕獲了。
「我也想到了。」
青年低聲說道。
海涅的裝甲,並非只能硬化。
正相反,為了捕獲對手而進行軟化也是可能的。從野獸砍斷槍尖的時候開始,海涅就將鎧甲的特性替換了。接著他十分謹慎地將鎧甲變形成鎖的樣子,進一步拘束住野獸。
「這次請讓我好好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海涅慢慢回過頭去,舉起來槍。
像是哭泣一般,野獸張開了嘴。
2
——第四天的早晨。
那個時候,師父和我正在進行早上的洗漱。
昨晚和歐爾洛克的談話進行了相當長的時間,我像往常一樣把睡迷糊了得師父的上衣理好,然後想著總之先去吃早餐而走出了房間。這時,阿修伯恩的僕從跑了過來。
在我們所趕去得前方,發生了悲劇。
是那個大堂。
從天窗照進來得日光看上去像天使的樓梯一樣,實在是過於諷刺。
就在前天,刺穿了化野菱理的那個天使的膝下——這次是讓人聯想到中世紀騎士故事的,身披堅固甲冑的海涅躺在那裡。曾經強壯的手臂無力地垂下來,英俊的側顏上眼睛緊閉著。
啊啊。為什麼,連遺容都要弄成像騎士故事裡那樣呢。還是說該感謝與菱理那時不同,讓這張臉完好無損呢。
感謝?
到底,向誰?
只是看了一眼屍體的樣子,師父就確定了某個事實。
「……Ariel嗎。」
因為看到海涅的屍體失去了左腿,他喃喃自語道。
這個部位所對應的是Ariel,這種事現在也不用說了。雖然是師父做出是死亡預告這個推斷的,但看到它真的成為現實,心情還是像咽下一塊石頭一樣。
無論做什麼,都無法緩解心中都空蕩蕩的感覺。
對了。海涅的胸口也被大量的血弄髒了。多半致命傷就在那裡吧。被截斷的左腿的傷口處出血量並不大,這樣看來,一定是在死後切下來的。
感情被麻痹了得大腦,只能一件一件列舉著這樣的事。
然後,
「……為什麼!」
悽厲的叫聲敲打著石牆。
「為什麼、哥哥會!」
少女放聲大哭,而我只能靜靜地旁觀著。
在她的身邊,修行僧清玄也低著頭,狠狠咬著後糟牙。
「海涅小哥……」
兩個人都像是,被奪取了精神(心)的支柱一樣。
不,不只是他們。看著這一切得師父的神情也異常僵硬。雖然看上去不像最開始化野菱理那時那樣震驚,但那張蒼白的臉看上去就像在替他自白著現在就想當場自我了斷一樣。
從背後傳來了聲音。
「如果說化野菱理是權威意義上的保險,那海涅·伊斯塔利就是精神意義上的保險吶。哈哈哈,汝不覺得這就像是又抽去一條積木一樣的手段嗎。」
「——歐爾洛克公。」
回過頭去,師父喊出了說話人的名字。
「不過,老夫會協助汝的。某種意義上,汝的安全可是比之前更有保證不是嗎。」
老人的笑容是那樣深邃,就好像惡魔一般要將看到的人都吸進去一樣。
師父沒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
「——失禮了。」
他走向大堂中央。
站在跪倒在地的羅莎琳德面前,他的側顏因痛苦而扭曲了。某種意義上,這比與最強大的魔術師敵對都要困難,但他還是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Miss.羅莎琳德,能允許我檢查一下令兄嗎。」
「是你!」
羅莎琳德抽泣著轉過頭。
她的眼睛在嘶喊著,不會讓任何人碰自己兄長一分。
「是你!就是你!殺了哥哥!不然也是在為哥哥這個競爭對手死掉而高興吧!都打算在這城堡里廝殺到只剩最後一人吧!」
責難的聲音在大堂里久久迴響著。
在少女的聲音和雙眼裡,充滿了讓那個師父都張不開嘴的悲壯覺悟。那是如果隨便觸摸,皮膚就會被撕裂一般的意志。那份氣勢好像要將這大堂壓碎,連填滿這剝離城的天使們似乎一瞬間也都退卻了。
「……不,那個、」
師父握住了她舉起的手。
不管羅列出怎樣的話語,對現在的少女而言都是空洞無力的吧。她失去了她的真實。就像世界的關節全都脫落了一樣。本來應有的美好未曾降臨,不該發生的慘案卻接二連三。
「去世的時間是昨晚十二點以後嗎。」
歐爾洛克說道。
「又是要老老實實地確認不在場證明嗎?」
「我就不奉陪了。」
露維雅說著,乾脆地轉過了身。
「這場鬧劇,我大概已經摸清是怎麼回事了。我會用我的方式做好款待諸位的準備的。」
她提起裙子,行了一禮後就消失在門後。
師父沒有看她,而是又一次耐心地,試著向被害人的妹妹搭話。
「Miss.羅莎琳德……」
「我不會把哥哥交給任何人。」
年僅八歲的少女堅決地說道。
讓人感到哪怕是上萬人的軍隊,大概也無法將這一名年幼少女的想法推翻。
「…………」
看著她的臉,我不由得走了出來。
「格蕾?」
「……羅莎琳德小姐,清玄先生。」
自然地,叫了他們的名字。
「……可以讓我,來祭奠海涅·伊斯塔利嗎。」
「祭奠?」
羅莎琳德的雙眼第一次被並非敵意的情感動搖了。一旦動搖的話,少女所披的鎧甲,就只是不安定且脆弱的玻璃。但就算是玻璃,那也是唯一保護著少女精神的東西。
「……我、」
明明沒有這樣的打算的。
明明沒有這樣的資格的。
為什麼,我會對這個少女提出這樣的事呢。
「我、記得祈禱詞。」
*
列席者僅有三人。
除去自己之外的,羅莎琳德、清玄和師父這三人。
森林邊上。在離城堡的前庭稍微有段距離的空地里,他們被埋葬著。阿修伯恩的僕從們妥善地幫我們造出了這高高隆起的土山。就算事態發展到了這個地步,阿修伯恩的僕從們也全無動搖之色,只是用對待壞掉的家俱一樣的表情冷淡的處理了。
「其實,在Miss.化野那時也該立刻舉行的。」
師父看著那土山,眯起了眼睛。
海涅·伊斯塔利的亡骸,現在暫時埋在化野菱理的旁邊。想到這兩人的性格的話,或許都不會願意躺在對方旁邊,但是現在的情況下,我們實在是沒法那樣從容了。
加上準備的時間,現在已經過午了。
秋日的太陽看上去很高,總覺得有些淒涼。
空氣中乾燥的土地和落葉的氣味弄癢了鼻子,如果不是在這剝離城的話,或許會是一副充滿詩情畫意的風景。
「格蕾。」
「……是。」
聽到師父的話,我點了點頭。
先是捧起手邊的香爐,向著土山獻香。萬幸的是在這座剝離城中香料的供應還是足夠的。實際上本來是必須要撒聖水的,但不巧身邊沒有,而且就算曾經一時屬於聖堂教會
,果然也還是覺得和身為魔術師的海涅不相稱。
所以入祭和集禱都沒有進行,只是奉上為死者祝福的祈禱。
我吸了一口氣。
隨後,
「將逃離災禍之術賜予我等的主啊。(Lord God. in whom all find refuge.)」
話語從口中流出。
所謂身體還記得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明明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但在張開嘴的瞬間就那樣輕鬆的冒了出來。
「我們深知您無盡的慈愛,願您的慈悲能降至海涅·伊斯塔利的靈魂所在之處。懇請您以熱誠將他迎入。(we appeal to your boundless mercy: grant to the soul of your servant Heine Istari. a kindly welcome.)」
原以為早已忘卻得話語,毫無停頓地流淌著。
但是,這全是虛假的。我既不是神父,也並不相信主或宗教。就算是聚集在這裡的魔術師中看上去最虔誠的海涅·伊斯塔利,在已經離開聖堂教會的情況下,可能也不希望被獻上屬於那裡的祈禱。
即便如此。
獻給死者的祝福是為了生者,這句話是誰說的來著呢。
只要可以一時安撫那因巨大的喪失而失控的心靈,信仰的有無可以之後再考慮,這件事是誰告訴我的呢。
「將罪孽淨化,將那靈魂從死亡的連鎖中解放……(cleansing of sin. release from the chains of death.)」
話語在這裡停住了。
僅有三人的列席者回過頭來看著僵直的我。
「格蕾小姐?」
羅莎琳德叫了我。
但是,我什麼也想不出來。
接下來的祈禱詞是什麼。那自然而然溢出的旋律,在我的體內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從一開始就是幻影一樣,就算在心中怎樣伸長手臂也什麼也抓不住。雖然是從小就聽過無數遍的聖句,但果然對不相信主的我而言那話語還是過於遙遠了。
「格蕾小姐?」
她又叫了我一次。
「……那個,我、」
必須要道歉。
連她摯愛的兄長,最後的時間也玷污了得我不應該被原諒。但是,到底要怎樣向她謝罪,才能帶給她哪怕一丁點的安慰呢。就算是我的性命,恐怕也無法償還輕蔑她兄長之死的罪孽吧。
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我回過頭去,聽到那滿是雪茄味的雙唇里吐出低沉的聲音。
「賜予那靈魂永生。(and entry into everlasting life)」
知道這就是接下來的祈禱詞,我吃了一驚。
我稍稍停頓了一會兒,接下來順著師父的話就容易多了。
「賜予那靈魂永生。我們藉助我等的主,在此獻上祈願。(and entry into everlasting life. We ask this through our Lord.)」
結束了祈禱,我又劃了一次十字。
阿門。
但願如此。
給死者的祝福。就算不相信死後會被給予永恆的生命,現在活著的我們也在內心為死去的靈魂獻上禱告。
一段時間裡誰也沒有說話,鴉雀無聲。在這時間裡我蓋上了香爐的蓋子,堅持著不讓自己因疲憊而坐倒。完全沒有心情去考慮剛才做的是否順利。
只是一味地,想將自己的感情塞入體內,這時,
「……謝謝您。」
羅莎琳德鞠了一躬。
少女的表情就像是體內的惡魔被除去了一樣。雖然失去親人的深切悲痛還在,但是已經取回了某種讓她不會為那份悲痛所禁錮的力量。
「那個,對不起。剛才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啊,那個、」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過羅莎琳德並沒有在意,她繼續說道。
「格蕾小姐雖然是魔術師,也知道祈禱詞嗎。」
「……因為我,不是魔術師。」
「她是陵園出身的。」
可能是看不下去,師父在一邊補充道。
那個師父的臉上也是略帶疲憊。連續發生的殺人事件,魔術師之間的互相敵對,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不是師父也足夠覺得胃痛了。
「陵園,是嗎?」
「……說來話長。」
我只是縮著脖子。
關於在故鄉的事,我到現在都還沒有整理好。就算有人要求我向別人說明的話,但歸根結底連我自己都還沒有完全地理解和接受。不,在我活著的年月里,能夠接受的那一天會不會到來呢。所謂死後的永恒生命,是不是就是因為每個人都沒有接受自己的旅程呢。
看著那樣的我,師父又說了一句。
「Mr.清玄,可以麻煩你送Miss.羅莎琳德回去嗎。」
「啊、哦哦,就交給咱吧。」
清玄拍拍胸脯答應下來,然後溫柔地向少女示意。
師父目送著兩人的背影消失,然後開口說道。
「剛才的祭奠還算挺不錯吧。」
「……那個、謝謝。」
我向他道謝。
師父聽到後,輕輕哼了一聲。
「哼。不過還有人覺得因為是魔術師所以和祈禱沒關係什麼的,其實剛才的阿門就和卡巴拉有直接聯繫來著。」
突然聽到他這麼說,讓我的眼睛瞪圓了。
「……是,這樣嗎?」
「是叫做省略法的技法。原本是Adonai Melef Neman。主,信仰堅實的主啊,大概是這樣的意思。把首字母連起來就成了阿門。不過現在一般都翻譯成『但願如此』。」
或者這對魔術師而言可能就是常識,但我還是很驚訝。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說過那麼多次的詞語居然有著這種意義。
「哼,看來羅莎琳德小姐也還沒有學過這方面的基礎。——回去以後,會作為作業的課題的,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嗚……是。」
我無精打采地等著師父的說教過去。
不過,現在還能發生這樣的事,讓我感到有一點點高興。感覺能讓人回憶起來剝離城阿德拉之前在倫敦的日常生活。
然後,師父看向了別處。
是和羅莎琳德她們離去得方向相反的,城堡的牆壁。
「找我有事嗎。」
「——哎呀暴露啦!」
弗利烏像是在搞笑一樣,從牆壁的後面走了出來。
一看見這個穿著民族服裝的占星術師,師父就一臉嫌麻煩的開口道。
「來祈禱的嗎?」
「哈,怎麼會。就是想看看魔術師怎麼祈禱來找點樂子的。差不多就從小姑娘捧起香爐那會兒開始看了看。」
這就等於是從最初一直注視到了最後,不過師父沒有指出這點,只是從上衣的內兜里取出雪茄盒。他拿了一隻新的雪茄,用小刀切掉前端,然後像突然才注意到似的向弗利烏搭話。
「能借個火嗎。」
「好啊。」
弗利烏的手裡響起了金屬蓋子被撥上去的聲音。
師父微微皺了下眉頭。
「用Zippo的魔術師不會被說墮落嗎。」
「都這個年頭了。難道說要用鍊金術從小便里造出來才行。」
「哈。」
師父聽到這粗俗的笑話咧了咧嘴。之後問他時,由來似乎是過去用作火柴原料的磷,其實是在蒸發尿液的鍊金術實驗中發現的這一歷史事實,不過在我看來這個笑話還是很難理解。
借來的火讓雪茄飄起了煙,他充分享受著這香氣,然後,
「露維雅澤麗塔·埃德菲爾特沒和你說讓你殺了我嗎?」
「哦哦,說啦說啦。不過,那傢伙也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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