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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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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當然就是,特意將殺人方法預告出來的這一點。」

「……Hachasiah嗎。」

第二僕從低聲念出被殺的化野菱理的。

「我的Michael的話,那就是左脛骨了。」

只是七十二天使與人體的對應這種程度,露維雅還是能背出來的。

雖然直到那個男人指出來為止,自己沒有注意屍體的損傷和天使相一致也是事實,這也讓她感到更加煩躁。Shemamphorae的時候也是,對別人的魔術表現出可以說是不必要的興趣,然後輕易就看穿的那個君主的存在,就像在她的心裡扎了根刺一樣。

(……【別人的事,和自己沒關係吧】。)

當然值得參考的技術有很多。

埃德菲爾特本身就是靠篡奪秘法和魔術禮裝起家的家系。

不過,在此基礎上魔術師對他人表現出興趣,說到底不過是為了打磨自己的魔術而已。秘法也好財產也好,最終是在自己的進步中能得到的東西。正因為有著最終與根源相連通的信念,魔術師才能做到將妄執堆積起來。

將手段和目的一直明確得分開,不管出身和環境再怎麼不同,只要身為魔術師——對,就算是那些不堪的魔術使,別人的技術不過就是磨礪自己的材料而已。

但是,

那個男人,有某個環節逆轉了。那別說魔術師了連魔術使都不能算,甚至和為了時鐘塔的秩序而將探究神秘作為手段的法政科也不一樣。正因為這樣,少女的心中被難以言表的不安和焦躁擾亂了。

「——是為了某種魔術嗎?」

僕從的話語將少女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露維雅大人?」

「沒事,是在說關於屍體的損傷吧。」

她假咳了一下,然後說道。

「我也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不只是死靈術(Necromancy),從魔術師身上奪取與黃道十二星座相照應的部位這種行為,可以轉用到相當多的術式上。甚至就這樣下結論或許也不為過。……但是,即便如此也沒有向我們做出預告的必要。」

少女的雙眼是那樣冷靜,讓人想起緊盯著精密實驗的科學家來。

「如果至少能從阿修伯恩家的僕從那裡知道些什麼就好了。」

露維雅當然有去向阿修伯恩家的僕從們打聽情況。

可是,該說是意料之中嗎,阿修伯恩家的僕從們什麼都不知道。雖然也有事先串通過在說謊的可能性,但本來魔道的家系就是連將魔術的存在告知繼承人以外的孩子這種事都少有。就算這次的殺人案真的是亡故的格里溫·阿修伯恩耍的手段,普通的僕從什麼也沒被告知也很正常。

「要說單純的不在場證明,到是想辦法弄清楚了。」

在向阿修伯恩家的僕從們打聽情況的同時,也向其他的魔術師們詢問了在推定的案發時間段里的行動。雖然直接詢問歐爾洛克公時被拒絕了,但其他人的說辭是這樣的。

——「很遺憾,作為第一發現者,我沒有有利的證據。」

——「我在自己的房間裡等哥哥回來。先不說爭鬥,哥哥是決不會做出侮辱屍體這樣殘酷的事來的!」

——「我的話,和格蕾一起已經休息了。」

——「嗯?那個時間的話,我在和歐爾洛克老爺子一起下象棋。那個老爺子,水平也就一般般,但下法怪難纏的讓人頭痛啊。」

——「咱有讓阿修伯恩的僕從幫咱拿點酒來,你去問他們也沒關係。」

這樣看來,他們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就是這種情況。

海涅:×

羅莎琳德:×

埃爾梅羅和格蕾:△

弗利烏:○

歐爾洛克(及其助手):○

清玄:○

埃爾梅羅和格蕾是△,畢竟只有熟人之間的證詞。

話說回來,魔術師就算有不在場證明,也不能算是與殺人無關的證據。雖然這裡是格里溫·阿修伯恩家的剝離城,其他的魔術師可以行使的魔術被限制了,但這並不等於無法殺死化野菱理。

「……不過,像那樣把屍體舉起來讓雕像的劍刺入應該不容易吧。」

少女又加了一句。

念動力一類確實比較出名,但實際上用純粹的魔術舉起物體這種事意外的有難度。歸根結底,所謂魔術就是用兜圈子的方法來矇騙現實的世界,所以如果想要得到那樣簡單明了的效果的話,倒不如自己親自動手來得快一些。

即使如此也要用魔術的話——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使魔。海涅說他所見到的野獸一樣的生物確實很符合。

(天使與野獸……)

相較而言,這也算是常見的主題了。

最有名的應該就是樂園的守護獸智天使,有說法認為智天使和斯芬克斯、美索不達米亞神話的有翼獅A

nzu實際上是同一起源的。像這樣翅膀和野獸的組合存在著各種各樣的譜系,比如說威尼斯的守護聖人聖馬可的象徵也被認為是「有翼獅」。

因此,少女暫時放棄這個思考方向,回到眼下的問題來。

「那麼,為什麼要殺死法政科的魔術師呢?」

「會不會是因為她發現了阿修伯恩的遺產,或是線索了。」

「在她也持有情況下,確實存在這種可能。雖然自稱是管理人,但實際上自己也擁有繼承遺產的資格的可能性很高。——不過,還是無法說明預告的必要性這個問題。」

優美的手指拿起紅寶石。

被少女像是愛撫一樣溫柔地,同時也是為了搜索自己的精神世界(心)而謹慎地撫摸著緋色的寶石,隨著角度的改變不斷變化著光輝。

露維雅稍微思考了一下,張開了惹人憐愛的雙唇。

「如果說……是給某人的信息呢。」

「信息?」

「沒錯。」

少女予以肯定,然後開始說明剛剛浮現出的想法。

「在聚集的魔術師中,或許有某個人能讓信息變得有意義。看吧,接下來就要這樣去殺你了,通過傳達這件事,再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原來如此。」

第二僕從不斷地微微點頭。

仿佛在稱讚著主人的慧眼是如此可靠。

然後,他突然轉換了話題。

「您很在意那位年輕的君主嗎。」

「唔——!」

他的話讓少女一下子語塞了。

不過,僅僅數秒之後她就變回了一副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的表情,反問第二僕從。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大小姐一旦開始親自打理玩偶,那往往都是在對某件事在意到不行的時候。」

庫勞恩透過墨鏡看了一眼床上,說道。

被刷子梳理地十分乾淨的擬人化的小狗玩偶,現在正坐在枕頭旁。

「……只是有點髒了而已。」

少女小聲嘟囔著,這樣主張道。

然後,

「雖然如此,但如果說完全不在意的話也不是真的。」

露維雅的眉間帶上了嚴肅。

說到底,那樣年輕的君主光是存在就是特例了。雖然才華出眾的例外並非沒有,但他也無疑是時鐘塔最年輕的的君主之一。

非也。

所謂年輕,【並不是指他個人】。本來,那個男人的家系別說君主了,根本是連能否招入時鐘塔都值得懷疑的水平。關於來賓的基本資料,她已經讓第二僕從搜集好了。他的家系是在僅僅兩代以前成為魔術師的。要花費數代來探究神秘的魔術師,之所以能讓僅僅三代就成為君主這樣可以說是作弊一樣的事成立,是因為正統繼承人指定了他作為自己的監護人。

就是萊妮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

先代埃爾梅羅去世之後,繼承人鬥爭到最終似乎是變成了那樣的結果,不過根據想法不同,也可以認為是陰險的魔術師討好了年幼的少女,從而贏得了君主這一果實。

(不過是不是真是那樣的惡人現在還不清楚。)

她暫且保留了對君主·埃爾梅羅Ⅱ世的評價。不能讓個人的好惡傾向,和絕對性的評價混為一談。

然而,少女有著某種確信。

自己一定無法與那個男人相容。

從根本上就錯開了,無可救藥。

這時,少女突然抬起了頭。

有敲門聲響起了。

她用眼神發出指示,庫勞恩立即就行動了。他側身站進門的死角里,用手背回應了敲門聲。門悠閒地打開,吐出了個人影。

「嗚哇!」

然後,那人大叫了出來。

一打開門看到的就是擺好出拳架勢的莫西幹頭第二僕從的話,這到也是正常反應。

「喂喂。行行好,能不能別這麼嚇人的歡迎別人?」

人影舉起了雙手,咽了口吐沫。

畢竟莫西幹頭的那上挑的拳里,可是含著貨真價實的殺意。身高兩米的巨漢本身就很有迫力了,而巨漢的架勢更是散發出在那之上的壓力。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魔術師,不過那個出名的埃德菲爾特在聽到只能留一個僕從時所選擇的這個人,理應不會是普通的保鏢。

露維雅叫出來客的名字。

「占星術師弗利烏。」

那雙眼睛與面向魔術時相同,取回了與興奮相反的冷靜。

「就這樣讓庫勞恩打下去我也無所謂哦。你特意踏入我的房間時就該有所預料了吧?特別是本小姐現在心情不是太好,如果你願意送上心臟一顆的話,或許倒是可以陪你一下。」

「哈哈,到底是埃德菲爾特的公主大人嘛。」

壯漢占星術師摸著胡茬,看上去很高興的笑了。

*

弗利烏瞥了一眼茶几上的舊地圖和寶石,吹了聲口哨。

「果然已經占卜過了嗎。不過就算是你也沒能順利進行吧。」

「……這個嘛,到底怎麼樣呢。」

「哈哈,別這麼逞強嘛。」

看著故意語焉不詳的少女,中年占星術師閉上了一隻眼睛。

「好歹我也是個占星術師。對埃德菲爾特得意的寶石魔術雖然是個外行,但中間要是插了占星的術式的話那看一眼就能明白。哎呀呀,所以說沒有難為情的必要嘛。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別人的工房,土地也好空氣也好都不隨我們的心意。雖說對出題的格里溫·阿修伯恩來說,哪能讓你用一發占卜就通關。還有那起殺人案也不知道是不是格里溫授意的。」

他說個不停,看上去比起旁邊的莫西幹頭更像小丑(Clown)。

第二僕從現在也沒有收起架勢。如果有一點說錯了,那拳頭就會揍過來是顯而易見的,就算能躲過那拳頭,還有作為主人的少女(露維雅)那更加可怕的魔術。弗利烏對這些事心知肚明,卻還是完全沒有改變他的油腔滑調。

少女拿起了茶几上的寶石。

對於寶石魔術來說,寶石是所有魔術的源泉。現在少女的行為,就等於是在可憐的人質面前把玩手槍一樣。不對,想想埃德菲爾特的家名和少女的實力,比起手槍說不定比喻成加特林機槍或者榴彈發射器要更適合。

展現著極其優美的壓迫感,露維雅輕聲說道。

「那麼,你的話又如何呢?」

「……我可是占星術師不是嘛?專家喲。」

弗利烏髒兮兮的手隔著民族服裝摸了摸腰上的皮帶那裡。

收在那裡的十二把——和黃道十二星座相照應的匕首,就是昨天一起吃飯時眾人所看到的。如果說露維雅是牽引寶石中儲藏的魔力的話,弗利烏就是操作比擬為行星的匕首。

「順便說一下,其實我不是非要這裡的秘法不可。只要最後能有錢到手的話就無所謂。」

弗利烏的發言,毫無疑問就是庸俗的魔術使會說的話。對他而言魔術不過是用來賺錢的手段而已。

然而,在露維雅看來,他的目的所引起的不快並沒有超過那個年輕君主。不如說,【這才是在理解範圍內】的理由。

「你要入手這裡的秘法的話,要不要反過來把錢拿來做釣餌呢?」

「你的意思是,要我僱傭你?」

「大小姐明察秋毫吶。」

弗利烏露出滿意的笑容,使勁拍了拍胸脯。

奇妙的是,這個男人表情卻不會讓人感到貪婪。可能是因為很有親和力吧。比起優點,感覺更像是天性帶來的結果。

「要說先來後到的話,我是覺得應該去找君主·埃爾梅羅Ⅱ世的,可惜他看上去挺窮的不是?」

他擺了個像是在說囊中羞澀一樣的手勢,看上去很遺憾的揚起一邊眉毛。

突然,空氣中的硬度增加了。

露維雅捏起一顆紅寶石。光是這樣空氣就奔騰了,弗利烏髮現這是少女內藏的內燃裝置開始驅動了。他感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邊還是帶著不正經的表情舉起雙手。

「喂喂公主大人?」

「既然你說要我雇用你,那不就該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嗎。至少也請活下來吧。庫勞恩,退下。」

之前對君主·埃爾梅羅Ⅱ世放出的魔彈,大概只不過是混有不悅的輕微威懾而已。現在聚集在露維雅澤麗塔·埃德菲爾特指尖的魔力,高漲到連下位的幻想種都能打爆的程度。

放在舊地圖上的那些寶石自然而然的輕飄飄地漂浮起來。

不止是這樣,它們與露維雅的魔力相呼應,每一顆都發出光芒,緩緩地開始描繪魔力的漩渦。

「埃德菲爾特的萬華鏡,請好好欣賞吧。」

她面帶微笑輕聲說道的,似乎是術式的名字。

如同萬華鏡一般燦爛的萬色魔力。那毫無疑問正是埃德菲爾特引以為傲的秘術。

「Call.(覺醒吧)」

伴隨著露維雅的聲音,寶石與她的魔力一同壓縮於指尖。

「唔噢噢噢?!」

剎那間,弗利烏拔出來匕首。

和在餐桌上占卜時一樣,一下子把它們扔到空中。不過,接下來占星術師揮動手指,在虛空中畫了個魔法陣。

和庫勞恩向一旁閃開幾乎同時,弗利烏也喊道。

「Lead me!(指引我吧)」

光芒籠罩了整個世界。

露維雅和那些寶石所放出的魔彈確實可以說是萬華鏡。那光輝化為美麗的死神降落下來,讓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為轟鳴和粉塵所掩埋。漸漸地,飄散的煙霧完全散去,能看到被粉碎的牆壁和地板呈現出一副如同爆炸中心地的模樣。

露維雅似乎很滿足的俯視著,

「精彩。」

如此稱讚道。

在那爆炸中心的一角,中年占星術師現在簡直就像一隻烏龜一樣。

帶著被嗆到的咳嗽聲,弗利烏抗議道。

「……混帳,你真想殺了我嗎!」

「哎呀看你說的。無法占卜出自己的死的占星術師是不需要的。【剛才不就是這樣嗎】?」

露維雅的話里,提及了弗利烏用來躲開魔彈的術式。

超短期的干涉了因果律,製造出「自己的安全島」這一手法被她看穿了。也就是說,和經常在電視裡的占卜環節中出現的「幸運方位」是一樣的。主動去利用方位的幸與不幸的魔術里,風水還有在那基礎上發展出的陰陽道的方違都值得一看,不過剛才那樣用來迴避魔彈的手法就差了點。

「可惡,我就這一件好衣服都燒壞了。 啊啊啊,連觸媒(Catalyst)給我搞廢了!你丫,到時候可別被賠償金嚇到!」

大概是因為剛剛死裡逃生,他的口氣變得更粗魯了。

不過,少女若無其事地應付過去了。

「想要多少可以儘管開口,到時候會給你支票的。哦對了對了,你不光是占星術師,同時也還是殺手對吧。」

「是傭兵啦。」

「不是差不多嗎。」

「那句話要是讓正經的傭兵聽到,被揍了也沒的抱怨哦。——對了,法政科不是你幹掉得吧。」

弗利烏咧咧嘴,拍了拍民族服裝肩膀上的灰塵。

「哎呀,如果我說是我的話你要怎麼辦?」

「無所謂。這種情況下就是被別人幹掉了,身為魔術師的話也不能有怨言吧。更別說是負責啥秩序的法政科了。」

「是呢,畢竟是魔術師。」

露維雅輕輕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隱藏著一點點自嘲。就算遭遇了那樣悽慘的事件自己這些人也沒有變化。沒有變化。一代又一代不斷積累得這種存在方式,就像咬著自己尾巴的蛇一樣,逐漸連榮譽和價值觀都腐蝕了。就算能感到是那樣的毫無意義,卻又重視著這樣的存在方式——作為魔術師而生的自己是逃不掉的。

美麗的光華散去。

遠望我等醜陋的黑暗。

若停滯與安寧才是黑夜的真實。

「其實你要真是犯人讓我幫忙的話也是可以的。規定外的委託雖說要加點錢,但如果是埃德菲爾特拿出多少都是沒問題的吧。不過,那個西薩蒙德希望就算了。不管出多少錢,我都不想和那個為敵。 」

「好意心領了。那樣的事也非我所願。畢竟有價值的對手必須得由有價值的人來親自解決才行。」

少女微微點了下頭。

那是對自己正是那有價值的人這一點,毫無懷疑的態度。

「我希望你能幫我除掉的,是不值得我親自出手的人……」

她在那裡頓了一下。

然後,少女的笑容從本質上改變了。

甚至可以稱得上殘酷,露維雅澤麗塔·埃德菲爾特溫柔地挑起嘴唇,輕聲說道。

「可以幫我把君主·埃爾梅羅Ⅱ世送上路嗎?」

3

——第三天早上。

朝陽終於開始在窗外升起了,師父惡狠狠地盯著太陽,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在剝離城的走廊里前進。

我緊跟在後面,不時偷看一眼旁邊一起前進的另一組人。

當然就是歐爾洛克和他的助手。

「哦,要回去現場調查嗎。」

知道了師父的目的地,老人說道。

是那個在樓梯井中央安置著天使雕像,化野菱理被殺的大堂。

大堂的門上也掛著金屬標牌。雖然之前沒有發現,不過看樣子這個房間也有名字。

「……這個是,Chamael?」

「卡麥爾,和Shemamphorae不同,從生命之樹(Sephiroth)的照應關係來看,是卡巴拉里居於中心位置的天使的名字。同樣是和天蠍座以及火星有淵源的天使,也被稱為星期二的守護天使。」

師父侃侃而談。依照慣例,這些內容在魔術師眼中應該也是常識吧,不過每回都這樣二話不說就開始對我講解,讓我有些鬱悶。

「因為指揮著毀滅天使,所以是經常被視為惡魔的天使吶。」

像是補刀一樣,連歐爾洛克也加上一句。

順便一提,推著輪椅的少年完全沒有說過話。實際上他其實是人造人的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

「——挺容易發出腳步聲的啊。」

師父用腳後跟踢了踢地板,然後慢慢跪了下去。歐爾洛克向他詢問道。

「不過,要調查現場的話,在發現屍體之後立刻調查不是更好嗎。」

「如果是那個時候,搞不好就會變成和其他魔術師廝殺的局面了。——那時最讓人恐懼的就是您了。」

「唉呀唉呀。」

聽到師父的回答,他有些高興地笑了。

在毫不知情的人的眼裡,搞不好會覺得他們是關係很好的祖孫也說不定。然而真相卻是這組合什麼時候開始互奪性命也不奇怪——不對,考慮到雙方的實力差,其實只會是單方面的殺戮。

屍體已經由阿修伯恩的僕從們移走了,不過血跡還殘留在各個角落。

師父移動著視線和指尖,挨個檢查這些血跡。有時還會從上衣內兜里取出一個裝了什麼藥液的試管。

然後在血跡的位置滴上一滴,顏色瞬間就改變了。

老人看著這情景,似乎很感興趣的摸了摸下巴。

「嗯,與其說是化學或許剛像是中世紀初期的鍊金術吶。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大釜派的巫術吧。」

「通過調查血跡里殘留的魔力濃度,可以推定出Miss.化野的死亡時間。這毫無疑問是魔術不是嗎。」

「那當然那當然,是在魔術和科學還相親相愛的時代里的讓人懷念的產物。雖然這麼說,不過表現方式是不是有些過於現代化了吶。這樣太過直截了當的做法離神秘可是遠得很吶。」

像是覺得這樣的交流十分有趣似的,輪椅上的老人提出了這樣的意見。

「我也嘗試過很多方法,結果最擅長的還是這種。」

說完,師父繼續細緻地進行搜查。

他觀察著滴過藥液後顏色的變化,接著換個地方再滴下一滴。將確認到的顏色變化記在筆記上,有時又取出別的試管回到最開始的地方再滴一次,不斷重複著類似的行為。說實話,如果不是現在這種情況,我一定馬上就會對這樣踏實過頭的搜查失去耐心,但是歐爾洛克卻看不厭,用那種小孩子第一次見到昆蟲時的表情注視著師父。

「給老夫的是Nanael吶。」

歐爾洛克這樣說了一句。

「支配宮是白羊宮,意義是榮譽的失卻。」

「噢,如果汝的推測沒錯的話,老夫就會被拔去舌頭殺死吶。呼呼,這樣也會很愉快吧。」

「…………」

師父一言不發地又滴下一滴藥液。

窗外的朝陽慢慢地又升高了一截,我開始思考起今天的早餐會是什麼樣這種問題。從微微飄來的香味來看,或許還能像昨天那樣在廳堂進行早餐會也說不定。

就好像化野菱理的死沒有發生過一樣。

又或者,那樣的事在魔術師眼中只不過是日常而已。

「……果然,很奇怪。」

突然,師父摸起了下巴。

「汝指什麼?」

「……眼鏡到

底去哪了。」

對於他奇特的發言,不光是我,老者也皺起了眉頭。

「哦?」

「屍體不是沒有帶著眼鏡嗎。」

「那個嘛,不摘掉眼鏡就沒法挖出眼球吶。」

老人所說的道理天經地義。正因為如此,當時在場的人都沒有提及這個事實。畢竟比起眼鏡這種附屬品,眼球被挖出的事要重要的多。

「……沒錯。但是,這樣的話Miss.化野的死亡時間就……」

就在師父說到這裡的時候。

「哎呀,二位這是聯手了嗎?」

聽到這聲音,老人回過頭去。

從我們剛剛通過得大堂的門裡,又出現了新的人影。

雖然師父和歐爾洛克也一樣,但還是得說這對組合實在不是很相配。不管出席怎樣的舞會應該也都能奪走客人們目光的美貌少女,和只能認為是正在沙漠之類的地方旅行得滿身污垢的占星術師。

露維雅和弗利烏。

莫西幹頭的第二僕從也在他們身後待命。雖然身高近兩米但卻能讓人意外的消去自己的存在感,這大概就是僕從的職業素養吧。

「啊呀,抱歉啦。」

弗利烏說著撓了撓臉。

不過那張笑臉和所說的內容正相反,完全感覺不到歉意。他像是在比劃鈔票的厚度似的,把大拇指和食指分開一些空隙給我們看。

「稍微收了點嘛,所以就跟著這位啦。」

「我到是也無所謂。」

師父這樣表示。

我們就還是老樣子蹲在地板上。除了試管,師父還準備了放大鏡,用來確認藥液和顏色的變化。

「不過,現在能儘量別打擾我們嗎。正在調查呢。」

「這麼做,你又能明白些什麼?」

(……咦?)

我皺起了眉頭。

似乎是看什麼不順眼,露維雅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刺。不對勁,當然這兩個人該說是八字不合呢還是相遇時的情況太糟糕了呢,確實從一開始關係就比較險惡,但我現在感覺到了超出那個的某種東西。

「很多。」

「很多?連相互之間的能力都不清楚的魔術師之間,又能明白些什麼。」

少女又一次問了同樣的問題。

她是在表明自己不會接受敷衍了事的答案吧。對此師父頭也不抬,一邊注視著藥液的變化一邊說道。

「沒錯,毫無意義。特別是howdunit。」

「howdunit?」

「是推理小說的專有名詞。就是說『手法是什麼』。類似的還有whodunit指的是『犯人是誰』。在無法限定魔術師能引發怎樣的超常現象的情況下,這兩點沒有意義。格里溫·阿修伯恩留下的謎題也是,這次的事件也是,都沒有正經推理成立的餘地。」

對於師父說的話,我多少也有同樣的感覺。

在我的故鄉,也放著一些偵探小說。那些名偵探總是能作出漂亮的,沒有其它解答介入餘地的推理來,但是我不認為在關係到魔術師的事件里也能用使用同樣的手段。可能是穿透牆壁,又或是在空中行走,懷疑對象是魔術師的話,可能實行的犯罪手法就會擴充到無限。

「不過,whydunit——『動機是什麼』到說不定是例外。」

師父慢悠悠地加上一句。

「就算起原不一樣,屬性也是由那個人的性格決定的。魔術也不是什麼例外。在出生前開始就一直浸泡在魔術這個故事裡的魔術師,不管是要反抗它還是接受它,一定是連內面都已被其侵蝕了。在這個意義上,再沒有比魔術師更不能撒謊的人種了。」

師父平靜地說著,眼睛還是一直盯著地板。

有時用刷毛掃掃灰塵,有時拿著放大鏡繼續和藥液戰鬥。似乎是太過聚精會神了,他的額頭上沁出汗珠,為了不讓它流到血跡上時不時用手背抹一下。

「所以,我相信這樣就算無法解明,但也可以逼近真相。」

「怎麼做?」

少女還是死纏不放。

並不是沒有理解師父的話,而是在讓他證明給自己看。在挑釁的話語前,師父第一次抬起來頭。

「比如說,埃德菲爾特的寶石魔術的話。」

「唔——!」

少女光滑的額角抽動了一下。

「寶石和魔術之間的關係,是起源於美索不達米亞和古埃及時期——也就是和人類的歷史幾乎同時發生的寶石幻想。原本寶石就是王的象徵,同時也在鍊金術和煉丹術里被視為不老藥來使用。《亞里士多德的礦物書》自不必說,希爾德加德那本將所有石頭都依據四元素、四種基本性質和四種體液區分的《自然界》也是很有名。」

對於師父提到的著作,我也有些印象。

印象中《亞里士多德的礦物書》應該是在表面的歷史上也是有著重大影響的書物,特別是其中關於【七十二礦物】的整合論述,不光有作為礦物和藥劑的說明,也是成為Charmstone起源的書籍。

……又是,七十二。

我也知道這是在魔術上有著重大意義的數字,所以會經常出現。但是這樣接二連三的看到,甚至讓我覺得其自身就是一種法術。

「但是,看到之前的Gand,你所使用的應該是更接近於北歐圈的魔術。是用自己的血或體液將寶石染色,以此作為魔力本體流動的媒體來使用得特殊的盧恩魔術才對。雖然盧恩本來是已經衰退了的魔術系統,不過埃德菲爾特在此基礎上通過將寶石引入從而開闢了新的境界。使用英文作為咒文(Spell)應該也是類似的理由吧。……從這些結果上來看,你的性格並不是以寶石這些東西華麗的價值為傲的貴族,而是、」

「請住口!」

像是悲鳴一樣的叫聲,撕裂了師父的說明。

「要是再繼續說下去,一粒骨灰都不會給你留下。」

從少女全身上下迸發出倍於至今為止的憤怒的——不對,是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殺意。那猛烈的壓迫感就連站在旁邊的我都不由得感到害怕。

而另一邊,

「……可以不要威脅老夫的友人嗎?」

歐爾洛克·西薩蒙德有些愉悅地揚起了嘴角。

當然露維雅絕非忘記老人的存在。不過,她一邊的眉毛抖了一下,似乎是因為無法忽略掉剛才聽到的單詞。

「您說,友人?」

「沒錯,這麼有前途的年輕人,就這麼在這裡化成灰不覺得太可惜了嗎。你是覺得有什麼可笑的地方嗎?」

他一邊說著可笑這詞,一邊又呼呼笑了起來。

和在剝離城門廳里兩個人第一次對峙時的情形正好相反。那個時候被看穿了不備的是歐爾洛克這邊,現在則是露維雅因為師父的話而原形畢露。

被那如同壞掉的骷髏頭一般空洞的笑聲所壓倒,金髮的少女放下準備舉起的手指,收起了寶石。

然後她再次轉向師父。

「我大概明白了,你也許確實是愛著魔術的。在某種意義上,說你是求道者也無妨。」

接著她怒氣沖沖得挺起胸膛,毫無顧忌地說道。

「不過,如果從魔術的本義而言,不如該說你是魔術的破壞者才對。」

聽到這句話,師父的臉色突然變得非常難看。好像是在為這句話深深苦惱著,又好像連品嘗到的那份苦澀都讓他感到懷念一樣,是一種十分奇妙的表情。

「……過去,師曾對我說過相似的話。」

「想必是位優秀的老師吧。」

「那當然。我想作為魔術師而言沒有比他更優秀的了。在這世上真正配得上埃爾梅羅之名的人只有……再沒有了。」

他浮現出得那有些失意的笑容和所說的這些話,使我不由自主得屏住了呼吸。

(——唔!)

凱尼斯·埃爾梅羅·阿奇博爾德。

師父的師父。

說不定……可能是師父下手殺死的人。

不過,金髮少女沒有再追究下去,轉過了身。

「祝您好運。我衷心地祈禱著匍匐於這地面上的您,能夠找到一塊星星的碎片。」

「回見啦。」

少女將金髮撩到身後,就這樣離開了,弗利烏沖我們搖了搖手指,然後立馬跟了上去。

那兩個人的氣息漸漸完全消失了。

「您是故意挑釁她的吧。」

這樣說著,師父再次轉向老人。

「唉呀,一個不小心就想要回擊她了吶。多虧了汝,老夫現在痛快多了。呼哈哈,看那個鬣狗丫頭不痛快得臉都歪成那副模樣。還真是舒爽得能多

活幾年吶。」

老人作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

雖然也能說是充滿童心,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惡作劇,一個不小心就會直接通向死亡吧。

「……師父。」

我不由自主得出聲叫他,師父隔著兜帽將手放在我頭上。

雖然沒有看我,但撫摸我的那隻頭的手不可思議的溫柔。然後,

「謝謝你能保護我。」

師父說道。

「我也多虧了這件事,又有了一個發現。」

「哦。」

老人眯起眼睛,再次被埋在大量的皺紋里。

「能請您聽聽嗎,歐爾洛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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