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雙貌塔伊澤路瑪 下 第三章(2/2)
是原本的黃金姬蒂婭德拉嗎。
還是跟隨黃金姬的女僕卡莉娜呢。
又或者是……
「……所、所以,哪怕只有一、一點也好,我想要搜集她死前留下的痕跡。」
應該就是在萊妮絲讓特里姆瑪烏去追蹤腳印之前吧。
麥奧可能是和我們一樣,想要追查殺害黃金姬的兇手吧。又或許他並沒有想要尋找兇手。只是像他剛才說的那樣,就算只有一點也好,也想找到她死前留下的余香。對於可以「強化」感官的魔術師來說,像特里姆瑪烏那樣追尋足跡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然後,他在泉邊見到的卡莉娜,恐怕正在為逃離拜隆卿身邊做著準備。
「我追問她、然後、嚇了一跳。因為卡莉娜說、說她就是黃金姬。我、我一時間都沒有、相信她,不、不過,你們知道、那時我有多高興嗎。因為、因為!就算蒂、蒂婭德拉死了,黃金姬也、沒有死!那份美、沒有絲毫損傷!」
麥奧喊道。
口吃也無法阻礙他傾瀉出內心的想法。被灰姑娘的術式帶來的奇蹟所魅惑的他,正是訴說著這偉大福音的傳道士。
「但、但她卻說、要逃走。從拜、拜隆卿身邊逃走,還要帶上白銀姬和蕾吉娜逃出雙貌塔。她還、還說,麥奧幫幫我。」
對她來說,麥奧理應是值得信賴的青梅竹馬。
如果是被他發現了,那他一定會伸出援手,正因為這樣想,她才向他坦白了一切。然而,麥奧的想法不一定會和她相同。不,應該說方向(向量)完全相反——
「怎麼能……怎麼能、能允許這種事發生?!她就算是死,也、必須要取回那份美!就、就算殺了她,我也一定、得把她留住!白銀姬的研究、也必須要繼續下去!因為,我、我們已經看見終、點、了。既然已經收穫了、果實,就必須繼續前進!作為魔、魔術師,非這、這麼做不可!」
……是啊,就是這樣。
他說的話,沒有一個字有錯。
一個人的性命和自由,在那樣的■面前與塵埃無異。如果能將其重現,就算是數十數百人也必須心甘情願地奉上。
因此,我也必須成為那個英雄。那時我就應該接受改變了的自己,讓故鄉的人們高興。不,現在也還不遲。亞德還和我在一起。
「——餵、喂,格蕾,你振作點!」
右手上的匣子裡發出的
聲音,聽上去是那麼遙遠。
為什麼要猶豫呢。我必須去握住他的手。我一定得去坦白自己的錯誤。一定要跪在地板上懺悔,就是現在。
但是,一個身著黑色西服的背影從旁插了進來。
「……你沒有錯。」
師父簡短地說道。
「作為一個魔術師,你說的話完全正確。」
「……君主•埃爾梅羅Ⅱ世。」
伊諾萊低嘆道。
我看到她迅速將滿是皺紋的手伸進了口袋裡。
師父沒有在意,他繼續說道。
「你就算犧牲青梅竹馬也要實現願望,作為魔術師這是理所當然的。」
在門廳的黑暗中,麥奧的眼神動搖了。
就像迷失方向的孩童被指明了救治之路一般,他的笑容中帶著天真的殘酷。
「既、既、既然如此、」
「不過——既然如此,為什麼【你不拜託她去死】呢。」
師父直接而又尖銳地問道。
周圍的魔術師們都瞪大了眼睛,好像在說,這個男人在說什麼胡話。
「什、麼——」
「在你不惜殺死青梅竹馬也要留住她之前,為什麼沒有問她能不能為你去死呢。為了自己希望能再一次看到究極之美的任性,為什麼不去懇求她為了你被解剖呢。如果到時候還不能實現夢想,為什麼不大大方方抬頭挺胸地去拜託白銀姬和蕾吉娜也成為犧牲品呢。」
聽到師父的話,麥奧的嘴像金魚一樣一張一合著,似乎下一秒就會吐出氣泡來。
「——怎、怎、怎麼會、有這麼亂來、」
「你想說,怎麼會有這麼亂來的要求?不過這種程度而已。」
師父義正言辭地痛罵道。
連我那處於恍惚朦朧中的意識,也被他直擊內心的話語喚醒。
好像有鐵的味道。
包裹著高大身軀的漆黑西服,現在看上去就像堅固的鎧甲一樣。飄在四周的雪茄的煙就像是白銀的長槍。師父仿佛正身處於已被遺忘的彼方之國,從那裡發出提問。
「又不是僅憑一個人的欲望,就在既沒有神意也沒有大義的情況下踏平萬國。也不是為了想看到無盡之海這樣一個妄想,就奪走諸多軍神和王公的名譽和榮耀,還讓他們與自己並駕齊驅。不過這種程度的妄想也無法相信,你怎麼可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
這時,師父的聲音中飽含了某種更加不可動搖的東西。
那是如同親眼見過世界盡頭一樣的聲音。或許並不是現實,而是不知何時某個人看到過的留在心中的景色,即便如此,牢牢紮根的夢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嘲笑。
「不管是不是魔術師,對人來說自我是絕對的。無論怎樣的善行或惡行,都不一定真的能拯救別人,或者傷害別人。但無論那是錯認也好誤會也罷,既然是自己摸索出來的生存方式那就給我挺起胸膛。如果要為了自己而戰的話,至少通過做好自己來感染他人。——對了,歸根到底在開始這麼愚蠢的搜查以前,你就應該昂首挺胸地站出來說,是自己為了不讓卡莉娜逃走而殺了她。」
他說,因為沒有這麼做,所以你輸了。
他說,因為不敢這麼做,所以你才會跪在這裡。
他話中的意義,也深深地感染了我。師父絕不認為只有能擺在陽光下的倫理才是美好的。常人有常人的,魔術師(怪物)有魔術師(怪物)的倫理和常識,而這兩者同時存在於他的心中。
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魔術既是歷史,也是思想本身。能迅速解體諸多魔術的師父,即是最了解魔術師思想體系的人。
因此才是,君主(Lord)。
看著茫然地仰視著他的麥奧,師父說道。
「——你僅僅是貪婪而已。」
斷罪。
我仿佛聽到了斷頭台的利刃落下的聲音。
在再次回歸了寂靜的月之塔的門廳中,師父抽著雪茄,但看上去並不享受,他緩緩地將視線轉向旁邊。
「為什麼要包庇他?」
「……」
白銀姬的表情在面紗下還是無法看清。
但是,她終於開了口。
「……其實,我們本該在今晚和卡莉娜會合,然後一起逃走的。如果麥奧沒有殺掉卡莉娜的話。」
「那麼,為什麼還要?」
「您應該知道吧?您只清楚理由。——蕾吉娜?」
「是。」
蕾吉娜應那動人的聲音說道。
「作為雙生子,我們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感應到對方的感情和意志。」
蕾吉娜說的事情在魔術師之中很常見。就連都市傳說中,雙胞胎之前存在心電感應的故事也有很多。
「而在死亡的瞬間,卡莉娜的意志也傳了過來。……她想的是,幫幫麥奧。」
「……」
「從小麥奧的眼中就只有蒂婭德拉姐姐。同樣,卡莉娜的眼中也只有麥奧。」
該怎麼稱呼這種關係呢。
應該是愛吧。不過,麥奧所看到的應該只是蒂婭德拉的美。因此,在聽到卡莉娜可以變裝的時候,他因為黃金姬可以重生而天真地高興著。
即便如此,卡莉娜也還是愛慕著他。
我不明白。
……不。
這是謊言。
我是明白的。故鄉的人們只希望我能夠成為過去的英雄,但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去憎恨他們。我想如果繼續留在故鄉的話,總有一天我會屈服於他們的喜悅。
「所以我們決定,要包庇麥奧。僅此而已。」
「——就是說,他如果拜託的話可能真的願意去死嗎。」
橙子像是放下了心裡的什麼東西,喃喃自語道。
5
「我也有些事想問問君主•巴魯葉雷塔。」
師父低聲說道。
「不說整形,您是知道伊澤路瑪發生了異變的吧。至少您應該清楚出現在亮相晚會上的黃金姬是仿冒品這件事。」
「……這個嘛。」
伊諾萊聳了聳纖細的雙肩。
她掃視了一下四周,似乎是覺得無法糊弄過去了,於是嘆了一口氣。
「差不多吧。伊澤路瑪家一直都做得很好,但要拿出結果應該還需要再等幾代人。然而有傳聞說他們突然之間有了飛躍性的提升開花結果了,而且連爺的笨徒弟也時不時會在這裡露面,所以嘍。」
「於是,您就放任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的所作所為,想藉此找出伊澤路瑪的破綻。」
「就是這樣。」
老婦無奈地承認道。
對她來說,阿特拉姆的聯絡可以說來得正巧。
讓她決心調查伊澤路瑪內情的,是那場亮相晚會,還是成為話題的地下拍賣會,又或者更早以前呢。將米克•古拉吉列收為手下應該也是同樣的理由吧。
「——我也有一個問題。」
這次是蒼崎橙子,她盯著老婦,問道。
「這個問題以前我就想問了。伊諾萊老師在我被封印指定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呢?」
「爺覺得很正確啊。你可以說是現代的魔術師中與封印指定最相稱的人之一了。別人來問爺意見的時候,爺可是好好地推薦了你一番呢。請一定要將橙子•蒼崎和她的魔術迴路永遠保存在秘儀裁示局的深處。」
老婦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可以說是乾脆到讓在一旁聽著的我都忍不住發出呻吟。
這就是,君主•巴魯葉雷塔。
在社交晚會上她那富有人情味的話語,以及落落大方的笑容絕非虛假。
但是在更加堅固的核心處,她是理想的魔術師。只要她相信這樣能夠為魔術帶來發展,就算讓自己的學生被封印指定也不會有絲毫後悔的,理想的魔術師。理想的君主(Lord)。
或許,這就是與十二君主(Lord)相稱的生存方式。
「我就知道。」
橙子淡定地說道。
——下一個瞬間。
她無意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後驚訝地盯著出現在那裡的綠色利刃,歪了歪頭。
從橙子身體的內側,生出了奇怪的植物的根。
「——成、成成、成、成功了!」
結結巴巴的聲音從身後的地板處傳了過來。
在僅僅幾分鐘的時間,麥奧已經憔悴得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在他的指間夾著某種香藥。
「……啊啊,原來、是藥嗎。」
漂亮的雙唇苦惱地喃喃自語道。
橙子喝下的阻礙記憶的藥應該還有別的作用。恐怕裡面含有某種植物的種子,在她聞到混入大氣的另一種藥物時就會將她的身體作為苗床瞬間發芽。
「哈哈哈哈哈哈!」
藥師高聲地笑了。
「冠、冠位(Grand)的魔術師算什麼!這種東西、根本沒有意義!有意義的就只有她!只有我和伊澤路瑪夢想的終點!沒錯吧,拜隆卿!」
「麥、麥奧……」
拜隆卿完全跟不上這讓人眼花繚亂的狀況。
已經絕望已經被壓垮的紳士茫然地搖著頭,而臉頰像骷髏一般凹陷下去的藥師大吼道。
「再、再來一次!重新再做、做一次吧!」
他大叫,然後看向自己的兩個青梅竹馬。
「為了我、再、再一次為她整形吧!白、白銀姬也!蕾吉娜也!為了我、被、被切碎吧!」
這是何等瘋狂的發言。
而橙子卻非常爽朗地回過頭問道。
「我不做的話,就會死嗎?」
「沒錯!這、這個的根已經爬滿你的心、心臟和重要的內、內臟了。如、如果想要解除魔術的話,內臟也、也會被整個挖走。就、就算有再優秀的、魔術刻印,也會死……」
「這就沒什麼意義了。我本來也沒有魔術刻印,一下子就會死掉了。」
橙子在貫穿自己的根上刻下了什麼文字。
下一個瞬間,貫穿了身體的根就枯萎崩裂了。
然而,被穿透的部位並沒有被填滿,橙子帶著身體上拳頭大小的空洞,呆呆地嘀咕道。
「是嘛是嘛。看來沒能記住的我是這麼想的吧,雖然有些懈怠了,不過反正都會一筆勾銷了,到時候儘可能好好享受吧,之類的。我還真是性格惡劣啊。看來謝幕要讓大家掃興了。雖然我不恨麥奧,但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沒法收拾了。」
說完,她望向天花板。
「最近底牌被揭穿了啊。時鐘塔附近都沒有想殺我的人了……對了,這件事沒告訴過你們。」
響起了奇怪的聲音。
與振動鼓膜的空氣振動音不同。
那是更加本質上的——不可能存在於這個次元的異形的摩擦。是我們的靈魂仿佛直接聽到過的摩擦聲。
「不好意思,幫我保管一下這個吧。」
她把一個紙盒扔給師父。
是香菸。
伊諾萊的表情變了。
「橙子。難道你——」
「哈哈,不愧是老師啊。」
伴隨著橙子的笑容,從未有人聽過的異聲,變得更加刺耳了。
不對,只有我聽過。
(……在森林的戰鬥中的……)
那時,從橙子的大皮包中感受到的異形的氣息。甚至可能能與於盡頭閃耀之槍(Rhongomyniad)相匹敵的,讓人感到絕望的駭人的魔力。
現在同一種氣息——正在從【橙子的內側】散發出來。
這才是皮包里那個東西的本體嗎。
「以前被人奇襲過,所以我好好反省了一下。現在就【裝在】這裡面了。——對了,你們不用擔心。被設定為只能反擊了。所以只要你們不出手,應該不會攻擊加害者(麥奧)以外的人。君主•埃爾梅羅Ⅱ世,到時候我會去找你取回香菸的。」
啪,橙子的腹部破碎了。不是衣服也不是骨肉,而是像雕像的素材一般剝離了——在那裡裂開的傷口,是某種「門」。
漆黑之暗。
沒有盡頭甚至沒有距離的,無間地獄。
之後師父告訴我,那個怪物好像沒有名字。只知道它一直都在蒼崎橙子的手上,但沒有人識破它作為神秘的真面目。說不定連橙子自己都不知道怪物的真實情況。
就像是過去的恐怖電影中的法則。
不會說話。
也沒人知道它的真面目。
最重要的是……不死之身。
在任何魔術都無法到達的暗黑之底,有兩點光芒在閃耀著。
——那時見過的,兩隻眼睛!
「——!」
從拜隆卿的喉嚨中發出了不成音節的悲鳴聲。橙子的身體崩壞著,同時黑影以迅猛之勢從中延伸出來。
荊棘般的觸手和不祥的鉤爪捆住了傷害主人的藥師。
「麥奧!」
「唔……呃……」
對於蕾吉娜的喊聲,麥奧只能以細微的呻吟聲回應。
他似乎已經死心了。被捆住的身體轉眼間就被拖入了蒼崎橙子的「門」中,被成千上萬的利齒咀嚼著。
啊啊,是這樣嗎。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根本不可能。
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與那短暫的黃金姬的■相匹敵——正相反的怪物的存在,足以擊潰人的靈魂。就算只是以指尖左右的大小被蠶食,感情也已經完全被恐懼塗滿了。
結束了。結束了。
事件也好,什麼也好,都結束了。
這麼輕易地開始收束,就像機械降神(Deus ex machina)一般。
(……可以嗎?)
有人問道。
是我在對自己發問。
我,畏懼著將會奪去自我的過去的英雄。
這個人,為能夠消除一切認知的絕對之■而著迷。
啊啊,就只有少許不同。需要獻身的人碰巧是別人亦或是自己,以及有沒有這樣一個契機,僅此而已。因為這小小的差別,我留在了這裡,而麥奧將要被帶去那邊。
「喂,格蕾。」
從右手上傳來了聲音。
剛才它也這樣向我搭話來著,然後我在師父的怒喝中醒來了。
現在呢?這也是鬼迷心竅嗎?只是自己自作主張地強加在碰巧有類似境遇的人身上的幻想?
「………………我……」
我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如同薩莫特拉斯的勝利女神像一般,逐漸崩碎著的橙子的眼睛,在最後看向了我。
她好像在對我微笑。
好像在我的背後推了一把,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像怎麼活著就怎麼活著吧。
在我見過的人之中,最為自由的人,給的保證。
「——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體動了起來。
一下子躍進了五米。我在別人出手阻止之前展開了亞德。將所有的魔力都注入死神之鐮(Grim Reaper),強行斬斷了荊棘觸手。
我先確認了被拉回來的麥奧的情況,雖然他的腿已經有一部分被啃食掉了,但至少還活著。
「麥奧!」
蕾吉娜和白銀姬沖了過來。
看來就算他說她們必須要為魔術而獻身,這兩個人對他的感情也沒有消失。他們之間一定有著無法輕易斬斷的聯繫吧。雖然我不太明白,但在這個世界的某處存在著這樣時間的積澱,這樣的想法絕不會讓人感到不快。
「格蕾!」
「……對不起,師父。」
我斬斷想要繼續拖走麥奧的荊棘觸手,道歉道。
感覺到了魔力的流動。橙子——不,曾經是橙子的「匣」中的怪物看來是將我們視為了敵人,準備改變戰鬥方式。
「這個人,和我一樣。不,他是比我要稍微勇敢一些的我。」
如果能夠下定決心的話,我應該已經成為過去的英雄了吧。
成為了最適合亞德的使用者。故鄉的人們一定會很開心。像現在這樣苟延殘喘的自己也不會存在了。
可是,這份心情該如何表現呢。
對我這明顯不充足的解釋,
「……真拿你沒辦法。」
師父點了點頭。
他凝視著那個已經失去形體,只能看見模糊朦朧的暗黑之「匣」的空間。
「無從下手嗎。不過它能干涉這邊的時間和範圍似乎被限制了。原來如此,可以說是恐怖電影中完美的配方。吸血鬼因為只有在夜間能夠無敵才會被人們所愛,喪屍就是無法說話才會讓人感到恐怖。這傑作真是很有她的風格啊。」
像是越發感到佩服一樣,他喃喃自語著,然後對站在他身邊的捲髮少年說道。
「斯芬,你能解決多少?」
「七成是沒問題的。」
「靠你了。」
就在師父說出口的同時,弗拉特像兔子一樣跳了起來。
「等、等一下,教授!你不問問我嗎!」
「閉嘴。你之前不就只是被華麗地打成腦震盪昏過去了
嗎。」
「確實是這樣啦!不過您看啊,小瞧腦震盪是很危險的!要是開始打呼就糟糕了!啊,不過能看見臨死體驗或者前世什麼的好像也不錯啊,對吧教授。」
「斯芬,和格蕾一起擊退觸手。」
「是,老師!」
他對那些話充耳不聞,只是對斯芬下達指令,接著看向弗拉特。
「弗拉特,介入固定那個空間的術式。」
「好的教授!」
我也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弗拉特在地板上用手指畫出一個細緻的魔術印記。
在他身邊,斯芬的全身都被威猛的人狼幻體包裹了起來。
「萊妮絲,掩護全員。」
「好吧好吧。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的兄長啊。」
萊妮絲滿足地說道,然後放下了捂住右眼的手。她將化為星象圖的部分回收,讓水銀女僕進入備戰狀態。
接著,師父對身後的人說道。
「君主•巴魯葉雷塔,米克•古拉吉列。——我們會制伏那東西。拜隆卿和白銀姬他們可以就交給你們保護嗎。」
「畢竟是自家派閥的人啊。」
伊諾萊點點頭。
拜隆卿依舊處於茫然狀態。
因為直視了【那雙眼睛】吧。能讓看慣了異形的魔術師都陷入絕望的噩夢,對於這個剛剛被摧毀了人生的壯漢來說,或許足以使他失魂落魄了。現在他似乎完全無法正常地意識到自己正處於隨時會丟掉性命的狀況之中。
「委託人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麼辦呢。」
米克聳了聳肩。
實際上,四周早已布滿了色砂,也張開了結界,看來在那個怪物出現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然後,師父向在場的另一個人搭話道。
「我還以為你要溜之大吉呢。」
「我也想啊。不過機會難得,就像我拜見一下你們的本事吧。」
阿特拉姆不知為何看上去心情很好。
他好像很中意師父身上的什麼東西,看著師父的眼神,讓人感覺他好像是在注視著友人的工作一樣。
「這可是要付參觀費的。」
「隨你開口。」
褐膚的青年誇張地行了一禮。
看樣子對於師父來說,這就足夠了。
然後他再一次轉向我。
「格蕾。」
「……是。」
「你做的很好。」
我驚訝地抬起頭。
「這是我接手的事件。如果讓兇手落到那種怪物的手上,有失埃爾梅羅的體面。這起事件的句號,應該由我們來畫下。」
根本沒有這麼一回事。師父他只是在勉強為我的任性找藉口而已。
蠢到不行——可愛到不行的,讓人撕心裂肺的藉口。
「差不多要來了。」
敵人終於做出了反應。
荊棘觸手一口氣從暗黑之「匣」的內側被解放了出來。
不過同時,從我的內側湧上的衝動也有了可以釋放的地方。
「——要上了。」
以爆炸一般的速度——我從正面衝進了範圍內。將散落的魔力吸收用在「強化」上。同時,完全依靠直覺和反射神經鑽入了荊棘之間,強硬地揮舞著變得纖細的死神之鐮(Grim Reaper)。
一口氣斬斷了大概七根。
接著我旋轉起來,揮動著鐮刀。
從怪物的身上流下的可以吸收的魔力,多得讓人生厭。雖然能夠感覺到魔術迴路和神經都在被逐漸侵蝕,我也沒有絲毫猶豫。用不著理由。只要能夠死守住這裡,為什麼要後悔呢。
斯芬也一把抓住手邊的觸手,利用幻體的蠻力將其扯斷。
「不要想著去擊敗它。」
從身後傳來師父的聲音。
「要是不小心用巨大的魔力刺激到它的話,搞不好會招來本體。堅持到弗拉特完成解析。」
也就是說,不能使用於盡頭閃耀之槍(Rhongomyniad)。不過就算可以使用,在很難說是同伴的君主(Lord)面前,也最好不要把它暴露出來。
似乎是發覺了我們的反擊,荊棘的數量迅速增加了。
我和斯芬真的能壓制住它們嗎。
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這時,身體突然被銀色包裹了。
「——咦?」
「本來還想在更好一點場合讓它亮相的來著。」
那是非常不情不願的聲音。
我的四肢上,閃耀著白銀的光輝。
包裹全身的白銀——月靈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化為了優美的鎧甲。
「我的月靈髓液(禮服)借你了。給我好好加油吧。」
萊妮絲微笑著說道。
*
忍耐著雙眼的疼痛,萊妮絲集中精神操作月靈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
她細緻地讓其與格蕾全身的魔力同調,以免妨礙少女的動作和術式。
不用說,萊妮絲的魔力遠比不上先代君主•埃爾梅羅——凱尼斯•埃爾梅羅•阿奇博爾德。她終究無法承受住能讓月靈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長時間劇烈活動的大量魔力。
不過,君主•埃爾梅羅Ⅱ世在她身上發現了別的才能。
精密操作。
會因為強大魔力產生過剩反應的魔眼,也不過是這種才能的一種體現。
因此,被認為是格外困難的「在魔術上疊加魔術」這種術式,她在十一歲時就學會了。為特里姆瑪烏付與的人格,以及幾小時前讓黃金姬重現的投影,都是利用這種技術完成的。萊妮絲現在還記得,在自己第一次成功時,義兄臉上那夾雜著喜悅和痛苦的表情。
(……真是惹人憐愛啊。)
那就像是為了體會自己的平庸才去培養徒弟的一樣。
從他一直沒有停止培養徒弟這點來看,他也無法忍受離開魔術的生活,這種糾葛對少女來說非常美味。
所以,想要好好享受。
為此,
(……就靠你了。)
她注視著格蕾的背影。
*
斯芬•古拉雪特在戰鬥中一直守護著格蕾的死角。
說實話,喜悅在沸騰著。
光是自己在保護著她這件事,就讓他高興得想要跳起舞來。從脊椎生出了仿佛麻痹一般的甜蜜感覺,似乎每個腦細胞都被幸福感充滿了。
患上這相思病的時間已經有三個月了。
不過,斯芬自己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愛情。
他所使用的獸性魔術雖然在世界上廣為流傳,但使用者卻與之成反比,非常少。因為使用這種吸收了野獸性質的魔術,必然的會逐漸失去人性,很難作為魔術家系存續下去。
古拉雪特家雖然是為數不多的例外,但也並沒有克服這一缺陷。
之所以能夠流傳下來,是因為就算使用者失去了理智,魔術刻印也能繼續傳承。
通過固定化的神秘,讓人強行繼承魔術,而斯芬碰巧擁有良好的適應性。他作為光榮的成功案例被送入了時鐘塔,因為在其他派閥沒有門路,他進入了埃爾梅羅教室。
在那裡他與君主•埃爾梅羅Ⅱ世相遇了,這個人看透了斯芬的才能,使他達成了再現數個已經失傳的獸性魔術這一偉業……但是,這依舊無法消除他的隔閡感。
即使是在時鐘塔,斯芬也始終覺得自己是和別人不同的生物。
不是魔術師,不是人類,甚至不是野獸。
斯芬一直感到有一條無法填平的溝壑圍繞在自己身邊。
而它在自己聞到格蕾的氣味時,第一次被填滿了。
(……大概、)
大概是因為,她也是無法融入的人吧。
無法融入生者,沒有成為死者的勇氣,恐懼著亡靈。
或許自己只是和她互舔傷口而已。
因此,就算有可能並不是愛,自己也絕對無法忽略這份感情。
(啊啊……!)
他任憑高漲的衝動驅使自己發出咆哮。
周圍出現了幾個分身。
看著困惑著顫抖的觸手,所有的斯芬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這是幻體的用法。」
換句話說,這是半物質化的魔力所形成的自己的分身。之所以沒有對橙子使用,是因為想到這招被她
輕易找出本體,無效化的可能性很高,但以這些觸手為對手的話就不需要擔心了。
六個斯芬一齊向荊棘發動了攻擊。
*
君主•埃爾梅羅Ⅱ世靜靜地觀察著格蕾和斯芬的活躍。
那可以說是雄獅一般的氣勢。
他們漂亮地壓制住了如雪崩般不斷湧現的荊棘觸手。多虧了他們,他終於找到了某件東西。弗拉特的介入術式也在穩步完成對空間的解析。
但是從那縫隙間,突然冒出了一條荊棘。
那根荊棘從徒弟們誰都無法注意到的角度,向著青年的眉間直衝過去。
在這一瞬間,如蜘蛛一般的自動人偶(Automata)降落下來。為了保護埃爾梅羅Ⅱ世,人偶的要害被荊棘觸手刺穿了,但人偶也憑藉自己那超出常人的力量切斷了觸手。
「笨徒弟交給拜隆卿的自動人偶(Automata)嗎。」
伊諾萊低聲說道。
在用特里姆瑪烏追蹤足跡的時候,阻礙格蕾她們的自動人偶(Automata)。
「非常感謝。」
埃爾梅羅Ⅱ世看向白銀姬。
恐怕是白銀姬在決定包庇麥奧的時候,用它來爭取時間了吧。如果是她的話,知道如何操作橙子交給拜隆卿的自動人偶(Automata)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本來想在一切都結束後用它和父親一起去死的。」
白銀姬喃喃低語道。
蕾吉娜看護著麥奧,什麼都沒說。她大概也是同樣心情吧。正因為覺得就算這樣結束也無所謂了,才會在埃爾梅羅Ⅱ世揭發她們的時候那樣冷靜。
「……然而為什麼,你們要、」
美麗的聲音顫抖了。
為什麼要救我們。
明明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不是我。」
師父說道。
青年背向瞪大了眼睛的白銀姬,繼續道。
「不過既然徒弟挺身而出了,師父有不出手相助的理由嗎。」
說完,君主•埃爾梅羅Ⅱ世摸了摸剛才找到的東西。
6
被月靈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包裹的身體,以幾乎倍於以往的速度活動著。
就相當於是魔術製造的強化外骨骼。雖然我沒有見過,不過剝離城(阿德拉)時海涅•伊斯塔利所使用的應該也是這個原理。
突擊重複了兩次、三次。
引開荊棘的注意,堅持到弗拉特的干涉成功為止。
斯芬似乎也在以同樣的速度移動著。雖然他在之前和橙子的戰鬥中受了傷,但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來,接二連三地斬斷觸手。
(……啊啊。)
一邊揮舞著利刃,我一邊想道。
我已經遇見了這麼多的人。
自從來到倫敦,我接觸過的人已經是在故鄉時的數十倍了。不管是剝離城(阿德拉)的事件,還是這次的事件,都是這樣的波紋之一。
接觸之後,無論是否能夠友好相處,那也終究是我的一部分。是難以否認的過去。是只能接受的歷史。
荊棘觸手變化為新的形狀。
它們複雜地交纏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人一樣。
是手持觸手之劍的騎士一樣的人型。「匣」中的怪物似乎認為,與敵人相似的形態可以更好地對付我們。不,與其說是認為,更像是人類無法理解的,異界的本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神之鐮(Grim Reaper)與利劍相撞。
糾結在一起的荊棘,無法輕易斬斷。
對方旋轉了身體。
(——這、是?!)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接住了那從斜上方揮下的利刃。
我曾經做過的動作。
在僅僅數分鐘的戰鬥中,對方已經學會了我們的戰鬥方式。
但是,荊棘魔人看來不止一隻。四周的荊棘觸手也都開始以相似的形式糾纏在一起,準備生出新的使魔。
荊棘之劍削去了一縷劉海。
如果沒有月靈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之鎧,或許我的頸動脈就已經被切開了。
「——格蕾?!」
聽到弗拉特的聲音,我倒在地板上,低聲念道。
「亞德,解除第一階段限定應用。」
「哈哈哈哈哈!那玩意兒嗎!真新鮮啊!」
亞德感受到了重新注入的魔力,發出刺耳的笑聲。
亞德是付與於盡頭閃耀之槍(Rhongomyniad)的封印型魔術禮裝。死神之鐮(Grim Reaper)通過借用其內部的魔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獲得寶具規格的性能。
不過,它的限定形態不只是死神之鐮(Grim Reaper)。
它變回匣子,然後像魔方一樣旋轉後,僅用一瞬就再次展開,那個形態遮住了我的右半身。
大盾。
單純地承受著荊棘魔人揮下的利劍。
每當受到攻擊時,盾的表面都激烈地晃動著。
死神之鐮(Grim Reaper)擁有限定形態中第二高的攻擊力。而這個大盾不僅可以用來防禦,還隱藏著另一個特性。雖然要花上一些時間,但這個時間可以靠盾的防禦來爭取。
在第六次受到劍擊的同時,盾的表面噴出了無數的火焰。
「——反轉(Reverse)!」
伴隨著我的聲音,火焰中發射出魔力。
這是高密度並且純粹的魔力放射。它的威力雖然無法與本體於盡頭閃耀之(Rhongomyniad)相提並論,但也能對依靠某種魔術留在這邊的荊棘魔人造成巨大的影響。
複雜地糾纏在一起的荊棘迅速散開,失去了形狀。
「解析結束!教授,隨時都能上!」
弗拉特笑眯眯地發出通知。
師父拿著雪茄,冷靜地說道。
「好。」
然後他對身後的人說道。
「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到時候恐怕會有反作用力。張開防禦術式。」
「哦喲,你讓我來?我憑什麼被你使喚呢。」
「我說過要收參觀費吧。好戲看了這麼久,就別廢話了。」
「……原來如此。剛才也是這樣,你還挺擅長交涉的嘛。」
看到阿特拉姆用下巴示意,等待著的襲擊者們開始行動了。
該說是有很好的統率力嗎,他們連續編織出的術式,讓伊諾萊都微微揚起眉毛,發出輕嘆。
接著,弗拉特哼出了咒文。
「介入開始(Game Select)。」
我以前在上課時聽說過,弗拉特在自己施術的情況下使用的咒文和承受對方的魔術時是不一樣的。
「鐺嗒嗒,鐺嗒嗒,鐺嗒嗒鐺♪」
少年一邊哼著什麼一邊像敲擊著鋼琴的鍵盤一樣奏出旋律。
每當這時,我都能感到魔術的波動像某種信號一樣滑過地板。這個空間逐漸被名為弗拉特的天才少年魔術師的意識掌握了。不斷擴張的意識領域仿佛在被他的手心所吞噬一樣。
立刻就出現了影響。
我眼看著剩下的觸手變得越來越遲鈍,被吸回了內側。
匣子逐漸縮小了。
——但是。
「……唔!」
在那一剎那,我看到了。
與觸手相反,從暗黑之匣中慢慢逼近的,兩隻眼睛。
流下大量唾液,比我的身體還要巨大的血盆大口。
「糟了。」
我聽見了斯芬吞口水的聲音。
「【幹得好過頭了】。」
沒錯。就算沒有揮動寶具,我們也幹得好過頭了,讓匣子裡的東西提起了興趣。
可以與之抗衡的,就只有於盡頭閃耀之槍(Rhongomyniad)。
但現在已經沒有可以發動寶具的魔力和時間了。
我能做的只有——
「——第一階段應用接觸•死神之鐮(Grim Reaper)。」
盾再次分解•展開,變回死神之鐮(Grim Reaper)。
我鑽入正在後退的觸手之間,在離匣子最近的地方,使勁揮了下去。
「格蕾親親?!」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傾盡全力。
膨
脹到極點的魔力炸裂了。
守護匣子的魔力,與死神之鐮(Grim Reaper)的魔力正面相撞,產生了激流。
因為巨大的壓力,身上的月靈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也失去了形狀,流向身後。
「格蕾!喂!你這也太亂來了!」
雖然感到有些抱歉,但我還是無視了亞德的聲音。
超出了規定值的魔力衝破了我的神經和魔術迴路。就算沒被撕裂,這份痛楚也在折磨著我的大腦。就像是紅熱的刺在我的身體中遊動。我的身體變成了只能感受到痛楚的肉塊,自己的意識仿佛早在百年以前就已經滅絕了。
但是,只有魔術的循環沒有停止。
按照最初設定的程序,完全自動地攻擊著匣子。
「……啊啊……啊……」
將呻吟也化為力量。
將痛楚也化為力量。
即便如此,本該滅絕的意識依舊在訴說著。
訴說著內心的煎熬。
訴說著即使是現在,內心的煎熬也依舊凌駕於痛楚之上。
這個世界無論何時都在拒絕著我——不對。我其實也很清楚,是自己在拒絕著這個世界。就算清楚,也無法做出改變。就算大聲嘶吼也無法變得輕鬆。那麼,就只能閉上嘴,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裡了不是嗎。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也有人在看著我。
也有人在關注著我。
我現在也能感覺到身後的視線。
僅僅這樣一件小事,卻讓我又邁出了一步。
「……滾……回………………去………!」
然而,心意與魔力不成正比。
來自內側的壓力,加速度一般地增長著。
原本只有兩點的光芒,逐漸增加了。
內側傳來了並非是飢餓或憤怒的絕大的咆哮。怪物不止一隻嗎。還是說一隻怪物可以變成這樣的形態嗎。
就在從心口擴散開來的絕望要將我的內心染上黑暗的時候,
「——夠了,女士。」
冷靜地聲音說道。
我沒有回頭的餘力。不過強化到極限的感官把握到身後的師父將一個巨大的物體放在了身邊。
(——那個是蒼崎橙子的……她拿著的——)
我第一次感受到怪物氣息時的那個匣狀的皮包。
看來就在我們和觸手戰鬥的時候,師父將這個皮包找了出來。恐怕是在那個橙子死去的時候,隱藏皮包的魔術就解除了吧。
「我剛才稍稍調查了一下。」
師父撫摸著皮包的表面。
「總之,這個皮包應該是只有在用魔力通電的時候,在會將【那邊和這邊】連接起來的限定機能型魔術禮裝吧。因為在魔術師無法提供魔力的情況下就會自動關閉,用來關你這種容易失控的怪物再合適不過了。確實像那個女人想出來的術式。」
穿西服的男人一半佩服一半無語地聳了聳肩。
「那如果在那個匣子裡給皮包通電會怎麼樣呢?就像是梅比烏斯之環一樣,會出現兩個你嗎?還是說矛盾(Paradox)會將你撕裂呢?我對這個設問很有興趣。請一定要告訴我答案。」
師父用應該是經過了「強化」的手臂將皮包扔了過來。
皮包劃出一條拋物線,我看到上面還繫著他平時在抽的雪茄。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那個帶有微量魔力的東西,是簡易式的魔術禮裝。
荊棘觸手為了阻止皮包而沖了出來。
是因為理解了師父的話嗎,還是說是本能呢。
我將死神之鐮(Grim Reaper)一轉,迅速斬斷了那些觸手。
然而觸手還是不見減少,我喊道。
「亞德!」
「咦嘻嘻嘻嘻嘻嘻嘻!這次是那玩意兒嗎!老子可喜歡啦!超爽的!」
亞德大笑著進行了第四次變形•展開。
將內側的寶具的神秘表現出來的形狀——是大錘。
我的身體連同大錘一起旋轉。從它背面瞬間釋放出的魔力,就像噴氣式飛機一樣以最快的速度發揮出最大的效果。可以與英靈技能的D級相匹敵的,限定形態•破城錘的特性。
「唔——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勁打向皮包。
得到加速的皮包,讓觸手們完全沒有將其抓住的餘地,如同流星一般,它向著暗黑之匣的內側墜去。
「那麼,」
師父的態度瞬間一變。
「吃自己去吧,狗日的無名怪物(Fucking•Nameless•Monster)。」
他漂亮地打了個響指。
皮包打開了。
我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
在我被「強化」後的感官也無法認知的領域中,有什麼東西噴了出來。
或許是叫聲。與它之前不斷吐出荊棘的時候正相反,化為虛無的空間開始啃食周圍的物體。
單純地,一味地被逐漸吞噬的感覺。
吊燈,風扇,連螺旋樓梯都被吞了進去。
將一切。無底的。貪慾。強欲。傲慢。淫蕩。迫切。殘酷。
仿佛一切都只是夢境。仿佛在咆哮著如果被那燃燒著地獄之業火的巨口吞入,所有的一切都會變得和從未存在過一樣。
——我就這樣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