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1/2)
1
回到客房,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副慘不忍睹的光景。
不管是牆還是家俱都像是被潑滿了油漆一樣血跡累累,滿地散落的肉片讓人無處下足。
露維雅有那麼一瞬間捂住了嘴,然後沖了進去。
「庫勞恩!」
「……大小姐、」
巨漢跪在地上,看上去呼吸困難。
「十分抱歉……」
他的聲音甚至讓人聯想到腐朽的枯木。
看來那讓露維雅的魔術刻印停止的衝擊,也折磨著這個巨漢。不對,相較之下感覺甚至是露維雅的症狀要更輕。可能是這名少女擁有什麼防禦對策也說不定。
「發生了什麼?」
「在那之後……怪物出現了……羅莎琳德大人被擄走了……。清玄大人為了保護她也一起……」
「怪物?真的有那種……」
露維雅說到一半,轉過頭去。
「……唏咿……唏咿……」
弗利烏癱坐在地板上,發出喘鳴聲。
看來他也設法保住了性命。從插在周圍的匕首來看,多半是張開了結界把自己封閉在裡面。
似乎是還看不清楚東西,他不斷地揉著眼睛,同時說道,
「是只超可怕而且很又手段的妖怪……。趁我們都還沒法像樣地使用能力的時候,就先把最難搞的對手秒殺了。唉唉,都面目全非了……」
「那麼,這是……」
對於師父的疑問,弗利烏連連點頭。
「是歐爾洛克老爺子……」
占星術師這樣稱呼著這具連原形都看不出的屍體。
如同字面的意思那樣被大卸八塊的屍體,甚至連哪裡是哪個部位都幾乎分不清了。
第三個被害人。
但是,這已經不是犯罪而是災厄了。
狂暴起來的剝離城的災害,連那個老魔術師都無法逃脫嗎。
然而,
「歐爾洛克·西薩蒙德。」
對著房間的中央,師父喊出這個名字。
因為這過於無意義的行為,我不由自主得轉過頭去。
「師父,你說什……」
「不對,不是躺在那裡的屍骸。」
師父做出否定,進一步說道。
我完全無法理解他的發言,但是師父的視線就還是停留在地板上。
「是你,歐爾洛克·西薩蒙德。」
然後,另一個倒在旁邊的人慢慢站起身來。
是那個少年助手。
「你才是,真正的歐爾洛克·西薩蒙德吧。」
「咦……?」
在疑惑的我的面前,少年的表情崩開了。
沾滿主人的血的嘴角揚了起來,至今為止一直面無表情的少年微微笑了。
「真正的,這種說法不太對吶。年輕的君主喲。」
「唔——」
明明音色和音調都完全不同,但他的口氣與歐爾洛克·西薩蒙德生前別無二致,讓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有句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現在這種情況,就正是所謂的刻。
「轉刻過來的說到底也不過是記憶和人格吶。不過,原來的身體上也還留著大概一成吧。」
少年——歐爾洛克呼呼地笑了。
「這就是蝶魔術(Papilio·Magia)吧。」
「雖然想稱讚汝的慧眼,不過功勞還是讓給這邊的老人家吧。」
少年說著用手指給我們看。
所謂蝶魔術(Papilio·Magia),我聽說是模擬從毛蟲經過蛹變成蝴蝶的這一連串的變化的魔術。這樣的話,能應用在這樣的復活上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聽說和親眼看見完全是兩種感覺。對於這過於驚人的變化,我只能發出些意義不明的呻吟。
「實際上,這個身體本身就是用老夫的血和精液所構成的人造人。其實是和魔術刻印一起逐步移植,在最後將人格整個移動過來的,不過事出突然,導致大概有一成就這麼損失了。而且因為剛才那古怪的突襲,保留下來的那些現在也有一半的機能停止了吶。」
少年身姿的歐爾洛克看上去很惱火地說道。
實際上,一成左右的損失可不是能這樣輕鬆說出口的事。畢竟有著相當歷史的魔術刻印的一成也是用幾十年的歲月——用先輩魔術師的生命所錘鍊的。不過,對於歐爾洛克這樣已經開始衰老的情況來說事情有所不同嗎,他的語調聽起來反而包含著慶幸的感情。
另一邊,師父咬住嘴唇,過了一會兒,他說道。
「關於那件事,我想和您談談。」
「哦。」
就在少年歪過頭的時候,露維雅插了進來。
「——埃爾梅羅Ⅱ世,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去找那怪物,不然、」
「沒那個必要。你就當是賭一把也行,總之那個怪物是不會傷害羅莎琳德小姐的。」
師父慢慢搖了搖頭。他的聲音深處纏繞著無法治癒的疲憊,不知道除【我】以外有沒有人注意到。
他看著從壞掉的窗戶中射進來的陽光,眯起了眼睛,像是把話從肺里推出了一樣說道。
「所以,讓這一切結束吧。」
2
太陽已經完全的落下,剝離城阿德拉被黑暗所包圍。
本身就是位於深山中的城堡,也沒有正式在戰爭中使用過,連前往最近的村子也必須經過將近十公里的山間小道。就算是經驗豐富的登山家,在這個時間也無法出入吧。
在【那個】眼中,這是無關緊要的事。
他像蜘蛛一樣趴在牆壁上,在鐘樓旁邊側耳傾聽。
目標只有那一個人。
灼燒著肺腑的憎惡之炎,在捉到那目標前絕不會熄滅,他對這一點不能再清楚了。專注地磨礪著五感,就算只是萬一也不能允許讓他逃走這種事發生,所有的神經和魔術迴路都在集中於這個目的。
剝離城的一切,都是【那個】的同伴。
只要是有著天使的地方,他的手眼就能達到。
那眼睛,發現了徘徊在城牆附近的使魔。
是蝴蝶。
幾隻放出微光的魔術之蝶,輕飄飄地從前庭到城牆,還有在主城的玄關處飛舞著。多半是為了逃脫吧。看來是放出蝴蝶使魔來看看情況。
「…………」
只有那蝴蝶,他不會看錯。
沒想到那個魔術師居然還活著……那樣的話再殺死一次就可以了。儀式就到那之後再進行也沒關係。
所以,【那個】為了能先抓住蝴蝶而認真聆聽著。
就連魔術的發動也無法從聲音的反射中逃走。不如說根據【那個】的經驗,因為音波會為每人的魔力所影響,所以會更容易發現。只要得到了使魔,利用其中的因緣(Pass)發現其主人也很簡單。雖然不知道那人是怎樣隱藏蹤跡的,但只要現在把他拖出來就行了。
他在牆壁上移動。
目的地是剝離城的主城那側。
【那個】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在他看來這只不過是簡單的工作而已。
就在玄關的旁邊,沒有察覺自己的蝴蝶在舞動著。【那個】無法抑制住嘴唇因滿足而歪扭,準備就那樣迅速地伸出了手。
剎那間,有光射了過去。
因為突如其來的光明,【那個】退縮了。就像是照到了陽光的吸血鬼一樣。
「……果然出現了。」
青年低聲說道。
他手裡拿著的帶著鏽跡的銅質提燈。看樣子是從城堡里拿出來的物品,陳舊的燈油味現在依舊能聞到。
「沒錯,其他的獵物當然也很重要,不過首要目標是絕不能讓他逃掉的。」
響起了腳步聲。
從青年的身後出現了幾名魔術師。
每個人都毫不掩飾自己意外的神情。
「我說,這到底是咋回事呀。」
「如你們所見。」
青年舉高了提燈。
搖動的燈光,照亮了男人的身影。
就算不看那頭襟和海螺,應該也不會看錯那個身影吧。看上去缺了什麼的臉龐上帶著眼罩,那表情給人一種就是在這黑夜裡也能讓人安心的印象。
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的話。
君主·埃爾梅羅Ⅱ世舉著提燈,斷言道。
「犯人就是你,時任次郎坊清玄……不,格里溫·阿修伯恩的兒子,古拉尼德·阿修伯恩。」
*
我從昏暗的夜色中慢慢探出頭來。
在這剝離城主城的玄關前,五名魔術師已經到齊了。
師父。
露維雅。
弗利烏。
曾經是助手——現在則是歐爾洛克的少年。
然後,時任次郎坊清玄。
前四個人和我一樣,剛才潛伏在前庭森林的魔法陣里。只有第二僕從庫勞恩正在主城內部進行應急時的準備。
另外,設下這個隱身魔法陣的是弗利烏。雖然本人說著,利用方位的魔術如果多次在同一場所使用的話強度會下降啦……,而不願意,但是集合在這裡的魔術師中他是最擅長這類的,最後還是被師父說服了。
就是這個弗利烏最先瞪大了眼睛。
「喂喂認真的嗎。先不說這傢伙就是犯人,格里溫·阿修伯恩的兒子是怎麼回事?」
「對、對呀,到底在說什麼呀。」
清玄誇張地擺著手。
他敲了敲頭襟和海螺,還扯了下自己的臉頰。
「怎麼看咱都和阿修伯恩畫風不一樣吧?咱可是好不容易才擺脫那妖怪呀。不趕緊去救羅莎琳德小妹、」
「…………」
師父微微嘆了口氣。
他慢慢把提燈放在腳下,清了清嗓子。
「那麼,就從這個事件的最初開始吧。」
開始講述道。
夜風吹過前庭的森林,樹葉摩擦發出聲響。就像妖精們的嬌笑聲。不,既然是在這剝離城阿德拉,天使們的低語才更合適。
主啊,你去往何處(Quo Vadis)。
於裁決的寶座之上,本應審判我等的大人身在何方。
師父從上衣的內兜里取出了邀請函。
「歸根到底,這個邀請函是什麼?」
「要說……什麼,是為了決定遺產繼承者的、」
師父阻止了露維雅,自己繼續說下去。
「說得更直接一點吧。為什麼要把我們集合到這座城?這謎題是為了尋找配的上遺產的人?這種事和魔術師的本質毫無關係,諸位理應是再清楚不過了。」
不對。
比誰都再清楚不過的人,就是師父自己。無論在知識上怎麼接近魔術的本質,師父和魔術之間的距離也絲毫沒有縮短。不如應該說知道得越多,就越能認識到那距離可以稱得上是永遠。
為什麼,能夠忍受這樣的事呢。
不知道。
還是說對師父而言,這從一開始就是理所當然的呢。
「……君主·埃爾梅羅Ⅱ世、」
弗利烏喊出師父名字的聲音就像是呻吟一樣。
「那樣的話——這集會是什麼?」
「Whydunit。只搞明白了理由。不,是一直都明白。」
「魔術師想讓自己的孩子繼承魔術。就是這樣。」
沉默降臨了。
誰都能對這個答案產生共鳴。這種對魔術師而言天經地義的事打從一開始就都知道。但是同時,也無論如何都無法應用在這次的情況中。
「君主·埃爾梅羅Ⅱ世,你沒瘋吧?說到底,咱連格里溫·阿修伯恩有孩子這件事都是第一次聽說呀。」
像是在強調重點似的,被稱為犯人的時任次郎坊清玄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老夫也參加了這家兒子的葬禮,毫無疑問是死了吶。還是汝想說,那個其實是假的?」
「這個麼,歐爾洛克公說的也沒錯。屍體應該是真的吧。」
對於少年的疑問,師父點了點頭。
「老夫?啊,你是歐爾洛克?這搞啥呀?」
師父無視了一臉驚訝的清玄的插嘴,繼續說道。
「正因為格里溫·阿修伯恩的兒子死了,才拉開了這次事件的帷幕。」
「這是什麼意思?」
「修復魔術刻印的。」
師父平靜地說出阿修伯恩的別名。
修復師。在魔術的世界裡也很罕有,復原魔術刻印的人。讓那些調律師望塵莫及的存在。
「或者說,沒聽說過這樣的事嗎?被移植了心臟或肝臟之類器官的人,會連記憶和感情也繼承。」
移植手術。
因為心臟等重要器官的移植,突然改變了口味或性格,還有萌生了之前從未接觸過的鋼琴才能,像這樣都市傳說一樣的新聞,我在雜誌上看到過。
「不對,請等一下。為什麼突然開始移植的話題了?阿修伯恩的秘法是魔術刻印的修復——」
「為此所需要的材料是什麼?」
對於露維雅的質疑,師父反問道。
「用來填補破損的魔術刻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最適合用來填補失去魔術刻印的部位的是什麼?」
「如果你想聽到魔術刻印這個回答的話,那從根本上就錯了。正因為是魔術刻印才無法適合於他人不是嗎。」
「……蝶魔術(Papilio·Magia)。」
最後這句話並不是師父說的。
是【我】。
魔術師們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我並沒有在意,而是聯想到了某些事。
——魔術刻印的修復師。
——所謂魔術刻印,是像人的「器官」一樣的東西。
——蝶魔術(Papilio·Magia)是,著眼於毛蟲經過蛹變為蝴蝶,【轉變為完全不同的生物】這種神秘的魔術。
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如果說時任次郎坊清玄就是古拉尼德·阿修伯恩——
「歐爾洛克·西薩蒙德,您說過曾和這裡的城主一起進行過研究對吧。」
師父對成為了歐爾洛克的少年魔術師說道。
「那是怎樣的研究,我現在明白了。」
「…………」
歐爾洛克沒有立刻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清玄粗暴的聲音。
「荒唐無稽呀!」
「是這樣嗎?說起來這個詞不適合魔術師吧。」
對於戴眼罩的修行僧的吼聲,師父像在裝糊塗一樣游移著視線。
然後,拿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筆記。
「這個,是剛才在Miss.露維雅搜索過的隱藏房間裡找到的東西,看樣子是記錄接受過魔術刻印修復的魔術師名簿。——你的名字,時任次郎坊清玄也在上面。」
「誒……唔?!」
清玄的聲音反轉了。
另一邊,師父的語氣越來越激烈。
「你已經,在這剝離城裡接受過魔術刻印的修復措施了。」
「…………」
年輕修行僧的側顏變得蒼白起來,在這夜色中也能看出來。
師父的話語就是處刑人揮下的斧頭一樣,莊重地迴響著。
「這個操作,與死者復活相似又不同。」
師父進一步說道。
「就算繼承了死者的記憶和感情,應該也和死者本人是不同的。只是在硬體里輸入了一樣的數據而已。雖然可以說向著魔法的領域接近了,但也不能說已經觸及了。——使用相似魔術的那位先生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不是什麼好說出口的話吶。雖然很遺憾但離第三魔法確實還很遠。」
「即便如此,蝶魔術(Papilio·Magia)也絕不是劣等魔術。」
師父應和著歐爾洛克,接著冷冷地說道。
「結果就是,死去的古拉尼德·阿修伯恩【被剝離了】,並且作為新的魔術刻印的材料被混合起來,作為你身體的一部分生存著。」
駭客。
特洛伊木馬。
「……說笑吧?」
身著法衣的清玄張開手臂。
「咱是時任次郎坊清玄呀。」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你的主張和這個假說並不矛盾。如果想要否定的話就拿出別的證據吧。——再加一句,海涅的事件時你的不在場證明已經沒有意義了,既然你是古拉尼德·阿修伯恩的話,僕從們一定很樂意為你串供吧。」
師父有些悲傷地說道。
「之所以沒有一口氣將我們全部殺死,大概是因為殺死宿主後,對剝離下來的魔術刻印進行保存處理需要相應的時間——多半是一整天左右。使用弄得像儀式一樣的這種做法,也是為了不讓我們對逐一殺死這種行為感到奇怪吧?會將化野菱理穿刺,把海涅的屍體放在同樣的地方應該也是這個理由。」
「咱是——」
與踉蹌著的清玄同時回應的,一個完全不同的東西。
在【那個】從剝離城的主城飛落下來以前,誰都沒有注意到它的氣息。光是它落在大
地上產生的衝擊,就掀起了大量的塵埃,直衝我們的臉來。
「師父!」
「啊啊……」
像是在庇護清玄一樣,怪物走上前來。
提燈的燈火,從它的腳下開始照亮了它的身影。
光是高度就超過了兩米,外表就像巨大的狼或是蜘蛛一樣。沾滿了血和泥的皮毛如同金屬鎧甲一般,更駭人的是,全身上下還都有著人的餘味。
「——試問天使之名。」
【那個】發出了低吼聲。
*
「——試問天使之名。」
【那個】發出了低吼聲。
這個問題大概也曾向海涅·伊斯塔利提出過吧。化野菱理又如何呢。
然後,現在。
「——若無法回答,就讓我來剝取吧。」
另一邊,師父低聲說出一個詞。
「Aladiah。」
瞬間,所有人都能看出野獸僵硬了。
看到它的樣子,師父嘆了口氣。他打開腳下提燈的小窗,用裡面的火點燃雪茄。
「這玩意,不過是格里溫·阿修伯恩的遊戲罷了。就算答上來了,誰知道是不是真有交出遺產的打算呢。反正我賭沒有。」
師父慢慢吸了一口煙,繼續道。
「剝離城阿德拉。阿德拉應該是墮天使Adramelec(阿德拉梅萊克)的省略吧。希臘神話中的女神阿德剌斯忒亞姑且也考慮過,不過那邊沒什麼和天使有關的傳說,所以一開始就排除了。」
「唔——」
露維雅揚起一邊眉毛。
她當然也考慮到那個可能性了。畢竟在奪取工房前找到的基礎術式上,也有著幾個墮天使的名字,其中也包括了Adramelec。
「不過墮天使不在備選答案中。既然試問的是天使之名,那就必須想辦法轉回到天使上去。」
師父看上去有些無趣地說道,接著用點燃的雪茄在虛空中划動。
「這個方法在提出Shemamphorae後就很明顯了。Shemamphorae本來就是從聖句中挑出三個字母排列,以此再構築天使之名。我的Mihael就是由MIH,露維雅澤麗塔氏的Michael則是由MIK構築成的。對了,因為原來是希伯來語,所以變換的時候不只是看字母,發音要更受重視。ch會是K也是這個理由。」
雪茄的前端創造出字母的殘影。
M。
I。
H。
在這三個字母的後面,寫著Mihael。
再構築。
反過來的省略法。
舉例來說,就是像由Amen再次構築Adonai Melef Neman一樣。
「那麼,如果是Adramelec的話,基本就是ADR、ADM、ADL這些吧。試著把這些按順序像剛才那樣改變發音……然後在Shemamphorae中相吻合的天使就是Aladiah了。看吧,就像是面向小孩子的解密遊戲一樣單純。」
師父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一說,就只不過是普通的暗號而已。雖然對魔術師而言是重要的技術,但和魔術自身的本質相去甚遠。正因為如此才能斷言,這不過是格里溫·阿修伯恩的遊戲。
「對了,順便說關於台座的信息——『天使化為野獸。於西方凝視天空,吞噬太陽。』這句話,應該就是為了強化和十二宮的關聯吧,還真是親切呢。畢竟,如果是魔術師的話大概是不會在這種無聊的問題上認真的。這只不過是轉移我們視線的機關而已。」
「沒錯……大概就是那樣。」
從怪物的身後,傳來了肯定的聲音。
雖然知道,但又不知道的聲音。
和歐爾洛克的時候相反,雖然是時任次郎坊清玄的聲音,卻並不是他的語氣。
「就是你嗎……」
師父說道。
【他】點了點頭。
修行僧法衣的右肩部分被撕破了,露出了意外健壯的上臂,魔術刻印在那裡放出淡淡的光芒。像是兩個紋路相互融合一樣形狀,並且看上去正好是一方的紋路在壓制著另一方似的。
「……我就是,古拉尼德·阿修伯恩。」
清玄——不,古拉尼德笑了。
同時,野獸嘶吼了。
「 !」
能讓魔術刻印停止的咆哮聲再次向我們襲來。
3
咆哮聲甚至有了物理上威力。
受到攻擊的魔術師們被吹飛了。
「唔——!」
然而,卻是發動攻擊的古拉尼德倒抽了一口氣。
「天使之嗎。直接攻擊的話就算沒有魔術刻印也有效呢。」
師父這樣說著,搖了搖頭。
「你覺得這次沒人昏過去很不可思議吧。」
師父敲了敲邊上主城的牆壁。
那可以稱得上是異樣的響聲,迴蕩在剝離城的夜色中。
「——這是某種音叉吧,還是該說是增幅器嗎,能讓那怪物的在城堡的任何地方響起。不對,就是為此才會建造這座城堡吧,為了讓你的能以最高的效率發揮作用。正因為這樣,只要在這剝離城裡,你應該能勝過大部分的魔術師。畢竟通常來說,越是優秀的魔術師對魔術刻印的依賴性就越大。」
由阿修伯恩的秘法所煉成,只有依靠這剝離城的多重共鳴才成立的魔術。
現在想來,是有提示的。
異常容易發出聲響的大堂。
因為腳步聲而皺眉的師父。
死去的海涅是否也注意到這種異樣了呢。
「雖然有很多限制,但還是利用露維雅澤麗塔氏的術式妨害了那個術式。那隻怪物的,現在的出力只能對個體發揮作用了。」
「哼嗯,說實話還是心驚膽戰吶。」
少年外表的歐爾洛克摸著下巴說道。
怪物的反應十分迅速。
它立刻叼起古拉尼德的身體,跳上主城。
「逃了——?!」
師父抬起頭向上看,這時,有人對他說話。
「喂,我這因為最開始的和剛才的魔法陣,觸媒也好什麼也好可都是叮噹響了,你就是把我倒過來抖也什麼都出不來唷。」
「我這邊也要維持妨害術式,沒辦法幫忙。」
弗利烏和露維雅各自匯報了現狀。
「好,那麼勉強你們對不住了,好好休息吧。」
然後,師父將目光轉向了我。
「攢夠了嗎?」
「嘻嘻嘻嘻。湊合吧,不過可還沒滿啊!」
那是從【我】的右手部分發出的聲音。
「拜託了,格蕾。」
「……是、」
我跳了起來。
這一跳有幾米高,我向怪物追去,就那樣踩在主城的牆壁上。
可以斷言完全是魔術性的「強化」,大概是憑這超越常規的身體能力吧。從迅速遠離我的地面上,可以隱約聽到露維雅的聲音。
「——那女孩也是人造人嗎?」
沒錯,這是人造人才有可能擁有的力量。聲名在外的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就是以擁有連大多數幻想種都可匹敵的怪力為傲的。
「不,她是人類。」
是師父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色中,為什麼可以聽得這樣清晰呢。
「不過,可能算是對付這種事件的專家。」
*
天與地,在這一剎那失去了意義。
我踩在主城的牆上,在這旋轉了九十度的世界裡,和野獸相交錯。沉悶的聲音數度響起,在激戰中失去的能量靠再次猛踩牆壁取回,我和野獸躍上了與主城相連的尖塔上。
在那裡也有天使。
從那高舉寶劍的英勇姿態來看,與大堂里刺穿了化野菱理的大天使米迦勒應該是同一原型吧。
「 !!!」
野獸再次咆哮了。
既然這座剝離城的魔術的真容就是聲音的話,那這就是秘藏著魔力的音波。
人所無法聽到的音波。就算那裡傾注了常人無法感知的魔力,也毫無疑問是不可知的存在。如果改變魔力和波長的話,那就不光能讓魔術刻印停止,應該也能給對峙著的敵人以毀滅的暗之一擊。
那樣的話——
「……亞德。」
「得令!」
我所揮舞的利刃將那聲波盡數擊碎的光景,在那野獸看來是什麼樣的呢。
已經有一半變形了的亞德所在的「檻」進一
步展開了。如同鬼火般朦朧的磷光,轉眼間變化成新的形狀。
那是誰都知道的收穫的形狀。
收割靈魂的姿態。
死神之鐮(Grim Reaper)。
「哈哈哈哈哈,舒服舒服!真是不錯的晚上!可以吃個夠啦!」
斬斷魔術的聲波,刻印在鐮刀利刃的嘴大笑著。
夜空中是稍微缺了一角的滿月。亞德的利刃如新月般美麗,被繚亂地擊碎的幻之音波讓人痛苦得刻入心中。
人所無法聽見的聲音。
天使之詩。
野獸之。
「……你是什麼人。」
古拉尼德問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只是,Gray(不明不暗)而已。」
【我】回答道。
「古拉尼德·阿修伯恩,希望你能投降。」
「不對,不對呀。」
突然,聲音變了回去。
「……清玄先生?」
「格蕾小姐,咱是清玄呀,時任次郎坊清玄呀。明明毫無疑問就是清玄……但卻無法阻止心呀。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想要殺掉在那裡的所有人,想要剝取那些人想得受不了呀。」
靠在怪物身上,清玄抱頭痛苦著。
他的表情崩壞得亂七八糟。喜、怒、哀、樂、怨,被稱為五情的人類的心情變化全部凝集在一張臉上。完全是混沌。全部所有的感情雜揉在一起,同時存在於清玄的身體和心中。
(……原來,是這樣嗎。)
我也理解了。
並不是奪取了清玄的人格。
不如說,作為主體的八成到九成都還是清玄。
要打比方的話,那就像是試管里的水一樣。在名為「時任次郎坊清玄」的試管中,滴入了僅僅幾滴有色的毒。被攪拌進去的毒就那樣改變清玄這一存在,誰都無能為力。即使這樣,清玄這一全體至少還保留著。
那被滴入的毒,可以稱為衝動,也可以稱為whydunit。
只有本應隨魔術師一同消亡的妄念還活著。
我感到很想吐。
這樣的話,簡直就是——
「抱歉呀。」
清玄淚如雨下,這樣說道。
他的淚染上了紅色。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流出血淚。
「咱呀,真的很喜歡海涅小哥呀。如果他沒有發現該多好,如果他不是第一個找到野獸的人該多好,如果他沒有一上來就那麼接近工房該多好。……啊啊,不行,那麼漂亮的魔術刻印可不能無視呀。想要得沒辦法呀,餓得沒辦法,渴得沒辦法呀。咱沒辦法呀,格蕾小姐。」
不對,他既是清玄的同時,果然也不是清玄。
是在名為清玄的容器(硬體)和內容(軟體)中,混入了名為古拉尼德·阿修伯恩的病毒而成的其他魔術師。
甚至連古拉尼德·阿修伯恩都不是的,其他人。
那個人叫喊道。
「剝離城阿德拉!開門吧!」
主城的大門徹底敞開了,我的直覺感知到,從那內部飛出的東西。
五臟顫抖了。
*
在地面上的君主·埃爾梅羅Ⅱ世等人也觀測到了主城大門突如其來地開啟。從那內部的大廳,以及前庭里大量的天使雕像中,不斷飛出某種不可視之物。
不,他們的雙眼可以看到。
是靈。
不過,和一般所認為的靈魂是不同的東西。只是記錄著過去的人格模式的能量,這樣的說法比較準確吧。在中國的道教中一般就是這樣認為的,支撐著精神的「魂」和支撐著肉體的「魄」被明確地分開看待,而縈繞在大地上的就是「魄」。
現在出現在這裡的靈,就正是「魄」。
「原來,天使是這個意思嗎。」
君主·埃爾梅羅Ⅱ世抑鬱地喃喃自語道。
自從來到這剝離城,魔術師們都感覺一直在被天使們監視著。
【實際上,如果真是那樣呢】。
剝離城的城主阿修伯恩作為修復師,理應召集了眾多魔術師。不知在那之中都多少得到了修復,又有多少是落得成為材料的下場。應該也有接受了修復最終卻失敗的魔術師吧。不對,歸根到底成功的是否能有五例呢。
不論如何,這座城都是吸收了諸多血與魂的土地。
那樣的話,假如這每一個天使,都是靈的憑依的話?
在來到這剝離城之前,君主·埃爾梅羅Ⅱ世所說過的話。——在近代魔術中所說的天使,也就是賦予那不確定的魔力的名字。而剝離城通過賦予「天使」的概念來對靈進行加工,將其作為工房運作的原動力使用。
所謂天使,也就是同等數量的墓碑。
在湧現得無盡怨靈面前,落下了一段低語。
「Perfom a dance.(舞動吧)」
這正是咒文(Spell)。
歐爾洛克的手指像指揮棒一樣揮動著,大量的幻之蝶出現在夜色中,束縛住了那些靈。
「本來,他能這樣操縱可確認與不可確認之物的【界線】,靠得就是蝶魔術(Papilio·Magia)的精髓吶。」
「……不,幫大忙了。」
君主·埃爾梅羅Ⅱ世坦誠地低頭表示感謝。
弗利烏早就枯竭了,露維雅也必須專注於自己的術式。這樣的話,現在可以依靠的就只有這名老魔術師——曾經是老魔術師的歐爾洛克。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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