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雙貌塔伊澤路瑪 下 序章(2/2)
他並不是在進行誘導。只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改變話題。雖然他的話很多,但並不是因為擅長辯論,只是在執著到近乎愚蠢地對一個問題不斷進行追究,看來這就是他的做法。
他那認真的態度實在是過於笨拙,甚至讓人露出了苦笑。
或許其他人也無法招架住這樣的他。
「人生的分歧會因為小小的幸運和偶然就被決定。既然如此,在真正的意義上,人真的會成長嗎?難道不是每個人都一直是幼童,都在期待著追隨某個更加偉大的……天生的王者之類的人嗎?」
聽他的口氣,好像已經無可奈何地接受了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事實,但同時又在向某個人吶喊著怎麼能一直這樣下去。
到底是向著誰呢。
就像在瞪視著某些盤踞在地獄裡事物一樣,他滔滔不絕道。
「我根本就沒有絲毫的成長。從那個時候起就完全沒有變化。離我想要成為的自己一步也沒有靠近。」
「……」
這段話語中滲出了鮮血。
靈魂上的傷口完全沒有癒合,現在也在流淌著赤紅的血液。不,就像在拒絕著傷口的癒合一般,他抓撓著自己。因為正是這刺傷了靈魂的疼痛,讓他回想起自己的初衷。
「我想要改變。」
他應該已經年近三十了吧。
在這個年齡,而且是在讓同一領域的人們驚訝程度的出人頭地之後的人,為什麼會說自己想要改變呢。而且,他的契機絕對不是什麼耀眼的東西。並非是像手握星星的天才所說的那樣的,永無止境的上進心。
(……厭惡。)
我這樣想道。
那是非常熟悉的感情。是像污泥一般,堆積在我的皮膚內里的感情。
(……啊啊……)
這個時候,我明白了。
故鄉的人們說我應該要改變自己。說我應該活用自己難得的資質。說有才能的人不為世界作出貢獻是難以饒恕的罪惡。
而那些偶爾會流傳到我們這鄉下的書中,得意洋洋地說著要原樣接受自己這樣的話。教唆著無論是無趣的自己還是不像樣的自己都應該原樣接受這樣不負責的甜言蜜語,有時也會讓我皺起眉頭。
而這個人,和那些都不一樣。
就算不看那刻在他眉間的皺紋,不看那緊緊繃住的嘴唇,這一點也明確地傳達給了我。無論是輕易的改變,還是怠惰的不變,他都在拒絕著。
「不過……不,因此,我才希望你能過來。」
他說道。
「這只是我的任性。我無法向你保證給你能滿意的報酬和未來。不如說反倒會將你置於危險之中吧。就是撕開我的嘴我也無法要求你來保護我。因為如果你來保護我的話,最後很有可能只有我一個人能活下來。」
他誠懇地說道。
其實他本可以對這些害處絕口不提的,但我想這就是他的性格吧。
「……」
因為他的誠懇,我又看清了另一個事實。
就像話語中滲出的鮮血一樣,就像刺痛靈魂的傷口一樣,這個人現在也在痛苦著。在為過去的選擇,現在的生存方式,將來可能到來的可能性而懊惱著,仿佛肺腑被穿刺一般的痛苦著。
所以,並非是道理,而是他的話語本身感染了我。
「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你能過來。」
「……」
這樣也可以吧,我想道。
如果能一起煩惱的話。
如果能一起痛苦的話。
如果能一
起受傷的話。
那一定會比最高明的賢者的話語更能為我指明方向……我這樣想道。
「……您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我說道。
「希望您能……一直討厭我的臉。」
他那慌張的表情,我到現在也還記得。
既然會因為第一眼看到我時的恐慌而愧疚,我想他應該是個好人吧。
即便如此,幾秒鐘之後,他還是扶住嘴裡的雪茄,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君主•埃爾梅羅Ⅱ世——我的師父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