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願於櫻花下……』(1/2)
『葵小姐,如果你不嫌棄,要不要在這裡工作呢?』
京都寺町三條商店街上的古董店『藏』,有一位不可思議的青年。
自從人稱『福爾摩斯』的家頭清貴先生邀我來這裡打工,已經過了三個星期。
「我出門囉——」
四月上旬的某個星期六。
我仔細整理好頭髮之後,便衝下樓梯,跑向玄關。
「喂,葵,下樓梯不要用跑的!」
媽媽從客廳探出頭來喊道,我簡單回了句:「好——」接著套上球鞋。
「你今天有打工?」
「嗯。」
「但你現在出門不會太早了嗎?」
媽媽看著時鐘問道。
「我今天想騎腳踏車繞一下遠路。那我走囉。」
我衝出玄關,跨上停在門口的腳踏車。
在我踩下踏板的瞬間,一股輕柔的風便撫上臉頰。
那是夾雜著新綠香氣的溫暖春風。
(啊,好舒服喔。)
夏天熱得要人命,現在這個季節最棒了。
我輕快地踩著腳踏車,沿著名叫下鴨本通的縱向道路往南騎。
過了今出川通這條路之後,『下鴨本通』的名字就變成『河原町通』。只要沿著這條河原町通一直往南走,就能抵達我打工的寺町三條。
我平常都是沿著這條路直走,但今天則是在今出川通左轉(往東),往鴨川前進。
『鴨川』是由高野川和賀茂川這兩條河匯集而成,沿著今出川通,便能將河流匯集處的風景盡收眼底。
似乎是因為賀茂川和高野川交會,漢字寫法就變成了『鴨川』。(譯註:日文「賀茂」與「鴨」同音。)
據說這個河流匯集處是所謂的※『能量景點』。(編註:具有「氣」這類目不能視的能量之旅遊景點,相傳有治癒病痛的力量。)
我在前往打工的途中特地繞遠路……並不是為了看河川匯集的『能量景點』,而是為了目睹河畔一整排盛開的櫻花。
「哇,果然超漂亮!」
我騎著腳踏車前進,忍不住喊出聲。
京都現在正是櫻花時節。在炫目的陽光下,鴨川波光粼粼,櫻花的花瓣漫天飛舞。真是名符其實的絕景。
相信一定有許多人為了這幅美景遠道而來吧。我能騎著腳踏車,輕輕鬆鬆地到這裡賞花,也許是件奢侈的事。
我騎下河濱,繼續往南邊前進。我用眼角餘光看著鴨川,在櫻花樹下踩著踏板。
真是太美好了。但假如河畔沒有那些卿卿我我的情侶,就更美好了。
看見那些甜甜蜜蜜的情侶,我忽然想起前男友。
同時,我的胸口感到一陣刺痛。
我在腦海中想像著前男友和我最要好的朋友緊靠在一起的模樣,心中隱隱作痛。
這樣下去不行。被他提分手、摯友又和他交往的事實太過殘酷,使得悲傷的情緒一直在我心中迴蕩,不停問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可是他們兩人在交往的事,我其實是聽別人轉述的。
也許一切都只是謠言。說不定是哪裡弄錯了。我好想現在就去埼玉,弄清楚真相。
(不行不行,現在想這個也沒用。)
我搖搖頭,把臉抬起來。
櫻花的花瓣隨風飛舞。
那美不勝收的景致,稍稍療愈了我彷佛被千刀萬剮的心。
總之我現在只要專心打工存錢就好。
我已經決定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想就好。
我握緊龍頭,踩下踏板。
就這樣騎了大約十五分鐘吧?
我確認自己抵達了『御池通』,於是從河濱騎上馬路。往西騎了一會兒,就看見了京都市政府。那是一棟石造的西式建築,完全看不出是市政府。據說它建造於昭和初期,卻散發著明治大正時代的浪漫懷舊氣氛及厚重感。
(我第一次看見這個市政府的時候,還嚇了一跳呢。真不愧是京都,很多方面都很不得了。)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把腳踏車停在御池的腳踏車停車場,走向三條商店街。現在是上午十點五十分,打工的時間是從十一點開始。
看來我應該不會遲到了。
2
「早安。」
我一如往常地在店門口調整呼吸之後,打開了那扇古色古香的門。
門上的掛門風鈴響起,同時,我也看見坐在櫃檯的兩名男子。
「早安,葵小姐。」
其中一位是邀請我來這裡打工的福爾摩斯先生,也就是家頭清貴先生。而另外一位是……
「早安,葵小姐。」
福爾摩斯先生的父親,家頭武史先生。
他的身材纖瘦,戴著眼鏡,身上穿著背心,溫柔的微笑和福爾摩斯先生如出一轍。
「今天也請多多指教。」
我向他們鞠躬。
我在這裡打工一陣子,總算漸漸了解這間店的一些事情。
我本來以為那天邀請我來打工的福爾摩斯先生是『年輕老闆』,但其實這間店真正的老闆是福爾摩斯先生的祖父。
然而據說這位祖父是有傳說中的鑑定師之稱的『國家級鑑定師』,一天到晚在日本各地、甚至世界飛來飛去。
真正的老闆不在的期間,福爾摩斯先生和父親便在本業之餘輪流管理這間店。
父親的本業——我朝他的手邊看了一眼。
他的右手拿著鋼筆,正在稿紙上撰寫文章——沒錯,父親的本業是作家。據說他主要寫的是歷史小說和專欄文章。
就像現在這樣,當他在顧店的時候,總是一邊寫文章。
(啊,順帶一提,福爾摩斯先生的本業當然是學生。)
「葵小姐一來,店裡好像就變得更明亮了呢。畢竟我們家都是男的嘛。」
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視線,父親抬起頭,露出溫柔的微笑。
「沒有啦……」
我有些難為情,趕緊穿上圍裙。
根據熟客的說法,家頭家好像沒有女性。
這間店的老闆——也就是祖父,據說是個放蕩不羈的人,很早以前就離婚了,目前單身。
父親的太太,也就是福爾摩斯先生的媽媽,在福爾摩斯先生兩歲的時候就病逝了。
所以家頭家全都是男性。
由於這間店是由相同姓氏的三個人輪流管理,所以大家都稱呼祖父為「老闆」,稱呼父親為「店長」,稱呼福爾摩斯先生為「清貴」或是「福爾摩斯」,以作為區別。
(話說回來,家頭父子都在店裡,還真是稀奇呢。)
因為這間店平常都只有福爾摩斯先生或是店長其中一個人在。
「喔,我等一下就要出門了,所以今天請家父代替我顧店。」
福爾摩斯先生望著我,露出微笑。
我驚訝得倒抽一口氣,不小心嗆到,咳個不停。
「我、我已經說過了,請你不要再這樣讀別人的心。」
「啊,對不起。因為你一副新奇的樣子輪流看著我們兩個嘛。」
福爾摩斯先生擁有超乎常人的觀察力。他並不是真的會讀心術,而是能夠透過別人不經意的小動作和行為舉止,推測出許多事情。
「什麼『讀心』,葵小姐說話總是那麼誇張。」
看見他滿臉愉快地輕笑,我的表情頓時僵住。
對好幾次都被猜中心裡在想什麼的我來說,感覺他真的就像會讀別人的心。這絕對不誇張。
……聽見別人響應自己的心聲,對心臟真的很不好。
「對了,葵小姐。請你來二樓一下。」
福爾摩斯先生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站了起來,害我嚇一跳。
「喔,好的。」
福爾摩斯先生每次要我上二樓——
就一定是要讓我看『某個東西』。
我帶著緊張的心情,和他一起爬上店裡的樓梯。
樓梯的前方有一扇門,他把掛在腰間的一串鑰匙取下,打開門鎖。門內是一個沒什麼裝潢的小房間,房裡只有一扇小窗戶及抽風機。·
可以看見架子上堆滿了商品和盒子。
二樓的房間,正是名符其實的『倉庫』。
福爾摩斯先生就這樣穿越倉庫,走到最後面的一扇門前,停下了腳步。
這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鎖頭。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看不出來的暗鎖。房門旁的牆上,有一個假裝成插座的蓋子;打開蓋子,裡面露出一個像計算器的數字鍵盤。
那就是所謂的電子密碼鎖。
福爾摩斯先生熟練地輸入密碼,接著把鎖頭以及其他的鎖全部打開。
乍看之下,這裡就像是倉庫中的一個普通小房間,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感覺完全是嚴加戒備的狀態。
房門總算開啟了。
房裡有空調,但沒有窗戶。
在燈亮起的同時,一個清爽的小房間映入眼帘。
房間的中央有張桌子,桌上放著某樣用布蓋著的東西。
「這是昨天家祖父帶回來的東西……」
福爾摩斯先生迅速地戴上白手套,將布掀開。
那是一個包著包袱巾,高約五十公分的盒子。他利落地打開包袱巾,只見包袱里有個簡單的木盒。
他掀開木盒的蓋子,裡面露出一個高約四十公分的壺。
這個壺從上方畫出一道和緩而圓潤的曲線,中間到下方則是長長的斜線,最後在底部縮起。
在它純白的底色上,有以鈷藍繪製的圖樣,筆觸細緻得令人震懾。
「哇。」
這圖樣大概是葡萄吧?就連葉子的末端都畫得細膩精緻。
「……總覺得,好驚人喔。」
我真是缺乏詞彙。只是也真的想不出其他形容詞了。
「這是中國元朝一種名叫『青花瓷』的瓷器。」
「瓷器和陶器不一樣嗎?」
「瓷器和陶器很像,而且沒有嚴格的區分,但一般而言,瓷器通常是白底,能透光,輕敲時會發出類似金屬的聲響。」
「哇,這是真品嗎?」
「是啊,京都的百貨公司馬上就要舉辦展覽會,所以從外國借了這個瓷器。在正式展覽之前,他們請我祖父鑑定。」
「所以是百貨公司委託老闆鑑定的囉?」
「是的。雖然這是百貨公司從外國借來的,但萬一展出了膺品,百貨公司的聲譽也會受到影響。」
身為「國家級鑑定師」的老闆,有時會接受這種鑑定委託;於是像我這種庶民平常不可能近距離接觸的藝術品,就會出現在這裡。
當這種逸品出現在店裡時,福爾摩斯先生一定會讓我看。
「這種鈷藍是從伊斯蘭文化圈傳來的,真的是極為美麗的深藍色呢。」
「對啊,這個藍色真的好美。」
「這個壺的形狀勻稱,看起來十分協調。線條很美,連邊緣部分都毫不馬虎,極為完美。最重要的是這圖樣,真是美得震懾人心。」
他陶醉地眯起眼睛,熱切地訴說,彷佛那是他的收藏品似的。
他真的很愛古董藝術品呢——我忍不住微笑。
不過,我也可以理解福爾摩斯先生為什麼會如此熱切。
因為就連我這個外行人都看得出它的精美。只不過我這種庸俗的庶民,最好奇的就是……
「這個大概多少錢啊?」
「這個嘛……以前新聞曾經報導過,在國外的拍賣會上,元青花的得標價是三十二億。」
「三、三十二億?這個?」
「雖然不是同一個,但我想價值應該相差不大吧。」福爾摩斯先生愉快地眯起雙眼。
「哇……」
這實在與我的世界相差太遠,我有點跟不上。
正如同有人醉心於寶石或金錢,也有人沉迷於古董藝術品啊。
我那熱衷於收集古董藝術品的祖父,也是其中之一吧。
「……福爾摩斯先生,假如你家財萬貫,你也會想砸大錢買下這個壺嗎?」
「不會。」
聽見福爾摩斯先生不假思索地這麼回答,我驚訝地抬起頭。
「咦,這樣嗎?可是你不是很愛古董藝術品嗎?」
「對,是這樣沒錯。不過我並不想『買下』它們。像現在這樣,能有機會欣賞這麼棒的作品就夠了。我想在有生之年儘可能多看一些美麗的藝術品;為此,不管到世界的哪個角落我都願意。但是我並不會想擁有它們,只要能親眼看見它們,將那份美好留在心中、記憶里,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福爾摩斯先生將手放在胸口,溫柔地笑著說。
「原來如此。」
我有一點意外,不過也還算能理解。
在感到意外的同時,也覺得這果然像福爾摩斯先生會說的話。
「其實不僅壺或掛軸,我也很喜歡寺院、神社,還有外國的城堡、塔等等,這些建築物當然不可能買下來,也不能放在家裡當裝飾品吧?」
他露出調皮的笑容,我也輕輕笑了出來:「說得也是呢。」
「百貨公司的工作人員等一下就會來把它拿走了,在那之前能讓葵小姐也看過它,真是太好了。」
他再次把木盒的蓋子蓋上,用包袱巾仔細地包起來。
我們一起走出房間後,我望著正在鎖門的福爾摩斯先生。
……雖然戒備是很森嚴沒錯,可是把三十二億放在這樣的地方,真的沒關係嗎?
也許是我窮操心,但還是覺得有點不安。
「不要緊的。我們店裡的保全設施,比葵小姐想像得還完備呢。」
福爾摩斯先生手拿著鑰匙這麼說,我又再次咳了幾聲。
「被、被人看穿心思,真的對心臟很不好耶。」
看見我僵硬的表情,福爾摩斯先生開心地笑了。
我們一走下樓梯,便看見熟客上田先生正坐在接待區的沙發上。
「喔——是福爾摩斯和小葵!」
上田先生一看見我們,就笑容滿面地向我們揮手。
「上田先生,歡迎光臨。你是來找家父的嗎?」
聽說他是店長從大學時代相交至今的朋友。
也就是說,他也是京大畢業的。
在大阪從事經營顧問的他,因為受到家頭家的影響,也開始對古董藝術品產生興趣,只要一找到看起來不錯的東西,就會拿來『藏』鑑定。
「對啊,我今天買了他的新書,所以想來給他簽名。」
上田先生從包包里拿出一本名叫《後宮》的書。
我一看見那本書,就忍不住探出身子:
「哇,那就是店長寫的書嗎?我問過很多次他寫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書,可是他都不回答我。」
我看見封面上『伊集院武史』這個筆名,感到十分雀躍。
「原來店長的筆名是『伊集院武史』啊,好好聽喔。」
這時候店長像是招架不住似地,用手扶著額頭。
「唉,葵小姐,有關我的作品一切,你可以全都忘記沒關係。」
「咦?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呢?」
「小葵,這傢伙很容易害臊啦。沒關係,這本書送你,你慢慢讀唄。」
「好高興喔!上田先生,謝謝你。」
我接過書,把它摟在懷裡。
「……那本書非常艱澀,我不太推薦唷。」
店長移開視線,這麼說道。他的臉頰有些泛紅,看起有點可愛。
「你已經是資深作家了,也差不多該習慣了吧?」
上田先生莫可奈何地聳聳肩,而店長則把頭別了過去。
「像你這種粗神經的大阪男人,是不會了解的。」
「哼,你才是裝模作樣的東京人。身上明明流著關西的血液,卻把靈魂出賣給東京。」
沒錯,店長雖然出生於京都,但卻是在東京長大的。
老闆在店長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當時工作繁忙的老闆沒辦法獨自養育孩子,所以讓店長暫時寄住在東京的親戚家。
聽說店長直到上大學才回到京都。
所以店長說話的腔調是標準語。
福爾摩斯先生之所以會用標準語說話,或許就是受到他的父親——店長的影響吧。
(順帶一提,這些信息全都是上田先生告訴我的。)
「我去泡咖啡喔。」福爾摩斯先生走向後面的茶水間。
「謝啦。另外,我還有個東西想要讓福爾摩斯看看。等你泡完咖啡再麻煩一下囉。」
「好的,我已經猜到了。」
福爾摩斯先生笑了笑,便走進茶水間。
「什麼嘛,你早就知道了嗎?你果然是『福爾摩斯』耶。」
上田先生縮起肩膀,笑著望向我。
「小葵,你知道嗎?幫清貴取『福爾摩斯』這個綽號的,就是我喔。」
「……咦?可是,那不是因為他姓家頭,所以才叫『福爾摩斯』的嗎?」
「那是那傢伙對外的說詞,其實不是那樣的。」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當時清貴好像還是小學低年級吧。
他每次來我家玩,都說他想玩猜謎遊戲,叫我出題給他猜。」
「啊——小孩子常有這種要求呢。」
我親戚的小孩也是,每次見面都會要求要玩猜謎遊戲或文字接龍,沒完沒了。
「是不是?可是那傢伙太聰明了,我一出題,他就立刻答對。不管我出了幾道題目,他都一直說『下一題、下一題』,實在很煩。最後我已經不耐煩了,所以隨便問他:『那我問你,我家的樓梯有幾階?』沒想到他立刻回答:『十五階。』我嚇了一跳,問他:『你剛剛是隨便回答的吧?』他說:『不是,我爬過一次就記得了。』
後來我去數了一次,結果真的是十五階哩。小葵,你知道你家的樓梯有幾階嗎?」
被他這麼一問,我瞬時語塞。
……這麼說來,我每天爬上爬下的自己家裡的樓梯有幾階……我竟然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
「我就說唄?你不用露出那種表情啦,一般人是這樣的。不過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覺得『清貴這傢伙,簡直就是福爾摩斯』。」
「……可是,為什麼這樣就是『福爾摩斯』呢?」
我疑惑地問道。這時店長笑了出來:
「大家認為夏洛克·福爾摩斯就是這樣的人啊。他是一個只要看一眼樓梯,就能把階梯數輸入頭腦里的人。」
「原、原來如此。好厲害喔。」
我打從心底感到佩服。
「那種能力是與生倶來的唷。假如大家一起看著同一個東西,絕大部分的人都忽略的地方,清貴也會將它們當作信息,全都收集起來,在頭腦里進行處理。」
「所以他才有能力進行鑑定啊。老闆也是這樣的人嗎?」
「我……有點不一樣,不過也是有分辨真偽的能力啦。」
「你就沒辦法鑑定了。」
上田先生立刻這麼說,店長露出一個近似挖苦的微笑。
「幫不上你的忙,真是抱歉。」
「沒有啦,沒關係啦。」他們兩人故意嘲笑著對方。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
「你們兩個感情好是沒關係啦,但是葵小姐很困擾呢。」
伴隨著咖啡的香味,福爾摩斯先生回來了。
四個陶製的杯子,其中一杯是咖啡歐蕾。那是我的。
「謝謝。」
好好喝。我真的很喜歡福爾摩斯先生幫我泡的咖啡歐蕾。
「謝啦。對了,我想要你幫我看的是這個。」
上田先生喝下一大口咖啡後,便忙著從紙袋裡拿出一個盒子。
「這是我客戶老闆家的東西。我看到的時候,覺得它大有來頭,所以就把它借出來了。」
「我知道了。那麼請讓我鑑定一下吧。」
福爾摩斯先生戴上白手套,輕輕打開盒子。
盒子裡是一個小型的瓷壺,底是白色的,上面繪有藍色的圖樣。
「……這是……」
「這是青花瓷吧?該不會是元青花唄?」
「該怎麼說呢……真是無巧不巧。」
福爾摩斯先生開心地眯起眼睛,接著把視線轉向我。
「葵小姐,你覺得怎麼樣?」
「咦?」突然被問到,我有點疑惑地望向這個壺。
(……這和我們剛才在樓上看到的,是同一種東西吧?)
我屏住氣息,聚精會神地端詳。
假如這個和我剛才在樓上看到的東西具有相同的價值……那麼相較之下,它的藍色並不漂亮。
剛才看見的是很深的藍,是非常美麗的鈷藍,但這毫無疑問只是「藍」而已。
更重要的是壺上的圖樣。剛才在二樓看見的圖樣極為細膩,連葉子的末端都彷佛有神經般,描繪得非常仔細。然而這個壺卻欠缺了那種緊緻感。
除了圖案,形狀也是一樣。這個壺上半部的邊緣部分,有一點歪斜的感覺。我能理解這個壺整體來說可能是想模仿二樓的壺,但是卻不可避免地顯露了一些缺點。
剛才在樓上看到的壺,具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氣勢。
相較之下,就算盯著這個壺,也沒有任何感覺。老實說,這實在太粗製濫造了。
「……呃,我覺得這是膺品。」
聽見我脫口這麼說,福爾摩斯先生也點點頭。「你說的沒錯。」
上田先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怎麼著,小葵也會鑑定嗎?」
「是啊,葵小姐本來就擁有一雙慧眼,更重要的是,一旦先看過了真品,當然就能馬上判斷出這是膺品囉。」
福爾摩斯先生望向我,彷佛尋求著我的贊同。
「對、對啊。我剛剛才看過接下來要拿去展覽的青花瓷。」
正因如此,我才會強烈感受到兩者的差異。假如我只看過上田先生帶來的作品,說不定也會覺得它很棒。
「家祖父經常說,應該儘量只看真品就好。這麼一來,看到膺品的時候,自然能看出它的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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