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2)
他們那樣莫名其妙地命喪黃泉,我擔心的是自己說不定哪天也會像那個殺人犯一樣,對這個世界感到徹底絕望,繼而伸出魔手去殘害他人。
"戴眼鏡的年輕人好像很聰明呀。這些話你都是從哪裡聽來的?"
阿潤有些為難地回答道:
"大企業正式員工一生的收入平均有兩億五千萬日元,而一個自由職業者做相同的工作量就只有九千萬日元。報紙上、電視上經常在講這種事,這可以算是日本的常識。"
薑還是老的辣,德叔不為所動,壓低嗓門說道:
"那年輕人你是非大企業不如咯?"
阿潤一時語塞,過了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說:
"至少我的父母是有這個打算。我家是普通的工薪階級,只有通過自己的努力才能上進。讀書讀到現在,我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有了這種想法,阿潤才能考進每年都有超過一百五十多人進入東大的重點高中。不過他本來就很聰明,有這樣的成績是對父母期待的回報。
"但是,年輕人。你根本就不相信這套讀名校、當白領的生活方式,是吧?"
阿潤有些膩膩地說:
"讀一流大學,進一流公司。之後辛勤工作,為爭上游。高人一等,頭抬三分,拿的工資也只不過比別人多幾塊錢而已。然後就完了?工作這麼多年,自己究竟在為誰而活?一直那麼忍啊忍,忍啊忍,忍到最後兩腿一伸,眼睛一閉就死了。這樣的一生算是真正活過嗎?"
直人和我都默不做聲,阿潤的那平靜的說話聲中透著一股絕望。
"你知道嗎?父母的愛也是束縛孩子的繩索,說要守護麼司,等於獻出了生命。真正的成年人會把愛情啦、安全啦,以及常識什麼的完全拋置於腦後,與真正的自己拉開一段超長的距離。"
直人突然帶著哭腔說到:
"等一下你,你聽我說。這世上也有人會無私地愛著自己的孩子,為了孩子她可以奉獻出一切。難道這樣的人也是脫離了自己的本性的嗎?"
我很清楚直人所說的這個人是誰。直人的媽媽自從直人出生後,就為了獨生子不停地與病魔戰鬥。她認真的精神完全不輸於職業的全天候護士。阿潤也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朝我看了一眼。
德叔坐在長椅上,上半身開始前後搖晃。或許他也有痛苦的經歷。
"或許你無法償還這份偉大的感情,所以藉機在這裡表達了自己忱摯的謝意。年輕人,總有一天你也要獨立生活的吧。那時候你就要離開你說的那個人。"
直人點了點頭,然後鬱悶地低下了腦袋。德叔一扭身,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往灌木叢中走去。
"我去上個小號。"
杜鵲叢里響起了水流澆地的聲音。德叔的說話聲撞在水泥堤防上,反彈到我們的耳邊。音量出奇地大。
"不好意思,年紀大了就容易漏。接下來要不要去吃個文字燒?我看今晚你們也沒有要回家的意思。"
我們三個面面相覷。在這種氣氛的包裹下,的確很難再回家和父母吃晚飯。於是阿潤提議說:
"那麼就按照老一套方案執行吧!"
所謂老一套方案,就是到直人位於"SkylightTower"的家裡做功課,之後享受美味的晚餐。這樣的話,無論是阿潤家還是我家的父母都不會有怨言。
"那,阿潤你能幫我看看數學作業怎麼做嗎?"
"當然可以。"
於是我們三個就分別往自己家打電話,向父母通報自己的去向,然後帶著德叔穿過大街小巷,來到了那家老店"向陽花"。在餐桌上,我們舉著汽水,跟拿著啤酒的德叔乾杯暢飲。
我們一直吃吃喝喝,磨蹭到了關門的時間。這期間我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無論我們這幾個十六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有多麼荒唐可笑,德叔這個長輩也絕不輕易否定我們的看法。他會和我們一起思考,實在難能可貴。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像他一樣,活到這麼一大把年紀還能保有一顆年輕又寬厚的心呢?
這個問題一直盤繞在我心中,成為當夜的一個不解之謎。
從這之後,我們就常來找德叔聊天,看上去就好像四人組又增加了一個新成員。一個老人加上四個高中生,真是一出奇妙的五重唱。我們去銀座看電影,去"東京AceLane"打保齡。在月島圖書館翻書躲雨。就算碰到下雨天也沒關係,德叔把帳篷支在佃大橋的陸橋下面,就可以抵擋風雨,而那些濕掉的衣服則直接扔進投幣式烘乾機里烘乾。
某天,我們照常在河邊聊天時,一個警官騎著自行車經過我們身旁。德叔是第一個發現警官的,忙出聲打招呼道:
"巡警先生,您辛苦了!"
年輕的警官被嚇了一跳,停下車說:
"你就是最近在河邊支帳篷的那個人?你們是他的朋友?"
我認識這個巡警。他在美食城旁一個船舶駕駛室大小的派出所里執勤,年紀大概二十五歲左右。我們沒有回答,不管我們說是朋友還是熟人,都感覺挺奇怪的。
"唉,算了。你把身份證拿給我看看。"
德叔馬上說。
"好的,小的明白了,請您稍等片刻。"
德叔行了個軍禮,然後從外套的內袋裡掏出錢包和一本五彩斑斕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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