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六月真是令人鬱悶(2/2)
「不要亂加奇怪的低俗橋段!仁學長可能會對別人那樣說,但椎名不是那種人!」
「不然應該是怎樣?讓我來聽聽小真白專家的意見吧!」
仁與真白停在賣傘的商店前。大概是看到了中意的東西吧,真白打開了水藍色的傘。
「『喔~~看起來很適合真白呢。』『……』『買給你吧。』『……』『不要嗎?』『……』『喔,不要啊。』大概是這種感覺。」
「學弟,你的想像力已經貧乏到快餓死了吧!你講的一點都不有趣嘛!」
「我們沒在追求有趣的程度吧!」
「根本就沒有小真白的台詞啊!」
「椎名根本不太說話的!這樣還頗寫實的啊!」
這次仁跟真白停在賣時髦餐具的商店前。仁正在物色商品,真白則回頭看了剛剛的傘。雖然最後並沒買,但看來她還是有所留戀的樣子。
然而,仁對她說了一些話後,她的興趣就被轉移到馬克杯上去了。
「神田同學,你在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空太稍微發出驚嚇聲。不是美咲的聲音。空太提心弔膽地回過頭去,發現青山七海正帶著可疑的眼神站在正後方。身穿設計簡單的奶油色針織衫,下半身則是丹寧裙加及踝的內搭褲,肩背偏大的包包。平常只看過她穿制服的樣子,所以一瞬間認不出是誰。
「啊~~小七海!你好啊!」
「上井草學姐,我已經講過很多次了,請不要那樣叫我。」
「叫你小七蹦比較好嗎?」
七海皺起眉頭。
「叫我青山就可以了。」
「小青山啊。」
聽來像是還流著鼻涕的孩子王的綽號。
「拜託你叫我青山就好了!」
「你死心吧,還是被叫小七海比較好一些。」
關於綽號,空太也有過痛苦的經驗。小空太、小空蹦、龍葵鹼(註:日文發音與「空太」相近)……其他還有像是萌系角色、悠哉角色、有機化合物等莫名其妙的東西。最後花了整整一天,才終於塵埃落定為現在的學弟。
但畢竟不可能在這種地方討論到隔天早上,更何況空太跟美咲還在跟蹤仁與真白。
大概是從空太疲累的表情察覺到了吧,七海深深嘆了口氣。
「就小七海吧……」
七海舉白旗投降了。
「話說回來,神田同學你們在做什麼啊?」
「不,青山你才在這邊做什麼吧。」
「我正要去打工。就在前面的冰淇淋店。」
「冰淇淋?我們來吃冰淇淋吧,學弟!」
美咲立刻反應。
「請不要憑野性來行動!好好用腦袋思考!」
開始覺得她的背帶像調皮小狗的項圈。
「危險,真是太危險了……差點就要逃避現實了。謝謝你提醒我,學弟。」
「神田同學跟學姐的感情真好。」
撇開頭的七海輕聲地簡短說了。看來她現在還沒發現仁與真白的存在,說不定可以矇混打發過去。畢竟沒辦法回答,現在正在跟蹤別人約會。
「呃~~青山你周末不是要去訓練班上課嗎?」
「今天的課已經上完了。」
「上完課就接著去打工啊?」
覺得她真是辛苦,但沒說出口。因為之前已經聽說過七海打工的原因了。
七海到東京來以及志向是當上聲優的事,都遭到雙親,尤其是父親強烈的反對。所以,雖然家中負擔她念高中的學費,但是在這邊住宿的房租、訓練班的學費,都靠她每天打工賺取。
也因為這樣,她被迫過著貧窮的生活,每到月底就會窮得連吃中餐的錢都沒有,肚子經常餓得咕嚕咕嚕叫。空太曾經在學生餐廳請她吃過幾次飯,但她隔月就會規規矩矩地還錢。雖然這也可說正是七海一板一眼的個性,但空太倒覺得是因為她不擅長向別人撒嬌。
「所以神田同學正在跟蹤椎名同學與三鷹學長的約會吧?」
這麼說著的七海看來心情不太好。
「你為什麼會知道?」
剛說出口便發現自己是不打自招。躲在柱子後面的美咲,正窺探著仁與真白的樣子。
「真是糟糕的興趣。」
七海微眯著眼睛,只差沒把「真是令人看不起」說出口。
「我無法告訴你細節,但這有很重要的原因。雖然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對我辯解也沒意義吧。」
七海毫不在意地走了出去。
「啊,等一下!」
「我打工要遲到了。」
「喔、喔,好好加油。」
七海聽了回過頭來。
「不用神田同學你說,我也一直都很努力。」
七海微微笑了一下,在前一條路上轉彎。
直到完全看不到之後,兩人繼續跟蹤。
但移動到下一根柱子時,美咲卻沒跟上來。空太無可奈何,只好先走回前一根柱子。
「學姐?」
「學弟。」
「什麼事?」
美咲低著頭蹲在柱子的後面。
「我的胸口好痛……」
她跟平常的樣子不同。
空太不喜歡看到這樣的美咲,連他都情緒低落了起來。每次尾隨仁的約會都是這樣。空太不知該說些什麼,而美咲原本就不期待他安慰的話語,結果兩個人都沉默了,仿佛空太也失戀了一樣。
但空太這次並非感受到別人的痛苦,而是自身也有真實的痛楚,與美咲同樣胸口慼到一陣疼痛。
「學姐的病大概會傳染吧。」
「學弟?」
「我也覺得很難過。」
客觀來看,離開的仁跟真白是很登對的一對。說不定在空太的內心某處,以為真白只會對自己親近。明明不可能這樣,仁太懂得如何對待女孩子了。原本一開始就不存在任何「空太是特別的」的根據。
殘酷的事實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但是,胸口的痛楚與負責照顧真白的自尊無關。那是神田空太個人的人格感到一陣揪心。
沒想過要去思考原因。
也沒笨到在這時才想要漠視自己的情感。
「仁學長大概喜歡長得漂亮、個性又乖巧溫和的類型吧。」
就空太所知,演劇學部的麻美學姐是溫順型的;而護士紀子是療愈系;粉領族的留美則是知性成熟女性的感覺。而且她們年紀全都比仁大。
「我也這麼覺得。最早交往的風香也是……」
「你那麼早就開始跟蹤了嗎……」
「不用跟蹤也知道。因為她是我姐姐。」
「等一下!咦?姐姐?」
「仁國中畢業時他們就分手了,所以大概交往了半年左右。」
美咲望著愛慕的人的背影,空太已經無法直視她。
「風香長得很漂亮呢。是我引以為傲的姐姐。」
不知該說什麼。
美咲也長得很可愛,這應該是全世
界男性公認的。但是,即使空太這麼說也沒有意義。能夠傳達到美咲心裡的,只有仁的聲音。她想要的只有仁,所以才想追求,卻始終無法得到。所以才會感到痛苦,但又無法罷手。
「大概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咦?」
「仁上了高中之後,就突然開始同時跟很多人交往。在那之前,他明明只專情於風香一個人而已。」
「這樣啊。」
「……唉。為什麼不是我呢?真令人沮喪~~」
美咲已經快被擊潰了。
即使如此,還是不能不繼續跟蹤仁與真白。之前問過她,她一臉認真地說看著就覺得很痛苦,但默默待在家裡更令她難以忍受。雖然空太現在還是無法理解她藉由受傷而感到安心的行為,卻也強迫自己接受美咲就是只能這樣生存下去。
仁跟真白搭手扶梯下到一樓。
美咲跟了上去。
「啊,請等一下!」
空太停在兩人剛剛逛過的雨傘店,拿起真白撐開過的傘走向櫃檯。
「學弟!仁跟小真白要走掉了!」
「離他們有一點距離也無所謂,因為有GPS。」
拿了五千圓鈔票買了一把傘。熱心的店員大概誤以為是禮物,還特意用了禮物的包裝,所以他們走出店門時已經花了一些時間。
被迫等待的美咲心情很惡劣。
「啊~~已經看不到人影了啦!」
「馬上就能追上的。」
空太從口袋拿出手機找尋真白的位置。
螢幕顯示了載入的畫面,卻遲遲沒出現地圖。像是沒了訊號一般,圖示只是不斷地閃著。
「咦?」
「怎麼了?」
畫面顯示無法搜尋。
再試了一次,還是出現一樣的訊息而被拒絕了。
「可能是椎名的手機沒電了……」
「等等!你剛剛明明說沒問題的~~!」
美咲抓住空太的衣襟猛力搖晃。
「不,不!沒問題的!如果到一樓去,應該就是要離開了!這附近的賓館只有大馬路上看似城堡的那一家而已!」
「就是它!趕快走吧!」
兩人衝出購物中心,來到大馬路上,在通往對面的天橋上發現了仁與真白的蹤影。為了不被發現,空太與美咲彎著腰,也走上了樓梯。
等著仁與真白往下走到對面,空太及美咲隱身於鐵欄杆旁由上往下窺探。下了樓梯,眼前是一座全白的城堡。
「真的會進去嗎?」
真白毫無感情地望著城堡,不知開口說了些什麼,仁就笑了。之後,仁便在真白的耳邊竊竊私語。
「學姐,要趕快阻止他們!他們真的會進去!」
為了躲藏而靠著空太的美咲重量突然消失。
「美咲學姐?」
空太回過頭去,發現她已經站起身來。這樣會被仁跟真白髮現的。
「學姐!」
「夠了……」
她發出嘶啞般微弱的聲音,令人難以置信這是美咲的聲音。
「我……要回去了。」
大顆的雨滴落在美咲臉頰上。
天空依然晴朗。
但雨還是沒停,依然啪答啪答地下著。是由美咲滴下來的。
「我回去了。」
美咲只說了這句話,低著頭往剛剛來的路走回去。速度逐漸加快,由快走變成小跑步,最後成了全力奔馳。
想要追上去的空太,眼角餘光看到了仁與真白。
「!」
仁抓住了一臉猶豫的真白的手,硬是要把她拖進去。
人類的思考到此為止。
理智的線路端了,美咲的事也完全拋諸腦後。
空太發出野獸般的吶喊,衝下樓梯。
仁與真白回過頭來,好像在說些什麼,但已經傳不到耳里。
空太以停不下來的氣勢衝上前去要揍仁。握著的拳頭髮燙,喉嚨也是。仿佛全身都燃燒了起來。
揮出去的直拳,筆直地朝向仁。在擊中下巴的前一刻,空太的視野晃動,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當然是因為沒料想到仁會出手反擊。
因為身高所以攻擊範圍較長的仁,拳頭擊中空太的下顎,空太的腦漿因而晃了一下。
全身肌肉已經放棄工作。視野里只有慢慢逼近的地面,水泥地浮了上來。感覺不是自己倒下去,而是整個世界開始扭曲變形。正對此覺得奇怪時,空太的意識已經一片空白。
當空太回過神來,看到了鏡球。
反射粉紅及紫色等各種艷麗的光旋轉著,俯視著空太。
「你醒了?」
像是要遮住視野一般,真白的臉上下顛倒出現在眼前。白皙的肌膚因房間的照明而染上少許的顏色。
意識還未完全清醒,空太呆望著真白。
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這個奇怪的少女是反過來的?
柔軟的枕頭是打哪來的商品?問了以後買一個來換吧。
但是,看來差不多該面對現實了。
「那個……椎名。」
「什麼事?」
「我躺的該不會是你的大腿吧?」
「是啊。」
借著開口說話,朦朧的意識一瞬間回到現實。
空太慌張地起身,因此與往下看著空太的真白額頭激烈碰撞。
他痛得滾來滾去發不出聲音。
真白倒是不怎麼痛的樣子,用手搓了搓撞到的地方。
「好痛。」
「那就表現出痛的樣子!」
「不會痛。」
「那就不用說了!」
完全搞不懂。椎名真白是個令人無法理解的生物。至少一般人不會輕易把大腿借給男生當枕頭躺。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地球的事。」
「規模太大了!喂!」
「……」
「不,算了。」
真白一聲不響,一副不置可否的樣於,只是反覆眨著眼睛。
「這裡是……」
站起身來,才發現是在床鋪上。雙人床,而且是粉紅色心形,占了房間的一半大。根本就是為了床鋪而存在的房間。
天花板及牆壁都是白的,因為飄著妖艷氣息的房間照明,而染上了情色的感覺。
裝飾著古董風格的日常用品,總之就是從故事裡跳出來的公主房間。只是,並不是夢想著白馬王子出現的清純可人的公主,而是挺身想在城堡里的權力鬥爭勝出的妖艷公主的房間。
燈光刺眼,腦袋已經開始昏昏沉沉。
茫然呆站著的空太,與屈膝坐在床上的真白,就像迷路而走錯地方的純潔小孩一樣,與這個地方完全不搭軋。
「這裡是賓館嗎?」
仿佛訴說著「現在才問這什麼問題」,真白只是望著空太,毫無反應。
「我被仁學長揍了之後昏過去了嗎……」
結果醒來就在賓館裡了。
一定是仁把空太送進來的。
「對了,仁學長呢?」
「回去了。」
「為什麼?」
「他要我照顧你。」
「……知道了。那我們回去吧。」
「不要。」
「你好歹也想一下!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今天要在這裡過夜。」
真白大膽的發言讓空太嗆到。
「我說你啊!明明不願意進來吧……」
「……」
「在賓館的前面。」
「因為仁說了。」
「說什麼?」
「他說這樣空太就會過來。」
空太會過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又不是一呼叫就會飛過來的英雄,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不過,說不定……如果仁早就知道空太與美咲在後頭跟蹤,那就另當別論了。
「你早就知道了嗎
?」
「什麼事?」
真白的眼睛沒有說謊。這麼說只有仁注意到了。
「手機的電源是你在途中關掉的嗎?」
真白輕輕地點點頭。
「這也是仁學長要你這麼做的?」
真白又點了一次頭。
錯不了。仁早就知道了。
被設計了。仁完全看穿了空太的情感而故意試探他。說不定是連要把空太留在賓館的事也一起計算進去,所以才答應了今天的資料收集行程。
「晚點要去跟他抱怨一下。」
「仁是好人。」
「這我知道,但也該看地方吧!椎名也是,要仔細想過再行動!」
「……」
「如果只是收集資料,根本就不需要約會吧。」
激動的情緒讓空太說了不該說的話,當他發現時為時已晚。
「沒有約會啊。」
「你們不是一起去買東西嗎?」
以旁人眼光看來儼然是一對情侶。
「是仁拜託我的。」
「拜託你什麼?」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空太因為這句話而更加焦躁不耐煩。
「是這樣嗎!」
真白突然站起身來。
「干、幹嘛啊?」
她無視空太,逕自走向浴室。
「等一下!」
「什麼事?」
「話還沒說完吧!」
真白仿佛覺得多說無益般,解開了洋裝肩帶。
「為什麼要脫衣服!」
「我要洗澡。」
「看也知道!你也看一下現在的狀況吧!你叫我怎麼辦!」
「要一起洗嗎?」
「好,我知道了!那就在浴室里繼續說教。」
「……」
「…………」
「不趕快脫嗎?」
「我拜託你快住手!」
「空太真是令人搞不懂。」
「我就老實說吧。有問題的是椎名,你也該適可而止吧!」
他的聲音激動了起來,真白停下動作。
「你也認真思考一下吧!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你要怎麼辦啊!」
一陣沉重的沉默,空太的焦躁開始將房間裡的空氣污染成混濁的顏色。
真白不以為意,穿著脫到一半的洋裝,緩緩地回頭看著空太。
「沒有意義。」
那聲音聽來格外冷漠。
「為什麼?」
「是一樣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
「……」
「不管怎麼想,我都是來收集資料的。」
「我說啊……」
空太咬牙切齒,發出不快的聲音。
「空太。」
「幹嘛啊?」
「你又為什麼在這裡?你明明說過你很忙的。」
「……」
一瞬間,憤怒與焦躁全都消失。因為真白的聲音是如此冰冷,注視著空太的眼神里能夠感受到明確的拒絕。
「沒有理由的是空太。」
「那是因為……」
空太自己很清楚,確實有理由。在購物中心時開始自覺到厭惡的地步。被迫有了自覺,看到真白與仁在一起,令人覺得很不愉快。這種情緒,不是昨天、今天才萌芽的,應該更早之前就有了。說不定從相遇的那天開始,這感情的種子已經種在空太的心中。
所以才會擔心得不得了。
不希望她遇到危險。
不希望她受到傷害。
希望有天她會在自己面前展露笑容。
自己很明白,也有理由,但是無法說出口。
「跟你沒有關係。」
空太無法將視線從真白身上移開。
「這跟準備離開櫻花莊的空太已經無關了。」
完全是單方面。
無法說出真心話的空太,已經完全沒有說服力。面對率直地將自己的心情說出來的真白,甚至連跟她對等說話的權利都沒有。
「為了繪畫,這是必要的。」
即使與廉價的一般論拿來相提並論,也毫無意義。無法傳達給真白。
真白照著自己所想的與自己的原貌生活著。
持續表現自己。
活著本身就是在創作,將它具體表現出來。
創作優先於其他事。在旁看著真白的生活至今,就能了解這一點。早就知道她是一個為了讓作品有笑容,而自己放棄了笑容的人。
收集資料是必要的。因為真白這樣判斷,所以才會在這裡。
剛剛還要她仔細想想,空太對於自己的輕率感到厭惡。
真白有在思考。
正因為是思考後所得到的結論,所以不猶豫、不動搖。
空太自以為很清楚,卻連這個都無法理解。他自己才是考慮不周、說話草率而膚淺的人。
「再見。」
空太無法得知真白是以什麼樣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的。
他已經連與她眼神交會的自信都蕩然無存。
真白洗完澡後,換空太走進浴室。他只是低著頭淋浴。雖然毫無令人開心的事,但也流了汗,這麼做仿佛就能多少將積在身體裡骯髒不堪的東西也洗滌乾淨。
回到房間,真白趴在心形的床鋪上睡著,身上只包了浴巾,呈現毫無防備的姿態。
想要叫她穿上衣物,但空太還是沒辦法說出口。
反倒默默地幫她蓋上毯子。
曾經想過趁著真白在洗澡時回去。只是,不管在她身邊有多痛苦,把她一個人留在這種地方更讓人擔心。所以即使對自己感到焦躁不耐,還是決定留下來。
又不可能一起在同張床上睡覺,於是空太儘可能在離真白遠一點的地方找了自己的位置。
他坐在玄關旁的地板上。
拿了手機打給仁,馬上就接通了。
『哦,感覺如何?』
「糟透了。」
『哈哈,那真是抱歉。本來打算讓你揍一拳的,誰叫你衝過來的樣子活像個惡魔似的。我想你可能不會揍一拳就饒了我,所以只好出手了。』
「無所謂。」
『什麼啊,你不是來抱怨的嗎?』
「已經沒那個心情了。」
『跟真白吵架了嗎?』
仁清楚得很。空太打從心底希望自己也有這樣的從容。
「根本連吵架都稱不上,只是單方面受到即死級的連續攻擊。」
『真白呢?』
「正在睡覺。」
『在你懷裡?』
「在被攻擊得七葷八素之後,怎麼還會有這種發展啊?她一個人在床上睡。」
『你呢?』
「被夾在鞋櫃跟牆壁之間。」
這時傳來仁大爆笑的聲音。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有同感。」
『真白真是可憐。』
「……那我呢?」
『你完全不值得同情。』
雖然自己也這麼覺得,但被仁這麼一說,還是無法釋懷。本想抱怨的,但話題一旦被扯遠,決心就會動搖,所以還是算了。
「我要搬離櫻花莊。」
『你是為了說這個才打電話來的嗎?』
「不行嗎?」
『嗯,不過我不會幹涉你的。只要你覺得這樣對你比較好就夠了。』
「我是這麼覺得。」
『只是,我不能看著可愛的女孩子難過。』
「誰會為了我的事感到難過啊。」
『而且總要讓人知道我的辛苦才划算啊。』
「喔。」
『首先,我今天一直被罵呢。』
「被誰罵?」
『真白。』
「為什麼?」
『她叫我不要欺負你。』
「啊?」
『雖然不是說得這麼明白,但我離開賓館以後反覆思考,覺得她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什麼啊?這麼模糊不清的感覺。」
『我不像你對真白那麼專業。為了跟她溝通,一開始可是很辛苦呢。』
「說是這麼說,還是很愉快地約會呢。」
『約會啊。』
仁以乾渴的語氣說著。
他思考了一下,對話停了下來。
『關於今天的事,真白沒說什麼嗎?』
「她說是你們兩個人的秘密。」
不管怎麼努力,開口說話還是會有鬧彆扭的感覺。
『是我要她不能說的。』
「沒意義吧。」
『別這麼說。真的只是為了收集資料,請她順便陪我買東西而已。』
「跟我講這個要做什麼?」
『別生氣。真是的,本來不想說的。明天是美咲的生日,所以才請真白幫我選禮物。了解了嗎?』
「……」
『不過我告訴她,如果空太問起就可以說。她大概是為我著想吧。』
「那又怎麼樣?」
現在才知道這些也沒用了。反正自己已經決定要搬離櫻花莊了。
『而且啊,今天在賣傘的店裡看到不錯的東西。』
那把傘現在正包裝得好好地擺在門口。
『我跟店員都推薦她買,不過她說今天不買。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
『她說「因為要跟空太一起來買」。是你答應她的吧?』
仁這麼一說,空太的胸口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
確實有過這樣的對話。但那根本不是什麼約定,只是對於與真白的應對感到厭煩,隨口敷衍的話語而已。
但是,真白卻把它當成一定會實現的約定。
雖然無法理解,她為什麼會如此把自己所說的話當真,但是這個事實卻深深地刻劃在空太心裡,而感到椎心之痛。
『不想被別人搶走,就好好當個飼主照顧她吧。』
「飼主……的確,椎名就像不可思議的動物一樣。」
『不把她牢牢抓住的話,可是會後悔的。』
「綁上項圈,系上鎖鏈之類的?」
『喔,不錯呢。真是誘人。』
忍不住想像起戴著項圈的真白,空太慌張地急踩剎車。
「請不要害我做奇怪的想像!」
『機會難得,要不要試試看?那邊可以借很多東西,項圈跟鎖鏈之類的應該都有。』
「才不要!」
『第一次最好是正常一點的。』
「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真是個認真的傢伙。』
冗長的對話結束後,空太自然而然看了真白睡的床。
『那我要掛電話囉。』
「啊,等一下。」
『還有什麼事啊。』
「仁學長,你現在人在哪裡?」
『嗯?在留美的公寓啊,怎麼了?』
「還可以講電話嗎?」
『嗯,因為她現在在洗澡。』
這麼說來,確實隱約可以聽到聲音。
「真是生動逼真啊。」
『你剛剛叫我幹嘛?』
「今天請你回櫻花莊。」
『……』
即使不說,仁應該也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知道自己被跟蹤,也就知道空太是跟誰在一起。
「就連我也感覺得出來,仁學長……」
『好,STOP。』
「仁學長!」
『我拼了命不說的事,你也不准說。』
「美咲學姐的事我已經看不下去了。」
『啊~~居然還是給我說出來了。』
仁的口氣輕鬆。說不定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吧。
『我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美咲學姐就不行呢。」
『……』
「仁學長?」
『一般人會這樣問嗎?』
「因為我已經沒什麼餘力,所以就開始口不擇言了。」
『你是明知故犯吧。』
「因為你會買生日禮物給她,就表示是這麼回事吧?」
對話停頓了一下,透過手機聽到仁的聲音。
『……現在不太妙。因為如果看到那傢伙沮喪的表情,我就會想要侵犯蹂躪她。』
「什麼!你這禽獸!」
『在我內心確實存在著想要傷害美咲的野獸,想要竭盡全力把欲望發泄在她身上弄髒她。想要破壞……即使只有一瞬間也好,想擁有優越感。』
仁的聲音沉靜,微微顫抖著。
『但是,對我而言那傢伙是特別的。連要碰觸她的一根手指都會猶豫,是非常非常重要且珍貴的……』
從他平常的態度就能多少感受到。明明很少回來,卻非常注意美咲的事。有時看到空太與美咲在一起還會發火。
『第一次交往的人跟我說了以後,我才開始有了自覺。』
「……是美咲學姐的姐姐嗎?」
『不會吧,美咲連這個都跟你說了?真是開始對你有點不爽了。』
「對不起。」
『果然揍你一拳是正確的。』
「這個怨恨我不會忘記的。」
『就個讓它付諸流水吧。』
「才不要。分手的理由也請告訴我吧。」
『那個就衝到馬桶里去吧。』
仁苦笑著,沒有抗拒。他也不打算說到這裡就作罷吧。
『我到現在都還沒忘記風香說的話。不,是忘不了。一字一句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對仁而言,我不過是美咲的替代品。因為害怕傷害美咲、因為想要維持她美麗乾淨的樣子留在身邊,所以你抱著的人才會是我。」』
「真是傷人啊。」
『在她這麼說之前,我完全沒有這麼想過,毫無自覺。但是,我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她最後說「你好歹也辯解一下啊」,然後用拳頭揍了我。』
「哈哈。」
『這可不是好笑的事,我還流鼻血了耶。』
想像仁蹲下流著鼻血的樣子,讓人更想發笑了。
「我無法理解仁學長的戀愛。」
如果是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應該會想好好珍惜吧。破壞或弄髒之類的,根本完全相反。
「總之,請你今天還是回櫻花莊吧。」
『我~~說~~過~~了~~如果現在回去,我有把握一定會侵犯她。』
「那就上吧。」
『空太,你剛剛是怎麼聽我說的?』
「就仁學長深愛著美咲學姐。」
『笨蛋!你真敢講啊!』
「當作我被揍的回禮。」
『我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知道為什麼想要傷害那傢伙了。』
「那是……」
『啊,抱歉。留美要出來了,我要掛電話了。』
「等一下,仁學長!請一定要回櫻花莊!」
仁沒有回應。只能相信了。櫻花莊裡還有千尋在,或許不需要太擔心,但還是會在意。今天是第一次看到美咲哭了。以往她都只是緊咬著嘴唇,忍耐到極限。今天並沒有比較特別,只是累積已久的感情宣洩出來。就是這樣的感覺,所以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空太關上手機,放在鞋柜上。
額頭埋進抱著的膝蓋,閉上眼睛。
夜晚好安靜。沒了自己說話的聲音,就莫名地寂寞了起來。
仁說的話閃過腦海。真白的事、雨傘的事、約會的事。
聽到真白的呼吸聲,空太拼命把它當作搖籃曲,努力著想趕快睡著。心裡想著,明天要針對今天的事向真白道歉,然後獲得原
諒,再心情愉快地離開櫻花莊吧……
睡醒時感覺糟透了。
蹲坐實在不適合睡覺,所有關節都在痛,別說是站起來了,連轉動身體都有困難。像要鬆弛僵硬的手腳,空太花了很多時間才從鞋櫃與牆壁間爬出來。
接起來自櫃檯取代鬧鐘的電話,被催促著趕快辦理退房,空太便帶著稍晚才起床的真白離開賓館。
外面下著雨。以六月來說氣溫頗低,稍有涼意。
真白抬頭看了灰色的天空。
空太也跟著仰望。
兩人起床後一句話都還沒說。
錯過了道早安的時機,總覺得現在才說也沒意思,就連離開房間時,空太也只是用下巴示意門的方向而已。
在電梯裡也是,走廊也是,甚至連在無人櫃檯還鑰匙時也沒說話。
真白則更頑固,不但一句話也沒說,甚至連看都不看空太一眼。看到那「已經有長期抗戰的準備」的態度,空太也沒了道歉的打算。
既然你想這樣,那也正合我意。
反正已經要離開櫻花莊了。
已經不用再與椎名真白有任何瓜葛。
隨便你想怎麼做。
這場雨恐怕沒這麼快就停,真白想在雨中走回去。看著她柔弱纖細的背影,空太無意識地叫住她。
「椎名。」
「……」
真白只是稍微回過頭。
視線朝下,不看空太。
空太由下遞出細長的包裝,好讓它進入真白的視線里。那是在購物中心買的傘。
「拿去用吧。」
硬塞給她之後,空太自己爬上了天橋的樓梯。
現在覺得冰冷的雨很舒服,能洗去不喜歡的東西。藉由虐待自己,沉浸在接受懲罰的心境。雖然沒有人原諒自己,但卻覺得仿佛已經被諒解了一般。
緩緩地走在天橋上仰望著天空,邊被雨水打著。
眼前突然被藍天覆蓋。
追上來的真白把傘伸過來。是天空藍的傘,內側畫了天空圖案的傘。對真白來說雖然有些太過華麗,但比起美咲借給她的紅傘要好得多。
「這把傘是怎麼回事?」
「因為某人似乎很想要,所以就想買來當禮物。」
「這樣啊。那還給你。」
「不用了。給你。」
「那要給某人的禮物呢?」
「你是不是誤會了?」
「沒有啊。」
「我說的某人指的就是你啊。」
空太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邊說邊走了起來。
真白小跑步地跟上。
在空太的身邊撐起傘,結果走起路來變得很不方便。
「謝謝。」
「……沒什麼,不用在意。」
「嗯。」
真白低著頭。
「空太……」
「嗯?」
身旁的真白抬起頭來。這是今天第一次四目相交。
真白正打算說什麼而開口的那一瞬間,有人從後面叫住了他們。
「你們兩個。」
站在後面的是穿著塑料雨衣的警察。因為沒帶傘,所以連帽子上也戴上了塑料套。
「你們是高中生吧。」
警察一副覺得可疑的眼神,說不定是看到他們從賓館走出來。
「是啊。」
「不,我們是大學生。」
空太與真白同時回答。
警察以更加覺得可疑的眼神看著他們,一副已看穿謊言般的態度往空太走近一步。
「喂,這要瞞混過去吧。」
空太對真白耳語。
「為什麼?」
就算是秘密的對話,只要扯上真白,秘密就跟不存在一樣。
空太全身無力。
「就算你們是男女朋友,逃學過著糜爛的性生活也讓人無法苟同。」
「我們不是男女朋友。」
「喂!椎名,你不要再說了。」
「你們是什麼關係?」
空太正拼命地想辯解,真白又信口說了起來。
「空太是我的飼主。」
彷佛吹起了暴風雪。
警察以絕對零度的眼神,讓空太瞬間凍結。
「這、這是誤會!椎名你在說什麼蠢話!」
「他說要幫我綁上項圈。」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莫非我跟仁學長講電話時你醒著?」
這麼說起來,她應該也聽到了空太說要離開櫻花莊的事。這更讓空太產生動搖。
「……」
真白沒有回答。
「你不是還說要系上鎖煉?」
空太已經沒有勇氣跟清著喉嚨的警察對看了。
「不、不,等等!不要只片斷地講些糟糕的部分。怎麼回事?你是跟我有仇嗎?還是對昨天的事懷恨在心?那真是對不起!我不會再得寸進尺地對你說教了!所以趕快解開警察先生對我們的誤會吧!再這樣下去,我會被社會給抹煞掉的!」
「想解釋的話,我會在局裡聽你說的。跟我一起走吧,主人大人。」
「警察先生!你怎麼可以對市民出言不遜?誰是主人大人啊?如果證明我是無辜的,就要告你毀謗名譽喔!下次就法院見了,你這傢伙!」
「不要多說些有的沒的,趕快過來!」
空太被警察抓住手臂,硬拖下天橋。
「椎名!」
「因為也要向你問話,你也一起過來吧。」
「我知道了。」
「先把誤會解開啊!」
在警察局的走廊上,與少年課的女刑警交談,在約兩個小時的案件說明結束之後,空太已經累翻了。
因為事情複雜而無法只挑重點說明,結果只好從真白想要當漫畫家,因此去賓館收集資料的來龍去脈都說明完,才終於獲得理解。但也被再三叮嚀「不管理由為何,以後都不要再有這樣的事發生了」。
拼了命的說明結束,千尋終於來接人了。她說著「給各位添麻煩了」並低頭道歉。她對外人的姿態雖然讓人毛骨悚然,但是多嘴的下場可能會很慘,所以空太也以值得稱許的態度致意。
不管怎麼說,總算是無罪釋放,也不會被記上輔導歷(註:一般指犯罪以外被警察輔導的經歷,少數廣義則指含刑事事件被逮捕輔導的經歷)。
走出警察局時,雨已經停了,雲縫問也已經看得到太陽。
「真沒想到結果紅豆飯竟然是為了你準備的。」
「你還真的煮了啊!還有其他應該說的話吧。」
「當然有啊,不過我一直在忍耐喔?了解吧?」
千尋以壓抑著焦躁的表情逼近過來。
「我、我知道。」
空太退開三步遠。
「你要做什麼都行,但是要做得夠漂亮。就像三鷹那樣。」
「只要不被發現就無所謂,那根本是壞蛋的藉口。」
「什麼?你想當好人嗎?」
「是有這個打算。」
「不隨便一點是很辛苦的。還有你也是。」
千尋對著後面的真白說道。
「唉;想到要回學校就覺得麻煩。」
千尋先往車站方向走了出去。
空太沒有立刻追上去,就這樣看著前方,意識則放在後面的真白身上。
「椎名。」
「……」
感受得到她的氣息,卻沒有回話。
「昨天真是抱歉。我說話的方式不太好。」
「……」
「我知道椎名是經過仔細思考後才採取行動的。」
「……」
「但是,就算是收集數據,也應該先考慮一下場所。」
「……」
「雖然我要離開櫻花莊,但我會聽你說的。全都跟我說吧,要去哪裡、做些什麼,也都仔細地告訴我吧。」
如果早知道她要去的是賓館,空太就不會說出要她去拜託仁的那
種話。
「反正我也很閒。」
空太開玩笑以隱藏自己的難為情,但真白還是不發一語。
空太無可奈何,正打算向前追上千尋時,真白從身後抓住空太的連帽上衣袖子往後拉。
「椎名?」
想回頭卻沒辦法。
「你不要走。」
真白以微小卻非常清晰的聲音說著。
「可是,我……」
要是不說些什麼,心就會輕易潰堤。
「我……」
腦袋完全不運作,想說的話說不出口。只是要再次宣言要搬走而已,卻連這都做不到。
內心不斷重複深呼吸。
轉過頭去,清楚地說出來吧。
剛這麼決定的瞬間,真白的額頭靠到背上。因為這樣,空太忍不住挺直了背脊,完全無法轉動。
被輕輕觸碰到的背感覺好溫暖。
連氣息都好靠近。真白就在身旁。接著什麼也沒說,只是無言地傾訴著。
無聲的嘆息似乎喘不過氣來。
怎麼能因為這樣就把已經決定好的事否定掉。空太雖然這麼想著,卻無法將真白那從背後湧上來的不安置之不理。而且,也不能偽裝自己之後,又獨自後悔不已。
「……搬家……」
「嗯?」
「搬家很辛苦啊。」
「……是啊。」
「要提出住址變更申請也很麻煩。」
「嗯。」
「一般宿舍是兩人一間,住起來不自在,而且又有囉嗦的門禁。其實我還蠻不喜歡的。」
「這樣啊。」
「再說,櫻花莊也不賴。」
「我很喜歡。」
彷佛真白所說的對象是自己一樣,空太的心臟猛跳了一下。真白應該也感覺到了。
「其實我也很喜歡。」
只是,總覺得老實承認了就很難看。
被周圍的人認為是問題人物的巢穴,連自己也這麼覺得,於是開始欺騙自己,一直告訴自己過得平凡不招搖才是最重要的。
一開始覺得櫻花莊真是亂七八糟,全是些奇奇怪怪的傢伙。幾乎每天都會發生事件,因為學生與老師都太有個性了。
但是,那些都很愉快。
櫻花莊比起一般宿舍要有趣太多了。
每天都像校外教學一樣。
雖然班上的同學可能無法理解,大部分的老師都敬而遠之,但是空太一直以來都知道。
這是確切的事實。是現實、是真實。
「我說啊~~?」
走在很前面的千尋,表情僵硬地站定。
「你們已經忘了我的存在了吧?充分享受青春之外,多少也想一下你們帶給周圍的麻煩吧。真是害我雞皮疙瘩掉滿地!」
「才、才沒有享受青春咧!」
空太的動搖,全都是緊貼在背後的真白害的。
「還說什麼『其實我也很喜歡』啊。好冷!」
「嗚啊啊啊啊啊!不要回放那麼危險的台詞!」
「真是讓人不爽。就像『我眼中只有你』的感覺,真叫人火大。」
「請不要繼續在我的傷口上灑鹽了!你好歹也是老師吧!」
「我的教育方針是獅子型的!」
「那也太不干不脆了吧!」
「既然你這麼有意見,那我決定了!今晚要召開櫻花莊會議!」
「啊?議題是?」
「要立法禁止宿舍內戀愛及青春!」
千尋蠻橫不講理的咆哮,響徹六月的晴空.
她魯莽冒失地往前走,催促著空太兩人動作快一點。
空太無視於千尋,配合著真白緩慢的步調。
他看著她的側臉。真白也看著空太。
「怎麼了?」
「不,沒什麼。」
其實很想問她為什麼,但是又想到,反正她大概會回答「少了會給年輪蛋糕的人會很困擾」,所以實在提不起勁來問。
現在就這樣也不錯。
六月十四日。
櫻花莊會議的會議紀錄上如此記載。
——關於宿舍內戀愛及青春的禁止法令,一名贊成、五名反對,因此否決。今日又實在地浪費了時間。書記?赤坂龍之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