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要說回憶還太早 (4)(1/2)
「青山?」
「上井草學姐,沒問題吧。」
「喔,這件事啊。」
美咲悲嘆著自己的情感無法傳達給仁,不論任何言語、態度,全都被當作笑話帶過……
實際上,美咲至今已經告白過許多次了。把仁叫到頂樓,或者在鞋櫃裡放情書。
即使如此,還是覺得沒有把情感傳達給仁。
所以,美咲說要在這個聖誕夜裡使出最後的手段。為此,空太與七海提供協助,讓美咲與仁在櫻花莊裡獨處。
剩下的就是兩個人的問題了。
空太所能做的,就是祈禱兩人順利,還有就是繞到別處,儘可能晚點回家。
要直接回家,時間還太早。
這麼一來,出現一個重大的問題。
「……我還要背著椎名到什麼時候?」
櫻花莊的103號室。
躺在自己房間床上的仁,只抬起頭來看了時鐘。
現在是晚上十點十分。
也差不多該是出門約會的空太與七海,帶著參加出版社尾牙的真白回來的時候了。
因為預定要在十點開始櫻花莊的聖誕派對。
但是,完全沒有三個人回來的跡象。就連聯絡也沒有。
而另外兩個人……千石千尋與赤坂龍之介也一樣,不知道去哪裡之後就沒再回來了。
「算了,反正我早就知道了。」
剛開始聽到聖誕派對時,就覺得空太怪怪的,像在打什麼鬼主意。而這幾天還不斷叮嚀提醒,態度明顯不太正常。
「不過倒是比擅長扯謊的男人要好。」
想起已經認識一年半的學弟的臉,仁笑了。
就在他想事情的同時,時間已經過了十點半。
當然,空太等人還是沒回來。
不過,這樣也無所謂。反正也不是一開始就在等他們三個人回來。況且,這樣對仁而言反而方便。
現在在櫻花莊裡的就只有仁與青梅竹馬美咲,這麼一來就可以好好談談了。因此,即使仁已經察覺,卻還是配合空太等人的詭計。
美咲從剛才就去洗澡了。
等她出來之後再告訴她重要的事吧。像是打算報考大阪的藝術大學;還有考上之後要自己一個人去大阪;想花四年的時間自己專心學習寫劇本。另外,也要直率地說出對美咲的感情……
仁在腦海里整理之後,響起了敲門聲。
他奮力地順勢起身。
「怎麼了?」
敲門的對象除了美咲之外不會有別人。
不過,就算出聲叫她也沒回應。平常總是擅自開門進來。
仁覺得奇怪,往門口移動,然後打開門。
這時,他的心臟猛然跳動。因肌膚的白皙而感到目眩。
微微低著頭的美咲就站在眼前。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淋淋的,僅圍著一條浴巾、毫無防備的姿態……
「笨蛋,你……」
「你在做什麼」才講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因為美咲衝進自己懷中。
遭受連續的意外攻擊而失去冷靜的仁,沒能接住美咲的身體,被推倒在地板上。
反射性想支撐美咲的雙手,環抱住因汗水而濕潤的後背與腰身。被緊抱住的時候,浴巾從美咲的身上滑落。
吸附般的肌膚觸感,由雙臂直接侵蝕仁的身體。相迭的胸前感受到飽滿的彈力,腳也彼此交纏在一起。
確實的存在感,美咲就在這裡。兩人身體交疊著,伴隨著無法忽視的重量實感。這也難怪,因為有一個人就在自己身上。活生生的體溫,隔著一件長袖T恤傳了過來。慢慢地滲入……擾亂內心。
體內的血液因此瞬間沸騰,感覺連腦袋都要冒出蒸汽了。眼前逐漸染紅,視野閃爍刺眼。
「……」
「……」
接著,沉默又壓迫著內心。
驚覺不妙的仁開口了。
「笨蛋,你在做什麼!」
好不容易擠出剛才沒說出口的話。
如果不說話,會無法保持理性。
「你的玩笑開得太過分了喔,美咲。」
「我是認真的。」
依然把臉埋在仁胸前的美咲,磨蹭著額頭。
「還說什麼認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
美咲沉穩的聲音,融入寂靜之中。
「你沒搞清楚吧。」
「我很清楚!」
這次則是直接的情感完全擴散在房裡。
「你……」
抬起臉的美咲看著仰躺的仁。纖長的睫毛不斷顫動著。
「我想跟仁成為這樣的關係。」
「你在說什麼……」
「我喜歡仁……只喜歡仁。」
「……」
美咲以認真的神情凝視著仁。
「我只能對仁做這種事。」
「……」
仁無法將目光從她閃亮純粹的雙眸移開。
「這種事,如果是開玩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美咲。」
仁無法像平常那樣閃避開來。只能說出來了,只能在這時候說出來了。
「所以……」
「美咲,我……」
「……」
「我喜歡你。」
「仁?」
大概是難以置信,美咲的聲音有些發愣。
「跟你一樣,我也只喜歡你。」
「真的?真的嗎?」
「是啊。」
原本愁眉苦臉的美咲臉上,露出一絲光芒。
「那麼,我……」
「但是,不行。」
「為什麼?」
「要是現在碰了你,一定會狠狠地侵犯你的。」
「沒關係,如果是仁的話。」
「怎麼可能沒關係?」
「我說沒關係!」
「當然不行吧。」
「為什麼!」
「……等我四年。」
「我不懂……我搞不懂仁。」
「……」
「明明喜歡,為什麼不行呢!」
即使如此,還是有些事情不行。
「我也有話一定要告訴你。」
「什麼?」
「水高畢業之後,我打算去念大阪的大學。」
美咲凝視著仁,目光毫不閃避地聽完這句話。
「我要一個人,在四年當中專心學習寫劇本。」
「這我已經知道了。」
「這樣啊。」
仁對於美咲的響應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因為之前就認為說不定她已經知道了。
房裡隨意放著考試用的參考書,而且也對空太、皓皓與總一郎說過了。千尋也已經知情,父母親也是。美咲的姐姐風香也都一清二楚。
「因為文化祭的時候,我已經聽到仁跟風香的談話了。」
「這樣啊。」
「不過,那根本就無所謂。我可以每天搭新幹線去見你。」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我所謂要去念大阪的大學,不是那樣的意思。」
仁深呼吸讓心情、聲音都冷靜下來。
「哪裡不一樣?跟我所說的有什麼不一樣?完全搞不懂仁在講什麼!」
「……」
相對於仁,美咲的感情越發激動。
「我喜歡仁。」
「我知道。」
「不對,仁根本就不知到!我的喜歡,是這世界上唯一的喜歡!交往、約會、接吻……我想變成男女朋友的關係!」
「……」
「跟仁的喜歡不一樣嗎?」
「雖然一樣,但是現在是不同的。」
「……」
仁把手輕輕放在美咲頭上。
「現在的我沒辦法好好珍惜你。」
「就算這樣也無所謂。」
美咲的聲音聽來就快要哭了。
「怎麼可能無所謂?」
仁拼了命壓抑在心中混亂打漩的黑色污濁情感。
——無論什麼形式都無所謂,想要征服美咲。
為了要讓如此叫喊的惡魔沉睡下去……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無所謂……」
仁緊咬牙根,拒絕甜美的誘惑與邪惡的欲望。
接著,他慢慢輕撫美咲的頭。
美咲緊緊抱著仁。
「那麼,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你什麼也不用做。」
「怎麼可能……」
胸口感覺一陣冰涼。美咲冰冷的淚水落了下來。
「你……就保持現在的樣子就好。」
「可是,我搞不懂仁!」
「就算這樣,美咲還是保持這樣就好了。」
「我完全不懂。不管是仁的事,還是仁講的話。」
「雖然應該會花不少時間……不過我一定會追上你的。」
「請解釋得讓我聽得懂!為什麼?我哪裡不對?告訴我,我會改的!我也會跟著改變的!」
感情刺痛著內心深處。
「……」
但是,仁所能說的很少。
「仁!」
這聲音被淚水沾濕,在喉嚨深處岔開來。
濕潤的眼眸凝視著仁。
仁靜靜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保持這樣就好了。就維持這個樣子,維持我喜歡的美咲的樣子……」
「這樣太奇怪了……!」
悲嘆的聲音表達出美咲的絕望,手臂的力氣也逐漸退去。
「太奇怪了……」
撿起地板上的浴巾,仁與美咲一同起身。仁為她在浴後又冷卻了的身上披上浴巾。
「你再去洗個澡吧。」
仁推著始終不肯動的美咲的背,把她帶到浴室去,有些強迫地把她推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傳出激烈的淋浴聲音。仁察覺到其中還混雜了美咲的嗚咽聲。
美咲在哭泣,發出聲音哭泣著。但是,仁沒有資格拭去她的淚水。
仁沒有回到房間,腳步移往玄關。
走到外面去。
因為外面寒冷的空氣,身體打了個冷顫。
外面正下著雪。
深深地把這世界染白。
仁一步又一步前進,地面上便留下腳印。
然而,當仁察覺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離開櫻花莊超過十分鐘以後的事了。
「啊,下雪了……」
插在口袋裡的手,無意識地緊握著沒能送出去的戒指。
第5.5卷 住了就是好地方的櫻花莊?
「今天要來打掃房間囉。」
一月最後的星期天。住在櫻花莊101號室的神田空太,吃完中餐大阪燒後,回到自己房裡便如此宣言。
從門口一眼望去的室內實在很凌亂。地板上散亂的教科書、講義,還有漫畫,以及恣意丟得一地的遊戲軟體盒子跟雜誌。雖然一直假裝沒注意到,不過也已經達到極限了。
年末年初時因為回福岡老家,所以沒有大掃除,寒假結束回到櫻花莊時,也因為第三學期開始,沒有時間好好仔細打掃。
空太忍耐著外面的寒冷空氣,為了讓空氣流通而把窗戶全部打開。
窩在床鋪角落互相推擠的七隻貓咪,立刻一起發出不滿的叫聲。
不過,也不能接受貓咪們關上窗戶的要求。
「好了,我要打掃了,你們離開房間吧。」
貓咪們也不是被這麼說就會乖乖順從的角色。白貓小光、黑貓希望、花貓木靈……空太一隻只地拎起來,把七隻貓趕到走廊上。
「這樣就好了。」
已經沒有妨礙者了。
不,還有另一隻大貓在。
在房間正中央一帶。輕坐在坐墊上一臉毫不在意的表情,認真地讀著少女漫畫的少女,是住在202號室的天才畫家椎名真白。從去年十一月起,開始有了月刊志的連載,也多了個職業漫畫家的頭銜。
「空太。」
真白目不轉睛地看著漫畫說道。
「幹嘛啊?」
「很冷。」
「因為窗戶是開著的啊。」
「可是現在明明是冬天?」
「我在打掃!正在讓空氣流通!懂了嗎?」
「可是現在明明是冬天?」
「打掃是不分季節的!話說,會冷的話就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空太也會過來嗎?」
「我要打掃啦!」
「那麼,我就不回去。」
再度專注在漫畫上的真白,乾脆地無視空太的提議。畢竟與七隻貓不同,沒辦法把她拎起來再帶到房間外面去。
雖然稍微會妨礙打掃,不過空太決定就把她當作房裡的東西。
首先整理凌亂的地板。教科書歸教科書,講義歸講義,這樣整理成束。雜誌則區分為還要的與要丟棄的,不知道哪裡來的商店街宣傳單則揉成團丟到垃圾桶。三個月前的特賣信息,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從堆積如山的舊電玩雜誌里,掉出了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卷。數學,六十七分。不好也不壞的普通成績。這也揉一揉丟到垃圾桶里去。
電玩軟體的盒子直立排放在電視旁。確認一下內容,其中有不少盒內是放著其他遊戲的軟體。花了不少時間把內容物正確調換好。即使如此,大約三十分鐘後,地板上已經先整理好了。
「空太。」
「嗯?」
空太被呼喚名字便轉過頭去,看到出聲叫喚自己的真白手上拿著像是紙片東西。
「這個是?」
真白說著遞出來的並非紙片,而是張照片。似乎是夾在書與書之間,被抽出來的。
「啊。」
一看到這張照片,空太張著嘴呆住了。體內竄出懷念的感覺,逐漸轉變為溫暖的心情。
在櫻花莊玄關前的合照。
那是空太第一次來到這裡時所拍的照片。
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被叫到校長室,明明同樣是在學校里,與平常所使用的教室氣氛截然不同。有些嚴肅而拘謹的感覺,空氣也涼颼颼的,並不是因為開著空調的關係……
而且,每一個聲音聽起來都格外清晰。就連自己說「打擾了」的聲音也是。還有關上門的聲音,放學後運動場上響起的社團喊叫聲,棒球社與足球社不相上下。校長說著「嗯」的微小聲音也是……全都在不算狹小的校長室各個角落擴散開來,被天花板或牆壁吸收進去。
房間兩側的牆邊並列高聳的木製櫃,裝飾著獎盃以及裱框的獎狀。
幾乎沒有運動社團的東西,儘是音樂、美術這些藝術類的比賽所獲得的獎項。
這也難怪,因為被稱為水高的這間學校正式名稱,正是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等學校。是擁有音樂、美術、影像、文藝、戲劇、傳播等學系學科的綜合藝術大學的附屬高校。這個高中部除了普通科之外,還有兩個屬於藝術部門的音樂科與美術科。
在這種學校的校長室正中央,隸屬於普通科一年級的空太正雙腿併攏站著。帶著緊張的表情,與坐在入口正對面里側座位上的鬍子校長面對面。
現在是接近暑假的七月中旬。已經習慣了學校生活,也已經穿慣水高的制服,但對於校長室的氣氛依然沒有主場優勢。
「你就是神田空太同學嗎?」
「是、是的。」
空太以變調的聲音響應。
「你知道自己被叫來這裡的原因嗎?」
以全國平均來看,究竟一年內會有多少學生被叫到校長室呢?總覺得應該不到百分之一吧。
所以會被叫到這種地方,當然有個相當的理由。
而如果有了這樣相當的哩由,當事人心裡也會有個底。
「是的,大概知道。」
錯不了,原因一定是一個月前撿來的貓。那是只白色的小貓,空太為它取名為小光。不
過,空太所住的是學生之間稱為「一般宿舍」、極為平凡的學生宿舍,且非常遺憾,禁止飼養寵物。
「是、是因為貓的事吧?」
「你知道的話,事情就好辦了。」
「那麼……我會被怎麼處置?」
「神田同學,你知道櫻花莊嗎?」
「是的,當然知道。」
「當然嗎?身為這個學校的校長,這倒不是很令人高興的知名度。」
「說、說的也是……」
櫻花莊。
那是除了一般宿舍以外,另一個學生宿舍的名字。
只有被選上的人才能夠入住的特別場所。
只是,被選上一點也不讓人開心。
原因是櫻花莊是把在學校或宿舍生活產生問題的學生們聚集起來的更生場所,簡單來說就是問題學生的巢穴。
——住在櫻花莊的學生等同於不正常。
在學校里被如此認知。要是被貼上這樣突出的標籤,就沒辦法過正常的校園生活;去那裡就完了;無法恢復平穩的生活;不能跟櫻花莊扯上關係——在學校里充滿了這樣的傳聞。
之所以特地將「一般宿舍」稱為「一般宿舍」,也完全是因為有個「特別」的櫻花莊存在。
在學校相關人員之間,去櫻花莊甚至被稱為「流放」。
就在這個不知道會不會被流放的緊要關頭,空太正站在這裡。
「你選擇吧,看是要丟掉貓或搬出宿舍。」
校長摸著鬍子。
空太漠然看著校長的舉動,立刻如此回答:
「那麼,我搬出宿舍。」
校長有些驚訝地張大了眼睛。
「你不會後悔嗎?」
「不會。」
列舉出來的另一個選項,對空太而言等於沒有。與其要因為自己的狀況而把撿來的貓再度丟棄,還不如一開始就假裝沒看見。就是因為沒辦法這麼做,所以空太才會撿回棄貓,打算幫忙尋找飼主,而在禁止飼養寵物的宿舍與貓一起生活。
「是嗎?那麼,就這樣決定了。」
「……」
「神田空太同學。」
「是、是的。」
「今後櫻花莊就是你住的地方。」
「我、我知道了。」
聽完空太的話,校長在手邊的書面文卷上用力地蓋了章。
這就是空太確定被流放到櫻花莊的瞬間。
櫻花莊位於緩坡的坡頂上。
「這、這裡就是櫻花莊嗎……」
空太皺起眉頭,一臉嚴肅的表情直盯著櫻花莊。
沐浴在夕陽下,被染得通紅的破爛公寓式建築物。木造的兩層建築,舊瓦的屋頂,門外所掛著的門牌已經黯淡模糊,「櫻花莊」的字樣幾乎無法判讀。
「這、這還真是比想像中的破爛三倍啊……」
這是空太一開始的感想。
「那個校長也真是的。普通會在一天內就把人趕出一般宿舍嗎……」
不愧是流放,沒有緩刑的執行判決。這是對不守秩序的學生所做的殺雞儆猴嗎?
離開校長室的空太,先是回到一般宿舍,本想悠哉地規劃搬家的事,沒想到卻沒得到這樣的時間,依照等著自己的宿舍舍監所說,只收拾了最基本的換洗衣服與教科書。完成之後,空太被指示要立刻到櫻花莊去,便帶著白貓小光爽快地被趕出了一般宿舍。
因此空太也沒辦法,來到了櫻花莊前。
剩下的行李只能改天再一點一點搬了。
「唉~」
忍不住嘆了口氣。
被校長詢問會不會後悔的時候,明明那麼果決地回答「不會」,沒想到決心就這麼喀啦作響地動搖了起來。
雖說是為了保護貓,但或許也太固執了點。
「不管怎麼看都還是很破爛啊。跟一般宿舍真是南轅北轍……」
從四月起就一直居住的一般宿舍,是外觀塗白的鋼筋水泥建築,雖然應該有十年歷史,但外觀依然很新且漂亮。
屋頂顏色不同的男宿舍與女宿舍並排,每次回家時都會覺得很像雙胞胎。這樣的感覺,現在甚至開始懷念了起來。
要說不滿也只有一個。就是一般宿舍位於從高校的後門出來後,繞過水明藝術大學的廣大校地約半圈的地方,快走需要十五分左右,普通的步伐需要二十分鐘,算是有點距離。因此住在一般宿舍的學生,大約有一半都是騎腳踏車上下課,與空太住同間房間的同級生宮原大地,也是以腳踏車通勤。空太快遲到的時候,經常都是搭他的便車上學。
不過,現在也不得不跟這樣的生活說再見了。
因為從今天起,櫻花莊才是空太住的地方。
之後再好好向同房的大地說明吧。他結束社團活動回去時,一定會因空太不在而大吃一驚。
懷裡的小光「喵~」的叫著,似乎在為自己擔心。
「沒、沒問題的。又不是在畢業前都得住在櫻花莊不可。只要找到疼愛你的飼主,我馬上就會回一般宿舍。」
空太摸摸小光的頭,它便很舒服似地閉上眼睛。
接著,空太深呼吸。
「雖說是問題學生的巢穴,總不可能是住了外星人或怪物吧。既然同樣都是高中生,就沒必要害怕。」
空太如此說給自己聽,下定了決心。
「好。」
他穿過門扉,踏入櫻花莊的土地。
距離玄關有五、六公尺。踩在被碎石子包圍的踏腳石上前進,站在有舊日木風味的拉門前。
按下門旁的門鈴。
「……」
沒有回應。
或者該說,裡面仿佛完全沒有人的氣息。
「有人在嗎~」
試著輕敲門。
「……」
不過,還是沒有回應。
那麼,該怎麼辦呢?要等其他人回來嗎?話雖如此,等待著不知道幾點才會回來、真面目又不詳的對象,也讓人覺得很難過。
空太戰戰兢兢地把手伸向門,總之先試著打開看看。
結果,門輕輕地開了。
「真是不小心啊……」
要是有小偷進來了該怎麼辦?不,對於這麼破爛的學生宿舍,小偷應該也不想闖空門吧。話說,要是在玄關前絮絮叨叨個沒完,空太可能會被附近的鄰居誤以為是小偷。
「打擾了。」
空太做好心理準備,一腳踏入玄關。
手在背後關上門。
散發著老舊房屋特有的奇特氣味。沒有不舒服的感覺,讓人覺得有些懷念。就像是去爺爺家玩時的感覺,雖然老舊卻不髒亂,這讓空太鬆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有人在家嗎?」
依然沒有響應。
空太無可奈何,脫了鞋子,踏上玄關。
離開一般宿舍的時候,稍微問過舍監櫻花莊的房間號碼。
是101號室。
進入玄關後的左手邊,看到寫著管理人的門。曾聽說櫻花莊裡有位負責監督的老師住在一起,那裡大概就是老師的房間吧。應該是負責美術的千石千尋老師。
也是在問題學生的巢穴中,空太唯一寄予希望的人。
她在學校感覺是一位態度嚴肅、工作能幹的成熟女性,一定能幫助空太。
管理人室再往裡面過去,可以看到像是共享的食堂,或者該說是飯廳。
正面有往二樓的階梯。二樓是女生宿舍,應該是男性止步。
看來空太的房間應該在右側。
踩著鋪木板的地板前進,發出了討厭的吱嘎聲。空太一邊心想地板該不會突然就穿破了吧,一邊以慎重的腳步尋找自己的房間。
話雖如此,倒是馬上就找到了。
一進玄關的右手邊……最前面的第一間房門掛著101號室的牌子。
「就是這裡嗎?」
轉動門把。果然沒上鎖。
空太緩緩地打開門,首先從縫隙中窺視裡面的樣子。
「……」
理所當然,裡面沒有人。
他大大地吐了口氣,把門整個打開,走進房裡。
大約三坪大小,地板算是鋪地毯的西式房間。不過,看到天花板的木板紋理,倒也給人和洋混雜的不可思議印象。
在這空間裡,只孤伶伶地擺著床鋪與書桌。
「還蠻寬敞的嘛……」
也許是因為四月起住的一般宿舍是兩人一間,還有就是完全還沒放東西的關係。
連角落都仔細打掃過了,完全沒有灰塵。因為是空房間,所以空太感到有些意外。與自己想像的櫻花莊有很大的落差。
說不定這裡意外是個不錯的地方。況且,俗語說「住了就是好地方」。
空太呆站著觀察房間好一陣子,因為閒得無聊,便在床上坐下來。
與走廊的地板相同,發出了危險的嘎吱聲。
小光跳到空太大腿上仰望他的臉。
空太摸摸它的頭,再度環顧房間一遍。
「好安靜啊。」
雖然房屋有震動的感覺,卻完全沒有人的氣息。
目前看起來是普通的老房子。
這樣的話,說不定也能在櫻花莊住下去。
空太這麼想著,突然整個人放鬆,仰躺在床上。
「還以為是什麼可怕的地方,根本就還好嘛。」
他維持仰躺的姿勢伸懶腰。這時,在上下顛倒的視野里,有個該說是壁櫥或衣櫃……左右雙門的收納空間,吸引了空太的目光。
「嘿。」
他發出聲音一躍起身,站到收納空間的門前。雖然並不是特別有興趣,但眼前有個門就會想開啟,這是人的本性。
空太以輕鬆的心情,雙手打開了左右開啟的門。
「……」
本以為該是空蕩蕩的收納空間裡,有個東西。
雙層收納空間的上層,有一具抱膝坐著的少女座敷童子。由同樣高度的視線直直看著空太。
「……」
「……」
總之,就當作什麼也沒看到,空太關上門。
「我大概是累了吧……」
一定是這樣。被流放到櫻花莊這件事,一定是比自己想像的還更侵蝕著自己的精神。因為,這種地方不可能收納了一個人。
「是我看錯了吧……」
空太戰戰兢兢,再度試著打開櫥子的門。
不過遺憾的是,狀況還是跟剛剛完全一樣。
「哇啊啊!有東西在這裡!」
「小偷!」
仿佛要與發出驚叫聲的空太對抗,座敷童子也尖叫了起來。
「哇啊啊啊啊啊!」
面對突然的叫聲,空太慌張地離開,逃到房間外面。因為受到驚嚇,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他來到玄關前,再度回頭看。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的座敷童子正全力衝刺追了上來。
「不會吧!」
「小偷!」
「不、不是!我、我是一年級的……」
空太正要說明的時候,結實地吃了一記完全不剎車的座敷童子撞擊。
「咕啊!」
來不及採取防備動作就被壓倒在地的空太,被當成了墊背。
「投降了嗎?小偷老弟∣」
「不,我都說不是了!」
這時兩人視線再度對上了。
水汪汪的大眼俯看著空太。仔細一看,對方身穿水高的制服。也就是說,座敷童子的真面目,其實是同校的女學生。看起來很柔軟的雙唇噘了起來,微微鼓脹臉頰的表情,實在是很可愛。這個女孩子擁有光是在這裡,仿佛就能照亮周圍的健康存在感。空太忘了要解釋,忍不住看得入迷。長得好可愛。非常可愛。真的好可愛。
如此意識到的瞬間,空太的心臟微微地跳了起來。
再加上女學生的身材曼妙,胸前膨脹的曲線到了腰部變得纖細,往臀部方向則又膨了起來。
即使是對學長姐不太熟悉的空太,也知道跨坐在自己肚子上的女學生是誰。水高最有名的人,大概全校的學生都認識她。
美術科二年級。
名字叫上井草美咲。
之所以有名,是因為她有許多引人注目的奇異行為。傳聞接二連三不斷,其中像是明明是十年難得一見的擁有獲得藝術科獎學金資格的人,卻僅一個月就被撤掉這個權利……在運動場用石灰畫線筒在地面作畫……不過,這行為在空太這一屆的學生入學時,實際上真的做過就是了……其他還有像是光用言語就讓要她注意素行的級任導師一蹶不振,以及被目擊穿著熊的布偶裝來上學。除此之外,再加上一些無法判定真偽的傳言,美咲擁有數也數不清的逸聞。
這位學校最有名的人——上井草美咲就在眼前。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她,雖然也聽過她長得很可愛的評價,不過近看更覺得可愛。只是,空太也曾聽過不能被她的外表給騙了的傳聞。
「你是誰!」
美咲充滿活力地丟出疑問。
「啊,我是、那個、一年級的……」
好不容易有了解釋的機會,卻沒辦法流暢地說出話來。
這也難怪。這姿勢實在無法保持冷靜。在學校被評價為美少女的學姐,正坐在自己肚子上。
柔軟的臀部觸感以及偏高的體溫,擾亂著空太的腦袋。雖然看不到裙底風光,但美咲的臀部與空太的肚子之問,只存在著內褲與制服襯衫這樣輕薄的布料。
從沒跟女孩子牽過手的空太,腦袋很乾脆地面臨處理能力的極限,噴出蒸汽短路了。
他滿臉通紅地僵住了。
「咦?怎麼了,小偷老弟?」
「……」
「餵~」
美咲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戳著空太的臉頰。
「啊!」
空太好不容易再度啟動。
「我、我才不是小偷∣」
「那麼,是小賊老弟囉!」
「為什麼等級還下降了!」
「懲罰!」
額頭就要遭受美咲的手刀攻擊。空太好不容易空手接白刃擋了下來,不過又立刻因為對美咲的體溫產生反應,便把手放開。也因為這樣,空太吃了一記手刀……
「好痛!」
「認輸了吧∣」
「不、不是啦!我是從今天起要在這裡承蒙各位照顧的一年級生神田空太!」
緊密接觸部位的觸感,讓腦袋又快熱到短路了。即使如此,空太還是努力辯解。
「每個小偷都是這麼說的~!」
「才、才不會這麼說吧!小偷跟我是畫上等號了嗎?」
這時,白貓小光靠了過來。「喵~」的叫了一聲,開始舔起空太的臉。
「啊,這傢伙是小光。因為我養了貓,所以才被趕出一般宿舍。」
「喔喔,這樣啊。原來是小空太跟小小光啊!」
美咲如此說著,綻放出如向日葵般的燦爛笑容。內心受到刺激的空太忍不住心跳加速。
「……啊、咦?呃、那個……」
對於突然變友善的美咲,空太感到不知所措。
「小空太要是被問到是狗派還是貓派,應該還是會回答貓派吧?」
現在究竟是在說什麼呢?空太覺得話題跳太快,不過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
「是、是啊。」
空太正這麼回答的時候,被美咲打斷了。
「我可是絕對屬於熊派的!」
頭腦完全跟不上美咲。這樣高昂的情緒到底是怎麼回事?總覺得要不是彩券中了三億日圓,人是沒辦法這麼有精神的。
「小空太你有在聽嗎!」
「總、總之,請不要用那個綽號稱呼我。那是哪來的萌角色啊?」
「我說小空蹦啊。」
「變成悠哉角色了?」
「龍葵鹼(註:與「空太」日文音近)呢?」
「有機化合物?」
這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再說,這個叫上井草美咲的人物……為什麼會在空太的房裡呢?而且還是在櫥櫃裡……太多謎團了。
這麼說來,空太想起了傳聞的續集。上井草
美咲很可愛,不過,不只是可愛而已,還非常煩人……因此,在校內私底下被稱為「可愛過頭」或「可愛得很煩人」。竟然是這麼回事。
傳聞非但沒被加油添醋,本尊根本還在傳聞之上。
「空喵到底有什麼好不開心的!好交情之間的綽號可是基本啊!」
「我們還沒有好交情吧。還有,請至少別叫我空喵。咦?好奇怪,頭開始痛起來了呢。」
「對了,小太太。」
到底會出現多少綽號呢?
「聽說某公司的社長啊,每天的功課就是早上在附近的公園跑步。」
「……喔。」
「那個公園有很多被亂丟的空罐子,無法坐視不管的社長就決定在跑步的同時,每天撿一個空罐子。」
「這、這樣嗎?」
「不過,亂丟的空罐子數量,遠比社長所撿的數量還~要多,所以不但沒有減少的跡象,反而還逐漸增加了。」
「總覺得是很悲哀的故事呢。」
「可是,社長還是每天邊跑步邊撿空罐子!」
「……喔~」
現在自己到底處於什麼狀況下,又要往哪裡去呢?完全看不到未來。
「結果,怎麼回事!以某個時期為分歧點,公園的空罐子漸漸變得越來越少了!當然,並不是因為社長撿拾的數量增加了喔?」
「真是不可思議啊。那麼,結局是往哪邊發展呢?」
「真相就是!看到社長行為的其他跑者受到社長感化,一個接一個也跟著撿起空罐子了!」
「喔喔,這感覺很棒!」
「只是一個人的行為,影響了許多使用公園的人們,終於讓空罐子消失在公園裡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那麼,上井草學姐到底是想說什麼呢?」
「人類是不能放棄的!雖然有丟棄空罐子的人!」
「我不是說這個,我只是想問為什麼會突然說起這麼棒的故事……」
「沒有理由!」
「……竟、竟然有這種事?」
跟不上遠遠超越理解範圍的美咲,空太的腦袋再度短路。
「咦?怎麼了?」
「……」
「餵~」
美咲拍打空太的臉頰,空太又恢復過來。
櫻花莊是問題學生的巢穴。不過,空太一直以為不管怎麼說,住在裡面的至少同樣都是人類。他本以為是如此……
「竟然存在著外星人!」
「哪裡!」
「就是這裡!」
「空仔真是有趣的孩子啊。」
「……學姐沒有資格這麼說。應該說,學姐也該適可而止了!」
現在依然是空太被當成墊背的狀態。
緊密接觸的臀部與腹部的熱度擴散到全身,濕淋淋地冒著汗。空太感覺頭昏得快噴鼻血了。
「怎麼了?阿空!!你怎麼滿臉通紅啊!」
美咲伸出雙手,緊緊抓住空太的臉。
「等一下,學姐,放開我,快走開!」
雖然空太手忙腳亂地抵抗,但美咲還是不肯放開。
「不用跟我客氣。」
「我現在有在客氣什麼嗎!誰來救救我!已經瀕臨心靈崩壞邊緣了!」
空太的祈禱大概是傳到天上了吧,這時傳來喀啦喀啦的聲音,玄關的門被打開了。
空太把目光朝向玄關,一位穿著套裝的女性回來了。
這時,救世主登場了。
是負責在櫻花莊監督學生的教師千石千尋。
不過,是怎麼回事呢?與在學校看到時的印象有些不太一樣。她看著躺在地上被當成墊背的空太,眼神簡直就像在看蟲子一樣。
不,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在這位千尋老師身上的。
「老、老師,救救我!」
「啊,你是誰啊?」
連說話的方式都跟印象中不同。
「喂,上井草同學,你在幹什麼啊?」
本以為她會以如此凜然的態度糾正美咲。
沒想到,竟然是問「你是誰啊」……
「我、我是從今天起要承蒙各位照顧的一年級生神田空太!」
「啊~這麼說來,校長好像有說什麼要把一個人放在櫻花莊裡之類莫名其妙的話。」
與在學校里的感覺不一樣,空太開始覺得應該不是自己多心了。
「應該不會莫名其妙吧!」
「啊,為什麼?」
「您的問題才讓我想問為什麼吧!」
「我等一下就要去聯誼了喔?哪有辦法一個一個去想學生的事啊?」
「您剛剛說什麼?」
真希望是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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