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牽繫可能性的人們 第四話 【破壞王】修·斯特林（2/2）

這五萬隻雖然也屬於「自殺」系列怪物，但與打前鋒的五○○○只是不同版本。

其中有三成是擁有純龍級性能的怪物——但還不只這樣。

做為改良，這些怪物能在被盤德魔獰墓吐出而捨棄時，追加植入單純的指示。

方才之所以先放出舊版本的五○○○只，是為了讓人以為「自殺」系列怪物就只會單純地前進。

這次的指示很單純。只有『盤德魔獰墓放出所有的「自殺」系列怪物後，散開並侵攻基甸』而已。

然而若換個說法，就是『多達五萬隻的怪物同時以不同的行動朝基甸進攻』。

如果逐次投入，對方自然還能應付。

如果聚在一起行動，眼下有多數〈主宰〉聚集於此，或許能集中放出必殺技能解決。

但要是五萬隻怪物同時分散，有如一波一波的浪潮般攻入城鎮，數量處於劣勢的一方就無法對應了。

縱使有STR高得驚人的【破壞王】在，縱使有一○○○位〈主宰〉前來支援，怪物依然有幾成的機率能確實沖入基甸。

這樣便可達成勝利條件了。

而盤德魔獰墓現在正釋放出最後的怪物。

「好，這樣就能開始進軍——」

在富蘭克林正要發出言語的瞬間，他眼前的世界為之變貌。

地面被掀了起來，土塊化為粉塵鋪蓋住天空。

仿佛能撕裂鼓膜與身體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猛然衝上鼻腔的火藥味與血腥味。

以及眾多怪物的鬼哭神嚎。

富蘭克林意識到自己放出的怪物們，在瞬間遭到殲滅。

而帶來如此結果的，是從某處發射的無數炮彈。

「炮擊!?到底是怎麼……!!」

接著富蘭克林就想起來了。

神秘的〈超級〉——【破壞王】。

在與他相關的情報中，準確度高的有兩項。

其中一項是他任職於破壞者系統的超級職業。

而另一項則是……

「『戰艦』……!!」

不知不覺間，爆炸聲停了下來，一陣風吹拂過戰場。

沙塵被風吹散，在變得清晰可見的著彈點上，沒有任何一隻「自殺」系列怪物倖免於難。

在這片慘狀的彼端，可以看見某樣東西。

不知何時之間，就已經在那裡了。

與富蘭克林的盤德魔獰墓同樣施以《光學偽裝》，且沒有被任何人察覺的那物……已經掀去了它的偽裝。

那物的身姿比城牆還巨大。

那物是種兵器。

那物是種交通工具。

那物是——〈超級創胎〉。

那物是——以巨大的無限軌道踏平大地的「陸上戰艦」。

仿佛宣示著準確度頗高的第二項情報——『【破壞王】的〈創胎〉是「戰艦」』乃不折不扣的事實。

『——《兩舷五連裝自在炮塔〈Twin Quintuplet Cannon〉》，填裝燃燒彈〈Set Fire Bomb〉……齊射〈Barrage〉。』

陸上戰艦——【破壞王】的〈超級創胎〉【戰神艦 巴德爾】在發出機械聲音的同時，以艦體兩側的五連裝炮塔向存活的怪物再度放出炮擊。

燃燒彈在空中撒出燃料，於著彈的同時使目標燃燒起火，無數怪物因而化為一團團的火球，有的還被命中要害，直接成了焦炭。

『——《七十七連裝誘導飛彈發射機構〈Stardust Genocider〉》。』

不光是炮擊而已。

這艘輪廓看起來不像是戰車或船，也不像是男孩玩具的戰艦開啟了一部分甲板，露出無數的發射管。

那些發射管一齊點火，在看到火光的瞬間，飛彈就拖著煙尾飛向了天空。

飛彈有如追趕獵物的猛獸般追蹤著怪物，與之接觸，將怪物炸成塵埃。

『——《光學斬式近程防禦網〈Bloody Laser Storm〉》。』

裝甲的各個部位滑了開來，從中伸出有如步哨槍般的槍塔。

這些槍塔各自有獨立的動作，所放出的紅色雷射光在一瞬之間將射程內的怪物切成細片。

壓倒性的。這是一場壓倒性的殲滅。

巴德爾所發射出的武裝，全是用於一對多的廣範圍殲滅兵器。

本應具有威脅性，本應象徵著恐怖的富蘭克林的改造怪物，在短短的時間裡已經被屠殺了破萬的數量。

「那傢伙……是廣域殲滅型!?」

富蘭克林在這一天，頭一次因激動使聲音走調。

這也是難免的。

畢竟在富蘭克林眼前的，就是他的天敵。

富蘭克林的盤德魔獰墓是以數萬兵力攻陷目標據點的廣域壓制型。

相對地，【破壞王】的巴德爾則是以單槍匹馬殺傷數萬兵力的廣域殲滅型。

〈創胎〉之間也存在著屬性相剋。

就如同在幾分鐘前，富蘭克林確定自己「在此條件下」能夠勝過個人力量強大的費加洛與迅羽。

現在的富蘭克林則確定自己贏不了【破壞王】。

被消滅了一萬隻後，攻擊仍然沒有停歇，又被消滅了一萬隻。

剩下的怪物雖然開始照著指示散開，但既然對方擁有那般強大的火力，遭到殲滅也只是遲早的事。

巴德爾將會以【破壞王】之名，盡其所能地破壞吧。

王國最大戰力——【破壞王】。

正是擁有王國最大力量的〈主宰〉，以及擁有王國最大火力的〈創胎〉。

他們面對只在數量上取勝，實力卻半吊子的對手，絕對不會落於下風。

「…………到此為止了、啊。」

富蘭克林領悟到C計劃已經不可能達成了。

離五萬隻「自殺」怪物全部被殲滅，雖然還要花上一些時間，但以「自殺」怪物攻擊基甸的計劃已經無法成立了。

就算會有幾隻在【破壞王】的殲滅炮擊之下倖免於難的個體，然而若只有這樣的數量，其他的〈主宰〉便可補上這個漏洞。

「……A計劃被玲·斯特林妨礙，B計劃被〈超級殺手〉阻撓，而花最多時間準備的C計劃則被【破壞王】破壞……哈哈……」

富蘭克林面對漸漸被逼上絕路的現況，發出帶有自嘲意味的笑聲。

「我的計劃愈是增加強度，對方的戰力就跟著增強，這也只能笑了吧。」

富蘭克林已經無法以目前手握的戰力取得勝利了。【奏樂王】貝爾多貝爾已被擊敗，雨果·雷賽布放棄了富蘭克林，反叛人士根本靠不住。

（至少還得有另一份戰力……若是她們願意出手協助，就還可以逆轉局勢。）

然而，富蘭克林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

她們……也就是相當於鬼牌的人物，在她們的目標——第一公主不會來到基甸時，就註定不會有動作了。

（就算沒有她們，若是她還在的話……真是愚蠢，我怎麼開始在想這種事情。）

富蘭克林甚至想起已經不在此地，也不在他身邊的人物後，愈發嘲笑起自己。

「…………夠了。」

接著他以極為冷淡的目光從盤德魔獰墓上俯視戰場……以及戰場後方的基甸。

「我已經明白，我沒有勝算了。」

富蘭克林說出仿佛向自己進行確認的話語，並將右手伸入白色實驗衣的口袋裡。

「既然如此，就把你們的勝利……與我的敗北一併消除掉。」

他說完後，就在口袋裡——按下最後一著棋的啟動按鈕。

◇◆◇

□■中央大鬥技場·地下

在地面上的鬥技場裡，許多觀眾正看著投射在空中的實況轉播影像，為自己的未來感到一喜一憂的時候……

於中央大鬥技場的地下四○○○共尺處，有個正削掘著岩盤，朝向地面前進的存在。

那是一隻身體像是巨大蜈蚣的怪物。

怪物的頭部有著類似鑽頭的突起，它正透過高速旋轉鑽頭粉碎堅硬的岩盤，於地底下一路突進。

怪物的名字是【NDW〈Nuclear Drag Worm〉】。

正是富蘭克林在計劃中所準備的最後一著棋——黑桃。

這隻【NDW】是以【亞龍甲蟲】為基底所製作而成的改造怪物，擁有出色的地中鑽孔能力。

不過【NDW】最大的特徵並非【亞龍甲蟲】的地中鑽孔能力。

藏在它體內且只能發射一次的兵器，才是【NDW】唯一且最強的武器。

由於【NDW】身處地底下，沒有人能夠看見它的全貌，但要是能瞧見其全身，就會發現它的胸部正發出紅色的光。

簡單來說，那就是——核子彈。

富蘭克林以前曾討伐過一隻叫做【核擊龍 伍塔剛】的古代傳說級〈UBM〉，他便用從這隻〈UBM〉身上得到的獎賞道具做為素材，裝進【NDW】的體內。

只要啟動核子彈，半徑兩公里內的範圍將會被灼熱與放射能的狂嵐燒毀。

身處核爆點的【NDW】自然也會死亡，但它並

不會考量這件事。

【NDW】是打從一開始就以自爆為前提而生產出來的自殺兵器。

當由於某種理由，使得C計劃……富蘭克林保有的「自殺」系列怪物發動的總攻擊敗象濃厚時，便會啟動D計劃。

這隻【NDW】正是D計劃的核心，正是為了在吞敗之前翻倒整個棋盤所準備的殺手鐧……也就是黑桃。

就這樣讓【NDW】鑽到地面附近，並且自爆的話……鬥技場的所有人都會死。

無論是堤安觀眾，還是治理城鎮的基甸伯爵，抑或留在此地的〈主宰〉，全部都會死。

而基甸的象徵——中央大鬥技場也將形影不留地消滅殆盡。

龐大的損害，將會使王國被更深的混亂與失意所吞沒。

這麼一來，即使王國打敗了富蘭克林，也絕對無法宣言自國獲得勝利。

為了預防王國跨越這場危機而重獲生機的最終手段，正是【NDW】。

為了往後著想，富蘭克林個人是希望保留中央大鬥技場等設施不受到破壞，但與『不敗』一事相較起來，這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問題而已。

『DURURURURURURURU……』

【NDW】不將堅硬的岩盤當做一回事，持續於地底下削掘挺進。

若照著這樣的步調前進，不用幾分鐘就能到達地面了。

它將照著富蘭克林的期望，把這份敗北連同基甸一起燒毀吧。

隨著接近地面，【NDW】高性能的生體集音器開始收取地面上的人們所發出的聲音。

『很棒哦！【破壞王】——！』

『〈主宰〉們！加油啊！』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發出聲音的人，大部分都目睹了以【破壞王】為首的〈主宰〉活躍的情況。其中也有人在恐懼之中，祈求明天得以平安無事。

但是，每一道聲音都尚未絕望。

發出這些聲音的人，一丁點都想像不到再過短短几分鐘……【NDW】到達地面時，自己就會從這個世上消失。

關於此事，【NDW】沒有任何想法。

說到底，它根本沒有搭載思考功能。

先不說其他怪物，對【NDW】而言，這是不必要的功能——它要做的事只有『在鬥技場的地下待機，於發出啟動信號的同時鑽出地面後自爆』。

會裝設集音器，也只是為了讓它在無法視物的地底下，不弄錯鑽出地面的位置而已。

因此【NDW】並不在意人們的聲音。

『《魔法射程延長》、《魔法威力擴大》、《魔法範圍指定擴大》、《魔法隱蔽》……』

就算其中交雜著奇怪的言語排列，它也毫不在意。

『注入各魔法擴張技能的MP……這個嘛，就各注入50萬。』

這句話對不懂其中意思的人而言，聽起來只像夢話；而對於明白其中意義的人而言，聽起來除了狂言不作他想。

本來就不會思考的【NDW】自然置若罔聞……

『——《泥土劇變》。』

下一秒，【NDW】連一隻節足都無法動彈了。

『DUURURURURURURU!?』

【NDW】雖然不會思考，但遠在預測範圍之外的狀況，仍使得內部的錯誤訊息有若哀鳴地傳了出來。

它試著轉動頭部的鑽頭，卻動也不動。

反倒因為旋轉力道造成的負擔，使得鑽頭粉碎了。

【NDW】自身完全無法理解現今的狀況。

但若有人能目睹這幅光景，應該可以察覺——

察覺到【NDW】……被壓縮至超高硬度的土壤，牢牢包覆住全身。

◇◆

中央大鬥技場的觀眾席發出了騷動。

原因在於方才地面產生了些微的晃動。

王國最近時常發生地震，但突如其來的晃動足以使人們產生動搖。

不過晃動只維持了短暫的時間，也沒有產生餘震，人們便認為「說不定是外頭的戰鬥所產生的震動傳到這裡的」，立刻將注意力再次拉回實況轉播。

在這群人之中，有一名看著地面，嘴裡念念有詞的男人。

他是一位披著頭巾，身穿遮住肌膚的寬鬆衣服，打扮頗具阿拉伯風格的男性。

「雖然試著將MP注入與那孩子所使用的程度相同……不過太多了啊。要是只注入三分之一就好了。」

阿拉伯風格的男人邊說邊嘆息。

「哦，你怎麼啦，小哥！你從剛才就一直低著頭耶！」

坐在隔壁的中年觀眾，向沉著一張臉的男性搭話。

阿拉伯風格的男人有些困擾地揚起臉……

「啊，我腳下有一隻蟲，讓我有些在意。」

並如此答道。

中年觀眾聽到他的回答，呆了一下後又大笑起來。

「哈哈哈！在這種狀況下還會在意蟲子，真不知道你是膽小如鼠還是膽大包天耶，小哥！好啦！反正咱們現在什麼事也沒得做！也只能交給那位【破壞王】與〈主宰〉仁兄們，幫他們加油啦！」

「啊哈哈，說得也是，就把之後的事情交給他們吧。」

阿拉伯風格的男人笑著回答中年觀眾，之後就與他一起望向實況轉播。

富蘭克林最後的棋子【NDW】正於他們的腳底下——地下三○○○共尺處遭到束縛，動彈不得。

束縛住它的是《泥土劇變》這種地屬性的初步拘束魔法，由於注入其中的魔力多到異常，而發揮了已經看不出原形的威力。

這隻擁有高度地中潛行能力的甲蟲，連讓一隻腳微微動一下都沒辦法，其模樣像是被放在等身大的棺材裡。

【NDW】已經什麼事也做不到了。

它的使用目的為鑽出地面後自爆，而且為了避免誤爆，也沒有搭載在地底下爆炸的功能。

於是被喚為黑桃的最後一個棋子，就在這樣完全動彈不得的情況下……於幾分鐘後被迅羽的必殺技能挖出核心而喪命。

◇◆◇

□■〈姜德草原〉

「……還剩幾分鐘呀。」

富蘭克林按下【NDW】的啟動按鈕後，吐了一口氣並如此呢喃著。

富蘭克林發起的恐攻……也就是富蘭克林的遊戲，站在他自身的立場，已經成了只要坐著等待結果的行動了。

對富蘭克林而言，【NDW】的自爆或是富蘭克林自己的死亡懲罰——其中之一將令這次的恐攻結束。

「預料之外的狀況……真的太多了。」

〈超級殺手〉、【RSK】的敗北、雨果的反叛、最後則是【破壞王】的出現。

即使是為了成功而會在計劃里預留空間的富蘭克林，預料外的狀況也多到無法一一處理。

「尤其是【破壞王】，他會不會太犯規啦？」

【破壞王】的〈超級創胎〉之炮擊與爆擊逐漸殲滅了「自殺」系列怪物，同時把這片〈姜德草原〉的地形破壞到不能再稱之為草原。

「不過他那些四處亂射的炮彈，應該和我的怪物一樣得花素材成本，唯獨這方面我們算是兩敗俱傷。」

富蘭克林笑道「粗估會花三○億利鉺吧」，像是稍微出了一口氣。

同時他也產生了一個疑問。

「可是……他為何不把炮彈射向盤德魔獰墓？」

對方具有那樣的火力與射程，只要有意願，應該立刻就能夠破壞盤德魔獰墓才是。

富蘭克林思考著對方沒有這麼做的理由，在他看見了某位映入視野里的人物後，就馬上想到了。

他看見的，是睡在盤德魔獰墓上的第二公主。

是的，眼下在盤德魔獰墓上的不只有富蘭克林，還有他綁架的第二公主。

那艘戰艦的炮擊無法做出避開人質的攻擊。

所以【破壞王】的〈創胎〉才沒有朝這裡射擊……富蘭克林在理解此事的同時，又想到了新的疑問。

「為何他不一開始就使出那個〈創胎〉？」

只要祭出那艘戰艦，最初的五○○○只只消一瞬間就能解決了。

然而他卻特地宣告「我要破壞你的所有怪物」，向富蘭克林發出挑釁，還像誇示自己的力量般對怪物大開無雙，花了相對較多的時間來戰鬥。

而直到五萬隻怪物要出動的前一刻，他才叫出戰艦進行攻擊。

這樣的做法並不合理。

這意味著——

「他還有其他的目的……！」

在富蘭克林將疑問說出口的瞬間，一道「銀色的影子」就掠過了他的視野角落。

在富蘭克林確認那是什麼之前，馬蹄著地的聲音就更快地傳到耳里，「銀色的影子」也已落在富蘭克林的背後……也就是盤德魔獰墓的頭部。

「…………」

富蘭克林對於背後所發出的氣息，沒有做出慌張回頭的難看動作。

他擁有讓麾下怪物代為承受傷害的《生命連結》，也占了很大的因素。

雖然【DGF】與【KOS】都遭到擊破，放出去的麾下怪物也都沒了，但盤德魔獰墓依然存在。

盤德魔獰墓也是一頭巨大的怪物，富蘭克林認為【破壞王】姑且不談，但它即使遭到背後人物的攻擊，也不會輕易死亡。

因此，富蘭克林才能遊刃有餘地慢慢回頭。

「嗨，你真的老是跑上前線呢……玲小弟。」

「因為……我還有沒做完的事情啊。」

站在那裡的，是正如富蘭克林所預料的人物——玲·斯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