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月世會〉 第六話 旅程途中(2/2)
不過學姐看著我的眼睛,以有些嚴肅的聲音說道:
「玲學弟,提高警覺。剛才的法螺貝是他們的暗號。」
「他們?」
正當我對學姐的話表示疑問之際……
『在此通知於〈琺多爾山道〉區域通行或是狩獵中的〈主宰〉。』
如同棒球場中女性播報員的聲音,透過擴音道具響徹這面地圖。
接著這道聲音……
『從現在開始計算的一○分鐘後,PK戰隊〈K&R〉將於〈琺多爾山道〉進行打獵。不希冀對人戰鬥的〈主宰〉,請於一○分鐘內離開。』
說出了如此的宣言。
「啥……?」
突如其來的PK宣言讓我感到困惑。
不只是我,於周遭零星可見的其他〈主宰〉也露出同樣的反應。
只有我身旁的學姐例外,雖然她起初樣子有些奇怪,但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了。
「…………」
「玲哥哥,剛才的聲音是……」
琉羿從馬車裡以擔心的口氣向我說話。
剛才的廣播說『不希冀對人戰鬥的〈主宰〉,請於一○分鐘內離開』。
我們還帶著琉羿,要是被牽連進戰鬥可不是說笑的。
我心想應該讓白銀加快腳步,在一○分鐘內離開這面地圖。
但是……
『再重複一次。從現在開始的一○分鐘後,PK戰隊〈K&R〉將於〈琺多爾山道〉進行打獵。不希冀對人戰鬥的〈主宰〉,請於一○分鐘內離開——《活體探查陣·【人類】》。」
這次的廣播與技能宣言一結束,我立即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穿過了身體。
「……!」
「還是老樣子……別擔心,這並不是會直接施加危害的魔法。」
學姐似乎對剛才的感覺瞭然在心,她向我說明剛才像有東西穿過身體的現象為何。
「這是將廣播內容作為咒語《詠唱》,並透過復誦擴大精度與範圍的活體搜尋。是他們常用的手段。」
……剛才的廣播是《詠唱》啊。
《詠唱》是將MP加諸於言詞,增強魔法效果的技能。
而除了一部分較為特殊的魔法之外,使用者可以『自由』設定《詠唱》的咒語,所以廣播內容也能成為《詠唱》。
不過……活體搜尋?
「他們的搜尋方法能夠在一定範圍內,掌握對象種類生物的位置與等級。會連技能宣言都廣播出來,是表明了『躲起來也沒用,要逃要戰自己選吧』。順道一提,〈K&R〉的成員幾乎都出身於天地,這種搜尋方法應該是【陰陽師】的技能吧。」
「〈K&R〉……」
我不但聽過,也看過這個名諱。
是在王都包圍網那時,瑪麗告訴我的名諱。
也是在戰隊排行榜的布告欄占據第三名的名諱。
「他們是王國戰隊排行榜第三名。以PK戰隊而言……〈凶城〉已經解散,〈哥布林街〉也轉移至他國,現在算是他們獨占鰲頭吧。」
也就是說,他們是王國最強的PK戰隊。
……感覺很不好對付的對手。
「而關於經營人的戰力,很遺憾地,從其他PK戰隊還健在時就已經居於首位。即使將那個殺手……〈超級殺手〉也算進來,該經營人依然是王國最強的PK。」
比擊敗【疫病王】的瑪麗還強的PK?
「……那個人,是〈超級〉嗎?」
「就我所知尚未成為〈超級〉,但他已是廣為人知的強者。」
學姐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因為〈K&R〉的經營人喀什米爾,也位居決鬥排行榜第三名的寶座。」
◇
王國的決鬥排行榜第三名。
我以前曾稍微聽聞那位人物的事跡。
是的,那是我在打完每天固定進行的模擬戰之後,與排行第四的茱麗葉一起吃飯時的事。
我當時問茱麗葉:「至今為止都沒看過決鬥排行榜的第三名與第五名,他們是怎樣的人物呀?」。
透過費加洛先生的介紹,我認識了名次比第八名……「流浪金海」之雀兒喜還要高的入榜者們,
常常與他們進行模擬戰。
但是在這些入榜者當中,我從沒見過名列第三名與第五名的人物。
附帶一提,我雖然沒有和第二名的湯姆貓打過模擬戰,但和他講過話,他是個讓貓坐在頭上的怪人。
不過,所有名列排行榜前段的入榜者,都有怪怪的地方就是了。
「汝冀望聽聞『斷頭台』與『食骨』之軼事?」
「『斷頭台』與『食骨』?」
「然也。『食骨』乃意象於其〈創胎〉之必殺技能,而『斷頭台』……則是包含此身在內,所有名次比該人更低之排行強者〈入榜者〉全遭斬首之故。」
茱麗葉說完,按住了脖子。
「連茱麗葉……也是嗎?」
排行第四的茱麗葉,任職於黑暗騎士系統的超級職業【墮天騎士】。
再加上她還能藉由〈創胎〉赫拉斯瓦爾格爾的翅膀進行高速移動與魔法攻擊,顯示出與迅羽不同的另一種萬能戰鬥型態。
而對方能將這樣的茱麗葉予以斬首。
「『斷頭台』很強。他雖然由於屬性相剋之故未能勝過第二名的『貓妖屋』,但實力想必相當於第二名。而且……可以預測即便是『無限連鎖』,在『斷頭台』的刀刃可及之距離內,取得勝利也是至難之事。」
「……費加洛先生在近戰中無法勝過的對手?」
我無法想像。
那個「斷頭台」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即使汝感到掛心,但『斷頭台』不會現身於模擬戰。」
「為什麼?」
「彼人乃紋章狩獵者〈玩家殺手〉。每逢無比賽之日,皆在『外頭』沉浸於獵頭之樂。」
「……還真可怕耶。」
◇
當時我還心想『真不希望遇到入榜的PK』呢。
「……運氣差也要有個限度吧。」
昨天是扶桑月夜,今天是最強的PK。
我最近是多容易惹上孽緣啊?
「〈K&R〉作為一支戰隊的特徵,為遵循經營人所設下的規矩進行PK……通稱打獵〈hunting〉。」
「規矩是吧……」
也對,從他們會事前公告並給人緩衝時間來看,或許是比以前的瑪麗好一些。
「他們的規矩包含開始打獵前要公告、設定緩衝時間、在通往該當區域的道路上設置警告立牌,以及禁止攻擊NPC等等。」
「哦,那還挺有良心的……也不盡然。」
畢竟他們等同占據了一塊地圖。
雖然他們不對堤安出手,算不上犯罪就是了。
「也就是說,我們這次是被牽連進他們的打獵對吧。」
「……不,說不定這次我們並非偶然被牽連進來。」
「?」
學姐說完,就點出顯示著地圖的視窗。
「剛才法螺貝響起時,我們的位置是在這裡。」
學姐用手指指示的……是這條〈琺多爾山道〉的正中央。
「這……」
「如果不是偶然,應該要視為對方趁著我們最難以逃脫的狀況開始打獵。因為這裡是無法在一○分鐘內離開地圖的位置。」
……我又被人盯上了嗎?
『原因不見得是出在你身上吧?』
是沒錯啦。
但琉羿是堤安,在PK對象之外。
學姐也是普通的玩家,被人盯上的可能性很低。
這樣一想,由於前陣子的事件而變得莫名顯眼的我,被人當靶子的可能性比較高。
……這也是富蘭克林的錯吧。
「無論如何,想要成功逃脫都很困難吧,需要作好與對手一戰的覺悟。」
「我明白了,就與他們打一場吧。」
「……你覺悟得還真快呢。」
「…………因為我已經習慣了。」
這是我第幾次……突如其來地被捲入麻煩了呢?
「那麼,我先告訴你〈K&R〉在戰鬥方面的情報。」
「你很清楚嗎?」
「嗯,多多少少。」
學姐剛才就說明了法螺貝與活體搜尋的事情,看來她非常了解〈K&R〉的行事作風。
學姐曾說過自己加入〈CID〉也是為了得到資料,說不定她精通各式各樣的情報。
「首先,〈K&R〉在進行搜尋後的戰術有三大項。」
學姐豎起了三根手指。
「對還在提升等級的玩家,以多數驅逐少數的集團戰術;對將上級職業練到封頂的熟練玩家,以隊伍為單位戰鬥的部隊戰術;而面對擁有絕對性力量的超級職業……由經營人喀什米爾與副經營人狼櫻單獨與敵人進行游擊的個人戰術。同時行使這三項戰術,便是他們的戰術全貌。」
「有兩個人是超級職業啊。」
而且其中一人還是據說比我在模擬戰中戰鬥過的入榜者們還要強大的強者。
我勝過入榜者們的次數絕對說不上多。
而且在戰鬥中,他們也只讓我使用【救命別針】。
不過……如果是那一招——面對強悍的入榜者們還能拿下寥寥幾次勝利,或許可以……
「對方的目標若是我們,在一○分鐘的時限經過之時就會前來攻擊了。而且來的應該不是集團或部隊,而是超級職業這張最強的王牌。」
「那兩個超級職業嗎?」
「大概只會來一個。畢竟當游擊手四處移動……不符合他們的戰鬥方式。所以他們會各自對上不同的〈主宰〉……?」
原來如此,對手若只有一人,就還有點希望……
哦,學姐又想到什麼疑問了嗎?她把手放到了嘴邊。
「…………好奇怪啊。」
「怎麼了?」
「仔細一想,我們被當成目標的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
「對方不是PK嗎?」
「是的,就因為他們是PK,所以才奇怪。我們現在帶著NPC……身份是堤安的琉羿弟弟。」
學姐說完,看向馬車裡的琉羿。
「〈K&R〉不會攻擊堤安,也不會攻擊正在護衛堤安的〈主宰〉,這是經營人喀什米爾訂下的規矩之一。對方會無視規矩將我們視為目標,不是他們沒有察覺到琉羿弟弟的存在……就是喀什米爾也許沒有參加這次打獵。畢竟也有傳聞指出……在〈Infinite Dendrogram〉的時間將近兩個月內,都沒人看過喀什米爾。」
「你的意思是,如果對方是在察覺到琉羿的情況下還向我們找麻煩……就是經營人不在,他們因此不遵守規矩是嗎?」
「更有可能的,是副經營人狼櫻忘記了吧。因為雖然意義有點不同,但她與那位【超鬥士】一樣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腦袋令人感到遺憾的人。」
腦袋令人感到遺憾……
話說回來……學姐如此了解〈K&R〉,感覺果然不是來自於情報,而是出於她個人的知識。
「不過若只有職業為【伏姬】……特別強化突襲的※野伏系統的狼櫻,就可以料想對手的手段,也能做出應對……玲學弟。」(譯註:日本古時於山野間攻擊落難武士的武裝百姓。)
「是。」
學姐注視著我的眼睛……
「你要不要試著向王國最強PK戰隊的副經營人發出反擊,並打敗她?」
——如此問道。
◆◆◆
■王都阿爾特亞
這裡是〈K&R〉作為總部的武家宅第。目前線上的成員幾乎都去打獵了,宅第里的人變得很少。
在這間宅第的其中一間房裡,一位〈主宰〉正抱頭懊惱著。
「啊哇哇哇哇……怎麼辦、怎麼辦啦啊啊啊啊啊……」
這位〈主宰〉名叫托米卡,是在冒險者公會的餐廳目擊月影與玲等人的互動後,向狼櫻報告的人物。
今天的打獵與鍛鍊中,托米卡都沒有排班,所以她送成員出陣後,便待在總部留守。
「我忘記跟大姐說『他們還帶著堤安孩童哦』了啊啊啊啊啊……」
但她送走成員們後……才察覺自己忘了傳達重要事項。
托米卡雖然試著與向出陣人員取得聯絡,但很不巧地,她沒有學通訊魔法,身上也沒有具有類似功能的魔法道具。
她雖然也打算在現實中向有用郵件往來的一部分成員傳達這件事,但還是很不湊巧,那些成員今天也沒有值班,不包含在這次的打獵陣容中。
她已經束手無策了。
「啊哇哇哇……會被罵的……大姐會被經營人罵,然後我就會被大姐罵啦啊啊啊啊……說不定還變得更糟啊啊啊。」
她抱頭呻吟。
〈K&R〉的經營人很溫柔。
正因為經營人性格溫柔,他才會對牽連堤安以及沒有規矩的蠻橫PK感到憤怒。
而且經營人不在的最近這段期間,狼櫻已經未經細想地做出了許多過火的事情。
像是被高額的報酬吸引而參加獵殺初學者的行動、縮短打獵開始前的緩衝時間等等。
再加上這次的問題。托米卡十分了解這樁問題有什麼危險,才心急如焚地抱頭苦惱……
「為什麼會被罵呢?」
「因為、因為……大姐幹勁十足,她可能會直接把堤安孩童卷進來……要是那孩子死了,經營人就會、大姐就會、戰隊就會……啊啊啊啊!」
托米卡邊哭邊呻吟著,不知她想像到了怎樣的未來。
而在托米卡的背後,則有一位人物發出「唔」的低吟聲。
「我是搞不太清楚,但事情似乎很複雜的樣子。嗯——狼櫻小姐的通訊機……啊,不行耶,她
沒接。看來她已經開始打獵,通訊機也收進道具儲存箱了。」
那位人物試著以通訊用的魔法道具向狼櫻取得連繫,卻無法如願。
會這樣也是難免的。
【伏姬】狼櫻在打獵中負責的工作,是獨立游擊突襲。
通訊器材的收訊與魔力流向有可能讓對手知曉自己的存在,當然會先收起來。
而且狼櫻為了避免被人以任何搜尋方法鎖定所在位置,她不會佩戴【心電感應耳環】一類的道具,在打獵中也不會與其他成員交換情報。
然而這些習慣卻在這次徹底適得其反。
照這樣來看,大概也難以與其他成員取得連繫——那位人物如此判斷。
「沒辦法了,我就直接過去……托米卡小姐,請你把『車子』拿出來。」
「嗚嗚嗚,好…………咦?」
「那麼,他們的目的地是哪裡?」
「〈琺多爾山道〉……」
托米卡似乎終於發覺背後人物的存在,她眨了眨眼,同時問道:
「那個……你是什麼時候登入的呢,經營人?」
「三分鐘前。好啦,得快點過去才行哦。」
那位人物——〈K&R〉的經營人,「斷頭台」喀什米爾如此催促托米卡。
他的腰上以兔子骷髏模樣的鏈勾……繫著一把與其體格不相襯的大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