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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終章 花綻之春(1/2)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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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30鄉津香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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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空氣開始帶點潮濕的氣息,我想著「喔,冬天結束了呢」。不過,輕輕打開緣廊上的落地鋁窗,來到外頭後,刺上肌膚的空氣依舊冰冷生硬。說不定還會下雪。

在冬天時將天空一分為二,清晰到不像現實的山稜線逐漸蒙上一層霧,愈來愈模糊。一想到從今天起,將有一陣子看不見這片看慣了的風景,就覺得有些特別。

今天,我將離開生活了十八年的安曇野,前往東京。

放榜之後,我終於從真的十分漫長又煎熬的大考準備中解脫,過了一段真的很輕鬆又開心的日子。回過神來時,今天已經是前往東京的日子了。

再過幾小時,我就會離開這個家。儘管明白這一點,我內心的某處卻覺得這不是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仍缺乏真實感。明明已經近在眼前,但對獨自到東京念大學,在那裡居住一事,我仍無法具體想像這會是什麼樣的生活。

我原地踏步幾下,以雙手掩嘴,用呵出來的氣息溫暖掌心時,後方傳來落地窗被拉開的喀啦喀啦聲。母親也來到院子裡。

「早安,香衣。你在院子裡做什麼?」聽到母親這麼問,我以「我在看山」回答她。

「這樣啊。畢竟你會有一陣子看不到常念大人。」母親面對常念岳的方向,靜靜雙手合十。我也效法母親,對山合掌。雖然不知道是在對誰祈禱,不過,這座城市裡的人說,那座山上存在著什麼。比人類偉大,卻又比諸神更容易親近的存在。

「好啦,來準備早餐吧。」母親返回屋內。我朝著她的背影喊了聲「噯,我出去散步一下喔」,穿著Crocs的懶人鞋直接往外走。

我從農業用蓄水池的旁邊往北走去。這是我國中上學的路線。兩隻鴨子漂浮在看起來很冰冷的水面上。它們在水面下拚命地擺動雙腳,但因為水流的關係,從座標來看,它們一直都待在同一處。鴨子的表情總是很認真,我想本人(本鴨?)應該也很認真地在划水吧,但看在旁人眼裡,這樣的它們滑稽又可愛。

我的高中生活或許也是這種感覺。儘管當事人為了抵抗水流,拚命掙扎著往前跑,卻還是一直待在相同的座標上也說不定。看在旁人眼中,一定也很滑稽可愛。

天氣明明這麼冷,一個穿著短袖短褲慢跑的男人跟我擦肩而過。若是為了健康而慢跑的話,他的速度非常快。用這種速度跑步的話,感覺反而會危害健康。擦身而過後,我才湧現了「咦?」的疑惑,轉頭望去。

那個男人也停下腳步望向我。

啊,原來是諏訪同學。只看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或臉型的話,我明明能認出那就是我熟悉──曾經熟悉的諏訪同學。但不知為何,他整個人的感覺幾乎判若兩人。擦身而過的當下,我甚至沒認出他。他的肩膀好寬,身高或許又長高了一些。

「嗨,鄉津。」諏訪同學露出軟綿綿的笑容。只有這張意外討喜的笑容,從國中到現在都不曾改變過。看到諏訪同學像國中時一樣對我爽朗地笑,我感到非常懷念。

「早安,諏訪同學。」回應他的招呼後,我緩緩走近諏訪同學。

「我一時沒認出你。諏訪同學,你變得非常壯呢。」

「有嗎?你沒什麼變呢。不過,好像瘦了一點?」

「因為準備考試很辛苦,我大概變得有點憔悴吧。不過,在確定上榜,終於解脫後的我又慢慢胖回來了,所以可能馬上會恢復原樣。」

雖然是沒有什麼意義的閒聊,但能跟諏訪同學這樣普通地交談,讓我很開心。我們好像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調適,但該怎麼說呢……已經沒事了。我可以很普通地跟諏訪同學說話,這明明是一件令人很開心的事,我的內心卻感受到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刺痛的甜美痛楚。

流逝的時光會將一切吞食殆盡。無論是好的事情,還是不好的事情。

「你是考上東大吧?我從以前就覺得你很厲害了,但你果然很厲害呢,鄉津。」

「你才是呢,呃,是什麼來著?我記得不是Bellmark的……」

看到我歪著頭努力思索的模樣,諏訪同學說:「你還是老樣子,對足球沒有半點興趣呢。」但是他在笑,或許是感到傻眼吧。

諏訪同學跟某支名字很像Bellmark的球隊簽約,從這個春天開始就是職業足球選手了。在同年的球員中,他的未來發展指日可待,似乎還被選為下一屆的日本隊代表候補。

「我在幾年前教你念書的那些日子,好像一場夢呢。」

「真的,高中三年感覺轉眼之間就過了。明明彷佛是前一陣子才發生的事,卻已經想不太起來了。照這樣下去的話,好像會在轉眼之間死去呢。」

至此,我們的對話一時中斷,出現了一段奇妙的空白。我不自覺地望向山的方向。三百六十度,不管往那個方向看去,都是一片山景。

「加油喔,諏訪同學。」

「嗯。我會踢出響亮的名號,讓對足球完全沒興趣的你,都會聽我的名字聽到厭煩的程度。所以,你就在某處看著吧。」

「嗯,我知道了。我會替你加油。」

「你也加油嘍,那我先走了。」

「嗯,掰掰。」

諏訪同學再次以驚人的速度跑走了。他寬廣的背影就算是跑步,也不太會左搖右晃。每一步都紮實又穩定。

我輕聲道出的「再見」沒有傳入任何人耳中,只在冰冷的空氣中化開、消失。

再見了,諏訪同學。

很意外的,芹香說要幫忙我做搬家準備。我到車站接轉乘電車來到穗高的芹香時,她異常亢奮地說:「好厲害~!真的什麼都沒有!完全就是『鄉下』的感覺!」

「這是芹香第一次搭乘大系線,窗外的景色會慢慢變得像亞利桑那州吧?所以,芹香忍不住想著『真的有人住在這種地方嗎?』,覺得超級不安。咦~只是離開松本一段距離,現在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啊~!」

她的發言太過失禮,我愈聽愈生氣,「啪!」地打了一下芹香的屁股。

「啊!好痛!你做什麼啦,小香衣!咦?好過分喔,反對暴力!啊~討厭討厭,暴力的人最討厭了。你以前明明不是會做這種事的女孩子~」

就像這樣,芹香仍一如往常地保有諧星般的誇張言行。不過,初次目睹到她的便服打扮是一身簡單的緊身牛仔褲,加上黑色的素麵連帽上衣。這身簡樸打扮和她標緻的臉蛋搭配得天衣無縫,讓芹香看起來宛如一名成熟女性。

芹香已經完全從女高中生的身分畢業了。

高中的畢業典禮在三月初舉行,比國立大學的放榜日來得早,因此包括我在內,出席畢業典禮時,也有很多人還不確定自己會去念哪所學校。也因此,整體氣氛跟國中畢業典禮有些不同。沒有大團圓的溫馨感,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與其說是畢業了,感覺更像只是因為時間到了,而被學校趕出去。我連自己已經高中畢業一事,都還沒有什麼實感。

「你看起來好帥氣喔,芹香。」聽到我這麼說,芹香捏起大腿部分的牛仔褲布料,開心地笑著說:「你覺得這條褲子看起來多少錢?」

「呃~?兩千日圓上下?」

「答錯了~!正確答案是七百九十八日圓~」

「咦,好便宜!」

「對吧?芹香很會買東西吧?總不能穿制服去大學,我也在想得買齊需要的衣服,又不會超過預算。不過,衣服跟鞋子這些東西比想像中便宜很多耶。這雙鞋子也是在均一價三百九十日圓的店裡買的。」

前往我家的路上,因為芹香對可以在車站附近的大馬路看到的大鳥居倍感興趣,所以我們稍微繞路到神社去。

「這麼說來,芹香沒去神社參拜過呢。這是我第一次參拜,人生第一次。」

「你不去神社參拜嗎?」

「嗯。因為笨蛋王國里不存在這麼莊嚴神聖的文化。」

既然都來了,我們決定去參拜後再走。但因為兩人都已經考上了大學,所以沒有什麼特別想祈求的願望。我問芹香「你想許什麼願望?」後,她說:「真要說的話,芹香想祈禱自己的學費能全額減免。」

「現在還沒辦法確定嗎?」

「芹香是有去申請,但好像要等入學後才會通知結果。不過,成績應該沒問題,再加上校方也會考慮家庭環境和收入等條件,所以應該能通過審核吧。」

芹香考上了信大的財經法律系,從這個春天開始會搬進信大的學生宿舍。雖然會和即將前往

東京的我分隔兩地,但芹香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也不會對我說些離情依依的話。雖然我也知道她就是這樣的個性,但還是覺得有點落寞。

我問她為什麼選擇財經法律系,芹香說:「因為芹香對人類有興趣。」

「雖然說是人類,但芹香不是指個人,而是抽象的『人類』這種生物的整體系統,所以芹香不是選擇心理系。要說的話,芹香這樣的想法比較偏經濟學的理論。」

「喔,原來是這種意思。」

「另外,把就業志願、自己的偏差值、學費和助學措施等要素考量進去的話,這算是最妥當的選擇吧。信大財經法律系的畢業生也都找到了不錯的工作。」

芹香意外地有好好考慮到自己想做的事、之後的日子該怎麼走下去等相關問題,不免讓我感到敬佩。

至於我,被問到為什麼選擇農學系的話,我也能答得出理由。可是,要是現在問我大學畢業後的願景,我實在一點概念都沒有。

說到底,我連下個月就要開始的大學生活都還無法想像。

透過申請入學的方式,龍輝同學很早就確定要去念東北大學的工學系了。從這個春天開始,他要一個人到仙台去生活,跟前往東京的我分隔遙遠的兩地。

我儘可能避免去想這件事。

因為就算想了,也只會覺得難過而已。

幾乎不需要再去學校的聖誕節前夕,龍輝同學說「我有話想跟你說,出來見個面吧」約我出去,久違地前往松本。

那時,為了準備大考苦讀的我因為疲憊而變得有些焦慮。聽到他從手機另一頭傳來的語氣很嚴肅,就讓我認定是「唉~絕對是要跟我談分手~」,在搭乘電車時陷入重度憂鬱。那陣子的我脾氣異常暴躁又神經質,仗著龍輝同學總是無條件地溫柔對待我,我有時會莫名其妙地遷怒於他。準備入學考試固然很辛苦,但龍輝同學同樣是考生,明明兩人互相扶持就好了。單方面亂發脾氣的行為真的很差勁。唉~說得也是~老是做出這樣的行為,人家當然會想跟你分手啊~直到這時,我才開始反省自己的行動。在電車裡,乾脆直接回家好了的想法好幾次閃過我的腦海。可是,不論是不是會分手,我不想再經歷不上不下、半吊子的關係了。所以,我鼓起勇氣去見他。

所以在龍輝同學帶著一臉快哭出來的悲愴表情說:「其實……」他的下一句話是「我透過申請入學的方式,考上了東北大學」時,我一瞬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因為,我還以為他絕對要說什麼壞消息。

有人一臉嚴肅地表示「我有話跟你說」的話,一般人都會這麼想吧?

過了三秒後。

「恭……恭喜你~~~~!」我哭著回應他。

因為龍輝同學考上大學而感到開心,與為了他不是要跟我談分手而感到放心。兩種情緒一口氣滿溢而出,讓我變得極度亢奮,大聲嚷嚷著「咦?很棒啊!好棒喔!考上了?那是國立大學耶!好棒~太好了~!恭喜你~~!」同時不知為何,淚水也不斷流出。

看到我拚命鼓掌,原本想說些什麼的龍輝同學像是將自己要說的話吞了回去,只笑著以「謝謝」回應我。

「是喔~……所以,你已經可以脫離準備入學考的戰場嘍?好好喔~真羨慕你。」還得繼續應付私立大學入學考的我打從內心這麼表示。

「在你忙完考試之前,感覺有好一陣子也不太能出來玩了呢。」結果,我們那天只聊了這件事就解散了。

然而,我想念的大學幾乎都在東京,所以,雖然還不知道有沒有考上,但我恐怕會跟龍輝同學分隔兩地──在回程的電車上,我才終於想到這件事。

喔,所以一開始的時候,龍輝同學才會面色那麼凝重嗎?

也就是說,他今天約我出來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談分手。

可是,被我嚷嚷著「太好了~」的興奮情緒壓倒,他覺得當下的氣氛不適合談這個。再加上,我的考試也還沒結束。我的想像力最多只能延伸到「大學能不能考上」的範圍,比這件事更久遠的計畫就像是不同世界的事情,我完全無力去試想。

「既然這樣,你也去報考東北大學不就好了嗎,小香衣?你應該能輕鬆考上吧?」聽到芹香這麼說,在聽到她這麼說之後,我才驚覺到自己從沒思考過這種事,然後再次大受打擊。

我一心只想考東京的大學,從來不曾想過,也不曾有過「為了龍輝同學,就算得修正自己的目標,也要跟他一起去念東北大學」的想法。

或許,我對龍輝同學的感情就是這點程度而已──我不禁這麼想。內心有個冷靜的自己告訴我「應該是這麼一回事」。

畢竟,雖然我喜歡龍輝同學,但為了一時的感情,甚至改變足以動搖往後人生的重大決定,這不是能輕易做到的事情。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啊。

我們都要選擇自己要走的路,努力去爭取它,到了春天就各奔東西。這或許很令人難過,但也是一個嶄新生活的開端,所以是一件很棒、值得開心的事情。因此,帶著笑容往前踏出步伐才是正確的吧?

之後,我沒機會跟龍輝同學討論春天以後的事情──應該說,我連跟他閒聊的機會都幾乎沒有,一直過著只有在早上或睡前會傳送早安或晚安的LINE貼圖給彼此的日子。

我們是否要分手的問題,在大考結束後的現在,仍被擱置在春天的另一頭。

因為芹香的手腳異常俐落,我的打包作業兩三下就結束了。全身充滿謎樣幹勁的她還嫌不夠,催促我說:「來來,做事要有始有終!」,謎樣地拉著我開始大掃除。

我把不打算帶去東京的衣服都折好,塞進衣物收納箱裡。這時,聽到芹香說「啊,芹香發現一個好東西了」的聲音。我轉頭一看,她打開了我的國中畢業紀念冊。

「你不要看啦~」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也來到她身旁看著。

「啊,是諏訪同學。喔~像個小孩子一樣。他高一的時候是這種感覺嗎~?」

「嗯。國中時的諏訪同學給人嬌小可愛的感覺。」

「啊,還有小香衣~啊~好可愛喔。感覺完全是個樸實的鄉下少女。對了對了,這麼說來,高一剛開學的時候,你就是這樣的感覺呢~」

「咦~是這樣嗎?春假的時候,我為了迎接高中生活,應該做了不少努力耶。」

「嗯~髮型之類的的確是有比這張照片再時髦一點啦。可是,該說你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嗎,看得出來你的本質是個純樸的鄉下少女。」

「真的假的?」站在客觀角度來看,原來我給人這種印象嗎?好難為情。

在國中畢業紀念冊里的自己,不知為何看起來一臉不安,有靜不下來的眼神,感覺是個神經質的人。對喔,我以前可能就是這種感覺──我站在客觀的立場想著。跟國中時期相比,我確實變成熟了。不過,或許也可以說是神經變粗了。說不定長大成人這回事,只是變得愈來愈粗神經,愈來愈遲鈍而已。

感覺到視線的我,轉頭望向一旁的芹香,發現她正以莫名溫柔的表情盯著我看。所以我湧現了「幹嘛?她這次究竟又在打什麼主意?」的想法,稍微提高警戒。

「你變漂亮了呢,香衣。」她露出美麗的笑容說。

「什麼啊?」我也笑著回應。希望我的笑容看起來也很美。

「到了東京以後,你一定會變得更漂亮。」

「會嗎……如果會就好了。不,搞不好很難說。」

就連這種事,我都無法斷言。再過沒幾天的時間,一切都會改變。我們努力衝刺、為期三年的高中生活即將完全告終,都成為過去。這讓我相當不安,所以無法想像接下來的日子、自己在這個春天后迎接的燦爛未來。

「芹香之前作了一個夢喔。」芹香說。

「還是高一生的你跟我待在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教室里。大概是夏季的尾聲吧。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的風很舒服,半掩著的窗簾隨風飄動,午後的陽光相當眩目。你低著頭,忙著把世界史的內容整理在活頁紙上。你臉上的光影對比、不斷更換各種顏色螢光筆的指尖等等,就連這種小地方都非常鮮明又清晰。在那個當下,我沒有任何特別的想法,也不覺得那個場景有留下深刻的印象,照理說,明明只是日常生活中的某一幕而已。可是,在夢裡,這些小地方真的很美,而且閃閃發光。」

這麼說來,好像有過這麼一幕。不過,即使芹香提起,我仍無法清楚回想起來就是了。這些點點滴滴都已經被我完全歸類到「過去」這個資料夾里,為了避免直接觸及,小心翼翼地保管起來。

「那時候的我跟你,對彼此都保持著一段距離。明明完全沒有卸下心防,表面上卻佯裝成朋友,彷佛『別人認定我們兩個人是朋友』才是友情成立的關鍵似的。不過,原來

只要一直假裝跟對方是朋友,最後真的有可能變成朋友呢~」

「為了變成朋友,我們耗費太多時間了呢。」聽到我這麼說,芹香聳聳肩說:「就是說啊。」

「過了幾年之後,或許在不經意的某一天,芹香又會夢到今天的事呢~現在的我們還不覺得此時此刻讓人印象深刻,不過,到了夢見的那一天,一定會覺得一切看起來都閃耀著光芒吧。」

是這樣嗎?這是好事嗎?不知為何,我覺得有點難過。隨著時間流逝,一切終將成為回憶。

「香衣,你也作點夢吧。」

「咦?」

「像現在這一刻。去東京之前,在你的房間裡。把行李全數打包完畢,看起來有點冷清的房間裡,把國中畢業紀念冊攤開在地板上,跟芹香閒聊的夢。我束起頭髮的發圈、腳上這雙船型襪的花樣,或是放在小茶几上那隻耐熱玻璃材質的馬克杯。過了幾年後,你夢見連這些細節鮮明地浮現,很懷念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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