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馮保的報復(2/2)
「打殺了他?我先打殺了你!」馮保說話間舉起桌上的硯台朝著馮邦寧頭上丟去,馮邦寧本可以躲開,卻咬著牙硬挨了這一下。一聲脆響,硯台滾到地上,馮邦寧的頭也被砸開了一個口子,鮮血頓時流淌開來。
馮保也知,馮邦寧看上去悽慘,實際傷的不重。可是太監無子,其向來將這個侄子當成子嗣看待,饒是其素來陰狠,馮邦寧卻是他的軟肋所在。見他滿面是血的樣子,心內便自一軟,本想毒打一番的,又有些下不去手。只將巴掌在桌上用力拍打著:
「糊塗!簡直糊塗透頂!朱國臣跑了就沒事了?他若是跑了,周世臣這案子怎麼辦?沒有這案子,要是高拱回來掌樞,那還有咱們爺們的好日子麼?那朱國臣無非就是抓幾個娘們給你消遣,你就拿叔父的前程報答他,你倒是好大方!我讓你想辦法幫范進破案緝兇,也是為你們兩個彌縫下關係,你倒好,反倒連我給他派的護衛都給撤了,你是安的什麼心!」
「叔父……是侄兒一時糊塗,沒分清輕重。只是看他不順眼,想要這個廣東佬吃點苦頭,沒想到鬧出這麼大一場亂子,小侄也不想的。」馮邦寧心知眼下關係重大,用力磕頭認罪道:「您也是知道的,小侄從朱國臣那拿了不少好處,尤其是那些女人,死的也有幾個。小侄是怕范進把這案子查出來,以此要挾叔父。小侄自己怎麼都好了,可是叔父不該受這麼個措大的制,所以想讓人走掉。尋思著等過幾天,小侄自己帶人把朱國臣抓了……」
「少在我面前使這鬼把戲,你這點說謊的本事比我差遠了!」馮保打斷了侄子的話,看著馮邦寧的目光,很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和范進相比,年紀還略大一些,可是比本事來,你兩個也未必能頂他一個。不說寫文章做詩詞,就只說動心機鬥智,你也遠不是他對手,要論起心胸格局,就更差得遠了!你當你那些破事朱國臣不招麼?可是范進從頭到尾一概不問,整個卷宗里把你藏了個嚴實,甚至連我這都沒打招呼,這才叫做事漂亮!你要是將來想混出個人樣來,就給我放聰明點,跟他交個朋友,放點交情給他,將來還許有個照應。若是還跟他為難,有叔父我關照自然無事,等有朝一日我入了土,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什麼下場!」
馮邦寧訕訕道:「侄兒……記下了。其實有叔父您在,就算他想抓我,也得先問過您老人家不是?只要我孝敬好了您,就安然無恙,哪還用的著討好一個廣東蠻子?」
馮保面沉如水:「孝敬?你不氣死我,咱家就要燒高香了。你那點心眼我知道,是不是心裡還惦記著薛五還有張大小姐!」
「沒……也沒多惦記。」馮邦寧尷尬地一笑,「叔父,您與張江陵是至交,若我做了他的女婿,不就是親上加親,咱們兩家合成一家,還用的著怕誰?我不嫌棄她被那廣東蠻子睡過也就是了。聽說張江陵現在找了個姓顧的傻書生,那人比侄兒差了一天一地,若是嫁了那廝,不是鮮花插在牛糞上?您找個機會提親,張江陵總要賣叔父面子,這上好羊肉不能落到狗嘴裡不是?」
「混蛋!」馮保抓起桌上的鎮紙、筆山接連扔過去,馮邦寧抱著頭髮出陣陣慘叫。馮保怒道:「若是張小姐嫁了你,才是羊肉落到狗嘴裡。你當你自己,比牛糞強多少麼?我上次跟你說的話,合著你都當耳旁風了不是?早晚我親手閹了你,送你進宮當差才好!這京城你不要待了,明天一早就給我動身去江寧!衛里的手續我來辦,你就不用管了。」
「江寧?侄兒去那做什麼?」
「愛做什麼做什麼,反正離皇上太后遠遠的就好。萬一哪天李夫人知道,那晚上差點抓了她的潑皮與你有關係,我怕你有九條命都不夠死!到了江寧去找黃恩厚,讓他照應著你,找點發財的營生。十里秦淮美人無數,你不是喜歡女人麼,到那去玩個夠。不過給我記牢了,別惹勛貴!你要是敢得罪那些與國同休的國公侯伯,我就讓你去西北守邊關,吃沙子去!」
馮邦寧想了想,也覺得京師危險太大,搞女人還要留神不要搞到皇家頭上,又得躲避一幫御史言官。相比而言,江寧天高皇帝遠,到了那邊便可以為所欲為不受束縛。他點頭道:「侄兒一切都聽叔父吩咐,保證不惹禍。」
「我若還信了你的保證,便是白活了這些年。這次你隨行的人我來安排,再讓馮恩帶著你,他和黃恩厚有些交情,到了那邊一切聽他安排。」
馮邦亭連忙道:「叔父,小侄的人手都是用熟的,換了新人多不順手。馮恩這人呆頭呆腦的,帶他去就什麼生意都別做了……」
「夠了。是跟馮恩去江寧,還是和我去司禮監,自己選一個!」
馮邦寧不敢再說,只好偷眼看著馮保,卻見他的神色間似乎不像想像中那麼憤怒。大著膽子問道:「叔父,您老人家大晚上出紫禁城,不怕萬歲找您?」
「萬歲啊……他肯定是要找我的。」馮保冷冷一笑,「咱這位萬歲還是個小孩子,就算是真龍降世,現在也還沒長大,離不了他的馮大伴。明個要動高拱,不管他嘴巴上說的多響,心裡一準在嘀咕,不知道能不能斗的贏。這個時候,除了我誰又能當萬歲的主心骨?」
「那您還不在宮裡守著?」
「就是因為這,我才特意出來的。我得讓萬歲知道知道,他是離不了他的馮大伴的。因為你這畜生,害的咱家在乾清宮外溜溜跪了半天光景,這宮裡的人眼窩子淺,不知道有多少人以為我不行了,失了簾眷,惦記著我這司禮監的大印呢。萬歲身邊,也圍著一群佞幸,背地裡不知說了我多少壞話,憋著讓萬歲取我的首級。這回讓萬歲爺知道知道,他離不開我,看看誰還敢說我的壞話!」
他目光望向窗外,手輕握成拳,在桌上輕輕一砸。「我這人的性情,恩仇必報!不管是高拱也好,還是這幫猴崽子也罷,我都記著呢。騎驢看唱本,咱們走著瞧!這些人的帳,都得給我還利索了!高拱又怎麼樣,我這回倒要看看,他是怎麼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