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只要他還活著(1/2)
下午五點四十五分,丁齊收到了導師劉豐的微信,獲悉鑑定已經結束了。 結果並不出乎預料,但丁齊還是一直在等待它真正出來的這一刻,像完成了某種儀式。導師當然很了解他的心情,所以在方便的時候,第一時間通知了他。
導師還告訴丁齊,晚有飯局,他有空可以一起來。丁清楚這樣的飯局是很重要的社交場合,可他實在沒有心情,便推說自己還有事、很遺憾去不了。
鑑定結果出來後,又是三天過去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一切都顯得很平靜,連公開的新聞報導和的小道消息都沒見什麼動靜。
丁齊也覺得自己前幾天那種莫名的不安毫無道理,從專業角度這不過是一場正常的鑑定,該怎麼辦怎麼辦,每個人都是在完成自己的職責,沒必要想太多。身為一名心理專家,有這樣的異常情緒波動是不應該的,須好好調整。
再過兩天是國慶黃金周了,佳佳會回到境湖市。一想起佳佳,丁齊的心情便又恢復了開朗與歡快。這天午,丁齊散著步走出西大門,前往心理健康心。正午的陽光明媚,他也面帶微笑、心充滿陽光。
已經快到了心理健康心大門口,抬眼看見有一位年輕女子站在路邊。微風吹起了她齊膝的裙裾,雙腿的弧線很美,裙帶勾勒出腰身和胸臀的曲線,身材也很不錯,站在那裡像一道性感的風景線。
但在丁齊看來,這姑娘的雙肩似乎有點僵,雙臂環抱胸前,仿佛不自覺滴在用力。儘管還沒有看清其正臉,但她一個人站在路邊流露出這種身體語言,心情應該不怎麼樣,好像壓抑著某種情緒。
丁齊看向姑娘時,姑娘恰好扭頭也發現他了,然後轉身鬆開手臂徑直迎面走來。這不是一場偶遇,很顯然對方是特意在這裡等他呢,竟是那位曾找他做過三次心理諮詢的劉國男,方才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一看劉國男的樣子,丁齊知道次的心理諮詢起作用了,她已經發生了改變,顯露出很有女性魅力的一面。有時候這種改變,主要是發生在行為方式和心理狀態的,並不是說要多麼精心地打扮、出門之前要捯飭多長時間。
劉國男並沒有化妝,也沒有戴次那條項鍊,其實那條項鍊還挺配她現在這條裙子的。她甚至有些衣衫不整,能看出來出門前很急,裙帶系得有些斜,領口也歪了。穿著一雙厚底鞋、剛剛超出腳裸的短襪,襯托出小腿的弧線很美,但襪沿卻一高一邊。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她的心情如此糟糕呢,這麼氣勢洶洶地過來了?丁齊站定腳步微笑道:「劉國男女士,你是在等我嗎?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在……」
丁齊不記得今天下午有劉國男的諮詢預約,身為心理諮詢師,當然要儘量避免在諮詢室外和求助者打交道。劉國男卻打斷他的話道:「張藝澤是我弟弟!」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丁齊怔了怔,反問道:「張藝澤是誰?」
劉國男抬手指著他的鼻子,顫聲道:「我弟弟,表弟,從小和我最親的表弟!你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嗎?他是在江北被害的,死得是那麼慘!兇手逍遙法外,都是你們的功勞!」
丁齊終於反應過來張藝澤是誰了,竟然有這麼巧的事,但有時世界仿佛是這么小。他看過的那份材料,是劉豐導師特意要來的情況簡介,只提到了受害人「張某」並沒有說名字,倒是透露了田琦的父親名叫田相龍。
劉國男的指尖離丁齊的鼻尖只有十幾公分,以她與別人打交道的心理距離論,這已經相當近了,說話時指尖和聲音都發顫,連胸口都在發抖。
丁齊並沒有往後退,看著她,儘量溫和平靜地回答道:「你是說做司法鑑定的事嗎?確實是在這裡做的,實事求是地將,嫌疑人在案發時也確實沒有行為能力。他雖然不負刑事責任,但要接受強制醫療,是被關在精神病院裡。
你弟弟的遭遇我很遺憾,誰也不希望看到這種事情發生,我們都可能成為受害者……我本人並沒有參加這次鑑定,也不知道受害人的名字。」
劉國男退後一步,仿佛是受到了什麼打擊,擺手道:「不用說了,你們其實都是一夥的!你丁醫生跟他們也是一夥的!」
丁齊:「我和誰是一夥的?」
劉國男尖叫道:「別以為我不知道,鑑定專家是你的導師、你是他教出來的學生,你們當然是一夥的,你們這些人都是一夥的!是你們讓罪犯逃過了槍斃,你們這些專家和罪犯也是一夥的,虧心事干多了,將來會不得好死……」
劉國男的情緒非常激動,話語帶著惡毒的詛咒。人在偏激時容易情緒泛化,將針對個別人和某件事的不滿,擴大到與之有關的所有人和事物。
丁齊並沒有責怪對方和詛咒,而是儘量安撫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這是一個不幸的意外,你弟弟是受害者。法律規定,精神病人在無行為辨識和控制能力的情況下,不承擔刑事責任,而鑑定人只能負責鑑別真偽,然後讓法官去裁決。
行兇者將接受強制醫療,雖然不負刑事責任,但監護人仍然要負民事責任,如果你對鑑定的結果有異議,可以申請覆核。鑑定人不是醫生、不是法官、不是警察,不負責治病、不負責判決、也不負責抓罪犯,只是負責鑑定……」
丁齊很少見地感到自己的表達能力不足,不足以在短短時間內撫慰對方,他的解釋都是正確的,但對於此刻的劉國男來說卻沒什麼用處。他只能儘量做到不躲閃,始終保持溫和的語氣,說話時看著對方的臉、不迴避她的情緒發泄。
這是大學校門外的路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一對年輕男女這樣在說話,也吸引了很多好的目光。這個場景太容易引人誤會了,周圍投來的目光都帶著某種質問,甚至還有戲謔的意味,仿佛丁齊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劉國男的事。假如是心理素質不夠好的人,恐怕還真有些撐不住。
劉國男的情緒很不穩定,但已不像剛才那麼衝動了,她抬起紅紅的眼睛看著丁齊,仿佛隨時都會哭出來。恰在這時,丁齊聽見一連串的驚呼聲,也顧不劉國男了,立刻拔腳衝進了心理健康心的大門。
驚叫聲似是從三樓傳出來的,傳到路邊已有些隱約,但丁齊還是聽見了,那是人在異常恐懼或突然受到傷害時發出的聲音,而且還不止一個人。樓肯定出事了,而導師劉豐的辦公室在三樓,丁齊原本是打算去找導師的。
一樓大廳很平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三樓的驚呼聲在這裡聽不見,反倒在外面的路邊能聽得更清楚,丁齊如疾風般衝進來,把很多人都嚇了一跳。有人剛想打招呼問他是怎麼回事,丁齊已經沖了樓梯。
只有兩層樓,跑樓梯等電梯更快,丁齊跑三樓時,也聽見了樓有人正往下跑,而走廊有兩名護士倒地。他的腳步絲毫不聽,直接衝進了導師劉豐的辦公室。
事後回憶,從丁齊聽見驚呼到衝進劉豐的辦公室,差不多只有七、八秒,可謂神速,在平常情況下再想讓他來一次,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他當時站在大門口,而樓梯離大廳很近,劉豐的辦公室離樓梯口也不遠,這也是他能及時趕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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