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只要他還活著(2/2)
事後回憶,從丁齊聽見驚呼到衝進劉豐的辦公室,差不多只有七、八秒,可謂神速,在平常情況下再想讓他來一次,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他當時站在大門口,而樓梯離大廳很近,劉豐的辦公室離樓梯口也不遠,這也是他能及時趕到的原因。
辦公室的門是被踹開的,屋內靠牆的一面件櫃倒在地,劉豐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而是站在辦公桌的一側,正在竭力向後躲閃。倒下的件櫃站著一個人,揮刀正向劉豐的胸口刺去……
丁齊一個飛撲,順手抄起一件東西砸向了行兇者。此物是放在入門處格架的一尊獎盃,透明的水晶質地,底部有一個座,座面是個寬下窄的水晶柱,柱子頂端還有一個圓球,球的磨砂紋路示意是地球,柱身也有幾個磨砂的字跡:傑出成獎。
劉豐得過的各種表彰和獎項多了,只有最重要的獎盃才會分別放在學校和健康心的兩間辦公室里。這尊獎盃的形制,還曾被學生們私下裡戲稱為「傑出成頂個球」,而如今這尊「頂個球」卻救了劉豐的命。
獎盃正砸在行兇者的右側肩胛骨部位,這傢伙的骨頭可真夠硬的,水晶球都從柱身斷裂滾落,他持刀的右臂瞬間垂了下去,刀也噹啷落地,因為肩膀被砸脫臼了。丁齊順勢將行兇者撲倒,從他身直接踩了過去,一把半抱住已倚倒在牆邊的劉豐導師,趕緊摁住傷口。
劉豐今天穿著白襯衫,左邊這一大片都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丁齊沒有叫人,因為後面已經有人跟著衝進來了,將趴倒在那裡的兇徒制伏,有人喊道:「劉院長怎麼樣,傷得重不重?趕緊拿急救包來,叫校醫院派急救車!」
「我沒事,先止住血好……」在一片混亂,反倒是劉豐導師先開口,他的反應還算鎮定,已經從驚慌恢復過來。而丁齊覺得心跳得很快,連手腳都有些發軟。
劉豐傷得並不重。他在屋裡聽見有人把門踹開,起身走到桌邊正看情況,行兇者持刀衝進來了,他第一反應是奮力拉倒了牆邊的件櫃阻擋……對方一刀刺來時,劉豐側身向後躲閃。刀尖堪堪劃了左胸方接近肩窩的位置,只留下一道三厘米多長、不到一厘米深的傷口。
沒有傷到內臟,也沒有刺骨頭,只是鮮血染紅了一大片白襯衫,看著挺嚇人的。這裡雖然是心理健康心,但很多醫生和護士都懂急救,緊急包紮止血,又有趕來的校醫院外科醫生進行處置,其實沒什麼大礙。
傷得雖然不重,可是過程實在太驚險了,須知行兇者那一刀原本是衝著心臟去的,差那麼一點點。劉豐雖身向後躲開了心臟部位,但如果傷口再往偏幾厘米,位置是頸動脈,真是僥倖逃了一命!
當丁齊得知行兇者是誰後,也不禁目瞪口呆,是那位接受鑑定的精神病患者田琦!田琦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何要向劉豐行兇?
鑑定是在境湖大學心理健康心做的,病人當然也先安排在這裡住院,全程都有嚴密的看護。而田琦將要接受強制治療的地點,是境湖市安康醫院,也是收治這一類病人的指定精神病醫院,今天恰好是轉院的日子。
醫護人員正準備讓他穿束縛衣走出病房前,田琦突然掏出了一把刀,這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面對一個揮刀的瘋子,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下意識地向旁邊躲閃,強制性束縛器具還沒來得及用,田琦已經衝出了病房。
病房在六樓,田琦是從樓梯衝下來的,在三樓走廊撞倒了兩名恰好經過的護士,是護士的呼聲驚動了樓下路邊的丁齊。幸虧劉豐推倒件櫃砸了田琦一下、拖延了時間,丁齊才能及時趕到,真可謂千鈞一髮。
田琦那把刀是從哪裡來的、看護病房裡怎會出現這種東西?健康心已經報了案,公安部門正在偵察。對田琦的審訊沒有結果,難難在對方的精神不正常,田琦自稱刀在那裡,他感覺到那裡有刀,順手拿到了刀。
田琦還告訴警察,有個聲音在腦子裡告訴他,劉豐在什麼地方,他衝出病房後去找劉豐了。田琦是認識劉豐的,至於他要殺劉豐的原因,則令人目瞪口呆——這老小子竟然敢說我有精神病!因為他說了,所以大家都認為我有精神病,我一定得弄死他!
從某種意義來說,精神鑑定的結果算是「救」了田琦一命,但田琦卻要刺殺劉豐。這還真是精神病人才能幹出來的事情,也是真正的喪心病狂。單從此事的前後轉折過程來看,在很多人眼,又仿佛帶著莫大的諷刺。
「那把刀是從哪兒來的,警方正在調閱監控錄像和探視記錄,暫時還沒有發現。其實更應該注意的,是田琦自稱聽到的那個聲音,究竟是誰在他耳邊說了那樣的話?」這是在劉豐的家,丁齊與導師坐在客廳說話,時間已經是當天晚十點。
劉豐的夫人已經拿到了綠卡,在美國定居並工作,當佳佳考到北京大學讀研後,平時只有劉豐一個人在家。家裡倒是請了一位周阿姨平日打掃衛生、收拾屋子、幹家務活,但周阿姨晚並不住在這裡。
劉豐苦笑道:「我給田琦的鑑定結論,是妄想性精神障礙,幻聽也是一種症狀。」
丁齊:「是的,正因為這樣,所以沒法把他的口供當成證據。但是妄想性精神障礙患者的幻聽,經常是和現實有聯繫、而且是混雜的。純粹的幻覺不可能這麼真實準確,他根據聽到的內容,從六樓的病房裡衝出去,直接到辦公室找到了你。」
劉豐看著他道:「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嗎,難道我還不清楚?辦案的警察,包括老盧他們,也都是明白人。」
若是純粹的幻聽,不可能對現實反應得那麼真實準確,一定是有人告訴過田琦某些事情,所以田琦才能提刀殺門。而劉豐的日常活動是有規律的,帶課和開會的情況不好說,但午飯前後一般都會在心理健康心的辦公室,晚飯前後一般都會在學校的辦公室。
劉豐本人對丁齊所說的情況心知肚明,但他卻不想觸及這個話題,至少現在還不太想。
丁齊看著劉豐的眼睛又說道:「我只是擔心導師您,刀是哪來的,他又是聽見了誰的聲音,這些暫且由公安部門去調查。但我們已經能確定,田琦要殺你。對於這種偏執性精神障礙患者,已經出現的妄想,可能是持久甚至是終身存在的。假如再有機會,有很大可能他還是會對您動手的。」
只要田琦還活著,劉豐始終受到生命威脅,這是丁齊推測,也是從醫學角度做出的判斷。偏執性精神障礙又稱妄想性障礙,確實有這個特點。
田琦不是接受強制醫療了嘛,怎麼還會傷害劉豐?還要考慮其他幾種情況。一是田琦從精神病院逃脫;二是田琦的症狀經過治療有所緩解,表面看恢復了部分生活自理能力,暫時出院由監護人負責看護。
丁齊見過田琦的父母田相龍和洪桂榮,所以更有這種擔憂。他們絕對不會甘心讓田琦這麼一輩子關在安康醫院裡,肯定會想盡辦法去治療,最終的目的還是要把田琦給弄出來。算眼下辦不到,那麼再等三年、五年甚至八年、十年呢?。
丁齊說話的時候,一直在注意觀察導師的反應。劉豐的情緒穩定,思維邏輯清晰,並沒有表現出異常的心理衝突或偏激跡象。他只是看去心情有些低落,暫時想迴避某些話題,但意識活動是完全清晰的。
在心理學領域,有個名詞叫「創傷後應激障礙」,是指人在遭受強烈的或創傷性的災難事件後,出現某種精神障礙,丁齊最擔心的是這種情況。假如是那樣,導師本人也需要接受心理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