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第七章 光芒的彼端 一月八日(六)(1/2)
邦達利翁被消滅之後,政變軍全面投降。這固然是基於難以繼續維持戰線的戰略考量,然而促使政變軍投降的決定性關鍵,卻是邦達利翁最後的身影。
邦達利翁與貳式以及宇宙要塞融合的模樣,看在一般人民以及政變軍眼中簡直就跟怪物沒兩樣,而且他的言論也有失領導者的風範,頓時讓政變軍醒悟了過來。在這種情況下,全面投降也是大勢所趨。如此一來,佛德賽延宕多時的軍事政變總算是順利落幕。
政變軍投降之後,艾法莉亞開始大幅改革。首先更換跟邦達利翁關係匪淺的首長官員,刷新人事布局,同時也開始針對防止政變再度勃發的相關法案,以及皇國軍的縮編進行討論。這些都是由艾法莉亞過去所提出,卻持續遭到議會否決的方案,不過這次大家都認為議會應該會一致通過才對,這也象徵艾法莉亞的部分願景獲得了實踐。過去艾法莉亞的統治力不足以全面掌握佛德賽的政治以及軍事,這正是艾雷克斯揭竿起事的關鍵原因。如今艾法莉亞加快了改革的腳步,足以壓抑政治面以及軍事面的失控。這對於艾雷克斯而言,應該也不算太糟糕的結果——孝太郎是如此解釋的。
至於艾雷克斯,最後還是跟真耶一起失去了行蹤。黑暗彩虹的少女們已搜尋了好幾次,卻還是不見蹤影。雖然她們的說詞令人懷疑,不過孝太郎並不打算繼續深究。只要艾法莉亞持續改革,艾雷克斯應該不會再採取行動,更何況他在最後的戰役捨命相助,也對孝太郎有恩。再加上艾雷克斯有他所堅持的奇怪原則,孝太郎總覺得他在起事之前一定會先打個招呼。而且最重要的是,孝太郎不認為他和真耶會做出對黑暗彩虹不利的事。
艾法莉亞公開向全體人民證明佛沙里亞的存在。兩千年的戰役之中,古雷巴那斯所率領的部下於當地定居下來,他們的後裔獨自建立了一個國家。佛德賽透過這次的政變,成功與該國接觸,因此決定締結友好同盟。
佛沙里亞的人民之中,希望與不希望回歸佛德賽的人都占了一部分。就佛德賽的立場而言,尊重雙方的想法才是身為一個國家負責任的做法。具體而言就是承認佛沙里亞魔法王國的獨立地位,同時開放移民佛德賽的申請。至於收容移民的地點,就暫定為貝德利歐特別領地。
如此一來,佛沙里亞魔法王國設於佛德賽的聯繫窗口,自然是由已來到佛德賽的黑暗彩虹來擔任。她們已十分熟悉佛德賽的生活,無疑是這份工作的絕佳人選。至於佛沙里亞那邊的聯繫窗口,則是彩虹之心。彩虹之心目前是佛沙里亞的合法政權,這可說是理所當然的安排。
『……就結果而言,黑暗彩虹的目的算是達成了吧?』
『不過我還沒跟闇藍討回公道,實在有點不是滋味。』
『真希好歹也救了你,多少配合一下吧?』
『我知道啦!所以雖然不甘心,我不是也接受這份工作了嗎?』
『藍藍、黃黃,佛德賽有好多可愛的衣服耶!』
『機會難得,要不要幫我挑選幾件?』
『好啊!!什麼時候去!?』
『貝德利歐特別領地不知道有沒有風景漂亮的地方……』
到頭來彩虹之心與黑暗彩虹還是為了履行職責而攜手合作。回顧那段漫長的歷史,這種結局固然是一大諷刺,卻也可稱之為皆大歡喜。畢竟就大方向而言,雙方的心愿都獲得了實現。
因此黑暗彩虹的少女們在執行新任務的同時,應該會一直等待下去吧。等待艾雷克斯與真耶自漫長的航海之旅歸來的那一天。孝太郎對這點樂見其成,提亞等人的看法也是一樣的。因為他們知道現在的黑暗彩虹跟邦達利翁那幫人截然不同。
至於替軍事政變劃下句點的大功臣青騎士——亦即孝太郎的風評逐漸提升。隨著事情的來龍去脈在政變結束之後公諸於世,孝太郎的聲望更是直衝雲霄。孝太郎忠實體現了全體人民對傳奇英雄的期待,囊括了絕對的人氣,所到之處往往會引起一陣騷動,今天當然也是如此。
『青騎士啊,你可真受歡迎。』
「就別取笑我了吧,亞爾奈亞殿下。」
孝太郎今天的行程是造訪拉修達克墓園。無論是在過去或是現在,長眠於這座墓園的勇士們總是一再地協助孝太郎,因此孝太郎想好好地前來參拜,卻礙於戰後處理的諸多瑣事,遲遲找不到機會。如今距離政變結束已經過了一星期,總算是騰出空檔,他才得以造訪此地。順道一提,接下來還要前往皇家墓地參拜。
「這裡要不是墓園,恐怕又會引起一陣騷動。應該說地點選得好吧?」
擔任貼身保鏢的靜香笑了笑。孝太郎不管到哪裡都會引起騷動,奇怪的是今天卻並非如此,主要是因為這裡是墓園的關係。即使人們注意到孝太郎的存在,也只是站在遠處觀看,不會主動接近。大家都知道打擾孝太郎與亡者的對話是相當不應該的行為。
『不喜歡引人注目的話,就別打扮成這樣嘛。』
「既然要到這來,豈有不打扮成這樣的道理?」
其實引起騷動的原因出在孝太郎身上。若要出席正式場合,孝太郎就不得不打扮成青騎士的模樣。藍色的盔甲著實醒目,每次都吸引大批群眾圍觀。不過今天是私人行程,並沒有這一層限制,然而既然是參拜墓園,勢必得打扮成青騎士才行。孝太郎認為這是一個指揮官應該遵守的基本禮貌。
「既然如此——就只好忍耐囉——」
相較於左右為難的孝太郎,靜香的心情相當不錯。自己最心愛的男人受到大家歡迎,當然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眼見孝太郎的名望一天天提升,靜香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彷佛是自己受到大家的愛戴似的。
「你倒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本來就與我無關?誰叫你遲遲不讓我當你的女朋友。」
「餵……」
『嗯……我說青騎士啊,你似乎將傳說中的英雄詮釋得有點過火了。』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個完美的英雄。如今孝太郎忠實重現了英雄的形象,而且還似乎過於鮮明,因此才會引起莫大騷動。簡而言之,就是逞英雄過了頭的意思,這就是亞爾奈亞的見解。
「因勢利導罷了。類似的事情之前也發生過,所以行動起來才比較順利……萬一沒有過去的經驗,那我可就慘了。」
在孝太郎的認知當中,其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因此孝太郎每次都有前例可以參考。在兩千年前的佛德賽,孝太郎在行動之際是參考提亞的劇本。在現代的世界遇到敵人時,兩千年前的戰鬥經驗可以派上用場。佛德賽爆發政變的時候也是一樣的。過去的世界與現代的戰鬥,這些豐富的經驗就是讓孝太郎能夠以青騎士身分展開行動的關鍵所在。
『如果過去的經驗成為事前的預演,這就叫做所謂的命運。而且歷史不是會一直重演嗎?』
亞爾奈亞愉快地笑了笑。孝太郎很想對亞爾奈亞表達內心的不滿,不過亞爾奈亞先前的那句話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命運……事前的預演……過去的經驗成為下一次的預演……若真如此,這次的戰鬥又是為了什麼的事前預演?
這種事當然毫無根據,孝太郎只是有點介意。如果戲劇公演是兩千年前的事前預演,如果兩千年前是現代戰鬥的事前預演,如果現代戰鬥是軍事政變的事前預演,這次的政變又是什麼的事前預演?
『青騎士,怎麼啦?』
然而就在變成填充玩偶的亞爾奈亞以圓滾滾的大眼睛注視著孝太郎時,孝太郎頓時忘了內心的疑惑。既然沒什麼依據,倒也不需為了思考這件事而忘了身邊的人。
「……我可以把亞爾奈亞殿下也在這裡的事說出去喔。」
『不可以!青騎士!成熟一點!別把我拖下水!』
「該怎麼辦呢?」
於是孝太郎和亞爾奈亞開始胡亂聊了起來。兩人之所以能夠這麼做,也是和平已降臨佛德賽的關係,因此靜香決定隨他們去。
「應該也讓亞爾奈亞殿下嚐點苦頭才對。」
『是我不好!是我不對!』
「真是和平……」
而且靜香的直覺告訴她,再過不久就不能這麼悠閒了。遠遠地看著孝太郎的民眾就快要按捺不住,不久之後就會像潮水般蜂擁而至。
拉修達克墓園設有祭祀全體皇族的陵寢,平常開放人民自由參拜。除此之外,每個家族都在各自領地設有獨自的陵寢,例如瑪斯蒂爾家族的陵寢就位於瑪斯蒂爾的領地。基本上個別家族的墓園是不對外公開的,除非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否則向來是禁止進入
。當然,『青騎士前來參拜』絕對可以算是特殊理由,因此孝太郎獨自站在墓園之中。
「阿萊亞陛下、夏露露殿下。」
孝太郎的輕聲細語溶入無人的墓園。瑪斯蒂爾家族的墓園占地遼闊,頭頂是一望無際的天空。如今夕陽西下,天空染成一片橘紅,孝太郎的視線落在天然的岩石切削而成的大型墓碑上。在夕陽的映照之下,雕刻於墓碑上的家徽清楚浮現,分別是皇家與瑪斯蒂爾家族的家徽,以及奉祀於此地的皇族個人的徽記。今天孝太郎特地前來拜訪這兩個徽記的主人。
「所有問題都解決了。如此一來,佛德賽就平安了。」
孝太郎造訪此地的原因,是為了向阿萊亞以及夏露露提出報告。阿萊亞成為晴海,可能不在這裡,不過她為了成為晴海而留下來的東西一定長眠於此。所以為了跟兩千年前道別之後的阿萊亞見上一面,說什麼都必須跑這趟。當然這麼做也是為了跟夏露露見面。
「總算是卸下肩頭的重擔,畢竟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孝太郎對著墓碑說話,彷佛將墓碑當成阿萊亞以及夏露露本人。這麼一來,孝太郎的腦海頓時浮現出千絲萬縷的往事,包括兩千年前的佛德賽,以及接下來發生的種種。說起來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不過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出於孝太郎身上。然而所有的事情終於即將落幕,地底世界、魔法王國以及佛德賽,肇因於兩千年前的動亂全都結束了。接下來只等孝太郎等人回到地球,一切都將恢復原狀。
「我依然不是成為英雄的料,還是普通的高中生比較適合我。」
孝太郎難為情地笑了笑。經歷過去的戰鬥之後,孝太郎深刻體認到自己還是比較適合在平凡的世界過著理所當然的生活。就在這時,突然有人跟孝太郎一起笑了出來。
「……這種說法可是會遭致眾人的異議喔。除了孝太郎大人以外,還有誰能夠以英雄自居?」
「陛下!?」
驚人的事情發生了,阿萊亞居然在孝太郎的面前現身。那不是晴海,晴海並沒有跟來。而且孝太郎的直覺告訴自己,眼前的少女絕對是阿萊亞無誤。更精確的說法,應該說是沒有晴海的感覺。她真的是出現得非常突然。
「已經好久沒像這樣……只以阿萊亞的身分跟你見面了。」
「陛下……!真的是陛下!」
「是的。孝太郎大人看起來也很好……我總算是放心了。」
阿萊亞眯起雙眼,露出平靜的笑容。像這樣仔細一看,阿萊亞的長相真的跟晴海非常相似,連孝太郎都分辨不出。不過阿萊亞跟晴海是不同的人,兩者之間還是有說不出的些微差距。即使在重生時擁有同樣的靈魂,依然是兩個獨立的個體。
「不過……陛下今天為何前來此地?而且還刻意獨自前來……」
孝太郎略感疑惑。他不明白阿萊亞為什麼要離開晴海,前來與孝太郎見面。這樣子會浪費大量魔力,實在沒必要這麼做。不過換個角度來看,應該是有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吧。這就是孝太郎在意的地方。
「果然瞞不住孝太郎大人……呵呵呵……」
「陛下?您到底是怎麼了?」
不祥的預感閃過腦海。阿萊亞此刻的語氣,讓孝太郎的疑惑轉為不安。果然有什麼不好的原因——有所感覺的孝太郎以訝異的眼神凝視著阿萊亞。
「不瞞您說,孝太郎大人……我是來向您道別的。」
「道別?這又是為什麼?難道——」
出乎意料之外的理由。阿萊亞現在也存在于晴海的體內,如今卻說出道別兩字,任誰都會認為一定是晴海遇到了什麼危險。
「不,並非如此。注入那把劍——納爾法拉烏連的生命力十分有限。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沒有想像中的多,因此對於九名少女的身體健康應該都沒什麼大礙。」
「原來如此……那就好……」
孝太郎鬆了口氣。為了讓長劍復甦,少女們不知消耗了多少生命力,這點孝太郎一直都很擔心。她們看起來雖然精神不錯,卻顯然對這方面的事不是很清楚。如今由比任何人都熟悉寶劍的阿萊亞親自背書,證明了孝太郎的擔憂是多餘的。
「可是,那又是為了什麼?」
放心之餘,孝太郎愈來愈迷糊了。如果晴海就要死了,道別兩字的意義倒是不難理解;不過既然晴海平安無事,理應沒必要特地前來道別。只見阿萊亞微微皺起雙眉,以落寞的神情繼續說下去:
「這裡的我是兩千年前的複製品。是為了解除席格那汀的封印所注入的生命與靈魂,一直被保留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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