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章 謊言與真相 諾斯穆的紅葡萄酒(1/2)
1
巴爾特來到位於道爾巴領地中心的寇安德勒家主城,意外地順利進了城。卡爾多斯張開雙手歡迎他。
「嗨,羅恩大人,請您到這座城作客可是我的夢想啊!今天我的夢想實現了,值得慶祝一番。不知道是否能賞臉乾一杯?」
房間裡只有卡爾多斯和巴爾特。兩側掛毯的後方應該有騎士躲著,但若是有個萬一,這個距離也來不及應對。這個房間位於城內的極深處,迴廊上沒有半個人。卡爾多斯是認為巴爾特不會對他動手嗎?還是因為他的武器被拿走而感到安心?
──不對,兩者皆非。
卡爾特斯無法相信其他人。越是位居重臣,越是得不到他的信任;越是智勇雙全的人,越難以取得他的信賴。他認為要是被這些人看見自己的弱點,就會被取而代之。所以在這種場合,連重臣們都沒有叫來。因為他自己就是像這樣凡事先下手為強,背叛並取代別人才抓住了現在的地位,所以他的擔心完全是正確的。
「你似乎去了不少地方探查消息呢。」
卡爾多斯說著,在桌上擺了兩隻銀制高腳杯,杯上刻的花紋還挺煞有其事。之後卡爾多斯拿著銀酒壺往兩隻銀杯中倒入葡萄酒,再將其中一隻杯子遞給巴爾特。兩人都拿起杯子,分別舉至與眼同高之處。
「於劍之下(由耶.拉.香堤)。」
卡爾多斯帶頭出聲,巴爾特也以同樣的話回應。
於劍之下──代表接下來的談話需要保密,沒有遵守約定時,必須以劍贖罪。卡爾多斯飲盡杯中酒,同時看著巴爾特的眼裡帶著笑意。巴爾特也望著卡爾多斯喝光葡萄酒,臉上毫無笑意。
「還有,新年快樂。好了,坐下吧。你來得正好,我也想先和你仔細說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知道五天後會舉行領主大會嗎?」
「不,不知道。」
「屆時我會宣布我等大領主領地及其周邊地區,將正式成為帕魯薩姆王國的領地。王國應該會賜封我與統治者相應的爵位,而稅收及交易將由寇安德勒家統一管理,我保證會給各領主應有的待遇。為什麼我辦得到這種事,你應該覺得很不可思議吧?那是因為帕魯薩姆王國願意支持我啊!為什麼帕魯薩姆王國願意支持我呢?您應該有些頭緒吧?因為我是國王的恩人,是他兒子的養父。」
巴爾特在椅子上落座,以冰冷的視線瞪視著卡爾多斯。
「……你真是位無趣的人呢,這時你應該露出驚訝的表情才是啊!」
卡爾多斯嘴上這麼說著,再次往兩隻銀杯里倒了葡萄酒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巴爾特這次細細品嘗了杯中的葡萄酒。
──真好喝。我雖然看寇安德勒家的所作所為不順眼,但只有這葡萄酒另當別論。
寇安德勒家主城前有個叫做諾斯穆的村莊,在那裡釀出來的紅酒堪稱天下第一。對中央大陸的各國來說,邊境地帶的葡萄酒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不過,若是有熟知葡萄酒之人喝過這裡的葡萄酒,中原的大貴族們應該會爭先恐後地想買進這種葡萄酒吧。這杯葡萄酒就是這麼有魅力。
即使處於長年不斷的戰亂中,唯獨不讓諾斯穆的葡萄田荒蕪,這一點是寇安德勒家的驕傲。巴爾特也覺得他們有資格大肆誇耀一番。葡萄酒無法在一朝一夕間釀成,而是在悠久累積的歷史中,逐漸茁壯的東西。土地、葡萄以及釀酒法,只要缺了其中一項,歷史就會畫下休止符。在上百年間,能將這三種要素毫無中斷地延續至今,寇安德勒家祖先的這份功勞值得歌頌。
巴爾特緩緩將葡萄酒的香氣吸入鼻腔。
──喔喔!多麼玄妙的香氣!
葡萄酒中有兩種香氣。第一種是蘊含於葡萄酒本身的香氣,這強烈地殘留著其原料──葡萄的個性。在葡萄酒通過喉嚨時,會迴蕩著一股馥郁香氣,也可說是葡萄在大地上紮根的香氣。另一種是將葡萄釀造成葡萄酒的過程中所產生的香氣,和葡萄原料的香氣似是非似,是象徵著普通水果蛻變成酒的不可思議之事。這股香氣會隱約地從葡萄酒中湧出,包覆著葡萄酒,應該可以稱為上天賜予的香氣。這兩種香氣有達到良好的平衡,就能證明葡萄酒的來歷優良。諾斯穆紅葡萄酒中的這兩種香氣高雅卓越,而且平衡也恰如其分。
顏色雖然是暗沉的深紅色,但晃動之下會微微散發出寶石般的光芒。將一些含在口中,絲毫沒有刺激感,給人爽口的印象。不過,令人驚訝的是這股味道會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在與唾液混合,滲入口腔後,酸味深處的主體依然屹立不搖。如果想大口喝下,會產生一股意外的排斥感。這種紅葡萄酒不是拿來當水喝的,喉嚨會要求你細細品嘗來自果肉及果皮的複雜味道。入口之後的余香會帶有短暫的苦味,但很快就會消失,之後留下清涼的口感。而且沒有濃重的葡萄味,只有完全熟成後的酒品應有的清爽。
接下來巴爾特用鼻子聞著香氣,在啜飲紅酒的同時發出聲音。為了嘗遍各種味道,他將舌頭平貼在口腔下緣。這個作法可以毫無遺漏地享受兩種香氣。教導巴爾特品味葡萄酒的艾倫瑟拉.德魯西亞是這麼說的:
「要我說葡萄酒的這兩種香氣的話,就像貴婦和她身上的禮服一樣。只有禮服顯得虛有其表,只有內容則太過乏味。」
不得不說,諾斯穆的葡萄酒內外兼備。而且這股馥郁香氣很不一般,應該是年份特別好的紅酒吧。
當巴爾特在回味余香時,空下來的銀酒杯中倒入了第三杯葡萄酒。卡爾多斯也幫自己倒了杯酒,代表他也已經喝乾了第二杯。靠這兩杯葡萄酒,巴爾特激動的心情也稍稍平復了下來。
這瓶應該是卡爾多斯珍藏的葡萄酒,而他為什麼要開這瓶葡萄酒來乾杯呢?是想以頂級葡萄酒點綴自己的勝利嗎?不過,如今能釀出如此頂級的葡萄酒,全是寇安德勒家的祖先奠定了基礎。不知道寇安德勒家的祖先們是如何看待現在的卡爾多斯,以及寇安德勒家的呢?
巴爾特想到參與釀造這瓶紅酒的農民與專家,他們沒有罪。不論等待著卡爾多斯及寇安德勒家的是什麼樣的命運,自己都應該盡心盡力地守護這些人的生活。
2
「一切大概是從三十年前的那個夏天開始的。我想娶愛朵菈為妻,但是某些緣故導致我無法馬上迎接她到這座城中。有位親戚希望將他女兒嫁給我當正室,而那位親戚是讓我成為家主的幕後推手,所以我無法不予理會。在多番斡旋的期間,我讓愛朵菈住在距離此地稍遠的別邸。恰巧就在這時,前任卡杜薩邊境侯爵迪尚.奧爾凱歐斯送來一位年輕人,希望我讓他在這裡躲一陣子。」
「那是溫得爾蘭特王子吧?」
在巴爾特一語說中這位年輕人的真實身分後,卡爾多斯的話停了下來,狠瞪向巴爾特。
「原來你知道啊,真令人吃驚。沒錯,那就是溫得爾蘭特王子。當時他好像是十九歲左右吧?王子的母親雖然家世低微,但是非常美麗聰穎,深得國王的寵愛,所以遭到了暗殺。溫得爾蘭特王子若是也留在王都,小命定當不保。帕魯薩姆王國上下沒有一處安全,所以才會把他送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但是我也不能讓他住在這座城裡。說到不顯眼又安全的地方,我怎麼想都只想到那座湖畔別邸,但是那裡已經住了愛朵菈。後來我讓她搬到湖畔對岸的別館,並請溫得爾蘭特王子絕對不可以接近那棟別館。」
「然而,兩人卻相遇了。」
「王子的外表看起來軟弱,像是愛好鑽研學問的青年,但是也有旺盛的冒險之心。他潛入了我叮嚀他不要接近的別館,然後兩人相遇了,而王子立刻陷入了瘋狂的戀愛中。雖然我不知道愛朵菈的想法,不過我想她應該不討厭王子。王子向我低頭,說他希望能得到愛朵菈。我從來沒有如此煩惱過,甚至比我決定要殺死血親時還煩惱。不過,最後我點頭答應了。管他是不是王子,反正是個總有一天會被暗地抹殺的存在。每個國家中,這種王子或公子多如過江之鯽。不過,這是個賣人情給邊境侯爵的大好機會。事實上,王子自己告訴邊境侯爵說,本應由我迎娶為正妻的千金被王子奪走的事。自此以後,邊境侯爵與我們交易時,會用各種名目給我們好處。」
巴爾特抬頭仰望天花板。雖然這裡是城裡深處的一個陰暗房間,上頭卻開了天窗。光束從天窗灑落,其中有塵埃飄舞著。
「蜜月期持續了一年多。愛朵菈生下一位男孩,王子將他命名為居爾南。當時,帕魯薩姆王國發生政變,王子得到了千載難逢的歸國佳機。他將愛朵菈及幼子託付給我後,動身前往陰謀四伏的故國,所以我就把愛朵菈送回娘家了。畢竟將已經成為他人妻子的女性放在身邊,讓我感到十分不快。王子似乎完全忘了愛朵菈。過了大約二十八年,就連一封信件也不曾送來,我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吧?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兩年前,帕魯薩姆王國在與宿敵間的戰爭獲勝了。溫得爾蘭特
王子成了大英雄,而最大的敵人皇太子死了。王子寫了一封信給我,說想把愛朵菈和兒子接回去。」
「也就是說,王子沒有忘記愛朵菈吧?」
「正是如此。王子也寫了信給愛朵菈,信里寫滿了熱情的愛意。諸如我為了你磨練自己的知識、武藝與品性,也積了許多德報。這一切都是為了成為配得上你的男人。我為了你增加同伴,希望能安全地迎你回來。以及我為了你立下汗馬功勞,鞏固地位,希望你能以丈夫為榮。還有什麼我為了你撫恤部下、人民,時常為他們的幸福著想,因為我知道那是你的期望。」
──你怎麼會知道信里寫了些什麼?
這句質問差點脫口而出,但是巴爾特忍了下來。事實上,愛朵菈兩年前應該沒有接到這種信。也就是說卡爾多斯擅自拆了愛朵菈的信,讀完內容之後,大概也自作主張地回了謊話連篇的信件。
「過去王子不曾寫信來,是為了保護愛朵菈的生命安全。那些想挖到王子的缺失及弱點之人,隨時都監視著溫得爾蘭特王子。只要一寫信,愛朵菈及繼承王家血脈的孩子都會被他們發現。一旦這件事情曝了光,愛朵菈應該會被抓為人質,孩子也會遭到殺害。所以他拚命地忍住思念,沒有寫信,也沒有派遣使者前去。在他確定自己建立了穩固的地位及實力,有能力能保護他們母子倆周全時,立刻動筆寫下了信。你應該覺得我當時慌了手腳吧?」
「想必是十分慌張吧。」
「不不不,怎麼會有這種事。畢竟我可是有好好地保護著王子的孩子──就是吉恩啊。在把愛朵菈讓給王子後,我迎娶了數名妻子,其中一位妻子和愛朵菈在相同的時期生下了吉恩。把愛朵菈送回德魯西亞家時,我把吉恩和居爾南調換了,為的就是哪一天王子來接兒子時做準備。愛朵菈跟你提過狸貓換太子的事嗎?應該沒有吧,畢竟這是我們在劍之下的約定。就算愛朵菈再怎麼喜歡你,只有這件事沒跟你提過才是。」
卡爾多斯的口中吐出了天大的謊言。最可怕的是在愛朵菈已經離世的現在,德魯西亞家沒有任何方法能證明這是個謊言。
「話雖如此,當那封信寄來的當下,溫得爾蘭特王子雖然貴為英雄,且是位有權有勢的武將,但就僅止而已。皇太子與其他幾位有力的王子已經戰死,但是泱泱大國的王位繼承可沒這麼單純。有七個公爵家流著初代國王的血脈,新的皇太子本應將在一場複雜的角力後,選出一個不會危及各家利害關係的人選。」
「然而,先王駕崩了。」
「沒錯,國王駕崩了。國王一死,就無法指名冊立下一位新皇太子,也無法賦予其他人王位繼承權。在這時,只有擁有王位繼承權的人才能參與繼承人之爭。就在此時,一直被認為對政治冷感的溫得爾蘭特王子,似乎風馳電掣地採取了行動。就在王都──不對,是舉國上下為了王子的凱旋歸來而激動不已時,王子出色地贏下了國王的寶座。他立刻就送來了給愛朵菈的信呢,上頭寫著我為了你奪得了王冠。」
愛朵菈沒有收到這種信。卡爾多斯再次擅自拆了寫給愛朵菈的信。巴爾特以嚴峻的眼光看著卡爾多斯。
「說實話,我受到了衝擊。我沒想到那位王子竟然能存活下來,建立了相當不錯的地位,甚至當上了下屆國王。雖然我把王子之子當成自己的孩子般呵護,但還是把最重要的愛朵菈送回了娘家。雖然我曾多次向德魯西亞家提出要求,想把愛朵菈和居爾南接回來,收到的都是冷冰冰的拒絕。邊境侯爵派來了使者,問候愛朵菈小姐與其子嗣是否安好。我就據實以告,愛朵菈因為心系娘家就把她送回去了,不過我將她的孩子留在自己身邊,仔細周到地養育成人。」
「愛朵菈小姐雖然嫁來寇安德勒家,但是沒有舉行結婚典禮,也不曾進入主城就被送回了娘家。這件事在邊境地帶可是人盡皆知。再怎麼樣,這一點你也圓不過去吧?」
「哼……我請教過使者一個問題。由於愛朵菈之子與我的親生子調換這個秘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近年來,愛朵菈的身體欠安,不可能遠行。現在這位以吾兒之名自稱的孩子,的的確確是溫得爾蘭特陛下的子嗣,應該沒有方法可以證明吧?不,不止如此,要是德魯西亞家擁戴冒牌貨,應該也很難證明這個人的真偽吧?那位使者是我母親的血親,他對我透露說:『不不不,您別擔心。陛下從未忘記寇安德勒家的恩情,怎麼會懷疑您所說的話呢?而且,憑著雙重漩渦及印章,就能正確無誤地證明愛朵菈小姐及其子嗣的身分。』。」
──原來如此,所以才在找雙重漩渦與印章啊。是那個什麼邊境侯爵使者告訴他想證明居爾南的身分,就需要這兩樣東西吧。
「是漩渦啊,漩渦。我完全不曉得漩渦是指什麼,使者則不願再多說什麼。但是關於印章,我總算是問出了消息。那是王子讓愛朵菈帶在身邊的東西。聽說是只有王室之人才會被允許製作,並擁有的東西。每個印章都在不同部位上刻有符號,並且記錄在冊。我可是找了好一陣子。」
「你說錯了,是讓人去找吧?你假好心派到德魯西亞家的侍女,是要她在愛朵菈小姐的身邊搜尋那個印章吧?」
「你說的沒錯,但是愛朵菈的手上沒有那個印章。那麼,印章會在哪裡呢?我察覺到她把印章交給了某個人保管──巴爾特.羅恩大人,就是你。愛朵菈從孩提時代就極為信任的人,除了你以外沒有其他人。一直讓我寇安德勒家吃盡苦頭的你,這次也為我們家帶來了災難!」
卡爾多斯將熊熊燃起憎惡之火的視線射向巴爾特。
這可讓巴爾特糊塗了。卡爾多斯一直企圖攻占帕庫拉,試圖在東部邊境建立穩固的據點,而多年來,他確實阻撓了他的計畫。但那也僅止於面對攻擊的自衛罷了,他沒想到卡爾多斯會如此憎恨他。
──莫非……
巴爾特雖然認為不可能,但是卡爾多斯該不會是因為憎恨自己,才想迎娶愛朵菈為妻吧?這個猜測突然浮現在巴爾特心裡。這個男人或許是想奪走巴爾特的一切,並以怨恨的眼神看著愛朵菈。怎麼可能有這麼離譜的事?但是在卡爾多斯扭曲的心裡,巴爾特與愛朵菈是何種形象,除了他本人之外無人知曉。
「國王剛完成加冕儀式,立刻派遣王使至各地宣揚新王之威。其中,只有前來這裡的使者被賦予了特別的任務。在他們出發前不久,愛朵菈在我派去的侍女細心照料下去世了。當然,這件事我已經轉達給溫得爾蘭特陛下。國王下令要王使把他的兒子帶回去。既然愛朵菈已經不在世上,能夠辨別其子嗣真偽的方法只有印章了。對了,結果你還是不知道那個漩渦是什麼吧?那個啊,聽說是一首詩。」
「你說是一首詩?」
「正是,一首溫得爾蘭特王子在湖畔送給愛朵菈的情詩。內容大概是我與你相遇在這美麗湖畔,就如同雙重漩渦合而為一之類的情詩。這首詩的內容只有王子和愛朵菈知道,如果她確實愛著王子的話,不可能忘記那首詩。所以知道這首詩就能證明其為王子之妻。你知道有這麼一首詩的存在嗎?」
巴爾特搖了搖頭。他不知道有這首詩的存在。
「不過愛朵菈已經去世,所以無法再問她是否還記得這首詩。因此印章就是唯一的證明。這不知道是不是不可思議的巧合呢,喬格砍在你身上的那一劍,揭開了連你自己也一無所知的印章去處。而我部下雇用的間諜,把印章從你身上拿回來了。」
「你部下雇用的間諜?喔~這樣啊。曾被我一度逮捕的朱露察卡,被奇恩賽拉和巴克拉.麥卡農領了回去。」
「沒錯。奇恩賽拉死了,但是他的命令還在。所以朱露察卡在得到印章後,來向我兜售。哎呀哎呀,他開價真貴呢。那位『腐屍獵人』根本是漫天喊價啊!但是那個印章有那個價值。王使閣下來訪此城時,我的說明加上印章佐證,他們已經認可吉恩.寇安德勒就是居爾南.西格爾斯,現在跟他們一同返回王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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