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我的生存意義 > 第四卷 水迷宮的heritage 第九章 那深藍 咀嚼悔恨

第四卷 水迷宮的heritage 第九章 那深藍 咀嚼悔恨(2/2)

目錄

『真湖,快逃!』

對了,這才是真實的記憶。精神層面受恐懼的陰霾支配,媽媽的死讓這顆心無所適從,這段重要的記憶因此遭到埋滅。媽媽確實出手保護了自己。她怕得不敢逃是事實,拼命保護自己也是事實。一直到死前,媽媽都希望能拯救自己。

心頭湧現一股熱意,淚水止也止不住,溫柔地包住冰冷的雙頰。

她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自己怎麼會活到現在?明明就過得這麼痛苦,每天都生不如死,為什麼還活著?

答案就在這,「活下去」,那是媽媽最後的願望。爸爸要殺自己時,內心立刻湧現求生衝動,全都是因為媽媽的心愿與自己同在。

(為什麼?)

真湖感到困惑。媽媽為什麼要讓自己活下去?她的死讓爸爸走樣,讓真湖每天都活在地獄裡。活著一點都不快樂,人生只剩下痛苦和恐懼。為什麼媽媽要把自己丟在這樣的世界裡,一個人走掉?

真希望她能帶自己一起走,就算去的是冥界也無所謂。希望她拉著自己的手,救自己脫離恐懼與痛苦的深淵。

『真湖妹妹,別指望他人!』

銀河凜然的聲音在剎那間貫穿胸口。

『別指望他人救你!能救你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自己!不管你多害怕,遇到多麼痛苦的事,都要用自己的力量奮戰!』

枰咚,真湖的心臟開始大力跳動。明明就要死了,那名少女還是勇敢地訴說。她在迫害、冷眼冷語中努力活下去,那意念傳達過來。

『真湖妹妹,我再說一次。你要克服恐懼!拿出勇氣!看清楚誰才是仇人!用自己的力量站起來、逃跑!讓你的母親看看,讓她知道你努力活著!真湖!』

她好耀眼,讓人欣羨,高尚的情操遠勝過任何人。

假如自己能學她拿出勇氣,在那個時候叫出那句話——

『媽媽,快逃啊!』

這是誰的聲音?不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這句話都沒有勇氣脫口。

淚涌得更凶了,胸口熱辣辣地痛著。悲痛的叫喊化作含糊嗚咽,在真湖的喉際竄動。

啊啊,對了,這是自己悔恨的吶喊,從來不曾脫口的聲音,是她無法實現的心愿。

其實她很清楚,知道誰才是真兇。

那時怕得不得了、把事情搞砸的正是自己。要是她能夠喊出那句話,媽媽或許早就逃走了。站起來、用自己的雙腳逃跑,並拉著她的手——

可是,她卻沒能說出口。無法拿出勇氣、光顧著發抖,半個字都講不出來。那句話能改寫未來,就只是講一小句話,她卻連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到。最差勁的人是她,她才是膽小鬼。

『戰鬥時機來臨就要好好把握。』

真湖想起斗和說過的話。

『媽媽曾經說過,要把握受傷的時機。一旦選擇不傷害任何人、自己也不會受傷的方法,將來絕對會後悔莫及。』

這是一花說的。他們說的沒錯,錯過戰鬥時機、受傷時機,狀況只會更加惡化。她就沒有把握最佳的戰鬥時機,害怕受傷,才不敢開口大叫。因為當時的自己沒膽,現在才會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後悔如雪片堆積,那冰冷的感觸、沉重的壓迫幾乎要將身體壓垮。

我想做什麼?我能做什麼?

『真湖妹妹!拿出勇氣!』

銀河的聲音再次復甦。那份意念搖撼著真湖的心。

『我希望你繼承遺志。』

她想起斗和溫暖又堅定的眼眸有多麼閃亮動人。不,你找錯人了,我並非合適人選。

『他是一花最引以為傲的哥哥。』

一花曾驕傲地稱讚斗和。

『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銀河當時傾訴了對斗和的心意。

『我要成為你的右手。』

笠根木選擇盡心盡力為斗和付出。

自己怎麼都沒注意到?能夠託付未來、跟命運抗衡的人就是斗和。大家都寄望著他。本能如此告訴自己,他將會是最後的希望,絕不能讓他死去。

一股力量自體內湧現。在孱弱的意識深處,有份灼熱的意志正燃起光芒。

真湖不想辜負媽媽的期望,一直不願踐踏它,才會在無意中求生。因而讓奮戰時機、使用異能力的最佳時機一再溜掉。

——不過,現在不同了。

不再為活而活,而是發自內心想活。

她想活下去、她想戰鬥,她已經遇到能託付希望的人。只要發動這份異能力,打倒邪惡的殺人鬼並非不可能。現在還來得及。

真湖站直身子,憑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力量站起。她打定主意,這次絕不走上後悔之路。

不過——

門打不開。又重、又大——那道冰冷的門絲毫不為所動。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真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必須去見斗和才行,必須趁事情還有轉園的餘地時,將意念託付給他。

「快打開,開門吶!」

然而,不管真湖怎麼叫,門就是不開,只報以沉默的重壓,冰冷而無情。她拼命轉動門把,卻不見門開啟。這是因為門已經上鎖了。

此時的真湖備感絕望。知道決心來得太運。

一切為時已晚。自從被關進這個房間,希望就徹底斷絕。她又錯過奮戰時機了。

「不要、別這樣對我————!」

真湖拼命敲打門板,小手都敲到受傷滲血也在所不惜,一個勁地狂敲。但這道門厚重堅固,甚至連聲音都滴水不漏。那些願望就只能在黑暗狹窄的冷凍庫里迴蕩。

「為什麼、為什麼!我好不容易才決定靠自己的力量奮鬥,希望這次不要留下遺憾,為什麼你不開門!求求你,快打開!斗和哥哥會死的。他會死掉!快打開、打開、給我打開!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爆出痛徹心扉的哭吼,整張臉哭得稀里嘩啦,胸口痛得快裂開了,心裡的不平無處宣洩,開始進入失控狀態。

「求求你!快開門!放我出去!」

哭喊聲令人於心不忍,真湖發瘋似的懇求。但奇蹟還是沒有降臨。少女的力量無法打開這扇門,它還是關得牢牢的。

「求求你,求求你開門!我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戰鬥!我能夠戰勝那傢伙!快開門、開門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不讓我實現願望!太過分了。求求你!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拜託顯現神跡!求你實現我的願望!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湖倚著門滑落。

她知道再怎麼叫也是枉然,一切都已經太遲了。自己終究還是幫不上任何忙,就只能難堪地哭喊、無力地啜泣。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奇蹟,也沒有神。世界冰冷而黑暗,醜陋的現實滿是淚水與悲傷。弱者就只能悲嘆,卻無法替世界帶來任何改變。

滾燙的淚水不斷湧出,焦灼著臉龐。真湖待在與世隔絕的空間裡,只能無謂地哭泣。到最後,那些激昂的情感也逐漸燃盡。

這時,某樣東西突然引起真湖的注意。

——有一隻蝴蝶。

它長著黑色的翅膀,上頭有透明花紋。明明就處在一片黑暗的世界裡,那抹身影卻格外清晰。

真湖愣愣地看著它。這裡怎麼會有蝴蝶?還是活的,它正優雅地舞動那美得如夢似幻的雙翅。

這個世界裡應該只有人跟怪物才對,殺人鬼都昭告過了。可是眼前的景象如假包換,真的有隻蝴蝶。

蝴蝶沐浴在真湖的目光下許久,接著,它突然翩翩飛起,一面揮灑七彩的發光鱗粉,一面飛向始終沉默的厚重門扉。然後,它仿佛一抹幻影,消失在緊閉的門裡。

——喀嚓。

一道清脆的金屬聲緊跟在後響起。

「咦?」

真湖呆愣地看著蝴蝶消失其中的門扉。感覺好不真實。在這陰暗的房間裡,似乎同時存在夢境與現實。

一段時間後,她選擇起身,慢慢轉動門把。那不通人情、堅持緊閉的門扉——居然應聲開啟。

***

斗和決定賭賭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來到表演池後方的辦事處,然而事實不出所料,人面蜈蚣的本體似乎已經被移往別處。

室內有好幾具屍體,斗和看了只覺得想吐。日向麗子,這名女性對披著羊皮的山田抱有好感,她正全裸端坐,膝上抱著自己遭人切下的頭顧。那雙眼看來曾狠狠大哭過,死前還對某事懷抱期望。他還看到灰村慘不忍睹的屍體,一股沉悶的痛楚划過胸口。

斗和原本還在考慮是否帶走之前做的長槍,但目前少有機會同時使用雙手,所以他就打消這個念頭。至少要拿回末端的菜刀,想想卻沒時間拔。

(結果還是只能用這個嗎?)

斗和一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右手看。那隻手呈半透明狀,是生命能量的結晶。幻之右手(Phantom Leaf)。可能是完全蓋住斷面的關係,它起到壓迫止血的作用,血已經止住了。

老實說,斗和對這能力也不是很清楚,不過,目前正面臨生存危機,與其花時間釐清真相,還不如熟悉它。先觀察後假設,若假設得以證實,就能按所設執行。來這裡的路上,他做了某些嘗試,大概掌握兩大要點。

第一是防禦力。這隻手不管受到什麼樣的攻擊都不會受傷。還是靈體的狀態自當不論,就連實體化也同樣無敵。再加上沒有痛覺,可以盡全力毆打。其二是實體化限制。雖然能在空氣和水中實體化,固體卻不行。也就是說,先以靈體狀態伸進山田體內,接著再實體化、從內部破壞,這種方法行不通。

時間越來越緊迫,斗和都來不及做些像樣的準備,離開辦事處的時刻就到了。他爬上觀眾席,來到三樓的咖啡廳前。

「斗和哥哥?」

真湖出現在那。

「你怎麼會跑來這?」

斗和問道,同時開始警戒四周。

「那個人不在這。」

真湖靜靜地告知,臉上表情漾著淡淡的滿足。這讓斗和覺得納悶。她的眼明明哭腫了,卻沒有露出害怕的模樣,渾身散發高潔的氣息,跟平常總是掛著陰鬱表情的她很不一樣,看上去相當豁達。

「斗和哥哥,沒有時間了,拜託你,什麼都別說,仔細聽我的指示。」

「野真妹妹?」

她的話聽起來讓人難以拒絕,這讓斗和不知如何是好。但對方身上並沒有任何惡意。就好像女神降臨,散發神聖的氛圍。

「麻煩你稍微彎腰,閉上眼睛。在我說好之前,絕對不可以張開。」

斗和朝她的眼直望而去,真湖並沒有別開目光。那雙眼訴說堅定的決心。他立刻有所體悟,這件事非常重要。

「我知道了。」

斗和選擇聽從真湖的指示。他用力閉上眼睛,對方則輕輕地伸手,撫上他的臉頰。莫非她要……這念頭才剛閃過腦際,一個柔軟的東西就貼上唇瓣。似乎是對方的唇。真湖吐出的溫熱氣息就噴在臉頰上。

斗和大吃一驚,正想睜開眼時,又止住動作。真湖認真的目光在腦海中復甦。

他不想破壞約定。過了一會兒,對方的唇終於離去。

「——可以了。」

緩緩睜開眼睛一看,她全身上下都散發深藍色磷光。不,應該是自己看錯。對方正露出難為情的笑容,身上並沒有任何磷光。山田都說了,真湖的異能力已經用完,沒回到原來的世界就無法重新使用。

「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親人。」

斗和原想思索裡頭的含意,卻半途打消念頭。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這是讓你獲勝的魔法。」

或許是因為異能力給予限制,所以她沒辦法講白。只不過,那份溫暖的心意已經確實傳達。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時間緊迫,我現在過去——之後的事就拜託你了。」

「好,包在我身上。」

真湖堅定的態度讓斗和有瞬間疑惑,但他還是大力點頭。兩人告別後,斗和啟程前往決戰地點。

「來這,少年。」

山田站在海龜展示槽前,一看到斗和就要他跟上自己。

斗和原本還在盤算是否該朝背對自己、毫無防備的山田撲去,但接收到山田銳利的目光後,立刻就知道這麼做很蠢。這點程度根本稱不上破綻。

山田通過飼育員室,打開門出到外面。斗和趕緊跟上,眼前景色是如假包換的戶

外。

灰暗的天空代替天花板罩在頭頂上方,左手邊是大海,遼闊的海緩緩掀起一道道波浪,隔著海可以看到對岸的城鎮。右手邊有一片白牆,是水族館的外牆;背後塔屋上有巨大的起重機滑軌,應該是用來搬船運到館的大魚跟水槽吧。

下方放了一個保冷箱,裡頭有步足被拔光的人面蜈蚣本體。打倒那隻怪物就能從這個世界逃脫。不過,本體旁還有兩隻人面蜈蚣,要趁隙衝過去動手不太容易。

這時斗和發現一件事,差點沒驚叫出聲。那兩隻人面蜈蚣才剛吃過人,被咬得面目全非的傢伙正是御手洗。

衝擊僅只一瞬,斗和的精神很快接受現狀。

「為什麼要聽殺人鬼的話?你們應該知道橫豎都是死吧。」

斗和朝人面蜈蚣喊話。假如它們在這窩裡反,情勢或許會朝有利的方向轉變。

「窸窣窸窣……因為他很強。」

「嘩嘩……總比跟你強?」

「窸窣窸窣……做人要放聰明點。」

看樣子比起求生,跟隨強者的本能還排在前面。假如它們的頭腦再好一點,應該就能判斷跟隨殺人鬼會有什麼下場,只可惜怪物腦筋沒那麼靈活。

斗和默默地靠近海邊,接著伸手過去。會將一切事物反彈的隱形障壁就在那,形狀正好沿著陽台邊緣圍繞,就很像待在貼滿玻璃的房間裡。

「真不可思議,少年。這裡的種種對我來說不值一提,但一想到事情即將結束,又不免感到惆悵。」

這傢伙又想玩激將法?念頭才剛閃過,斗和就發現自己猜錯了。山田正一臉哀愁地眺望大海。他說的是真心話。死了這麼多人、日向和御手洗等人喪命、一花及銀河被殺,一連串悲劇對他來說連屁都不如。這讓斗和不禁恨得咬牙切齒。

「哦,你的表情變贊了。下定決心殺人了?」

「——我是個大傻瓜,居然一直為這麼簡單的事煩惱。」

「呵哈哈哈哈,有自知之明……喂,你沒頭沒腦的說些什麼?」

「一花才是聰明人。她認為你是壞蛋,二話不說就準備殺你。我一直不希望一花弄髒雙手,可是,這種想法根本是在逃避責任。外部援手無法深入這個世界,要打造怎樣的社會結構全憑我們作主。幫助他人、剷除惡勢力,這些全都得靠自己的力量達成——我卻一再逃避。正常世界總有社會力量懲奸除惡,這機制把我養壞了。」

「也就是說,你打算變成『殺人犯』囉?」

「錯。我打算殺你。」

「錯在哪?我是殺人鬼沒錯,但好歹是個人。只要殺人就會變成『殺人犯』吧?」

「你知道嗎?山田,鯨魚並不是魚!」

「哦?這句話聽得我好驚訝呢。」

山田語帶嘲弄地回嘴。

「當我知道這件事時,說什麼都不信,鯨魚怎麼看都像魚。但它卻是哺乳類,還用肺呼吸。按常理來想,根本說不通,在水中生活卻用肺呼吸!話雖如此,它是如假包換的哺乳類沒錯。無論外表再怎麼像魚、在水中生活,鯨魚仍不算魚,而是哺乳類!」

山田沒有插話,他帶著淺笑,靜待斗和說完。

「我怎麼會發現這件事,又是如何接受這奇妙的事實——其中大有學問。那就是徹底調查,多方求證,再接受真相。經歷一連串縝密的抽絲剝繭後,我才發現鯨魚不是魚。只有認真對待事物的人才會發現其中奧妙。我要在這鄭重聲明,山田,殺掉殺人鬼並不會變成『殺人犯』!其中道理就跟鯨魚被人錯當成魚一樣!」

「抱歉囉,我聽不出有哪不同。」

「反正你就是殺人鬼。」

暗示是多餘的,雙方一觸即發,戰鍾自然而然敲響。

多動歪腦筋也沒用,斗和的體力已經逼近極限,拖得越久,勝算就越渺茫。他一口氣縮短距離,全力擊出「幻之右手」。

能量聚集體高速迸射,卻被漆黑的暗輕易擋下。

「這下可以確定了,那果然是肉體中樞之力,等同非精神力的弒神之夜。」

「這話什麼意思!」

「想知道內幕得先打中我,遊戲還沒結束。」

斗和讓右手靈體化,接著鑽進對方懷裡。山田的攻擊範圍很長,保持不上不下的距離沒有任何意義,貼著他連打才是上策。

斗和的連打又快又急,山田卻悠悠哉哉地閃躲,看起來就像一個大人在玩弄頻頻出拳的小鬼。對手明明在毒素的影響下變得遲緩,雙方實力果然有天壤之別。

但斗和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巧妙地混合虛實。當對方準備化解右手攻擊時,他就將手靈體化,讓手穿過去,趁山田的步調亂套,立刻抓準時機踢他小腿。斗和故意將攻擊幌子擺在上半身,來個計中計。

「太天真了,少年。」

可惜的是,斗和才剛要抬腳,山田就用腳底踩住它。緊接著,可怕的死亡陰影自頭頂籠罩下來。

斗和眼明手快,拿實體化的右手抵擋攻擊。那漆黑利爪連混凝土壁都砍得斷,若沒幻之右手根本防不了。

「你腋下都是破綻。」

一記膝擊朝腋下刺去。力道明顯放水,卻讓斗和在那瞬間屏息。趁他捏一把冷汗時,山田用右手抓住斗和的頭。

「還有三次機會。」

他動作粗暴地拋飛斗和。滾落地面的斗和順勢起身,山田則朝他發動猛攻。一切舉止都怡然自得。似乎是對遊戲有點膩了,芬里爾之爪撕裂斗和的皮膚、鮮血飛散,每下重擊都深入骨髓,在斗和身上刻下無數瘀痕。

「怎麼啦?你只剩兩次機會喔。」

對方雲淡風輕地倒數。雖然屈居下風,斗和還是英勇奮戰,但威力已大不如前。他擋不住山田踢來的腿鞭,一個勁地飛向大海。有種會直接摔往地面的錯覺,讓斗和捏把冷汗。

不過,他的身體在劇烈衝擊下停在半空中。

看不見的牆撞上他。對準斗和的喉頭,山田抬腳踩下,阻斷他的呼吸。

「還剩一次。也就是說,接下來是最終戰。你似乎開始跟上我的節奏,不過還差得遠。」

山田把腳放下,斗和黏在半空中的身體隨之掉落。他劇烈咳嗽,拼命汲取氧氣。

腦袋渾渾噩噩,全身上下痛得像火在燒,卻又陣陣發寒。身體的感覺開始出現矛盾。眼前景象忽明忽滅,稍一閃神,很可能就會永遠長眠。

(到此為止了?)

斗和在心裡自問。他不想放棄,冷靜的理性層面卻開始對現實屈服,情感不再激昂。山田持續發動攻擊,連帶對斗和的精神造成嚴重創傷。

(難道我會在這——)

『受不了,太難看了。』

這時突然有道爽朗的嗓音傳入耳里。聽起來很耳熟、讓人心曠神怡,就連身上的倦怠感也不再那麼擾人。

『最強的異能力使沒了異能力,大概就是這副模樣。』

來人語帶調侃,是一身褐色肌膚的女子。她頂著奶油色長髮,臉頰上好像還有某種花紋。

『聽好了,最近在那群傢伙里,某些個體開始擁有無效化能力。異能力確實很厲害,畢竟是父親大人賜予的力量,可是,遭到無效化就起不了作用。這樣下去根本無法保護那位大人。』

對了,斗和心想,必須保護那個人。為了實現這點,我才會活著。斗和開始鞭策快要動彈不得的身體,慢慢踩著步伐前進。

「哦,你還有力氣打啊,在這放棄就太無趣了,少年。」

是山田的聲音。可是,身影卻換成那名褐膚女子。

不,不對,意識混淆了,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實際上站在前方的是山田,那個女人才是幻影。

『這就對了。身體快要無法動彈的時候,就要請出靈素使的力量。肉體不過是一種物質罷了。現在的你應該能辦到吧?用老娘教的技巧——』

「少年,你發什麼呆?」

山田的話將斗和拉回現實。沒想到自己居然打著打著就進入迷茫狀態,他為此感到震驚。假如對方趁剛才那個空檔殺掉他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斗和的腦袋逐漸清晰。五感急速恢復,讓他釐清周遭狀況。

山田就在眼前。他是最強的殺人鬼。

在遊戲裡獲得的生命數已經消耗殆盡,敵人下一次的攻擊將會奪取斗和的性命。他擠不出對策了,也不知道該怎麼逆轉局勢。

「拿出全力,少年,賭上一切的攻擊最厲害。」

他說的沒錯,接下來必須用這顆拳頭一決勝負,盡全力攻擊。

「我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了,就用這芬里爾之爪在你身上開個洞,送你上西天。」

「那我就用這隻右手把你那張道貌岸然的臉扁成豬頭!」

精神無限集

中,半透明的手用力握緊拳頭。這次交手將分出勝負,死前無論如何都要報一箭之仇。

(一花、天音川、笠根木、野真妹妹、師父!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

力量又回到身體裡。這副肉體應該早就瀕臨極限了,此時卻開始賁張。他調整呼吸,掌握戰鬥步調。緊張的氣氛、迫切的鬥氣交錯,讓精神變得更加敏銳。

兩人幾乎同時衝出。

強到足以君臨一切的暗、散發微弱光芒的光,兩者迅速貼近。「弒神之夜」對「幻之右手」。

斗和賭上所有的力量打出右拳。剎那間——

「太慢了,少年!」

漆黑的爪貫穿左胸。

身上的力氣急速消退。斗和知道,用來維持生命的關鍵已離自己而去。陰暗的巨大暗影自體內萌生。

某種東西以猛然之勢崛起,擠出喉嚨、自口內噴發。是血。又黑又濃,呈塊狀的血。那液體飄散著濃濃的死亡氣息。

斗和抓住山田的手,拼命擺動雙腿。身體差點沒軟倒下去,他靠意志力撐住,打算將山田引到某個地方。

「你想去哪?少年。」

聽起來雖然是問句,卻帶著嘲弄色彩。

斗和無視這些,開始移動。山田的手還刺在身體裡,意識陷入混沌,但他努力擠出最後一絲力量,好不容易才到達定點。

前方是看不見的牆。

心中最後的希望驅使著斗和,他想辦法讓刺出背脊的黑爪觸碰障壁。

然而,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主意不錯。不過,這堵牆並不是異能力的傑作。更正,它並不是牆,因為對面沒有任何東西。這不是牆,是世界的盡頭。」

走到這個地步,斗和已經聽不見山田的話了。

他的眼眸失去光澤,呼吸也陷入停擺。

那具肉體已經沒了生命跡象——

***

接獲通報後,薛丁格慌慌張張地衝進某個房間。它現在坐立難安、心急如焚。

「你說碎片又消失了,這是真的嗎?」

話者沉著聲、語帶威脅。敢找理由搪塞就殺了你——像在下這最後通牒,陣陣殺氣毫不掩飾。

「沒錯,是真的。但系統並沒有出現異常狀況,不曉得原因出在哪。」

生著土黃色髮絲的綠眸少女涼涼地答道。

「你活得不耐煩了?」

「咦?為什麼生氣?不知道的事情本來就不該裝懂啊。別人只是問自己知不知道,隨口瞎掰說『還在查請稍候』,害對方抱有期待,結果反而把事情搞砸,您難道沒這種經驗?」

雖然對方一副恨不得殺了自己的模樣,少女還是回得吊兒郎當。這傢伙真難搞,薛丁格心想。

「她還好吧?」

隔著強化玻璃,它看向浮在透明圓筒中的少女。她的頭上戴著頭盔,沒辦法看清表情。

「沒問題啦。如果會對初代產生影響,要我立刻關閉系統也行。」

「她怎麼說?」

「喔對,她有回信。要您『毋須擔心』。」

「我出去一下。」

薛丁格丟下一句簡短的話就離開房間,前往有「她」在的內殿。冰冷的金屬走廊上種有人工植物,看得它心裡沒來由地感到不快。

「喂,是我。我有話要說。快讓我進——」

話才說到一半,「呼咻」的排氣聲就跟著響起,側開式的門應聲滑開。薛丁格滿肚子火,默默地踏進室內。

房間正中央有個巨大的躺椅,一名少女呈仰躺狀坐著。

她戴著頭盔,鼻子以上全都遮住了,表情不得而知。那副身軀看上去很嬌小,嘴型也很稚嫩,在在顯示少女的外表換算成人類約十歲左右。頭髮顏色是艷艷麗的紫,好幾條髮帶、頭飾將髮型弄得極為繁複。

「我不是說『毋須擔心』嗎,為什麼還來?」

她的聲音同樣稚嫩,聽起來尖尖細細的。

「抱歉,貓的心臟比你還小,有人要它別擔心,反而會疑神疑鬼。吶,算我拜託你,芙芮瑪,有什麼突發狀況好歹跟我講一下嘛?你應該知情吧?」

「咯咯咯略!」

名喚芙芮瑪的少女開始用怪聲大笑,這讓薛丁格萌生想要罵人的衝動,但它忍住了。打壞她的好心情不是明智之舉。

「丁丁真的很愛操心唉。沒問題啦,那又不是什麼異常事態。」

「順利回收的碎片消失兩次,這樣還不夠異常?」

「對啊,這件事跟異能力有關,只會在效果範圍內受影響,基本上沒問題啦。懂了吧?丁丁。」

「你說異能力——難道是?」

遲了幾秒,薛丁格得出某種可能性。

那是很強的異能力,要它不知道都難。若真有那股能力干擾,這些奇怪的現象就說得通了。

「你猜對了。異能力就叫『超時空之吻(Die Tripper)』。」

芙芮瑪位在頭盔下的嘴角愉快上揚,謎底自她口中揭曉。

「——那是能讓時間倒流的能力。」

目錄
返回頂部